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灵鱼

“哟,那不是阿青吗?”

“进来跟我们兄弟喝两杯?”

“哈哈哈!”

阿青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没有理会几个酒鬼的胡言乱语,带着弟弟匆匆走进了一家药铺。

“哎,这丫头,也是个可怜人。”

“爹娘走得早不说,还留下这么个拖累。”

“一个药罐子,怎么养得活?”

“这么冷的天,大男人都不一定受得住,她这小丫头怎么熬哦?”

“这话说的,你想拉她一把,那赶紧找媒婆上门提亲啊。”

“还真别说,这丫头能干的很,是个懂得生养持家的好婆娘。”

“可惜,带了个累赘……”

店内众人议论之间,阿青已从药铺走出,带着弟弟又往鱼摊而去。

她带来的鱼还没卖完,匆匆赶过来,是因为药铺大夫是个古怪的人,铺子时开时不开,她不敢耽搁,只能先来买药,再回去摆摊。

然而,刚到鱼摊,就见临边的摊位围了好大一圈人,还有阵阵争吵传来。

“这……怎么回事?”

阿青看了看周遭,也不敢直接上去,只能找了个相熟的鱼贩询问。

“好像是两伙人看中了一条鱼,谁也不让谁,都要抢着买呢。”

“一条鱼?”

“什么鱼?”

“这就不知道了。”

阿青诧异,众人更是好奇,一个个抻着脖子往里望去,当真看热闹不嫌事大。

只有几个老鱼贩眉头紧皱,默默收起摊子,不留痕迹的向外退去。

阿青也回过神来,看着自己摊上还没卖掉的鱼,再看那一圈争吵的人,咬了咬牙,拉起弟弟,退到街边角落。

场中,两伙人围着鱼摊,唇枪舌剑,僵持不下。

“这鱼是我先看上的。”

“你先看上就是你的,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就是,我们先给的钱,这鱼就是我们的!”

“岂有此理,你们胡搅蛮缠,真以为我们东来阁好欺负不成?”

“东来阁又怎么样,我们南丰楼也不是吃素的。”

“哎,卖鱼的,你这鱼到底要卖给谁,说话!”

两伙人僵持不下,最后只能将目光投向了鱼贩。

面对双方吃人一般的目光,鱼贩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两位大爷,好不,把这鱼剖了,你们两家一人一半怎么样……哎哟!”

话语未完,一人便反手将他扇倒在了地上:“狗东西,收了我的定钱,还敢把鱼卖给别人!”

见此,另外一人顿时冷笑:“什么定钱,你别仗势欺人,恐吓店家。”

说罢,便让两个伙计将鱼贩架了起来:“别怕,大家给你做主,这鱼你说卖给谁,那就卖给谁,光天化日,难道还有人敢强买强卖不成?”

“大爷,我……”

半边脸肿起的鱼贩,看着虎视眈眈的二人,根本不知如何应对。

周遭众人见此,也是诧异非常。

“东来阁?”

“南丰楼?”

“那可是江宁府的两大酒楼。”

“什么鱼,这般稀罕,能让两大酒楼争抢?”

“难道是黑夜叉?”

“别开玩笑了,黑夜叉,会出现在这鱼市里?”

“就是,老周那身板,怎么可能捕上黑夜叉。”

“听说是条鲤鱼,普通得很,但不知为何,两大酒家的管事都跟看见了宝贝一样。”

“难道……”

众人议论纷纷,事情越闹越大。

就在此时……

“驾!”

“让开让开!”

一阵马蹄声响,大地随之震动。

众人回首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汹汹而来,排入鱼市之中。

为首之人,乃是一名女子,披着一件火红的狐裘大氅,但仍是难掩那傲人身姿,胯骑一匹枣红赤兔胭脂马,雍容华贵之间,又透巾帼英武,当真美艳绝伦。

女子身后,又有三骑追赶,同样鲜衣怒马,一派江湖之气。

几骑之后,才是步卒,上百精壮汉子,齐声呼喝而来,同样震撼人心。

“是飞虎帮!”

“那位是……”

“飞虎帮的三公子,他怎会跟在人身后?”

看着来人阵势,众人心惊之余,又有几分好奇向往。

鱼摊边上,相持不下的两伙人也回过头来,向纵马赶到的那名女子躬身行礼。

“见过历大小姐!”

“哼!”

红衣女子坐在马上,冷眼望着两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们在此闹事,眼中可还有朝廷的王法?”

“这……我等知错,还请历大小姐恕罪!”

两人听此,冷汗立下,连忙跪倒告饶。

历苏红神色冷漠,俯视二人:“看在张李两家面上,这次便不与你们计较,倘若再犯,休怪我不讲情面!”

“是是是!”

“滚吧!”

两人如蒙大赦,狼狈而去。

历苏红这才驱马上前,看着不知所措的那名鱼贩:“这鱼就卖给我吧。”

说罢,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枚元宝丢在了鱼贩面前。

“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

虽然不知来人身份,但得以解围的鱼贩还是感恩戴德,跪在地上连声道谢。

“走!”

历苏红没有多言,调转马头,带队奔腾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眼界。

就似一阵艳丽的狂风,突然而来又突然而走。

阿青站在人群之中,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有些痴呆,有些失神。

不止是她,很多人都如此,望着远走的历苏红,有如看着自己的梦幻。

但梦终究是梦,永远不可能梦想成真,最后只能失魂落魄的回归现实。

很快,众人散去,一切如常。

酒家之中……

“历苏红,历大小姐!”

“江宁府厉家!”

“听说这江宁府有三大世家,厉家就是其中之一,最为厉害!”

“就连飞虎帮,都是厉家养出来的呢!”

“这样的大人物,怎会到鱼市来?”

“方才那摊上卖的到底是什么鱼?”

“东来阁,南丰楼都要抢,最后历大小姐还给了一锭元宝。”

“我看得仔细,那锭银子,最少也有五十两。”

“除了黑夜叉,什么鱼这么值钱?”

“难道……”

一阵议论过后,气氛莫名一变。

几人起身结账,匆匆离开酒家。

莫名不安,气氛感染,热火朝天的酒家,转眼就空荡了大半。

许阳没有动作,坐在边上,瞥了一眼窗外。

鱼市之中,仍是人来人往,但明显多出几分匆忙。

“呵,都做着发财的美梦呢,那灵鱼是怎么好捕的吗?”

此时,酒家之中,忽听一人不屑声笑。

“灵鱼?”

许阳喃喃一声,低下头来,欲要催动法力查问天机,但很快又将之散去。

天机之术,此界不通。

因为魔气侵蚀,万事万物,都有魔性,魔气已和元灵一般,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基础框架。

想要查问天机,必须要有魔气支持,否则,必会遭到魔气的全面抗拒。

事实上,就算是魔修,此时也难问天机。

因为魔气污秽天地元灵的同时,也被天地元灵抵制。

两股力量,相互消磨,使得天机混乱。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天机之术,他用不了,别人也用不了。

既然不能天机查问,那就只能自己打听了。

“这位老丈,同饮如何?”

“这……不好吧?”

“小二,来一坛上等的女儿红,再上几道下酒的好菜。”

“嘿嘿嘿,小兄弟,你也是为那灵鱼来的吧?”

“什么灵鱼?”

“你不知道灵鱼,也是,这东西几十年都不出一次……不急,听我给你细细道来。”

一阵胡吹海侃之后,酒糟鼻红的老汉趴在了桌上,请酒的人则留下一块碎银飘然而去。

片刻后……

“铛铛铛!”

锣鼓敲响,高声喧哗。

“所有人,都到鱼市口集合,飞虎帮的管事大人有事要说。”

“飞虎帮?”

“什么事?”

“这……”

众人惊疑不定,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来到了鱼市口。

鱼市口,一个简易的高台已然搭成,台上站在一名富态的中年男子。

“诸位乡民,今日叫诸位前来,是为我五泽湖灵鱼之事。”

“五泽湖中,有一种鱼,名唤灵鱼,价值极高。”

“灵鱼无种,只有几处特征,随后我会分发图册,每家每户都可领取一本。”

“此鱼乃是贡品,不可私用,官府已令我飞虎帮代收,捕到一尾灵鱼,可免三年赋税,并奖白银十两。”

“藏私者,等同偷盗贡品,无论多少皆以死罪论处。”

“另外,官府设立“灵鱼税”,每家每户按人头数,开春之前最少也要上缴一尾灵鱼作为赋税,否则便处重罚,全数编入官府的捕鱼船队捕捉灵鱼。”

“现在开始,五泽湖封湖,所有渔船都必须登记,挂有令牌才能在湖上捕捞,我飞虎帮将设立船队日夜巡查,一旦发现有渔船不做登记私自捕捞,那便以偷盗灵鱼论处。”

“……”

另一边,鱼市外,码头边。

一艘大船停靠,正在搬运物资。

船头处,寒风凌冽,大氅轻飘。

望着广袤如海的五泽湖,历苏红神情漠然,淡声问道:“怎么样了?”

“都已安排妥当,除去原本的五泽湖渔民,其他地方的渔民很快也会迁来,我飞虎帮三千弟子,通晓水性者己随船待命,必将灵鱼擒获献于大小姐。”

身后之人恭敬回道,随后又有几分迟疑:“控制渔民不难,可是灵鱼出世,必定引来四方抢夺,我帮中弟子恐怕不是那些江湖强人的对手。”

“这不是你要担心的事情。”

历苏红却是头也不回:“去做你该做的事情,那些人自然有人应付。”

“是!”

(本章完)

第211章 钓叟

又是一月,冬日更寒。

五泽湖上,寒风凛冽,但依旧有无数船只来往穿梭。

一处勉强还算僻静的小湖湾,被一艘小小的乌篷船独占。

船中青烟升起,还有一个男孩趴在船边,满眼紧张的盯着水下。

忽然,哗啦一声,水中冒出一个人来,手脚麻利的爬上船头,顾不上凛冽的寒风,从裤裆里抓出一条青鱼来,小心翼翼的放入鱼篓中。

做完这一切,紧绷的神经方才放松下来,身体也感受到湖水与寒风浸透的冷,原本麦色的肌肤因浸泡太久而变得惨白,北风一吹更是抖如筛糠一般。

“阿姐,给!”

男孩赶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小葫芦。

阿青颤抖着身子,接过葫芦便往口中灌去。

“咕噜咕噜!”

这酒本就温热,入口更是极烈,犹若烧热的刀子划喉入肚一般。

正是渔家人最爱的烈酒。

渔人苦劳,风吹雨打,日夜都受湿气侵袭,往往一过中年便大病小病不断,很是折磨。

烈酒驱寒,又可壮体,因此备受渔民欢迎,尤其冬日之时,没有烈酒打底,根本无人胆敢捕捞冬鱼,只怕一个不好,就要栽进湖里。

阿青虽是女子,但渔家女更要早当家,早早就练会了喝酒的本领。

几口烈酒下肚,一股热流升起,蔓入四肢百骸之中,整个人才重新活过来。

但就这样还不够,阿青抽了抽鼻子,随意擦拭了一番,接着提起鱼篓走进船舱。

舱内,已经点起了炉子,勉强释放着热度,抵挡严寒的侵蚀。

阿青先将鱼篓放好,随后才来到炉边坐下,用破烂的棉被裹住干瘦扁平的身子,失去的温度才逐渐恢复过来。

男孩蹲在她身边,满眼担忧却不敢出声,直至她那煞白的脸恢复血色,才颤声问出一句:“阿姐,没,没事?”

“没事!”

阿青转过头来,看他满脸担忧的模样,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阿姐捕到灵鱼了,待会儿就去领赏,整整十两银子,足够给你看病抓药了,病好了,阿姐再给你说个婆娘,给我们家留下香火,这样才对得起爹娘……”

男孩听此,却是摇头,抱着她的手臂说道:“我不要婆娘,我就要阿姐!”

阿青一笑,也不多言,回身将鱼篓拿了过来,看着篓中的那尾小青鱼,仿佛看到了未来与希望,来到水缸边,连鱼带篓都放了进去。

“阿姐,这……”

“这鱼不能死,死了赏钱减半,一缸子水而已,跟五两银子比起来算得什么?”

阿青摇了摇头,回身穿衣。

……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来到鱼市。

鱼市口,门楼处,挂了几个人,或者说……几具尸体。

几具残破不堪,饱受凌虐的尸体。

“那不是三爷吗?”

“怎成了这样?”

“你不知道,这狗东西仗着帮中有点关系,竟然敢截别人好不容易捕到的灵鱼。”

“飞虎帮对这灵鱼何等重视,怎能容许手下人这般坏规矩,当晚就将他拉了出来,连几个狗腿子一起,在这鱼市口活生生打死了。”

“死得好,这帮敲骨吸髓的扒皮鬼,早就该死了!”

“这多亏了历大小姐,是她给我们这些穷苦人做了主啊。”

“有大小姐在,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能坏!”

“只要捕到一尾灵鱼,便可免税三年,外加赏银十两。”

“说得简单,这寒冬腊月的,寻常鱼都不好捕,何况那劳什子灵鱼?”

“老楚头知道吧,前天带着他小子,也要去捕灵鱼,结果父子俩都没了,他婆娘哭得叫那一个惨……”

“哎,谁叫他倒霉头呢,灵鱼没见着,反而撞到了黑夜叉。”

“听说最近来了不少江湖人,常在湖上火拼,打得天翻地覆,大船都翻了好几艘。”

……

一路走来,流言蜚语,议论纷纷。

阿青两耳不闻,背着鱼篓,拉着阿弟,直直来到飞虎帮的档口前。

“哟,这不是阿青吗?”

“怎么,你也捕到灵鱼了?”

档口处已有几个渔夫,见到她来不免调笑几句。

阿青没有言语,走上前去,取下背上的鱼篓,同时捏紧拳头,做好争吵准备。

虽然这一月来,飞虎帮以铁血手段,几次杀鸡儆猴,用几个渔霸的脑袋证明了自己的态度与决心,但还是保不准有人利欲熏心,做些胆大包天的事情。

这鱼是她姐弟俩的未来与希望,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昧了去。

所以……

“确实是灵鱼!”

“在哪儿捕到的?”

“渔牌给我,登记一下。”

“这是赏银,你收好了。”

“……”

看着手中胖嘟嘟的两个元宝,阿青有些失神,不敢相信命运改变得如此轻易。

相比农耕,渔猎之税更重,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江山湖海皆为朝廷所有,渔猎朝廷之物,怎能不纳重税?

三年免税,已是重赏,再加上这十两白银……

阿青心中一跳,惊醒回神,顾不得周遭艳羡目光,拉起阿弟便向药铺走去。

这钱烫手!

虽然有飞虎帮的规矩在,如今无人敢对他们做些什么。

但她知道,很清楚的知道,飞虎帮的规矩,不会这样一直存在。

那位历大小姐,也不会这样一直为他们“做主!”

什么时候,灵鱼没了,这飞虎帮的规矩也就没了。

一切都将回到从前。

到时候,她这钱,还有她这人……

阿青不敢多想,拉着弟弟,匆匆走进药铺。

“咳咳!”

昏暗的药铺中,躺着一名老者,面黄肌瘦,形销骨立,好似病鬼。

“墨大夫!”

阿青神色恭敬,取出一枚元宝,直接放到柜台上:“我来给阿弟抓药,就用上次您说的那个方子。”

“哦?”

老者坐起身来,看了看台上的元宝,又看了看这俩姐弟,面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这是捕到灵鱼了?”

“嗯!”

阿青点了点头,强笑说道:“碰巧捕到了一尾。”

“是吗?”

老者一笑,收下元宝,再看姐弟二人:“本来我不想告诉你,但如今灵鱼出世,时也命也,我便说了吧,你阿弟这病,就算用我那方子,最多也只能延命十年,想要真正拔除病根,还得用另一个方子!”

“这……”

阿青一怔,不知所措。

若是换一个大夫说这话,阿青可能还会当做是江湖骗子。

可这位“墨大夫”乃是远近闻名的神医,并且脾气古怪,治病救人全看心情,这药铺也不开在城里,而是在这小小的鱼市,还时开时不开,偏偏连飞虎帮都不敢为难,足可见他是何等的高人。

她这阿弟,患有怪病,好些大夫看了都说活不过五岁,最后看到墨大夫这里,才得一个方子延命,有希望为他们家留个后继香火。

这样的神医高人,定然不会说假话骗她。

真有方子可以治好阿弟的病?

阿青眼神一凝,连忙将剩下的五两银子也取了出来:“墨大夫,那个方子要多少银子?”

“银子?”

墨大夫看了她一眼,随即摇头,森然笑道:“那不是银子可以买到的。”

“不是银子可以买到的?”

阿青捧着元宝,正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过……”

墨大夫话锋一转:“如果你可以给我抓来一尾鱼做引子,那这药我可以免费配给你。”

“鱼?”

“什么鱼?”

阿青一惊,回过神来:“灵鱼吗?”

“是灵鱼中的灵鱼!”

墨大夫笑道:“灵鱼之中,有一鱼王,通体闪耀灵光,凡人吃一口,便可增寿百年,用来炼丹配药,更是百病皆消,如果你能捕到它,或者找到它,那我就免费给你阿弟治病。”

“灵鱼王?”

阿青怔立在地,神色错愕。

墨大夫继续说道:“灵鱼不同魔鱼,没有那么凶悍,所以飞虎帮才会发动渔民大肆捕捞,同理,灵鱼王也是一样,说不定连你阿弟都能把它抓住。”

“抓它,不难,难的是怎么找到它!”

“阿青,老夫看你也是个有气运的人,所以才会跟你说这些。”

“只要你能抓到鱼王,我保证治好你阿弟。”

“另外,这件事情,不要声张,对你对我都是好事。”

“好了,你去吧。”

……

阿青离开药铺,脑海之中却还是墨大夫的话语。

灵鱼?

鱼王?

吃一口就能多活百年?

这五泽湖真有这样的宝鱼存在?

怎么她从来没听说过?

就算有这样的鱼,她能捕得上来吗?

还有飞虎帮,若是让他们知道有人捕上灵鱼王却不上交……

阿青一个激灵,脚步更快几分,匆匆离开了鱼市。

当夜……

“阿姐,夜里也要出船吗?”

乌篷船头,挂着一盏油灯,在这黑夜的五泽湖中,只照得米粒大小,北风吹过还忽明忽暗。

“你在船舱呆着,夜里风大,别把你刮下水来。”

阿青披着蓑衣,站在船头,一边摇着船橹,一边盯着水底。

按照飞虎帮的图册,还有墨大夫的说法,灵鱼一大特点就是会发光,无论什么鱼种,只要会发光,那就是灵鱼,并且越光亮越好。

“如果真有灵鱼王存在,那在水中就跟灯笼一样。”

“可惜,五泽湖太广太深,就算灵鱼王亮得跟灯笼一样,想要找到它也是大海捞针。”

“白天根本看不到,只有晚上才有几分希望。”

“但就是晚上,那点光亮也很透出水面,必须潜水才好找寻。”

“可天这么冷,水这么寒,湖里还有黑夜叉那样可怕的怪鱼。”

“不行,不能下去,阿爹阿娘,你们在天之灵,保佑我撞见灵鱼给阿弟治病……”

北风呼啸,吹乱思绪。

阿青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继续观望,想要见到一抹梦幻的亮光。

然而,一片黑暗,无边无际。

只有远处的几艘大船灯火通明,以及一些同样挂着油灯的乌篷小船在游弋穿梭。

显然,想要“碰运气”的人不止她一个。

“不行,人太多了,就算撞得见也抢不到。”

“只能去人少的地方,可湖中心那边有黑夜叉活动。”

“对了……”

似想到了什么,阿青调转船头,向另外一处水域行去。

乌篷小船渐行渐远,周边灯火也渐稀少。

这是一片“贫瘠”的水域,下方疑似有地下水脉,还是只进不出的地下水脉,所以鱼群很少,也少有渔人前来。

以前她年纪小,不够泼辣凶悍,抢不过别的渔人,只能来到这样的地方打渔,久而久之就熟悉了。

如今虽有灵鱼出世,但这个地方还是不变,鱼群依旧稀少,渔人更是不多,对她这孤家寡人而言,反倒有几分机会……

“阿姐,你看!”

一声呼喊,唤回心神。

“怎么了?”

阿青循声望去,只见自己阿弟趴在窗边,满脸惊奇的盯着前方。

阿青抬头再望,只见前方,一艘乌篷船停在湖面上,船头也挂着灯盏,但不同于她家那小得可怜的鱼油灯,这灯盏又明又亮,好似一颗太阳。

“那是黑叉鱼油做的灯火,只有那样的油,才能点起这样的灯!”

“乌篷船,怎会用这样的灯?”

“难道……”

阿青心中一跳,凝目望去,只见灯火之下,乌篷船头,坐着一个老人。

他身上披着蓑衣,背后还有一顶斗笠,满头枯发灰白,面上沟壑分明,还有斑斑点点,尽是岁月沧桑,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老渔翁。

但就是这一个老渔翁……

他坐在船头,手中握着一根极细极长的竹竿,正在做钓。

这竹竿极长,粗的那头握在手中虽然刚好,但细的那端在前头就有些不适了,比女儿家的小指还要细上三分。

丈八有余的钓竿,竿头却如此之细,用的还是青竹料子,让人不禁怀疑,这要是上了鱼,前头能否受得住?

不对,这地方,下网都捞不上几条,钓能钓上什么,还是在这寒冬腊月,北风呼呼的夜里……

“吱吱吱!”

思绪未定,便见鱼竿一沉,鱼线极速拉动,水下浮现黑影。

“这……”

阿青怔立在地,有些错愕。

老翁神色不变,单手提竿,只是一扬。

“砰!!!”

鱼竿提起,如鞭一扬,力柔成劲一瞬爆发,水面立时炸开,飞出一道黑影,落在了船板上。

“这是……”

“黑夜叉!”

阿青眼瞳一缩,望着被钓上来的那条黑鳞大鱼,目露惊骇之色。

黑鳞如甲,利齿尖牙,更是五泽湖中有名的怪鱼——黑夜叉。

此鱼力大如牛,水中更甚虎豹,经常袭击渔人,甚能翻覆渔船,每年都有不少渔民丧生它口。

可是现在……

“砰!”

体长三尺,重逾百斤的黑鱼,直接被渔翁一脚踢进了鱼舱,随后便再无动静,好似成了死鱼,哪有以往“黑夜叉”的凛凛凶威。

“这人一脚踢晕了黑夜叉?”

“怎么可能?”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

“听说最近五泽湖上,来了不少江湖人……”

“算了,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老翁坐下,重新开钓。

阿青也惊醒过来,摇动船橹就要离开。

此时却见……

黑暗之中,一道亮光闪过。

“灵鱼!”

阿青眼瞳一缩,就要跳下水去,然而最后关头,理智拦住了她。

黑暗之中,虽见亮光,但并不在她船边,而在湖心中央,那老渔翁面前。

那可是能钓黑夜叉的高人,跟他抢,找死吗?

阿青果断选择了退让。

而那老翁,也未下水,仍是竹竿做钓,看得阿青暗暗心焦。

“灵鱼不像黑夜叉那样凶悍,比其他鱼也就是速度快点,力气大点,还会发光而已,下水捕是最快的,这钓要钓到什么时候,说不定它直接跑了呢,这人不怕吗?”

“也是,灵鱼十两银子,哪怕免税也不过二十两,黑夜叉一样能卖出这个价,他当然不在乎,要是我也有这本领该多好……”

“啪啪啪!”

话语未完,水声响动,渔翁提起鱼竿,一尾闪着灵光的灵鱼就从水中飞了出来,准确无误的落在他面前。

渔翁这才伸手,取下鱼钩,将灵鱼丢到一旁的鱼篓之中。

等等,鱼篓?

阿青心中一跳,凝目望去,只见老翁坐旁,鱼舱之中,赫然摆放着一个鱼篓,一个灵光闪闪的鱼篓。

那是……

“灵鱼?”

“这么多灵鱼?”

“他钓了这么多灵鱼?”

“这……”

阿青看着鱼篓,目瞪口呆,难以接受。

就在此时……

“老前辈果然钓技无双!”

“不过半夜时间,便得灵鱼百条。”

“厉害,厉害!”

“天下奇人无数,今夜又开眼界。”

响亮话语,四方传来。

阿青一怔,惊醒回神,左右张望而去。

只见四面八方,不知何时明亮,均是那黑叉鱼油所点的灯火。

灯火明亮,又见船只,乃至精制的快艇轻舟,并非寻常渔家的乌篷小船。

轻舟飞快,虽有几人在上,但却无人撑摇,不知动力何来。

转眼,几艘轻舟就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但又留着一段距离,远远向那老翁拱手示意,各自报出名号。

“在下江宁府历飞虹,江湖各路英雄义气,给了个飞虹剑的名号!”

“在下江宁府李霸天,江湖朋友玩笑一声铁臂神拳,当真受之不起。”

“在下宁州府陈洪涛……”

“在下江洲府宁不凡……”

“见过前辈!”

几人自报家门,老翁却无反应。

气氛一时尴尬,随即便觉紧张。

最终,还是那历飞虹出声:“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听此,老翁方才回应:“漂泊之人,何谈姓名,湖上一钓叟而已。”

“原来是钓叟前辈!”

这话不冷不淡,但历飞虹仍是顺驴下坡,拱手说道:“前辈雅兴,在此夜钓,我等已于船上备好宴席,不知前辈可否卖我等一个薄面?”

“不卖。”

钓叟提着鱼竿,不冷不热:“哪里来的,回哪里去,莫要在此惊吓我的鱼儿。”

“这……”

几人相视一眼,无不皱眉,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不瞒前辈,这五泽湖灵鱼之事关系重大,并非我等一家之私利,前辈若是执意如此,不愿协商,那我等就只能……”

“如何?”

钓叟接过话语:“要动手,便快些,这夜才过半,还有半场可钓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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