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宋皇后:好端端的,她突然想着生孩

宁国府

天穹一轮皎洁明月高悬,照耀在屋檐的黛瓦之上,蜿蜒屋脊上的鸱吻小兽眼中的琉璃似在熠熠而闪,宁国府后宅东南角西窗厢房中,烛火煌煌通明,摆设精美、奢丽的室内,一架玻璃云母屏风之上,一朵牡丹花盛开其时。

里厢之中,夫妻二人并排坐在床榻上,正在小声说着话。

丫鬟宝珠端上了一铜盆热水,弯腰躬身,低声说道:“奶奶,大爷,洗脚了。”

贾珩看向一旁的丽人,说道:“可卿,咱们洗洗脚,早些睡吧。”

秦可卿应了一声,轻笑道:“天色是不早了。”

尤三姐蹲下身来,笑道:“姐姐,我伺候你洗脚吧。”

秦可卿柔声道:“三姐儿,让宝珠来就好了。”

尤三姐笑道:“我原是该伺候着姐姐的。”

在高门大户,妾室面对当家主母,的确是自认奴婢,当然贾府的当家太太要宽宏一些。

秦可卿架不住尤三姐的热情,只能任由尤三姐去着鞋袜。

过了一会儿,宝珠也端着一盆热水进得厢房,伺候着贾珩洗着。

宝珠和瑞珠缓缓放下悬挂的帷幔,在熏笼中添加着冰绡和沉香屑。

秦可卿擦干脚上的水渍,在贾珩的帮助下,静静躺在里厢,丽人见着温婉气韵的眉眼之间笑意沁润,问道:“夫君,钟儿年岁也不小,我想着给他定一门亲事,夫君觉得怎么样?”

贾珩道:“好啊,相中了哪家的姑娘?”

别是园子中的姑娘罢?那要不要拦一手?

不说邢岫烟,单说李纹和李绮,其实也到了许人的年纪。

嗯,应该不至于。

秦可卿秀眉之下,美眸莹光微微,轻笑道:“爹爹和我说,是赵尚书一个远房侄子的内侄女。”

贾珩讶异问道:“哪个赵尚书?”

“就是工部的堂官赵翼。”秦可卿轻声道。

贾珩若有所思,轻声说道:“那也是书香门第了,只是岳丈与赵翼同衙共事,这样结以姻亲,是否会有闲话传出?”

其实,秦钟与水月庵的智能倒是有一段缘法,但秦钟的命运轨迹比之原著显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秦可卿玉面上现出思索之色,说道:“好像是远房侄女,离的远一些,应该不碍事罢,再说父亲年岁也大了,在工部为官也没有几年了吧。”

贾珩笑了笑,说道:“既是这样,那改天我就帮鲸卿下婚书,关键是鲸卿自己可否中意,日子终究是自己过得,还是自己喜欢要好。”

“先前见过那小娘,鲸卿也是喜欢的。”秦可卿展颜一笑说道。

看向自家妻子甜美的笑靥,贾珩目光闪了闪,心头也不由生出一股安宁。

轻轻抚着秦可卿的小腹,说道:“我听听孩子。”

秦可卿“嗯”了一声,然后看向那少年贴靠在隆起的小腹上,丰润、柔美的脸蛋儿笑意浅浅,心头涌起一股幸福和甜蜜。

这时,尤三姐也去着衣裳,掀开被子进入床榻。

这张床榻原就制的宽敞、舒适,此刻三人躺在其上,丝毫并不显得拥挤。

夫妻两人说着,秦可卿拉过贾珩的手,莫名红了妍丽如春花的脸蛋儿,柔声道:“夫君,夜了,咱们歇着吧。”

其实她这段时日也有些思念着夫君,但听着医官说,正处孕中,不可同房,但也不知怎么的就是有些想念着。

贾珩转眸看向一旁似在解着盘扣,现出水绿小衣的尤三姐,说道:“一同歇着吧。”

因为天气炎热,倒也没有放下帷幔,三人上了铺就的软褥的床榻,帷幔从金钩之上放将下来。

贾珩躺在床上,搂着秦可卿低声叙话。

忽而面色顿了顿,看向那云髻上的珠钗微微摇动,秀发盘绕而下的少女,问道:“三姐这都是从哪儿学的?”

尤三姐含混不清说着,换了一口气,说道:“大爷不是时常让晴雯伺候着。”

在一旁秦可卿似笑非笑目光的注视下,贾珩面色也有些不自然,说道:“晴雯她年岁还小,也不好太早破了身子,有时候她难免眼馋肚饱的。”

秦可卿在一旁歪着酡红如霞的脸蛋儿,柔声道:“她跟着夫君也有二三年了,夫君什么时候也收入房里?”

贾珩轻声说道:“其实倒也不急,三姐那个婚事,嘶……”

似是提及婚事,尤三姐有些情绪不稳定,难免没了轻重。

尤三姐抬起秀丽玉容,眸子水意雾生,道:“大爷如是最近忙,再等一段时间也没什么的。”

说着,鬓发之间的珠钗重新晃动下来,玉颊时陷时绷,秀丽双眉之下,弯弯睫毛掩下一丛阴影,而琼鼻两侧的脸颊肌肤早已红若胭脂,明艳如春花。

贾珩想了想,轻声道:“最近是不大有时间,三姐儿也不用太过着急,无非是走个形式而已。”

尤三姐居高临下地看向那少年的面容,少顷,纤纤柔荑,引船入港,道:“等大爷闲暇时候,再举办着婚礼也没什么的。”

秦可卿看向一旁眉头时皱时舒,鬓角微汗的少年,凑到耳畔,说道:“夫君,以后咸宁妹妹过门以后,夫君平常两边儿跑了。”

贾珩心头诧异,问道:“咸宁,你之前没有见过她?她平常也挺好相处的。”

咸宁等过门以后成了合法夫妻,估计也很黏她,幸在可卿已有了身孕,不然又不知该如何胡思乱想。

秦可卿面上现出回忆之色,听着耳畔古怪的声音,不知为何,也觉得芳心跳的有些厉害,娇躯生出一股燥热,说道:“宫里娘娘赏赐东西时候,见过一二次,看着是要好说话许多。”

贾珩道:“你们平常相处多了就好了,她没什么架子的。”

秦可卿瞥了一眼渐入佳境的尤三姐,羞恼道:“如何相处?也像三姐这样是罢?”

也不知为何,见着自己夫君与别的女人…身子有些古怪,许是这天太热了?

“我可没说,是伱自己说的。”贾珩面色微顿,差点儿垂死病中惊坐起,连忙矢口否认。

秦可卿腻哼一声,幽幽道:“等咸宁妹妹和婵月妹妹过门,只怕夫君天天待在公主府,不知多快活,那时候应是家也不回了呢。”

毕竟是风流袅娜,擅弄风月,这会儿动了真情,无形之中就有几许难以言说的妩媚。

贾珩看向如水草一般贴附缠绕而来的秦可卿,轻轻抚过肩头,低声道:“好了,喝饱了一肚子醋,可别酸到孩子了。”

秦可卿:“……”

她哪里吃醋了呀?好吧,她是有些担心那天潢贵胄,宗室帝女仗着身份,独宠于夫君。

贾珩道:“好了。”

说着,拍了下尤三姐的酥翘,倒是将秀发飞扬的少女睁开眼眸,鬓发间的汗珠冲散脂粉,现出诧异神色。

到现在,其实可卿也过了三个月。

“夫君,孩子。”秦可卿玉容微变,樱颗贝齿咬着粉唇,颤声说道,分明是感受到那在外漂泊半年的游子,扣响了朱门上的铜环。

“嗯,小点心,倒也没什么的。”贾珩轻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附耳说道。

毕竟,身旁还有着尤三姐可以救场,主要是一慰可卿的相思之苦。

秦可卿“嗯”了一声,脸颊嫣红如血,稍稍侧着身子,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任由贾珩施为。

夜色已深,近得子时。

天穹上的那轮皎洁明月早已为云曦遮蔽,如是从高空望去,宁国府庭院一座座青砖黛瓦的房舍,星火点点,那是廊檐下的灯笼点缀着占地广阔的宁国府。

而夏日凉风漫卷来回,裹挟着炎热的暑气,徐徐穿行在花丛之中,塘中的荷花摇曳不停,荷叶之上抖落颗颗晶莹晨露,落在湖面上,涟漪圈圈生出,馥郁的芬芳无声散发而出。

……

……

翌日

贾珩起得身来,换了一身团绣章纹蟒服,立身来到铜镜之前,看向那身形挺拔,俊美无俦的少年,剑眉朗目,目光锐利,面颊红润,面上见着神清气爽。

自也不会生出我为酒色所伤的感慨。

唤着丫鬟洗漱而毕,准备用着早饭。

“大爷,忠勤伯和蔡将军、董将军来了。”这时,一个丫鬟进入厅堂之中,禀告说道。

因为陈汉一朝在太宗年间,曾经为武将封过忠勇伯,所以当初谢再义虽骁勇过人,仍改封以“忠勤”二字,以勉励不生懈怠之心。

贾珩吩咐道:“引人到外书房,我换身衣裳一会儿就过去。”

自回京几天过去,倒还未见着谢再义、蔡权他们。

因为除了召贾族中人祭祖祷告祖宗之外,他没有办着什么庆升国公爵位的宴席,更未广发请柬。

前者祭祀先祖,告慰家庙,这谁都说不出来半点儿毛病,但后者广发请柬,邀请文武庆贺,就显得张扬。

这些都是取祸之道。

那丫鬟领了贾珩的命,向着前院花厅快步跑去。

厅堂之中,几位年轻武官坐在楠木椅子上,品茗等候。

大汉忠勤伯谢再义此刻一身武官袍服,沉毅面容上见着思索之色。

其实自受封为伯以来,谢再义就明显感觉与大汉旧武勋体系的四王八公格格不入。

先前举办的庆爵宴中,除却京营之中的将校过来庆贺,不见朝中文臣以及老牌武勋,明显感受到一股老牌武勋势力的排挤和冷遇。

这其实就是没有政治根基所致,哪怕是在大汉朝堂的政治图谱中,也被划分为贾珩一党。

如无卫国公,谢某还在城门口为一马弁,想这些做甚?

谢再义如是想道。

而不远处正襟危坐着的蔡权,则是满面红光,心头振奋莫名。

这几日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三年前还是京营中一普通百户,如今已升为一营都督同知,而爵位也提升至男爵。

董迁放下手中的茶盅,偶尔瞧见谢再义,目光深处涌起一丝羡慕。

这次随军北征,虽也立了一些功劳,但没有封着爵,在中护军中补了个参将的缺。

待三人被丫鬟引至书房不久,少顷,就听到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廊檐下传来,谢再义抬眸看去,目光崇敬地看向那蟒服少年,抱拳说道:“末将见过节帅。”

蔡权与董迁也近前,向着那少年抱拳行礼。

贾珩近前扶住谢再义的臂膀,笑着说道:“都是自家兄弟,无须多礼。”

几人重又落座而下,谢再义虎目之中满是关切说道:“节帅昨日如何向宫中递送交辞疏?”

蔡权与董迁也都向少年投以疑惑目光。

这京营节度使做的好好的,先前为何向宫里递送辞疏?难道朝中又生了什么变故?

贾珩面色沉静,徐徐道:“有人在暗中鼓噪舆论,想要中伤于我,我想着掌管京营,精力多有照顾,不如全心谋划边事,就向着宫里递交辞疏,但为圣上所拒。”

谢再义听完,面上顿时见着怒气翻涌,说道:“这些文臣,在东虏在北疆逞凶之时,未见他们上阵与虏寇厮杀,现在天下刚刚太平无事,就又出来生事。”

提及此事,蔡权愤愤说道:“这几天我去兵部,就见着一些奸滑文吏,说话怪腔怪调,真是好生可恨!”

“并不仅仅是文臣,还有一些嫉妒我等兄弟征虏大胜的开国武勋。”贾珩道。

谢再义目光冷闪,道:“节帅是说南安郡王?”

贾珩轻声说道:“我们打赢了胜仗,掌兵务权柄渐重,而南安郡王等人自是视我等兄弟为眼中钉,肉中刺。”

谢再义眉头紧皱,问道:“未知节帅接下来有何打算?”

贾珩冷声道:“先不用理会彼等,我等兄弟还是按部就班,平虏御夷,待时机成熟之时,再作计较。”

谢再义点了点头,说道:“东虏虽经大战,但并未伤及根本,休养一二年又可能卷土重来,以后多有用兵之时,那时再看谁是国朝柱石!”

蔡权点了点头,赞同道:“谢兄所言不错,开国武勋这些年腐朽到何等地步?他们尸位素餐,嫉贤妒能,满朝文武谁人不知?”

贾珩沉吟说道:“最近锦衣府的情报显示,东虏会在西北为祸,你最近寻一些西北山川地理的舆图观瞧,不定什么时候会用到。”

从潇潇这两天给他的一些资料看,西北战事开启只是时间问题,如果南安郡王等开国武勋吃了败仗,要以雷霆之势平定西北。

谢再义轻声说道:“节帅放心就是。”

贾珩道:“明天,我去京营见过一众将校,最近虽然大胜,但也不可生出骄怠之心,作训不可中断,这几天我会前往京营督军。”

三人纷纷点头称是。

贾珩又叮嘱着几人最近低调行事,看了一眼外间天色,说道:“等会儿还要去宫里为皇后娘娘拜寿庆生,我就不多留你们了。”

其实这等正典,该是诰命夫人去宫中庆贺,但他还有个身份,就是咸宁的驸马,再加上可卿有孕,只能亲自去跑一趟。

谢再义以及蔡权、董迁等人闻言,拱手告辞。

宫苑,坤宁宫

正是端午节,加上今日是宋皇后的诞辰,后宫六宫宫殿以及诸殿宇,俱已张灯结彩,挂绢披帛,一派热烈喧闹之景。

而一些衣裙鲜丽的宫娥手捧着玉如意以及端着各种茶果点心,往来穿行于宫殿之间。

宋皇后一袭盛装华服,容仪秀美,装饰着滴翠玉冠的云髻巍峨、华美,那张靡颜腻理的脸蛋儿浑然不见岁月的痕迹,反而经过岁月的积淀,眉眼丰熟、艳媚气韵无声流溢。

生养过两个儿子的丽人,体态丰腴,白腻秀颈之下,盈月颤巍。

此刻的宋皇后正自接受着一些诰命夫人的朝贺,而端容贵妃以及其他妃嫔则在一旁落座相陪。

此外,荣国太夫人也在王夫人的陪同下,笑呵呵地坐在一旁,不时与几个同样上了年纪,鸡皮鹤发的诰命夫人叙话。

南安太妃倒是不在此处,自己托疾,只打发了南安郡王妃罗氏过来拜见。

“娘娘,卫国公来了。”夏守忠近前,躬身向着宋皇后恭谨行礼说道。

现在卫国公正得宠,尚了公主和郡主,贾家更是风头无两,而他有个侄女,如果许给贾家荣府那个衔玉而生的宝玉,他在宫中的地位更能稳固一些?

其实,宝玉也到了定下亲事的时候,高门大户定亲是要早上一些。

宋皇后闻听贾珩到来,雪肤玉颜,华艳生光的脸蛋儿上笑意嫣然,柔声唤道:“宣。”

而殿中的几个宫女,也都将屏风抬将过来,遮掩着列坐两旁绣墩之上的诰命夫人和妃嫔。

不大一会儿,贾珩身穿一袭坐蟒黑红蟒服,头戴山字无翼冠,在殿中众人瞩目之中,举步进入殿中,立定身形,向着那雍容华美的丽人,行得一礼,说道:“微臣见过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至于礼单,方才已经递送至宫外候着的内监。

见着那身形挺拔如芝兰玉树的蟒服少年,宋皇后心底最深处没来由有一丝喜悦,巧笑倩兮,目光柔润,说道:“子钰免礼平身。”

咸宁公主以及李婵月在下首的椅子上坐着叙话,此刻,也都纷纷看去,清眸中见着欣喜之色。

宋皇后美眸盈着关切之色,柔声问道:“子钰,怎么没有见着秦氏?”

贾珩目不斜视,朗声道:“回娘娘,拙荆身怀六甲,身子愈重,正在家中养胎,未能拜贺娘娘,还请娘娘见谅。”

他还是安分守己一些罢,天子毕竟待他不薄。

那种“宋皇后来了,不生两个不让走”的味儿,还是收一收。

但眸光下垂之间,目光仍难免在盈月之壑上趔趄了一下。

宋皇后玉容微怔,弯弯柳眉之下,眸光莹润如水,柔声道:“这有什么可见谅的,这个月份儿是不好胡乱走动着。”

记得她当初怀着然儿的时候,她也是不敢有丝毫懈怠,唯恐孩子……

嗯,好端端的,她突然想着生孩子的事儿做什么?

丽人连忙驱散了心底的想法,美眸波光盈盈,说道:“子钰,这几天宫中已经筹备了婚事,想来婚事日常单目也到了你那里,你有什么异议没有?”

贾珩道:“娘娘,微臣愚直,不识礼数,全听着宫里的安排。”

“婚事大典,与寻常百姓成亲还有一些不同,礼仪流程要繁琐一些,你提前熟悉熟悉。”宋皇后颇为善解人意说道。

贾珩在下方拱手,低声应是。

宋皇后笑了笑,道:“好了,回头让夏守忠给你交代一番。”

此刻,进宫为宋皇后庆贺生辰的魏王妃严以柳坐在下首,这位王妃神色略显憔悴,脸上的脂粉都遮掩不住那顾眉眼间的疲惫,看向那少年,眸光闪了闪,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偷偷打听过,秦氏也是过门一年多才有得身孕,按说与她也差不多,王爷怎么就不能等等呢?

这段时日,还在张罗着纳侧妃的事。

端容贵妃接过话头儿,柔声道:“子钰别一直站着了,来人,赐个座。”

宋皇后巧笑嫣然,柔声道:“你看说着都忘了。”

心道,还是妹妹心疼她的女婿。

(本章完)

第992章 崇平帝:今科会试,疑有弊案!

宫苑,坤宁宫

贾珩与宋皇后简单叙话而毕,这时,宫里内监进入殿中,禀告道:“皇后娘娘,齐王、楚王、魏王、梁王觐见。”

名义上以母后相称宋皇后的齐楚魏梁四王,因孝道伦常,自然要在这等皇后春秋华诞中拜贺着宋皇后。

须臾,四王进入殿中,快行几步,朝着宋皇后跪下行礼,齐声说道:“儿臣见过母后,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而屏风之后,几位王妃也都含笑以对,在各家勋戚诰命夫人的面前,尽显妯娌之间的天家温情。

“快起来吧。”宋皇后玉面含笑,打发着内监、女官去搀扶着四王,在一旁列好的绣墩上就坐。

四王此刻还敬献了一些礼物。

齐王落座之后,整理了下蟒袍,顺势以绿豆的小眼瞥向坐在一旁的贾珩,白皙、微胖的面庞上见着一丝异色。

贾珩同样瞥了一眼齐王,心头冷嗤,但面上不动声色。

楚王则是向贾珩笑着点头示意。

自子钰回京以来,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子钰,等改天登门拜访一番才是。

魏王与梁王低声叙着话,两兄弟说笑之间,魏王陈然也多是将目光投向那蟒服少年,目光深处隐含热切。

宋皇后看向四王,笑着抚慰道:“难为你们几个在部衙处置部务,还能过来给母后庆贺生辰,母后很高兴。”

齐王看向那姿容艳丽的妖妇,忍着心底的恶心,因为是长子,率先开口说道:“母后,我等做儿臣,闻听母后千秋华诞,无不欣然,部衙事务倒不急于一时。”

楚王,魏梁两王也跟着说了几句吉利话。

贾珩瞥见三位宗藩,暗道,此刻的天家当真是一派其乐融融之景。

其实年龄最大的齐王,也就比宋皇后小上五六岁?

嗯,但从气质上,宋皇后保养得当,看着也就是三十岁左右的丰熟美妇。

贾珩不敢多看。

但这一幕,却又是落在时刻将目光投向贾珩身上的咸宁公主眼中,蹙了蹙秀眉,清眸蒙上一层忧色。

相比旁人不会在意,在床帏之间试出贾珩潜藏心思的咸宁公主,心头难免有些着急。

咸宁公主清眸闪了闪,暗道,必须想个法子,转移着先生的心思。

宋皇后又问道:“楚王妃现在金陵,最近可有书信传来?胎儿可还好吧?”

因为楚王妃甄晴在金陵养胎,宋皇后自然要问上一句,以表关心。

楚王面带微笑道:“劳母后挂念,王妃她前个来了书信,说一切都好。”

宋皇后点了点头,说道:“江南也好,适合安胎、养胎,让她在哪儿生了孩子再回京不迟,赶明儿本宫给你父皇说说,你也去金陵多陪陪她。”

“多谢母后挂念。”楚王口中道谢说着。

贾珩在一旁听着两人提及磨盘,心底生出一股异样。

宋皇后说的对,他是应该去金陵多陪陪甄晴。

宋皇后看了魏王一眼,转而看向梁王陈炜,笑问道:“炜儿最近在刑部观政,如何了?”

相比方才问候楚王之时,笑意不达眼底,此刻的宋皇后问着梁王陈炜,眉眼弯弯如月牙儿,笑意浮上梨蕊酒窝。

“跟着赵阁老学了一些刑章政令,儿臣只觉获益匪浅。”梁王陈炜面带笑意,轻声说道。

宋皇后点了点头,说道:“好好学,赵阁老是饱学之士,伱跟着好好学些为官、做人的道理,以后受用不尽。”

正在众人说话的空当,外间的内监高声说道:“陛下驾到。”

殿中的四王以及屏风之后的诰命夫人和妃嫔,都是心头一惊。

崇平帝进入厅堂,面上笑意温煦,显然今日心情不错,举步进入殿宇之中。

“见过父皇(圣上)。”四位藩王以及贾珩都纷纷过来见礼。

宋皇后与端容贵妃也走将过来,迎着崇平帝,说道:“陛下。”

崇平帝点了点头,而后,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贾珩,神色缓和几分,微笑说道:“子钰也在。”

贾珩起身向着崇平帝躬身行礼,道:“微臣见过陛下。”

崇平帝道:“子钰免礼平身,今个儿是端午节,都自在一些是了,太液池那边儿不是准备了龙舟,可以赏着荷花,等会儿一同去看看。”

贾珩拱手道谢。

齐王、楚王、梁王等藩王看向正在叙话的崇平帝以及贾珩,心思各异。

咸宁公主挽过崇平帝的胳膊,声音娇俏说道:“父皇,儿臣想与先生,婵月妹妹一同去外间走走呢。”

崇平帝轻声道:“宫里是不如外间热闹。”

咸宁公主难得撒娇道:“父皇。”

端容贵妃凝了凝秀眉,下意识就想反对,但想了想,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妥,道:“你和婵月这几天好好准备大婚的事儿,别太疯玩了。”

咸宁公主清眸含笑,柔声道:“母妃放心好了,我和婵月会注意的。”

会注意着,不会在婚前珠胎暗结的。

沈氏身旁的宋妍拉了一下自家母亲的手,显然也想随着咸宁公主、李婵月一同去玩耍。

沈氏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算是首肯。

这时,贾珩也没有多待,起身向着崇平帝告辞,其他四位藩王则是被崇平帝一一耳提面命。

为六宫之主庆贺生辰,本来就是女人的战场。

咸宁公主缓缓起得身来,与李婵月相送着贾珩一同出了坤宁宫。

朱墙高立的宫道之内,偶尔有石榴花探出几根树枝,在夏日下投下漆黑的影子。

贾珩与咸宁公主相伴而行,夏日上午已见炎热,不大一会儿,几人就汗湿小衣,脸颊汗津津的。

贾珩转身看向咸宁公主,轻声说道:“咸宁,咱们去哪儿?”

“去先生家玩罢,家里的人多半是等急了,今个儿是端午节呢。”咸宁公主眉眼弯弯如月牙儿,轻笑说道:“再说我许久没有见到堂姐了,也想去见见她。”

贾珩面色顿了顿,目中见着思忖。

暗道,咸宁这个玩,只怕还另有意味。

只是刚刚走到宫门,忽而自远处传来阵阵鼓声,密如雨点,带着一股急促和紧迫之意。

“这?”贾珩皱了皱眉,说道:“这是登闻鼓的声音?”

咸宁公主蹙了蹙秀眉,清绝、幽丽的脸蛋儿上浮起讶异之色,说道:“先生,这端午节的,什么人敲登闻鼓?”

“自当初登闻鼓被伐之后,御史严加看管,不让人接近,不想还有人伐登闻鼓。”贾珩道。

正如信访邮箱的投递口是朝下的,在经过当初贾珩伐登闻鼓,朝争迭起以后,就有人防备着。

贾珩思量片刻,心头微动。

许这就是潇潇的布置?

咸宁公主道:“先生,要不咱们去看看?”

贾珩道:“打发个人问问情况就是了,不用去凑这个热闹,要不,先去你寝宫歇会儿?”

李婵月道:“表姐,先找间宫殿宫殿歇歇吧,这会儿天也怪热的。”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然后拉过宋妍的小手,道:“走吧,妍儿表妹。”

宋妍这会儿正是好奇地看向登闻鼓响起的方向,闻言,连忙点头应着。

此刻,在宫门旁的登闻鼓旁,一个着蓝布长衫的年轻士子,放下手中的鼓槌,抬头看向远处的巍巍宫阙,年轻面容之上见着不愤之色。

周方几个宫中府卫和差役已然围拢过来。

这时,原是守着登闻鼓的监察御史郑永,疾言厉色道:“按着我大汉律令,伐登闻鼓要杖三十,方将状纸递至御前,年轻人,你好大的胆子!来人拿下!”

说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差役近前,拿住了那士子,拖到一旁准备行刑。

“我有冤情回禀,我有状纸!”那蓝衣青年挨着板子,却伸出一只手,高声喊道。

此言一出,周围拿着刑杖的几个差役,面色皆是一变,看向御史郑永。

郑永沉声道:“去禀告圣上,继续行刑。”

示意着两个差役接过状纸,然后垂眸阅览起来,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状纸上赫然写着士子柴有杰,状告当朝内阁大学士赵默,礼部侍郎方焕、翰林学士柳政以及翰林院十八位同考官,泄露试题,据其自承,这举子就是提前写文的枪手。

先前并不知晓那是科考试题,为着一位同进士徐应捉刀代笔,最近听士子讨论,才知晓是科举试题,后来收了徐应两千两银子答谢。

“这是科举舞弊大案!”郑永阅览完状纸,心头剧震。

自陈汉立国以来,开科取士也有几十科,也有两起乡试层面的科举弊案,但牵涉到会试层面,还是头一次。

郑永板起脸,喝问道:“兹事体大,你状纸所载可保证属实?”

那蓝衣青年道:“这位大人,学生状纸字字具实,学生要见圣上。”

郑永面色凝重,看向一旁的小吏,两人都是面面相觑,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就在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之时,从宫门方向急匆匆跑来两个年轻的内监,向着监察御史郑永喝问道:“今日正是娘娘的千秋华诞,哪里来的人敲着登闻鼓?惊扰了娘娘耳根清净,你们可曾吃罪的起?”

郑永连忙迎将上去,面上陪笑道:“这位公公,一位士子敲了鼓,说要重大冤情陈情,下官等拦阻不及,这里递上一份状纸,说是今岁丙辰科会试,试题出现泄露,有着科举弊案。”

那白面、无须的年轻公公闻言,心头同样有些慌乱,说道:“会试泄题?会试已结束一个多月了,可是无知刁民胡乱攀诬?”

郑永道:“告状之人是江苏一位举人士子,自承早几天做过会试之题。”

内监眉头紧皱,低声道:“先让将人看管起来,将状纸拿来,咱家即刻呈送给宫里。”

郑永连忙将折叠好的状纸,递将过去,心头蒙上厚厚阴霾。

年轻内监也不多言,向着宫里一路小跑去了。

此刻,坤宁宫中的崇平帝也已经听到了外间传来的登闻鼓声音,眉头渐渐皱起。

宋皇后讶异道:“陛下,这是登闻鼓响了?”

好端端的,这怎么响起鼓声了?谁有冤要申?

而下方如坐针毡的齐王陈澄,目光阴了阴,分明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当初如果不是贾珩小儿伐登闻鼓,东城之事也不会爆出来,他也不会受父皇厌弃,更不会在以后行得险计。

戴权这时,从那年轻内监口中得知消息,迅速来到近前,说道:“陛下,有一个举子状告今科科举有舞弊之事滋生,状纸递送了过来。”

说着,递上状纸。

崇平帝面无表情拿过状纸,开始阅览着其上以馆阁体书就的文字,脸色变幻。

宋皇后关切问道:“陛下?”

崇平帝冷声道:“今科会试,疑有弊案!”

说着,迎着宋皇后的讶异目光,沉声道:“朕怎么说有些不对劲,不想竟真有弊案,分明是趁着朝廷关注边事,对科举上心不够,竟生出弄虚作假之念,国家抡才大典,岂容彼等私相授受?可恨!”

宋皇后柔声道:“陛下息怒。”

下首坐着的楚王、魏王等藩王,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崇平帝面色如冰凝结,沉声道:“戴权,召都察院左都御史许庐入宫觐见。”

这种科举弊案,一般都是都察院介入,方合典制,而不是事事交办锦衣府,况且事涉一位内阁阁臣,不好以锦衣府主导讯案。

戴权心头微凛,朝着崇平帝拱手应是。

贾珩这边儿与咸宁公主、清河郡主正要向宫门而去,打发了女官询问,不大一会儿,女官去而复返,道:“殿下,有人敲了登闻鼓,说是今科会试提前有着泄题,陛下正在派人查察呢。”

咸宁公主眸光微动,柔声道:“先生,今岁科考好像是出了弊案?”

贾珩道:“刚回京城,不想就碰到这种事儿。”

潇潇显然是找到了关键证人,借此给予浙党狠狠一击。

不管如何,哪怕内阁大学士赵默有没有涉案其中,科举弊案一发,至少落一个斥问出阁的结局,否则不足以平息士林舆论。

因为事情一旦传开,还未归乡的京中士子势必群情汹汹,舆论沸腾。

因为这是一次翻身的机会。

虽然机会渺茫,但万一朝廷重考呢?

正如贾珩所料,原本在京城羁留的失意举子,闻听此讯,或者说在有心之人的散播下,已是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议论着丙辰科科举试题泄露一事。

今日本来就是端午节,有一些失意的举人还喝了酒,经得三言两语煽动,熙熙攘攘的人群向着礼部衙门和贡院而去。

五城兵马司以及京兆府衙门的官差,自然察觉到即将刮起的风暴,纷纷向着上面禀告。

新任京兆尹饶以周,其人四十出头,原是广东按察使,平级调入京城以后,以执法严明为立身之本,打算吩咐着差役前往贡院,劝说士子。

此刻,贡院门口已经围拢了不少落第举子。

每年会试的举人三四千人,往往取其十分之一,此刻哪怕回去了不少举子,但仍有不少滞留在京,此刻围拢在贡院前,议论着今科试题。

“孟坚兄,我就说最终名次有些古怪,原来试题早已泄露出去,我们还蒙在鼓里。”一个士子愤愤说道。

一个面皮黝黑的士子,因为情绪激动,头上的青衿晃动着,附和道:“今科,南方人承揽了二甲三分之二,我就觉得大有名堂,这题目想来就是南方人邪路的。”

“主考官赵阁老,原是江南巡抚,当然对南方举子有所偏袒!”

“副考官方焕听说也是江南人氏。”

“怪不得,这是要庙堂衮衮诸公都是他们南方人吗?”一个年轻举子愤愤说道。

一时间,群情汹汹。

或者说,能够读起书的举人原本就是中小地主,如今又成了官员预备役,士林舆论大噪之后,更是不惧官府。

几个北方士子纷纷说道。

饶以周听着正在喧闹的士子,心头蒙起一层厚厚的阴霾,张开双臂,说道:“诸位,不要冲动,朝廷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饶大人,现在登闻鼓都响了,显然泄题一事已确凿无疑,我们不说其他的,必须重考!”

“重考!”

随着人群的呼喊,一些落第举人开始纷纷叫嚷道。

饶以周只觉心头一紧,对着一旁的通判洪明山道:“派人禀告上头。”

那洪明山脸色也有些惶惧,闻言,应了一声,快速拨开人群。

上头就是阁部乃至宫里。

“大人,户部那边儿的士子与差役打起来了。”一个捕头模样的差官,上气不接下气地过来,面上带着惶急之色。

而此刻,这句话自也为围拢贡院的举子听到,一时间更是群情激愤。

“走,去礼部。”

“去礼部!”

礼部衙门——

礼部尚书韩癀在内阁,并不在部衙,而左侍郎方焕则在家中欢度端午。

故而,礼部衙门只有礼部侍郎周廷机坐衙视事,正在衙堂中拿着一本书看着,忽而闻听小吏禀告外间士子熙熙攘攘,围拢了街道,面色倒也镇定,道:“士子闹什么事儿,不得让他们接近部衙,另外,派人禀告阁老。”

“大人要不去见见士子?”那小吏道。

“见什么,这时候谁去见都惹上一团骚。”周廷机皱眉说道。

随着时间过去,礼部衙门前的官差已经与士子冲突了起来,双方由推搡开始肢体冲突。

而随着贡院前来的举人加入,礼部衙门的官差只能唤来了五城兵马司的兵丁,紧紧守卫着户部衙门。

就这般,一直对峙到半晌午。

大明宫,内书房中,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似乎正在酝酿着一股暴风雨。

左都御史许庐,在军机处值守的兵部侍郎施杰,内阁首辅韩癀,内阁阁臣赵默都手持笏板,静默而立。

一个内监气喘吁吁地跑进殿中,说道:“陛下,举子围攻了贡院,后来礼部出现冲突,举子又去了礼部部衙,不少人受伤。”

崇平帝脸色阴沉,目光逡巡过手持笏板而立的众臣,说道:“赵卿,这次科考泄题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赵默拱手道:“圣上,从命题、印卷、存档、批阅,每一环都在都察院以及礼部共督之中,直到考前一天,经义题目才最终商榷,微臣诚不知何处竟能泄题。”

“你为主考?竟不知如何泄题?”崇平帝目光幽沉几许,问道。

赵默心头一凛,虽然知道应该先承己过,再行分说,但他心头并不认为今科会试有所泄题,因为最终的题目是他亲口而定,然后再转交给方焕、柳政等人。

其实,如果真的有弊案,肯定要对赵默的清誉有所影响,这显然是爱惜羽毛的赵阁老万万不能容忍的。

韩癀面色一肃,道:“圣上息怒,科举关乎国家选材,既存疑弊,可着有司派员查察,明晰真相,以正视听。”

赵默拱手说道:“圣上,科举弊案不能仅凭一面之词,许是有举子落第,心头不服,故意造谣生事,也未可知。”

韩癀眉头皱了皱,暗叹一声,伯简还是太过刚直了,一旦坐实科举弊案,难免受得牵连。

崇平帝道:“许卿,那位士子询问的如何?”

许庐道:“已经在都察院的大牢里,微臣以为,除却查清向其购买文卷的中人外,如果想要查明此节,只要让那士子对做出的题目重新抄写一遍文章,与进士徐应的文章比对,也可确认一二。”

因为会试的文章不像殿试有可能公布试卷,会试试卷批阅之后,一概封档。

崇平帝面无表情,声音冷冽:“依卿所言,即刻讯问、比对,来人,召礼部侍郎方焕,翰林院掌院学士柳政并翰林院十八房翰林,召至内书房问话。”

戴权闻言,拱手称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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