第366章 投下(中)

各方搅成一团的马鬃河畔,郭宁所率领的定海军如下山猛虎,猛冲猛杀。

而蒙古军宛若群狼。受限于地形和兵力分布的限制,蒙古人难以一下子阻截住定海军的奔驰冲突,却始终在围拢撕咬,不断地给这条猛虎放血。

纥石烈桓端所部,无疑是最弱小的一方。蒙古军在集结主力阻遏定海军骑兵之前,最后冲击了两次复州军的中军。复州军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勉强维持队列。

数百名将士彼此依托,紧紧结成方阵,拼命往洼地一侧避让箭雨,而过程中不断有人被射中,惨叫着倒在被鲜血浸透的河滩砂砾地面。

纥石烈桓端连声叱喝,持刀指挥防御,直到蒙古军与定海军的骑兵纠缠厮杀,翻翻滚滚往北,才虚脱坐倒在地。

他的头盔早就丢了,发辫散乱,脸上、身上血迹斑斑,粗壮的手腕和指掌连连颤抖,甚至连刀柄都握持不住。

一队骑兵踏过死伤枕籍的战场,铁蹄翻卷血泊泥泞,奔至近前。郭宁勒马垂顾,沉声问道:“怎么样?还能厮杀么?”

纥石烈桓端摇摇晃晃站起。

他的脸上有着庆幸,却未见多少喜色:“能,不过……”

“怎么讲?”

“郭节度,围拢咱们的蒙古军,不是木华黎的人,而是原本就长驻广宁府,代表成吉思汗支撑契丹辽国的四个千户。这些人都藏身在北面的归仁城,他们的千户那颜,我都认得!适才围攻我的,是可特哥、浑都古和孛都欢三个。另外还有一个,是阿鲁都罕,他不在此处战场,但……”

或许是因为险死还生的刺激,纥石烈桓端说话有些絮叨。

郭宁打断了他的言语:“阿鲁都罕在更南面,李霆在对付他。”

纥石烈桓端仰头看看郭宁:“那么,木华黎在哪里?此番诱使蒲鲜万奴造反的,是木华黎。打败完颜铁哥的,也是木华黎所部。木华黎至少有五个千人队!这厮在哪里?”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变得木然,脚下有些发软,于是伸手扶着郭宁的马鞍:“郭节度,木华黎还没有出现,但我们没有多余的力量了。万一,万一木华黎所部忽然出现,会怎么样?

怪不得那几支蒙古军的战斗力,似乎不那么强劲。

这是在大安三年时,就跟随按陈那颜,入辽东扶持耶律留哥的四个千户。这四个千户,乃是耶律留哥与辽东各路军阀对抗的凭藉,到此时,俱都历经久战,颇有折损,而将士的勇锐也不似当年。

说来有趣,郭宁拿着临时凑合成的复州军为先导,骗出了这四个蒙古千户的兵马,却不曾想,蒙古军仍有后手,他们的首领木华黎,比郭宁想象的更有耐心。

这就叫棋差一着。

很正常。

战场上的临机判断,谁能做到百分百的周全?何况兵力就这么点,太周全了,力分则薄,也不是好事。既然蒙古军尚有余力……

这个消息并没有让郭宁变得紧张。他的神态镇定如常,甚至解开了铁骨朵的锤柄上裹着的布条,随手抹了把鞍桥上的砂土,擦在布条上,让布条变得干燥些,利于握持发力。

至于他的手掌上有没有沁出冷汗,他盔檐下的额头有没有冷汗,那就没有外人知道了。

纥石烈桓端又问:“郭节度,你觉得,木华黎会在哪里?木华黎如果投入战场,咱们又该如何应付?”

蒙古人如果真的还有五个千户投入战场,那就超过了郭宁所部能承担的极限。最好的结果,无非是收兵退保咸平府,然后据城死守。至于上京路那边的金军,只能自求多福。

倪一举着军旗,立在郭宁身边,看看郭宁的脸色,看看北面聚拢的蒙古骑兵,再看看南面重整旗鼓的蒙古骑兵,神情有些忐忑。

赵决拨马过来。他鞍桥两边各挂了一个面目狰狞的脑袋,大约是费了力气才拿下的蒙古拔都儿。一名护卫手忙脚乱地替他更换破损的甲胄,除下环腰甲片的时候,一整片干涸的血泥黏连在甲胄背面的牛皮上,被连带着扯了下来,露出了下面被瘀血覆盖的可怖伤口,甚至可以看到伤口下方灰白色的筋膜。

但赵决全然不在意,只凝神等着郭宁发出号令。

河滩南北,忽然一静,偶有马匹嘶鸣,或几支箭矢当空划过,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响。

郭宁抬头望天,黄昏将至。他哈哈一笑,反问道:“有什么干系?”

“怎么就没,没……”

纥石烈桓端急得脸色赤红,梗着脖子想要再说。郭宁继续问道:“归仁城那点地方,还能藏五个千户的兵马么?”

“那倒是不能。”

“黄龙岗周边,还有什么隐秘的所在,能驻扎五个千户么?”

“附近真的没有,绝然没有。但如果推出一两个时辰路途以外,总会……”

“那就算一个时辰。”郭宁轻描淡写:“咱们冲杀到此地,用了半个时辰。那就再用半个时辰,打碎眼前的蒙古人和契丹人,砍下蒲鲜万奴的狗头,然后看看木华黎想做什么。”

“这……”纥石烈桓端瞠目结舌。

赵决点了点头。

郭宁转过身,向倪一道:“摇旗,吹号。让韩煊带着铁浮图上来,本营步队也压上,并力冲杀!半个时辰之内,咱们把饭桌清理干净了,看谁敢来!”

郭宁调兵遣将的时候,理应在北面指挥拦阻的蒙古千户可特哥,却不在自家军中,转而向北急行两里许,到了耶律留哥所在的一处高坡。

耶律留哥亲领部属与上京路的金军鏖战至今,身边好几个得力的勇士皆死,他自己也数次亲身搏杀,更有一次陷些被敌军围拢,靠着护卫们拼死救援,才撤回到后方。

耶律留哥已经五十岁了,这几年巨大的压力下,衰老的更快。鼓勇厮杀之后,他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力气,脸色更是惨白:“所以……木华黎将军是这样的安排?”

他身边的将士们也都脸色惨白,无一人言语,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不受影响的,唯有可特哥,这个按陈那颜麾下四千户的首席。

他面无表情地手按刀柄,言语中没有一丁点的顾忌:

“没错。辽王,将东北各路金军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一处,这才是木华黎万户希望看到的。你做的很好,日后,木华黎万户自然有所回报。至于此刻,请辽王派出兵力,与我们一同击溃那定海军郭宁所部。”

耶律留哥沉默了会儿,低声道:“我没有想过,木华黎将军会将我们契丹人的基业,置于如此的危险之中。这一趟,我要面对的敌人太多,损失也太大了。”

可特哥全然不在意耶律留哥的抱怨,只重复道:“请辽王派兵。”

耶律留哥握了握拳头。

契丹人尽起精锐而来,若要派兵,总还能挤出一些,可此时此刻,谁能愿意?哪一部能调动出来?

一日之内,敌人从一个蒲鲜万奴,到上京阿鲁真和肇州纥石烈德,现在又多了复州纥石烈桓端和山东定海军的郭宁!数量比预期的翻了几倍,全都要契丹人拿命去抵抗吗?

我是真不介意为蒙古人鞍前马后,是诚心诚意地为成吉思汗效劳。可契丹人的命也是命!木华黎万户的谋划之中,何至于把我们契丹人用到这程度?何至于这样逼迫我?

耶律留哥深深地叹了口气,想要作一点最后的争取。

就在这个时候,高坡顶端负责眺望的将士忽然大声叫嚷起来,指着南面的起伏坡地指手画脚。与此同时,所有人觉得地面有微微的震动。

片刻之后,地面的震动愈来愈明显,甚至用肉眼能看到泥土碎屑的跳动。仿佛一股巨浪将从丘陵间奔涌而出,把阻挡在他们面前的一切都摧毁。

怎么回事?众将无不戒惧,纷纷奔上高处眺望。

只有耶律留哥坐在原处,侧耳倾听半晌,连声苦笑。

他是金军在界壕沿线的镇防千户出身,足足三十多年的从军经历,什么没见识过?别人不知道,他岂不知发生了什么吗?

那是大金国看家的精锐部队铁浮图!那是是数百人规模以上,人马俱都着甲的铁浮图骑兵!另外,至少还有千人规模的轻骑,同样采取密集队列猛冲猛杀!

不是纥石烈桓端。他没有这样的兵力,也没有这种狠劲和蛮力。来的定是莱州定海军,是那支曾经在战场上正面击溃了赤驹驸马指挥的多个千人队,并俘虏蒙古四王子拖雷的定海军!

当他们全力发起正面强攻的时候,竟如此凶猛!这定海军……究竟什么来路?

耶律留哥摇了摇头,抬高嗓音唤道:“可特哥千户,你还是赶紧回去,领人且战且退吧。去得晚了,只怕伱那个千户,就要片甲不留。”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明白,更加惨烈的战斗,将在黄龙岗内外展开。

而距离这个战场四百里外,锦州。

木华黎悠然步行,走入这座辽海要隘的高大城门。

城门里头,笔直道路两侧横七竖八地散布着无数尸体。几处堡垒内外,尸体更是重重叠叠,乌黑的血尚未干涸,在地面蜿蜒流淌着,积成一片片腥气扑鼻的血泊,聚集起云团般的蝇虫。

有一具尸体,被长矛当胸贯穿,扎在了城门上。看起来死得痛苦,此时犹自张着嘴,作狂吼的姿态。

木华黎抬头看看:“这就是金国的元帅右都监、北京留守完颜承裕?”

左右道:“是。”

“他部下那两万人?”

“已经杀尽。”

“他原本驻扎的北京大定府?”

“已然纵火烧为白地。”

“那么,我们就成功了。北京路既然易手,金国的领地,已经被我们彻底切割成了两部分,在中原的女真人,再也别想联络到他们的内地了。”

木华黎环顾四周的诸多蒙古那颜,微笑道:“五投下的探马赤军首战告捷,大汗一定很满意。”

(本章完)

第367章 投下(下)

木华黎生着草原民族常见的圆脸庞,因为在野外长年累月征战,肤色黑里带红,而肩膀的肌肉极其发达。

因为这几年生活优渥,大量食用肉和奶的关系,他的身躯有些臃肿,肚腹胖大,乍一看,让人感觉有些性格甚是宽厚。

而他言语的时候,也带着一股冷静而慢条斯理的姿态,与其他蒙古人野蛮而狂暴的模样大为不同,说话时甚至还很客气。

但在他身边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位尊贵的万户乃是成吉思汗亲信中最尊贵者,理论上能够统领大蒙古国合剌温只敦山周围左手军六万二千人马。

他此番来到北京路,得到了成吉思汗完整的授权,今后将在在辽东,甚至在整个大金国的疆域上代表成吉思汗,展示蒙古军的力量!

于是,当他微笑夸赞的时候,内圈来自扎剌亦儿、兀鲁兀惕、忙兀惕、亦乞列思、弘吉刺这五投下部落的千户那颜和百户们,纷纷跪伏在地。

这五个部落,都是得到成吉思汗夸赞过的忠诚部落,而部落中被抽调出来的探马赤军,更全都是矫健善战的好手。

此番前来,这些勇猛的千户百户们无不满怀着立功报效的热血,当下他们挥舞双臂,大声唱道:

“在作战的时日,我们愿拼命出战,在鏖战的时日,我们愿舍命冲杀!我们洗劫了女真人的城池,我们已毁灭了他们的亲族,我们把他们剩余的人也都俘虏了!”

当千户那颜们歌唱的时候,停留在外圈的一批文武贵胄看着他们的模样,露出尴尬的表情。

这些人大都作金国的文武官员打扮,有人跟着跪了下来,张了张嘴,跟着哼唱,也有人露出矜持的姿态,站在原地不动。

但没过多久,沿着道路排列成两行的蒙古士卒们用他们手持的枪矛捶击地面,跟随着歌曲重重跺脚,发出有节奏的轰鸣。

这轰鸣声使得蒙古将士们无不涨红了脸,兴高采烈,起初有数十人,后来数百人乃至数千将士一起吟唱道:“我们洗劫了敌人的城池,我们已毁灭了他们的亲族,我们把他们剩余的人也都俘虏了!”

许多人高亢而嘶哑的嗓门,在城门内外回荡,只有城池内部某几个角落,还有弓弦拉扯声和刀锋的碰撞声偶尔响起,但在歌唱声中,很快就彻底消失了。

对于外圈的贵人们来说,这种喜悦的歌唱仿佛带着巨大的威慑力,于是陆陆续续地,所有人都跪了下来,不管乐意不乐意,且跟着歌声张张嘴。

木华黎不紧不慢地继续举步,虽说并没什么威势,但部属们尽皆敬畏。

不由得他们不敬畏。

木华黎抵达辽海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东北的局势就发生了如此变化,这是所有人此前全没有想到的。

过去数载,东北各地军阀在与蒙古军厮杀的同时,还多次派遣兵马支援金国的中都,为那座摇摇欲坠的大城反复续命。这种情形,实在令成吉思汗不胜其扰。

对蒙古人来说,一座周回数十里、似铁样的城池已经够让人憎恶了。如果城池后头还有数千里的纵深为依托,能不断抽调几万人的兵力……那怎么办?

那很难对付啊!

去年的一整年里,成吉思汗分遣兵马,反复扫荡河北、中原,还调度了精锐突入东北,大肆烧杀,就是为了破坏金国的恢复能力,打散这个政权对地方的控制。

但金国虽然衰颓,却自有其韧劲,蒙古几路大军的尽情掳掠固然给己方带来了无数财富,却远远没能粉碎金国的抵抗,那座金国皇帝所在的都城,始终屹立不摇。

成吉思汗最终不得不退兵,但他和他身边的谋臣猛将们,一直都在盘算着,该怎么剪除金国中都的羽翼。

这件事情可真不容易。就以东北而论,此地乃女真人的祖地,一向有强兵猛将镇守。过去两年里,蒙古军中纵有哲别这样的猛将一昼夜驰还五百里,攻夺东京辽阳府,但较之于整个东北的广阔领地、上百万女真人和女真人的依附民族,损失简直微不足道。

到后来,按陈那颜以耶律留哥为走狗,试图用契丹制女真。可耶律留哥的才能有限,私心也重。

耶律留哥虽然人前人后吹嘘自己对大蒙古国的忠诚,骨子里想得,却是恢复那个早就灭亡的大辽,如此一来,他便不能果断行事,本身也没能做成什么像样的成果。

但现在,随着木华黎万户的到来,大金国伸在东北的庞然巨臂忽遭斩断了。而断裂之处,还不止一个。

此时此刻,连通金国中都和东北内地的辽海通道上,一系列重要的节点如锦州、义州、兴中府,乃至北京大定府,全都已经易手。大金国的这一条臂膀,已经彻底彻底与躯体断开,再没有一根骨节、一段血管的牵扯。

木华黎所做的事,其实很简单。

木华黎先许诺了蒲鲜万奴许多条件,激发起此人的勃勃野心,让他主动往同僚伙伴身上下刀,甚至主动把东北招讨司的精兵送到了蒙古人的屠刀之下。

随即,他又激发了耶律留哥的警惕,使这位辽王为了不被蒙古军抛弃而发动猛然袭击。

这两家,乃是东北内地举足轻重的强悍力量。当他们两家搞风搞雨,而在咸平府周边杀得你死我活,东北各地的军阀,无论复州、上京、肇州,乃至有一段时间不曾起兵的东京留守完颜承裕所部,都会随之而动。

这世上,哪来屡战屡败而心安理得的将领呢?完颜承裕再怎么无能,总会想着要立功雪耻。

因为耶律留哥的广宁府占据辽海通道东端的缘故,完颜承裕所部的两万兵马,和东北内地的几家势力隔绝有大半年了。但耶律留哥的动向,他身为近邻,看得清楚。

何况,在东京城里,本就有好些被木华黎收买的官员大吏。

当耶律留哥奋然起兵杀向咸平府,这些官员便适时鼓噪,于是完颜承裕便起兵出击,打算攻向耶律留哥安置在广宁府的那些老弱妇孺。

他的兵马一动,木华黎所部的五投下探马赤军随即出动。

两军野战,胜负瞬间分明。

完颜承裕的无能一如既往,而金军在蒙古军的冲杀包围中碎如泥沙。数万人狼狈逃亡,便如此前他们无数次在蒙古军的威势下逃亡。

蒙古军紧随其后,驰骋追杀,如同从容的猎人在追逐慌张逃窜的黄羊群。

只用了区区两日工夫,木华黎就杀死了完颜承裕,乘势拿下了北京路的诸多关城要隘,切断了大金国的臂膀,也实现了对金国中都的两面包围。

在这样的胜利之前,咸平府那边的纠缠恶战,有什么关系呢?谁在乎?

那一场战事无论胜负,都无关大局。只需要这些势力彼此纠缠厮杀,莫来打扰,木华黎觉得,就足够了。

木华黎忽然站定。

他向后头挥挥手,招来受成吉思汗所命,担任乡导的契丹人石抹也先:

“拿下北京大定府的速度,比我想象的更快,这一场,你有大功。大定府既然被烧了,这个锦州城的人丁百姓,便都归你……伱好好地将他们管束起来,继续为大汗征战!”

双眼狭长,留着三绺须髯的石抹也先神情一喜,也不推辞,当即重重叩首:“多谢万户。”

这一场,木华黎攻打北京大定府的时候,本拟以石抹也先率千骑为先锋。

也先答道:“兵贵出奇,何用多为?”

当下他领轻骑数十,换了女真人的官员装束直入北京。

他告诉守门的士卒说,我乃新任的守将,大模大样地召集守城将士,让他们尽数撤防,换由新调来的兵马接替。

金军守城将士的松散程度也真是吓人,居然就这么一哄而走,全不多想。

次日木华黎驱兵直进,反掌间就拿下的大金国的五京之一,就此得户十万八千、资粮器械山积,降服金将四十一人、城邑三十二座。

木华黎沉吟了一下,又道:“你多多立功,我很欢喜。本来契丹人的事,也不用全靠着姓耶律的。”

石抹也先深深俯首:“万户,我明白了。”

木华黎又走几步,招来他的儿子孛鲁:“你带两千精骑,去咸平府一趟。接应一下可特哥、孛都欢那几个。”

孛鲁是个英气勃勃的蒙古贵族青年,带着有尖顶帽子,身上穿着青色的皮袍。他上前行礼,反问道:“父亲不恼他们了么?”

“这几个人,在辽东两年多,也算久战有功,你传我的命令,让他们收兵回来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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