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3章 花开各代渐回拾,香出死海各力持

香姨望着牢狱门外的那朵向日葵,陷入犹豫。

她并没有忘记,自己曾经在十尊座之战上,被一个叫做“空余恨”的人杀死过一次。

若非神亦,或已投胎转世好多年。

“是他吗?”

但十尊座上那位空余恨,同面前这位向日葵空余恨,香姨竟不大记得是否同为这样一张脸了。

长得有点花。

不变的是味道。

那种自带迷惘,让人闻之仿要迷失,仿要随风化为乌有的可怕味道,香姨忘不了。

正因为被这种“香”杀死过,死生恐惧不忘,她香杳杳永世忘不了“空余恨”这三个字。

“香妹妹,吃下这颗种子吧。”

“就此,你他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门外,向日葵再次重复了一遍,他的手上托着一颗黑色的籽种,是从脸上刚拔出来的,十分新鲜。

那个被周围人唤作“受爷”的年轻人说了,空余恨居然有很多个?

曾经有一个自己,也许是冒名顶替自己的空余恨,杀死了面前这位姑娘。

之后冒出来一个神亦,揍飞了空余恨,那家伙连主人都害怕?

向日葵空余恨不大喜欢沾染因果。

没来由的,他觉得自己该结束这一段因果。

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替一个可能是冒牌货的家伙,赔罪献籽。

然每每想要扭头走人的时候,就像是有人摁住了自己肩膀,在自己脑海中注入了这一道念头:

“我该这样做……”

向日葵空余恨走不了。

他托着籽种,乖乖的立在牢房门口。

他偏头望向身侧那唯一跟来的“受爷”,这股指引,不像是他发出来的。

那会是谁?

这片死海,还有谁能逾越过死海的力量,发出指引?

“我该这样做……”

就连思绪分散时,如是念想亦会浮现,向日葵于是托着籽种,三度好声劝道:

“香妹妹,请吃下这颗空间原籽吧。”

“它能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算是补偿。”

香姨怎么可能吃下空余恨的东西,这玩意看着也莫名诡异的。

她往前一步,伸手抓住那枚籽种,檀口一张,吞了下去。

“咕。”

徐小受看得汗毛倒竖。

指引!

除了自己,真有人能越过死海,在这里施加指引?

似有所感,徐小受猛地转头,望向身后。

死海第六层的极远处,似远出死海之外,又恰似就在死海的边缘,出现了淡淡的芒光。

那是一座古朴的三层阁楼,远眺下极小,门上挂着的那块牌匾却十分醒目:

“古今忘忧楼!”

徐小受眼绽剑念,意推波光。

超道化意道盘,在一刹间推出去了一道意识体,突进到了悄无声息出现在世人身后的古今忘忧楼。

啪!

这一次,他不走正门。

意识体化作大手,轻轻推开了古今忘忧楼的木窗。

“吱嘎——”

似有轻微声音响起。

可不论是风中醉,亦或者圣山避难团,乃至是香姨和向日葵,无有耳闻者。

他们都跟聋了、瞎了一样,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

徐小受瞳孔放大,他看得见!

他看见木窗推开后,从左侧陈列着十尊座木雕的展柜上越过,坐在小茶台前的……两个人!

“两?”

没错,就是两个人!

作白衣书生打扮的空余恨,脸上带着一张金色的阎王面具。

旁侧,身着金袍,背负刀剑的那一位,大兜帽下面却不是脑袋,取而代之的为一尊小木雕。

巴掌大的小木雕,赫然刻着阎王首座黄泉的模样。

可木雕的兜帽下,依旧不是人脸,而是一个更小的木雕!

这木雕……

“还是黄泉?!”

这兜帽下……

“还是木雕?!”

小黄泉……

小小黄泉……

小木雕……

小小木雕……

一个个木雕,取代了一个个黄泉的脑袋,藏在一个个小或更小的兜帽下。

一眼视去,徐小受意识都险些被吸走。

他看到了无尽宇宙、无尽时空、无尽诡异,以及无穷无尽个木雕,还有空余恨!

“朋友……”

而当小茶台前的书生空余恨摘下那本该属于他身侧黄泉的金色面具,露出那张国字脸,和他招牌的络腮胡,附带着传来熟悉的声音时:

“朋友,你又焦虑了。”

徐小受心脏猛地一停,冷汗沁进了死海之中。

“受到惊吓,被动值,+1。”

……

“我出去一趟!”

神之遗迹,尽人刷的回到了圣神大陆。

他上线之后,二话不说,先行开了遗世独立,连消失术都没用,第一时间空间挪移。

刷的一下,他闪到了南冥处道穹苍所在的位置。

道穹苍正在南冥看戏。

同样是水浪,他身前铺开的是天机帷幕。

上边是风中醉传道境正在播放的画面,香姨刚刚吃掉了向日葵的籽种。

至于一侧受爷的“回首望楼”之举,风中醉与传道镜,皆丝毫无察。

尽人就站在道穹苍的身侧,死死的盯着他的脸,听着这骚包老道发出了无意识的嘀咕:

“徐小受,又在搞什么鬼……”

尽人心跳猛地一停。

道穹苍,也认为这是本尊在指引?

连骚包老道都丝毫没有意识到,死海中出现了一座古今忘忧楼,出现了不止一位的空余恨?

“谁?”

道穹苍忽而皱眉。

尽人刷的消失,闪回到了神之遗迹中,半点痕迹不敢暴露。

可回到老家的尽人,心情一点都不轻松,相反十分凝重:

“黄泉还在楼里。”

“是了,黄泉自神之遗迹跟饶妄则的最后一面后,便没再出来了,他给空余恨留在了楼里,他……”

死海处,古今忘忧楼已然消失。

可一回想到黄泉那丢失了的面具,面具后取代脑袋的那一尊小木雕,以及小木雕中嵌套着的无尽木雕……

徐小受背脊都在发凉。

“黄泉,被杀死了?”

“黄泉就是空余恨,被古今忘忧楼空余恨找回后,回收了?”

这玩意真不能细思。

可徐小受已经把控不住疯狂发散的思绪。

“阎王的目标,是搜集泪家瞳,可搜集完泪家瞳后可以做什么呢,封神称祖么?”

“不知道,阎王成员知道不,黄泉自己知道不?”

徐小受猛然想到,黄泉还真有可能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搜集泪家瞳。

就如藏身在死海中的这朵向日葵……

他似乎就知道自己的使命是吃掉生命之花。

吃它图什么,他没捋出来。

吃完它的后果,他也不知道。

可真正吃完得到力量后,他又后知后觉般感觉到了害怕,于是藏在这死海之中。

他怕的是尚且活着的药祖神农百草!

他怕的,真仅仅只是神农百草这一位?

“古今忘忧楼从古留存至今,若以古今忘忧楼空余恨为本体,一代分出一个空余恨,一代空余恨一代使命……”

“八尊谙那代的空余恨,参加完十尊座后就销声匿迹了,也许他的使命结束,也许他被杀死被回收,也也许其他意外发生了……”

“那黄泉是哪个时代的空余恨?他哪里冒出来的?这中间各种时代的空余恨,又都去了哪里?”

“或者说,规定时间内,如果没有达到向日葵这种,吃下‘生命之花’导致变异,突破了‘空余恨法则’的,都会消失?”

徐小受有些毛骨悚然。

他不敢往下思考了,正如桑老所言,多思无益,用之即可。

他唯一能确定的事情是……

空余恨,进化了!

在虚空岛那会,在自己刚突破王座道境那时,狐狸脸空余恨,分明还称呼八尊谙为“先生”,毕恭毕敬。

他连指引都不会用!

而现在,他坐在古今忘忧楼里,黄泉坐在他身边。

黄泉死了。

他,便能越过死海,指引向日葵空余恨以及香姨,让他俩分食空间原籽?

……

“嗯~”

死海之中,香姨一声嘤咛,似刚从睡梦中醒来。

她摊开双手,心念一动,身体便开始虚化,仿佛褪去了皮骨。

“我……”

香姨惊了。

自己,变成了一个透明人?

她抬眸望向牢狱外边,发现徐小受、抗镜子的风中醉,还有诸多半圣……全都在盯着自己,表情讶异!

这证明自己只是虚化了,并非是变得透明,因为他们看得见。

“香妹妹,请。”

向日葵老者的那张鬼脸似是在笑,对着她作出了一个往外的请示动作。

香姨身前就是黑石牢狱的栅栏!

她如何能够往外?

“我……”

香姨怔着,尝试着用手去触碰那囚禁了自己数月之久的黑石栅栏。

双手,穿过去了!

“空间!”

风中醉爆出一声惊呼。

他再也忍不住了,直到见到香姨的蜕变,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无误:

“那颗‘空间原籽’,具有赋予人空间属性的能力?”

“但这怎么可能!”

“先天属性之力,是先天的,是谁都无法赋予的,这是神的恩赐,是圣祖……”

风中醉戛然而止。

传道镜就像是他的眼,不可置信的盯向那好不着调的鬼脸向日葵老者。

“难道他是神?”

“空祖,向日葵?”

五域心头浮现出了这般骇人的想法,旋即便被人用事实打破:

“奥义都可掠夺!”

“老夫曾在北域的遗址中,同阎王的一位年轻人九幽鬼婴交过手,他掌握有‘铁’之奥义,他打不过老夫。”

“可此前宇灵滴年方十六,却将老夫打得哭爹喊娘,九幽鬼婴之‘铁’,与之一比,如萤火之于皓月,分明外力得来。”

“既然受爷说,鬼兽之力都可以提取,继而赋予王座道境太虚之力。”

“先天属性之力,自不一定非得圣祖恩赐才可获得,通过某种血腥手段得到部分力量,并无不可。”

正如五域喧嚣中起的这一声般,香姨似也明白当下所有人的疑惑,古怪道:

“我没有空间属性。”

“但我的身体,似乎能够……空间化?”

她不再犹豫,修长双腿一迈,越过黑石牢狱的栅栏,直接“走”了出来。

完全穿透!

完全无视!

“空间化……”

风中醉怔怔呢喃着。

这也不对啊,空间化,也该被死海的禁法之力压制住才对啊!

独独徐小受望着香姨,若有所悟。

首先向日葵的存在形式,就高于死海的规则,别人出不去死海是因为被困住了,他不出去只是不想。

其次若这其中还有古今忘忧楼空余恨的力量影响在,则连道穹苍记忆之道都捕捉不住的力量,想必已臻超道化之境。

香姨掌握空间化,死海禁不了,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空余恨自己想消解因果了?

为什么?

答案自然不可能是因为香姨长得好看,徐小受估摸着也只可能是因为神亦。

古今忘忧楼和神亦,同出现在神之遗迹过。

这怕是空余恨都看出了神亦的潜力,怕被秋后算账?

“是了,玉京城那会,他就给一拳干飞过,连问好、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放弃思考空余恨,人生从此不焦虑。

徐小受望着依靠自己力量走出黑石牢狱的香姨:“你想玩一个好玩的吗?”

他掏出来一个锦囊。

五域看到这锦囊,脸色都是大变,又要来了?

爱苍生望着这锦囊,嘴角都忍不住开始抽搐,他已应下八尊谙之言,给足了面子,决定不再出手……

可你们能不能管管自己的人!

我已经乖乖坐在南域了,你何苦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于我?

苍生大帝,是什么很好欺负的弟吗?

香姨还在琢磨着自己身体的变化,颇觉诡异。

实际上,最诡异的是她吃下了生死大敌空余恨的籽种,居然不觉有异,还颇感开心:

“我好像又变强了?”

她无视了徐小受手上的锦囊,心念一动,眉心处出现了一枚空间原籽的印记。

只是意念这般一触,香姨的身后,便浮现出了一朵遮蔽天日的巨大向日葵。

向日葵鬼脸朝下,盯着圣山避难与周边诸人,发出了“嘶嘶嘶”的声音。

“这……”

这太恐怖了!

风中醉脸皮都吓一抖。

这就是生命之花的本体?

可还没等他出声解读,一侧向日葵老者讪讪的一挠头,主动道:

“这是我的‘相’,但没什么用,只能吓吓人,然后带你逃跑,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了,我擅长跑和躲。”

相……

虚像神亦。

虚相向日葵。

香姨的大召唤术,这一下能召唤出俩,一个打,一个跑?

徐小受看得沉默,也听得沉默。

有种香姨蹲完监狱变强了,也有种香姨蹲完监狱,也就蹲完监狱了的感觉。

他在犹豫要不要也帮香姨搞一颗半圣位格。

想想还是算了,如果香姨渡圣劫第一波就给轰死,那自己等同于杀人凶手,神亦是要报复自己的。

“锦囊,好东西,贼好玩,试试?”

徐小受再示意了一下手上的锦囊,意犹未尽。

香姨可不是朱一颗,她捣鼓完了新变化,也不知道跟向日葵说了什么,斜眼就瞄了过来:

“姨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你继续。”

这话给风中醉听得一愕,可很快五域世人都想起来了。

朱一颗说过,香姨在死海,有人。

受爷的好朋友道殿主,对待圣奴的这些人,好像都很不错?

说不定,暗中就在给香姨提供情报?

“啊哈哈……”

徐小受闻声哈哈大笑,也不尴尬,将锦囊收了回来。

他确实还想让香姨出去跟朱一颗一样,拉一波仇恨。

倘若爱狗敢射杀出了死海的香姨,神亦必然登场,还有这个向日葵空余恨,说不定连带着古今忘忧楼空余恨,也能给搅进战局。

到时候,就热闹了!

倘若爱狗不敢射香姨……好像没有这个可能。

只要香姨拿着自己的锦囊出去,依照“来自道穹苍”的妙计行事,爱苍生必射无疑!

十尊座,徐小受这杆搅屎棍,能在死海给搅进来大半,让他们通通无法独善其身。

可香姨显然另有打算,聪明人不绕圈子,徐小受也很直白,见状道:

“那我就不替您安排了,您有什么打算?”

作为幽桂阁的阁主,香家的实权掌控者……,嗯,都不重要,作为十尊座神亦的天使投资人,香姨所掌握的力量,绝对不容小觑。

既然人在死海,也知晓外界发生的一切,她必然不想跟自己混于一道。

毕竟我的身后……徐小受自己都觉得,自己身前身后所站着的,太乱了,一不留神就是死!

她若想要摘出去,也是正常。

香姨确实不想陷得太深,红唇一勾,迷人笑道:

“徐小受,你只需要给姨一个人,姨自己去死海各地提人,包括你,以及你属下的人。”

“你呢,则继续按你的路走,去第十层找无袖。”

“行动过程中,你我彼此并不相交,若我出事了你则救我,若没出事我也不会帮你的忙。”

这话给五域世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东西,敢在受爷面前如此猖獗,甩这样一副嘴脸,放如斯狠话,还下命令让受爷救你?

香姨一顿,接着说道:“姨会记住你的人情,而神亦会报答你。”

受爷听得紧绷的一张脸,突然笑靥如花。

这看得大家十分难受。

啊喂,你们之间的交易,也太肮脏了吧?

这就是十尊座?

这就是十尊座香杳杳?

“好!”

徐小受应得可太快了。

要的就是香姨您这句话嘛,虽然我现在跟你们家神亦宝宝关系也不错。

但神亦最终听谁的,徐小受可算拎得清。

道穹苍连祟阴都敢打,可拿下香姨后困在死海,却还要提供笔墨、提供情报、提供安全舒适的居住环境,这还不能够说明问题吗?

十尊座谁最强,答案,呼之欲出!

“姨,您要谁,随便点。”

受爷大手一挥,往身后诸圣拂过,谄媚之色溢于言表,看得五域世人好生不适。

“不是,受爷也有这幅嘴脸吗,我印象中这是镜子中的我吧,也太丑陋了!”

“不是,神亦真有那么强吗,怎么谁都给他面子啊,受爷才刚出道不久,没见过神亦吧?”

“不是,这女人谁啊,我都没听说过她的战绩,受爷可是第一剑仙,何至于此?”

五域还真有不少风甜甜,险些看得吐血。

徐小受可不会管那些面上的事儿,他也乐得衬一手香姨威风。

他只知道,四舍神亦一棍子给祟阴肉身抽碎了,这才有神之遗迹后续好打的那些零零碎碎。

香姨目光扫过诸人,最后落在了北北身上,走过去伸手就掐住了北北脸上的肉肉:

“小可爱,跟姨走一趟吧~”

北北人都傻了。

我?为什么是我?

她才感觉到面上的不适,自己贵为北剑仙,而她居然敢掐……

“姨知道你很强,但你不要伤我,神亦也跟你家老祖北槐打过哦。”

家主?

北北小身板猛一抖,眼神都出现了涣散,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气压变得极低,瞥了一声徐小受,冷哼道:

“你要令牌是吧?给你。”

她抽出主宰令,随手一扔。

香姨动都没动一下,那令抽在她胸口上,在死海中激起了一阵波澜,徐徐下沉。

四下静了。

所有人望向北北,眼神泛滥出惊恐。

北北人也呆住了,要捞人,用主宰令就能捞人,为什么不接?

香姨冷笑,不咸不淡道:“道穹苍,都没这么打过我。”

北北没来由心生愤怒。

这女人,简直是她见过毕生最装的!

“但姨要的是你,而不是令牌,因为再待下去,你会死的,小可爱……”

香姨俯身,双手拉开了北北的肉颊,又将之揽入怀中,盘着她的后脑勺,“真可爱!”

北北只觉自己被一头埋葬在了深不见底的沟壑当中,死海大裂谷传来的热浪,令得她浑身都在发燥。

“等……”

“等等……”

“不对不对不对!”

北北手足无措,帝剑都嗡嗡发颤了,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香姨推开她,抚胸弯腰,捡起掉落一侧的白色令牌。

“跟姨走吧。”

这才不顾反抗,一拉北北小手,转身走向了风中醉。

“我?”

风中醉指着自己,油然而生一种幸福感。

我也配吗?

我也可以拥有吗?

我风中醉,也要迎来人生的转折点了吗?

风中醉不期待死海大裂谷,他只要香姨能将自己带离受爷身边,带离即将到来的死亡漩涡……她就是世界上最好的香姨!

很明显,他太想多。

香姨拉着北北,停在了传道镜前:

“爱苍生,我知道你和神亦不对付,但那是你们男人之间的事情。”

“我现在要出去,我知道你不会打我,但我怕你发疯。”

香姨说着,从胸口一掏,掏出了一颗黑色的留声珠。

“姨打不开。”香姨扭头看向了徐小受。

徐小受真给这位姨秀到了,他发现在自己行进的同时,确如桑老所言。

大家都在用各自的手段,挣脱死海禁锢,也许还有不止是死海的禁锢!

香姨没有灵念,徐小受的还能用。

他也是好奇这留声珠能留什么东西,足以镇压得住可能发疯乱射的爱狗了,当即灵念一搭上。

“沙……”

五域世人,耳畔便传来了一阵沙沙之声,各自聚精会神听着。

“咳咳,录着了吧?好……”

很快,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大家好,我是道穹苍,我在这里,要给香杳杳做一个担保。”

“如果香杳杳能出死海,不管以何种方式,她都是无罪释放,凡圣神殿堂之人不可追究。”

“从出死海之日起开始计算,一年之内,凡耳闻此段留声者,倘与香杳杳为敌,便是与我道穹苍为敌,上穷碧落下黄泉,必当诛之!”

这担保,有些恐怖了。

五域听得默然,但留声珠似乎还没停下,还有“沙沙”声。

隔了一阵,道殿主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声音很小,前面的有些模糊听不清,但听得出是十分无奈的语气:

“……这够赔罪了吧?当时真不是故意拿你的,这不,现在专程来找你善后,我够有诚意吧?”

“……是啊!我都说了,当时主要是为了对付徐小……嗯?你没在录了吧?”

“嗒。”

留声至此结束。

风中醉猛一激灵,传道镜一不小心,就转给了道殿主的好朋友受爷。

第1724章 第一七二章 缔婴赠果祖树朝,三道

“这是真道殿主啊?”

若无后面那几句骚话,五域观战者还真怀疑,那留声珠是否香姨自己捣鼓出来的。

随便找个人摹仿声线。

反正也没有画面,造假的成本并不高。

不过只要一联想到香姨自被道殿主控制住之后,基本没有自主权。

倘不是道殿主有意让她留声,留声珠此物,大概率也不会出现在死海。

所以,一切发生,只可能都是真人真事。

那也就是说,道殿主之前针对香姨是假的,可针对受爷那是如假包换!

“看,受爷脸有些绿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有这种表情,哈哈!”

“风中醉你是真有点胆气,这个时候敢拍受爷,我都怕你被摁死在死海!”

“绿脸受,可爱涅……”

徐小受倒还真没生气。

青原山之战各为其道,他拼尽了当时的全力,而今也算是轻舟已过万重山。

瞪了风中醉一眼。

风中醉居然也敢硬钢,扛着传道镜死命不退,更不肯挪动画面半分。

徐小受扶额苦笑:“道穹苍也真是的……”

风中醉愣住了,脚趾微微一蜷,这和印象中的反应,不大匹配?

受爷居然还没停!

他顿了一下,盯着传道镜,眼睛一眨巴:

“调皮。”

香姨僵在原地,拳头一捏,牙关紧咬。

这死出徐小受到底哪学来的,真就生来就会?好想给他一梆拳!

正如徐小受想动她去挑衅爱苍生一般。

道穹苍昔日作为,香姨亦不能忍,那是仅靠一颗留声珠无法抹消的影响。

可如今五域能对付道穹苍的,真不剩几个了。

香姨还真想挑拨挑拨徐小受和道穹苍之间的关系——倒也不是真想让二者对立,只要徐小受能痛扁道穹苍一顿,解人心头之恨,就可以了。

她也有些无法接受,在自己进入死海之后,徐道二人居然好上了。

这俩人搞到一块去,要对付天下谁谁谁,都太简单了。

神亦说不得也能给他们卖掉,还帮他们数钱。

能拆开,自然是拆开最好。

而既然留影珠无用,香姨自也是明白了什么。

徐小受有自己的想法,她是不敢过多插手大局之事的,立马选择了明哲保身:

“徐小受,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姨先走了。”

她牵着北北,也不顾北北意见,留下最后一声后,一大一小俩身影扬长而去,好不潇洒。

“这就走了……”

风中醉轻声呢喃,好不羡慕。

这一走,便得以从愈演愈烈的大势漩涡之中抽离,谁不艳羡?

倘若能够投胎转世,倘若能够选择性别。

风中醉,也想体验一把香姨的人生,想来那一定是别样的乐趣!

“如果我有一个神亦……”

圣山避难团很快也停止了幻想。

他们并没有神亦作为后盾,相反眼前还有个喜怒无常的大敌徐小受。

被留在身边,纯粹是因为半圣位格,亦或者是被用来止爱苍生随时可能落下的箭。

死海静了。

受爷也静着。

无声之间,传道镜已不再拍向受爷。

镜头不知何时侧过去了,一半给到携小曳尾远去的婀娜身影,一半是圣山诸圣目送香姨远去的嫉羡与心酸。

死海静着。

五域也渐次静下来了。

有人无声张开了嘴,头皮微微发麻。

世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传道镜,一半是自由,一半是囚笼。

……

“没多少时间了。”

从南冥归来,以遗世独立之姿,屹立于中域昔日圣地,桂折圣山遗址之巅。

尽人张开双手,像是躺进了棉花之中,躺在那柔软的虚空之中。

他似悟道了。

他身下徐徐旋出空间道盘。

点点璀璨珠光,渗进规则大道,五域光景瞬时间尽纳入感知之中。

感知范围,其实是有限的。

超道化意道盘,能施加影响的范围,也是有限的。

可这一切,倘建立在世界被空间奥义“缩地成寸”的极致压缩基础上。

或许费时费力一点。

二者范围,皆可无限延展!

电光火石的正面战场中,这一手许是用不出来。

若坐帐圣寰、坐帐局后,便如此刻尽人一般,他几乎可以看到五域各地正在发生的“一切”。

小隐隐于野。

他看见南冥道穹苍迟疑过后,在意识到有人盯着他后,快速收掉天机帷幕,另寻藏身之处。

大隐隐于市。

他看见八尊谙在说书人的搀扶下行于中域,一步一剑印,所过之处道则辟易,无不拜伏。

在东边。

在雾霭缭绕的葬剑冢中,巍峨东山耸入云端,高山之巅剑麻矗立,万年不变。

而在冢内,水袖高扬的温剑圣,踏洗剑池而舞,戏腔嘹亮,响遏行云。

在西边。

在一望无垠的大漠之内,点点翠绿缀于其中,深山老林古庙后方,菩提丧根。

十字街角,法则严拒圣力之所,空间奥义轻入,地底悬塔,如佛倒吊。

南面人潮混乱,终年无序。

北方裂缝横生,穷山恶水。

万事万物,只要心念有想,皆可收进眼底,或可看穿,或看不穿,倒还留有一二揣测。

独独这天梯之上……

尽人仰躺虚空,脑袋后垂,以倒过来的视角,可见倒过来天地之中。

独独天梯依旧,不为世俗所动。

他却知晓,在五域平静的湖面下,这天梯之上必生惊澜。

“没多少时间了……”

这一声,不止是尽人在感慨自己所余不多的生命,更在感慨暗夜时刻不日将来。

倘若鱼老封圣帝被阻。

五大圣帝世家之间的乱战一结束,将目光重新投回到圣神大陆之上。

道穹苍就白白付出一枚圣帝位格了。

而乱象何时可启,乱局何时将尽,今竟皆系于一人之身。

这天下棋局,过往各般,不论执棋者是爱苍生、道穹苍、八尊谙,亦或是看得见、看不见的北槐、空余恨……

最后一子,最后一步,也全落到了只余唯一的那一个选择之上。

尽人闭上眼,将自己扔进了永恒的沉眠之中:

“徐小受,你准备好了吗?”

……

死海。

徐小受猛地睁开眼。

天地时空,过去未来,大道万法,因果死生,一切尽归自我,一切彻明本心!

他睁开了眼……

天桑灵宫闭死关的徐小受睁开了眼;

鹅湖畔遮头裹面的八尊谙睁开了眼;

八宫里箭出圣寰的爱苍生睁开了眼;

云仑山使饶为子的道穹苍睁开了眼;

虚空岛四神柱圣帝睁眼,血世珠血祸初引悄悄睁眼,神庭之中天祖睁眼;

四象秘境北槐麒麟睁眼,青原山魁雷汉彻神念睁眼,神之遗迹祟阴睁眼;

桂折圣山祖树双双睁眼,五域各地所有人齐齐睁眼,古今忘忧楼空余恨开窗睁眼……

木雕上的时空漩涡不是黄泉,是无穷无尽、轮回不止的自己。

一念永恒。

一念刹那。

死海,徐小受猛地睁眼!

这一眼,目下念波荡扫,惊得本该一潭死水的死海净水,泛漪连连!

“嗡……”

剑吟声自无根之处,名汇之地而动。

在这以圣帝金诏禁了古剑术的死海禁法之地,剑,动了。

“受爷,那我们下一步……”

风中醉才刚挪回传道镜。

他为自己方才的空镜头而满意,这是毕生最高的传道水平了。

他刚想问一下,既然救下了香姨,之后的闲杂人等,有香姨带着北剑仙一一去救。

那自己这行人,是否就要径直前往死海第二层,救出受爷的师父,圣奴无袖,桑七叶。

这一眼转回去……

这传道镜才堪堪挪回去……

轰!

甫一触及那道眼神,风中醉胸口如锤重击,脑海间似雷炸响,整个人喋血抛飞而去。

什么?!

这是什么?!

恍惚之中,风中醉只觉自己经历了两世轮回,体验了百般人生,似要从红尘中窥出独属于自己的大道而来。

他甚至在漫天耀烨的星辰之中,瞧见了那曾半开给谷老的神光笼罩的玄妙门,在为自己全面敞开。

“噗!”

风中醉再喷出一口逆血,醒神回来,面上既生骇色,又有大喜狂涌,他高呼着:

“悟道了!”

“受爷,他悟道了!”

不同于此前玉京城上,受爷闭目盘膝,层层奥义推迭而起。

那是“静”!

那看上去,有点太假了。

那突破快到让世人以为受爷只需要摁动什么开关,境界就会自己拔升上去。

而现在,是太“动”了!

这是正常意义上炼灵师悟道时该有的表现。

但不正常的是,受爷这一次悟道,似乎有点过分了,他超过了整个世界炼灵师悟道时该有的平均水平。

他像是从天外鸟瞰而下的极限巨人,从苍茫的无垠之地重步踏来,高屋建瓴。

睁眼悟道!

其势,壮破寰宇!

整个死海第六层,在这“名”眼一睁之后。

如同被天地烘炉煮沸了般,初时波澜,渐而蹿泡,最后滚滚腾涌。

“道!”

五域世人骇然视见,受爷只是虚抬右手,屈掌一握。

死海炸生道雷,他不像是手握虚无,他像是捉住了什么,握得实在!

“快看!这是……剑、剑象?”

“不,不止,好多,他有好多!”

受爷的身后,剑念变幻。

幻化出古剑修心剑术的目下神佛,幻化出巳人先生的九大剑术并驾齐驱的剑象;

幻化出剑神意象孤楼影,幻化出四神柱之力加持,心剑术意象天解……

“还有!不止古剑术,他的道还有……”

“巨人,那是巨人?这是他将虚空一族术法融会贯通后炼出来的……古武?”

以心剑术恢弘意象为主,其右边从无名之地,重步踏来遮天蔽日的极限巨人。

巨人一步一势,踩碎人心,碾碎人神,至受爷身后立定时,伏腰而下。

那脸!

那本混沌不明,窥之不破的脸!

此刻所露出的,赫然是受爷的五官,是他自己!

“古剑道、古武巨人化……”

五域骇而喃喃,纷纷意识到了什么,“那一定还有,还有受爷的炼灵各法、诸般奥义!”

话音方落。

徐小受身后心剑术意象之左,仰升而起神彩炫光,如是圣祖缔生般的这般意象之周。

身道盘、意道盘、灵道盘、剑道盘、空间道盘、生命道盘……

足足十数道奥义阵图,大小不一、光芒不等,先后冉冉升起。

若是细细去瞧,还能瞧见在这各般璀璨之下,被压得黯淡无光的其他细碎杂道:

光、水、金、术、分子、时间……

“发生了什么?”

“他到底悟了什么?”

死海中,圣山避难团缩成一团,一个个骇而远撤,不敢靠近半分。

五域之地,众人更是已经看得瞠目结舌,形神完全呆滞。

“受爷一个悟道,这是要封祖神了吗,怎的异象如斯恐怖?”

“祖神?这不对吧,如果按部就班来说,他现在应该要渡九死雷劫,封炼灵太虚……”

“啊?您管这叫太虚?”

……

轰!

桂折圣山遗址,雷劫之音炸响。

风萧霜一个激灵,扛起传道镜抬眸望上,瞳孔陡然变大。

继朱一颗圣劫断去之后,本归风和日丽之天,不知何时竟已阴云密布。

其中劫雷滚滚,目视之下这雷好似气息只有斩道九死雷劫的强度……

可其势!

“这是什么雷?”

“桂折圣山,要人要封圣帝?”

风萧霜一边拍摄,一边爆撤,又慌又乱。

她的任务已经结束,暂时连死海那边的画面都没看,开始短暂的休息了。

见状,她只得赶忙联系风中醉。

可话都还没开口半句,手中传道镜一震,这意味着那边连通了。

自己此刻所传之画面,五域可知,是压过风中醉和受爷的大事!

“大家好,我是风萧霜。”

“也许你们不知道,还在看死海,但在我看来,现在我这里更重要!”

“桂折圣山藏了一位大才,他要封圣帝!是的,你们没听错,就是圣帝!”

风萧霜老激动了,说得面红耳赤,“我见过圣劫,没有这个强度,这绝对是祖源帝劫才有的气势!”

轰!

一道惊雷炸响。

风萧霜吓得险些将可能引雷的传道镜摁倒。

她强势止停了自己的举动后,话声却也戛然而止:

“不对。”

那“祖源帝劫”之后,天穹破裂,却不见时空碎流,隐隐居然可见星空!

星空中,神拜柳垂来柳枝,遥遥而拜。

那接引之光便连通此世异界,将不知何地的法则捎来。

此般伟力,于圣神大陆呈现时,便是化作桂折圣山……或者说,死海之上的劫云!

耳畔响起了老家主风听尘的声音。

风萧霜美目一瞪,娇躯剧烈一晃,发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呼:

“什么?”

“这是受爷接引了神之遗迹的大道规则,要在死海渡九死雷劫,要封太虚?”

……

风萧霜一句话。

五域各地的炼灵师,情绪爆炸。

这信息量已何止是大,而是太疯狂了!

“死海,能够渡劫?”

“受爷渡的劫,要从神之遗迹接引过来?”

“气势这么足的一劫,居然也只是九死雷劫,只是要封太虚?”

此劫之势,从不凭空而来。

不过一会,雷劫演变中,五域世人赫然瞅见,劫后星空,除了神拜柳,再隐约化出了祖树之影。

“龙杏?”

“那是龙杏吧!”

有金龙盘踞于杏树之上,隔空捎来祝福。

“九祭桂!”

“我的天,九祭神使也叛变了!”

有身着宫装的美妇端立于桂树之上,拂袖捎送气运桂香。

“那是什么?”

“还有第四棵祖树?”

出人意料的是,在这三大祖树之侧,竟还有与之并驾齐驱的黑暗之树。

那树看似无灵,灵蕴本身。

她妖艳婀娜,窈窕多姿,形同堕落树母。

其冠须垂下,若裙若手,尖端缔有各般人脸幼婴道果,散发着让人飞扑而食的诱人迷香。

龙杏之灵,都忍不住为之侧目,目光异彩连连。

神拜柳柳枝一抚。

受爷人在死海,力达神之遗迹,经黑暗树母吞吐转化之后,缔出三颗完美道果。

“缔婴圣株!”

直至此,众人幡然醒悟,神之遗迹黑暗生林内那棵后续被人推论出来该是缔婴圣株的祖树……

也被受爷得到了!

“这是何等气运?”

“这是何等威势?”

“只是渡个九死雷劫,四大祖树朝拜,缔婴更送道果?”

三颗道果。

三个婴儿徐小受。

从缔婴圣株枝条之上呱呱坠地,画面一转,已入死海受爷口中,伴随喉结一滚,灵汇气海。

“轰!”

九死雷劫,彻底成型。

第一道雷劫劈下,轰进死海之间,在触及死海第一层时,居然无视了禁法结界,无视了圣帝金诏的力量。

在四大祖树的齐力屏蔽之下,这雷已瞒天过海,越渡死海六层,落到了受爷宝体之上。

“……”

如沐春风,似冬初雪。

这样一道惊雷落于圣神大陆,落于死海第六层,居然只是拂动了受爷的一身黑衣,就被完美消化。

见此状,五域皆声惊骇。

“他的道基,得是有多稳啊!”

“这太变态了,这根本不是人,难怪他能以斩道之姿,力抗半圣,力敌圣帝,甚至力打祟阴……”

“依我看,受爷若为太虚,当为当世最强太虚。”

“呃,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五域群情激动,有好解读的,有好评价的,有好羡慕嫉妒恨的,也不乏有心认真解读这一劫的:

“太虚,已为炼灵之最。”

“再上,圣境俨是脱凡。”

“老夫记得,当年第八剑仙剑败之后,曾有过一言,肯定了当今时代炼灵之路的高度……”

这话在其余四域,怕是没多少人知晓。

可起在东域,事关第八剑仙,便有人想想之后,忆起来了什么:

“太虚、太虚……”

“太上曰一,万般归虚。名来破古,今灵不易。”

“我记得,第八剑仙恨的是没走太虚路,更恨天不生圣体,他只得剑成名,但后来好像也去修了个后天圣体?”

“受爷不一样啊,受爷走的路,身兼三道,他可以说是弥补了当年第八剑仙最遗憾的不足!”

“是啊,古剑修的路,早被人走烂了。”

“可古剑修若和炼灵之道契合,再加个古武……我已无法想象,受爷封太虚之后,该达到怎样的高度!”

中域之南,世人口中被拿来对比的第八剑仙八尊谙,此时亦有驻足。

说书人遥远远空,他看得到,他负责解说。

“哥哥……”

他话都还没说。

什么都看不见的八尊谙,听着风声、听着雷声、听着死海剑吟之声。

他脑海里还回荡着古今忘忧楼里,徐小受初上王座道境时,自己对他的郑重劝告。

三道齐修,是最好的路,也是最难的路!

他嘴角浮起笑意,低低喃念出声:

“太上曰一,万般归虚。”

“名来破古,三道伏齐。”

“徐小受,你成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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