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9章 恶受倒拔神拜柳,杖剑点杀道璇玑

“柳?”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样,齐齐回眸。

但见有四剑凶魔之气中,探出来一根柳条,柔夷纤瘦,轻垂嫩绿。

柳条迎风摇曳,晃乱了人的心神。

“刷!”

顷刻之间,它又抽干了周边的所有凶魔之气,露出了里头的真容。

其竟是扎根于道璇玑胸部,汲取了不知多久的营养,又借助这一下吞来的凶魔之气,长成了一根丈许长的粗大枝条。

“嗬……”

道璇玑发出一声沉闷声响,双目陡然睁开。

目中猩红褪去,同时脸色变得凶戾,俨然是恢复了神智。

于此同时,九天之上,缥缈降下了那无情的宣判之言:

“泪家暗中谋划虚空岛,予以灭绝。”

“凡圣神殿堂之人,立刻拿下泪家余孽泪双行、泪汐儿,不得有误。”

“徐小受祸乱玉京,罪无可恕,一并缉拿!”

玉京城哗一下沸腾了。

璇玑殿主,清醒了?

举目望去,她当下状态是极为怪异的。

如若说徐小受是和贪神共生,但尚有几分美感。

道璇玑目前就是顶着胸口上那粗大得如尾巴一般的柳条,整个身体都微有臌胀。

她的四肢盘根错节,指尖可见有尖刺探出,就连脸上的血肉深处,隐隐都有根茎渗透的迹象。

——像成了一个人型培养皿,培育出了绿柳幼苗!

方问心、仲元子等面面相觑。

底下城中聚集已久的圣神殿堂的白衣、红衣等,同样欲言又止。

别说“泪家之事”带给大家的冲击了。

这个时候,去不去拿这帮圣奴人,已经不成一个问题。

单单一个徐小受,拿不拿得下,就该值得商榷!

“柳树精?”

徐小受愣着,浑然没听到道璇玑的痴人梦话。

他反倒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不可置信地看向鱼老等神圣殿堂人。

这些人尚未解释,就听到了巳人先生凝重的声音:

“神拜柳!”

呃,搞错了……

“九大祖树之首的神拜柳?”徐小受循声望去,“它不是给侑荼老爷子斩了吗?”

“是斩了,但看样子复苏了,道璇玑利用她……或者说相互利用,相互成长!”梅巳人解释了一嘴。

徐小受不再多问。

他手中已经抓着时祖影杖。

下一步本该是儿戏的时光逆流,让大家遗忘方才的尴尬……

盯着那柳条想了想,徐小受停下了动作。

“嘭!”

不过一个呼吸间,扎根道璇玑身体,以其之力复苏的神拜柳枝条本根,便如天女散花般吐开了更多的柳枝。

这些柳枝毫无意识。

而操纵它们的道璇玑,头往后一仰后,目中也跟着失去了光。

于是乎……

失控的柳枝,一部分扎向叶小天、梅巳人,甚至还有圣神殿堂的半圣,如方问心、仲元子等。

一部分则锁定了泪双行、泪汐儿、徐小受!

最后的,还径直冲向地面,试图探进玉京城之中,瞄准的赫然是下方无数炼灵师。

“太慢了!”

这一次爆发,力度太小,攻击速度也比不上大家的反应速度。

叶小天斩完身前柳枝,根据其强弱,断定了在场所有人都不可能被扎中。

他便踏出空间奥义阵图往下,护住了玉京城。

“破!”

诸圣正常避开。

泪双行拔出抽神杖,一剑点穿神拜柳枝条。

泪汐儿只是头一偏,那柳条便从她耳侧扬发掠过,难伤其分毫。

“这是祖树……?”

这么弱的道璇玑,这么弱的神拜柳,能打中谁?

泪汐儿眉头蹙起,甚至泛出了一缕疑惑,可余光一瞥,她骇然瞅见那神拜柳的枝条穿透了徐小受的掌心!

“嗤。”

血肉贯穿。

如有锥心之疼。

“徐小受?!”

泪汐儿神魔瞳一旋,至生魔体顿开。

她飞扑而来的同时,一掌拍向那神拜柳枝条,“你避不开?”

“受到质疑,被动值,+1。”

不止是她,在场众人齐齐转头望来,个个面上浮现不可置信之色。

莫不成,针对自己的是弱的。

道璇玑集中了全部的力量,在攻击徐小受?

否则,鬼兽化状态下的徐小受,连鱼老都能拍飞,他避不开这一次偷袭?

“住手!”

泪汐儿尚未抓向神拜柳枝条,就给徐小受一句话喝住了。

她惊眸望去,发现这家伙神色没有半分惊慌,甚至有一点点好奇……

他,故意被刺中的?

“受到诅咒,被动值,+1。”

……

徐小受确实是故意的。

他有一身被动技,还有鬼兽贪神寄体。

可谓是天不怕地不怕,还怕这区区刚苏醒的神拜柳?

更何况……

君不见,祖树之一的本体——龙杏本体!也在遥远的上空虎视眈眈呢。

徐小受怎么可能会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不过是想试试这祖树之首神拜柳的能力罢了。

“咕噜咕噜……”

贯掌而过的柳条一阵阵蠕动。

徐小受感觉体内大量的精血被吞食掉。

顺着柳条,这些能量的最终去向,就是道璇玑,或者说她体内的神拜柳枝条本根。

不止如此……

掌心贯穿伤处,附近还蔓延出了黑色的痕迹。

徐小受感觉灵魂钻心地刺疼,目中亮起幽暗小剑后,以鬼剑术的方式审查自身神魂。

神拜柳,果然也在吞汲自己的灵魂之力!

“贯穿人体之后,通过吞噬血肉和灵魂,增进自身,这就是神拜柳的能力?”徐小受惊奇问道。

泪汐儿惊了。

后方所有人也惊了。

他们惊的不是这个结论,而是徐小受为了得到这个结论,竟以身犯险,当起了小白鼠?

“受到质疑,被动值,+6。”

祖树龙杏倒是知晓此刻它的杏界之主徐小受肉身有多可怕,完全不担心,遥遥传音而来:

“祖树神拜柳,以献祭万物血肉、神魂而生,可获至高无上之祭力,并奴役万千献祭之众。”

“但这需一个过程,它现今太虚弱了……”

“如是在其成熟状态下,一息可控一域,奴役一域之人。”

“非但圣帝,祖神之境,亦能一吞,这才是神拜柳之名的由来。”

徐小受闻声心一咯噔。

抽血抽到最后,我还会变成这柳树的仆役?

但怎么……

没有半点感觉呢?

内视一观,徐小受登时给整乐了。

神拜柳枝条所吞食的速度,甚至没有自己体内各大被动技的恢复速度快。

受门弄吞呢,这是!

……

“咕噜、咕噜……”

柳条一阵阵蠕动,大口大口的力量吞下,道璇玑身体便变得更加粗壮,一身长袍都给顶撑了起来。

“松开它啊!”泪汐儿急喝着。

“松?”徐小受唇角一掀,“为什么要松?你这话,似乎不应该对我讲……”

什么意思?

四下众人闻声,尚未反应过来,但见徐小受腰后九尾一竖。

“嘶!”

他猛地一吸。

呼吸之法、大快朵颐、吞噬之力齐开。

方才如饮水一般,被神拜柳枝条慢悠悠吞汲而去的能量,忽以脱缰疯马、四驱并动的方式,狂涌回来。

“嗤!”

被撑到几乎要裂衣而出的道璇玑,突然就像泄气了的皮球,险些没给抽成人干!

“神拜柳?”徐小受抓着贯穿自己掌心的柳树枝条,忽而狞声狂笑,像是个疯子:

“神拜我才对!”

“你跟我整这些邪乎的?伱怎么可能玩得过我!”

众人触目惊心。

但见那恶魔徐小受言罢后,猛力一拔。

神拜柳枝条竟十分有韧性,没给这怪兽巨力扯断,可风干了般的道璇玑绷不住了!

她整个身形失控地飞来,双目在快速穿行过程中,重归恢复了清醒。

“吞?我让你吞!”

徐小受一身吞噬之力飙到极致。

“呃呃呃……”

道璇玑一句话说不出来,身躯狂颤,最后顺着扭曲的枝条,整个头颅被徐小受抓进手里。

“给我出来!”

徐小受狰脸眦目,一手摁着脑袋,一脚踹在道璇玑前胸,右臂则卷着神拜柳枝条,狠狠地对向发力。

嘭!

这一扯一踹之下,所有人都看懂了……

徐小受这是要把神拜柳枝条本根,从道璇玑身躯里面拔出来啊!

倒拔神拜柳!

“嗤……”

血色飞溅。

这一下竟没能将扎根已久的神拜柳拔出道璇玑身体,她的肉身似已和神拜柳的根合二为一了。

但恐怖之处,便在于此!

只见巨力扯拔之下,道璇玑整个人猛地在往内缩了一下,缩成了一个肉球,随后又嘭地弹成原形。

瞬时“咔咔”骨裂之音,不绝于耳。

四下诸圣,乃至泪汐儿、泪双行,齐齐身子一哆嗦。

“嘶!这厮……”

方问心手心冒汗,背脊发凉。

这一拔,险些都给他看得小脑萎缩。

难以想象借用了神拜柳之力的道璇玑,抽不到养分就算了,还得承受这般痛苦……

她该多疼啊!

身体疼就算了。

这看上去,其心灵受伤的程度,也是不亚于肉身之痛的。

道璇玑脸庞完全扭曲。

表情在一刹间给整崩溃了。

待得第一波的痛楚稍稍缓和下去后,她还听到身前传来了一道轻咦声:

“咦?这么韧?”

“你比那个风干牛肉条还要韧!”

道璇玑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一刻,她心肺都在狂抽搐,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惊恐”情绪。

强大,不能迫使道璇玑低头。

身死,无法阻止其复仇之心。

但这样一个思维扭曲的疯子,在倒拔神拜柳之后,下一息就能扯上什么“风干牛肉干”……

谁想跟他靠近啊?

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死开啊”

道璇玑陡然手斩而去。

那被抽汲得萎靡枯槁的腐白之手,倏地化作一柄薄如蝉翼的刀。

“嗤。”

刀影一错,切断了神拜柳的枝条,同时切断了和徐小受的联系。

四周众人,呆若木鸡。

所以……

真实情况是神拜柳一出,徐小受不惊反喜,迎难而上。

道璇玑反倒连斩他一刀都不敢,急忙中断和他的贴近?

不止中断!

斩完神拜柳,道璇玑马不停蹄地转身,拔身就要远离徐小受。

“你想跑去哪里呀?”

可她的脚给徐小受抓住了,身后,还传来了恶魔的低语!

“嘭!”

道璇玑的右脚直接炸烂,化作无数木根之屑,借住如此反冲力,她冲到了玉京城中。

“嗡。”

空间不动,一步登天。

徐小受一边拔出掌上神拜柳断根,卷成一团,扔进杏界。

一边笑吟吟出现在了道璇玑面前,将刚好痊愈了的手,搭到了老阿婆的肩膀上。

“滚啊!”

道璇玑肩上弹开无数柳条。

这却没能将徐小受崩飞,反倒把她自己震得砸入城内楼屋之中。

底下观战的人,如同在磕瓜时磕到了一枚大炮弹,连滚带爬,匆匆逃窜。

“跑啊!”

“杀过来了,快跑、快跑!”

“他娘的,近距离看受爷原来是这种感受,他那个笑……我日,也太可怕了!”

“我要是璇玑殿主,今晚得做噩梦!”

“屁!璇玑殿主根本打不过他,死路一条罢了!”

“……”

万众骇瞩之际,徐小受贴身靠向了道璇玑,刚想再动手,直觉感到不对。

道璇玑,就算是怕了自己,怎会在明面上作如此惊恐状?

果不其然,这一低眸俯向身前砸到房屋里的道璇玑,所见无有慌乱,只剩一片讥讽:

“徐小受,你完了。”

嗡!

苍穹绘卷展开。

玉京城璇玑大阵亮起炽光,遥遥和桂折圣山上的护山大阵呼应。

“刷刷刷……”

天穹之上,突兀惊现死海虚影,继而掉下来了成百上千个身着囚服之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各个长相凶恶,修为极高,煞气凛然,皆有着斩道、太虚之境界。

其中还有些各般灵兽、凶兽,理智全无,空余一身强悍修为,却只会发出兽吼。

“恭请祖树神拜柳!”

道璇玑身影消失,继而出现在高空之上。

在其一身大呼之下,玉京城地底,笔直串出成百上千的柳树枝条,穿透于空,交织成网。

无一例外,柳条贯穿了来自死海的囚犯,顷刻又将之血肉、神魂吞没。

徐小受瞳孔一颤。

他终于懂得龙杏说的是什么了。

方才还是一个个活人、一头头凶兽,在瞬息之后,身体完全黑了。

他们被柳条吊着腰部,晃晃荡荡,上身垂下,似是对着道璇玑在拜。

这,才是“神拜柳”?

徐小受若有所悟,又看回四周。

不敢动玉京城的人,又动不到城上诸多炼灵师、诸圣,就动死海的……

确实!

要这么看来,死海养着的那些囚犯,不正是神拜柳最好的养分?

“呃啊~”

高空之中,道璇玑难以遏制地发出了一声极尽满足的呻吟。

足足接近千号的王座炼灵师和凶兽,其带来的血肉生机、神魂之力,几乎将她方才所亏空的补满。

甚至在神拜柳的精粹转化之下,犹有存进!

这一下,道璇玑几乎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除了她必须和神拜柳选择共生,而非是主仆关系这一点外,她可以说是……

重头再来!

……

“这,就是你的底牌?”

玉京城下,徐小受遥遥视去,唇角却浮出一抹讥讽。

在他的视线里,道璇玑根本不是此前状态饱满的那个璇玑殿主。

都不需要生命道盘出来辅助……

他能清晰看出,道璇玑的生命图纹里,此刻流淌着的是不属于她的力量。

这些外力的充斥,短暂制造出了一个“饱满”的假象。

但就和丹药一样,和圣血一样……

外来的,总归是外来的,和自己修炼出来的截然相反。

“徐小受,你已有取死之道!”

道璇玑根本懒得再废话,也深知如有翻盘之机,绝对不可再和这个人逞口舌之争。

她双手一印,脚下苍穹绘卷旋展着,周遭璇玑大阵幻化出了斑驳但强大的天机道纹……

城上众人,一时心凛。

泪汐儿遥遥望向徐小受,却发现这家伙依旧信心十足,仿佛完全不惧道璇玑接下来的所有打算。

“稍等。”

她伸手,制止了泪双行,以及梅巳人等往前。

叶小天见状,眉头一挑,也就跟着停步,转而羡慕嫉妒恨地望向徐小受脚下,那跟着亮出的,亮度几乎和自己一样璀璨的奥义阵图!

“生……命……”

天人合一状态一启,徐小受感觉世界都通透了。

这一刻,他忘记了道璇玑在施法,忘记了周遭所有人的关注,更忘记了玉京城这个存在。

他的目中,只有道璇玑体内那不属于她的生机……

“咚!”

膝盖一沉,马步扎下。

玉京城的街道之上,隐有风雪和沙尘,轻轻溅起。

徐小受瞳孔一竖,陡声喝出:

“人间道!”

嚯一下,天穹分破气流。

道璇玑手中印决尚未成型,惊觉体内那股才堪堪借来的生机,全部消失了!

全部!!!

“噗……”

她一式不成,反受反噬,张口就是喷血,脸上写满了骇然,以及不解:

“不可能!”

“这不可能!”

……

如何不可能呢?

古武六道之人间道,在通悟生命奥义的那一刻,徐小受就知道为何如此强大了。

因为它借助的,就是生命规则的力量。

古武者,并非是字面意义上的莽夫,相反他们修的道层次更高,更加隐晦。

所以,常人看不出来。

人间道,可借用天地万物之生机,可短暂从方圆数里之地,平均纳来力量,聚沙成塔将神亦虚像化作真实。

那么……

在掌握生命奥义的情况下,在彻悟生命规则的情况下,将之稍稍作改。

不借用其他万物生灵的生命,而单单只抽汲一个人的生机,如何呢?

这当然不可能!

人间道,不是吞噬之体。

但如若抽汲的那个人,体内的生命力,也是她刚刚借来,尚未消化的呢?

水到渠成!

从大道本质的感悟层面,道璇玑就输给了徐小受,所以哪怕是借助了神拜柳,她亦在莫名其妙间,失去了一切力量。

而这个时候,陡然获得了千百死海囚徒生机之力的王座道境徐小受,几乎要给涨到满溢。

一部分力量被龙珠吞噬,一部分被转化,一部分被贪神偷食……

余下的,依旧饱满!

“痴人说梦者,亦作痴神痴举,有如蚍蜉撼树。”

“道璇玑,你怎敢以半圣之躯,比肩你受爷我?!”

徐小受脚下炸开两团风雪,身形化作黑电冲霄而上,随势无袖·赤焦手覆出赤金龙鳞。

一掌贯心!

“砰!”

道璇玑浑身崩裂,血影远突。

徐小受却趁机抓住了其体内和生命道纹格格不入的一点生机,拘禁揪住。

“嗤啦……”

如同八爪鱼一般,疯狂腾舞着无数柳枝的道璇玑之心,也就是神拜柳之心,终于给徐小受当空拔了出来。

一袭黑衣凭立于空,徐小受目色如此不屑,将这神拜柳之心高高一抛。

“送你了,杏宝。”

九天之外,化作金光图纹的龙杏,大喜着垂下了龙杏枝条,轻易将之卷进了杏界之中。

至于那远抛而去,被剥夺了神拜柳附身,断除了一切后路的道璇玑……

徐小受远眺一眼,收回目光,看向泪汐儿和泪双行:

“接下来,是你们的事了。”

泪双行紧握抽神杖,一身气意竟丝毫未曾锁定道璇玑,反而死死锚定徐小受,为其方才一击而动容。

人间道贯胸穿心。

赤焦手拘神拜柳。

犹记得上一次见面,这人还在为六部首座的异之流,为饶妖妖之流而担忧。

如今相逢,堂堂璇玑殿主,在他眼里竟如蝼蚁一般,予取予夺!

泪双行沉沉扭过了头,对向了泪汐儿的方向:“你来,还是我来?”

泪汐儿抬眸往上,神魔瞳中一片平静,自言自语道:

“只是一身而已……”

“迄今,我未见到当年遗失的泪家瞳,以及她从各大半圣世家回收而来的那些……”

泪双行微微颔首。

道璇玑当然有所隐藏。

以她的身份,怎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亮出她的泪家瞳?

至于说“无”的可能性……

笑话!

若不图泪家瞳,当年道璇玑覆灭泪家的目的是什么。

若不是为了成就至高,她怎可能在徐小受的拳脚相向下,还能这般隐忍?

“只是一身,那便当作是提前收些息钱了。”

泪双行铿然拔出抽神杖,遥遥凌空一点,剑念化作凝练的银线,在射穿道璇玑身体之时……

“轰!”

天空,炸开了银色的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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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90章 圣来圣倒皆成空,剑出剑随名当头

桂折圣山。

恢弘的护山大阵下,到处都是低低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圣奴的徐小受,就新七剑仙那位,堵玉京城的门都堵了两天了。”

“我族就在城中,听到了些消息,说是短短两日时间内,璇玑殿主给斩了两身!”

“什么?两身?”

这一下可给周遭吸引来了不少人。

毕竟大家被“困”圣山,下又下不去。

虽说玉京城就在山脚不远处,但职责所在,守山的人都无法离开圣山,只能遥遥吃些流言蜚语止止渴了。

“对!璇玑殿主至少死了两大半圣化身!”

“这多不可思议啊,徐小受斩饶剑圣,当时大家还觉得笑话、不可能来着……”

有人唏嘘,也有人跟着反思起来:

“不应该啊,道殿主在位时,几十年来励精图治,从未有如此之大的失败,璇玑殿主才上位多久?”

“就两日!”

“一日死一身,那明日……哦不,后日就要再来一个换届仪式了?”有人窃声调侃。

“嘘!你小子,这可是大不敬的话!”

“哈哈,相比较我大不敬的话,璇玑殿主现在已经成了一个笑话,听说徐小受还当众翻出了当年泪家惨案的事?”

这顿时又惹起一阵波澜。

但毕竟太过遥远,哪怕是守山人中,有的族人就在玉京城,也只敢传些能传的消息。

具体有关泪家的事,过后肯定要被压下去的。

这个时候去兴风作浪、大肆宣传,不就等事平后被揪出来宰了以儆效尤嘛!

“泪家具体的就不知道了,但璇玑殿主如今惨败,可以说是早有预兆。”

“哦?怎么说,兄台有何高见?”

“你想想,璇玑殿主上任第一天,圣山暴毙那么多人,道部尽灭,已是不祥之兆。”

“之后又有鬼兽作乱玉京,徐小受扬言屠城,如此情况下她还大兴战乱,说要挥师南域,太过不智。”

“非但如此,外患不上心就算了,内忧她还没根除,就在圣寰殿废了道殿主此前立下的规矩……”

“什么规矩?”一众人挤头挤脑凑近了些。

“呵,你们知道那个姜呐衣吧?”

“嗯嗯。”

“北域普玄姜氏,好说歹说也出了姜布衣那么一号人物,纵使最后圣陨天空之城,至少维存了半圣的傲骨,死不低头。”

“那姜呐衣呢,长得油头粉面,不过谄媚之徒,一来就跟着璇玑殿主,甚至擅闯圣寰殿,听说还对奚大人不敬!”

“我看呐,璇玑殿主之所以失败,全要赖她养了这个面首……”

这调侃声还没说完,圣山之巅忽而炸开一声霹雳重呼:

“徐!小!受!”

这一声里,杀意不可谓不足,吓得所有人抱头鼠窜,不敢再妄议分毫。

道璇玑!

璇玑殿主,醒了!

……

“哗。”

就像是中了花仙眸的瞳术。

昏暗密室中,道璇玑再一次赤身裸体浴泉而出时,只觉大脑传来熟悉的阵痛。

她捂着脑袋,痛不欲生。

第二次了!

这等幻境般的苦痛轮回,她短短两日时间内,经受了两次!

堂堂半圣,被一个年轻人杀了两身,哪怕她道璇玑不是圣神殿堂殿主,传出去,也得给同为半圣圈的所有人笑掉大牙。

更何况她是!

这脸丢得,都丢到圣帝世家去了。

不止她道璇玑今后恐无颜见人,圣神殿堂的形象,更加要一落千丈。

今后谁提起“圣神殿堂”,都将会想到,那圣山上踩着一座天上第一楼,踩着一个徐小受!

“嘭。”

暗室炸破,天光遁隐。

再无颜见人,道璇玑都必须出关。

哪怕,她能通过开启了的护山大阵,听到无边的非议声……

当来到了圣寰殿时,道璇玑心中怒火撩到极致,几乎要将圣山上胆敢议论此事者,一一斩杀。

但果真如此,就不止一个道部灭亡,整座桂折圣山都将成为一座空山了。

“姜呐衣何在!”

“姜呐衣,出来!”

道璇玑湿发一震,水汽尽散,落座于殿主之位上,拍案大喊。

圣寰殿外,登时有童子趋步而进。

这是平日里负责推爱苍生轮椅的那位。

其余在外候命的童子,这会儿,基本无一人敢触虎须。

童子躬身,不视不避,尊敬道:

“禀璇玑殿主,姜呐衣大人已进斩神官遗址,迄今未归。”

遗址?

道璇玑怔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姜呐衣给自己派进去唤爱苍生了。

“已然日余,怎会不归?”

“区区一个爱苍生,需要请这么久?”

“到底是姜呐衣怠惰不进,还是爱苍生不肯回援,伱告诉本殿!”

童子颤颤。

这我哪里知晓?

璇玑殿主疯了吧,这些话,是能对着一个童子说的?

“砰!”

当见着那童子重重膝跪而下,以头抢地求饶时,道璇玑冷静了下来。

她脸色恢复了淡漠,一拂袖道:

“传令北域普玄姜氏,能进斩神官遗址者,一并进入,务必找到姜呐衣。”

“告诉他,本殿再给他一日时间,不管用什么方法,还请不来爱苍生,他就不用回来了。”

“普玄姜氏,一日之后,将从大陆抹除!”

圣寰殿音浪滚滚,绕梁不绝。

童子砰砰磕头,连连应是。

“去吧。”

“是!”

童子这才得到解放,起身后撤三步,再才转身。

“且慢!”

这一声出,童子身躯一僵,艰难扭头回来:“璇玑殿主还有何吩咐?”

“你是服侍爱苍生的那个?”

“是的,璇玑殿主。”

道璇玑眸底杀机一闪,最后隐没,平静说道:“之后爱苍生回来,将方才之事,一五一十告诉他。”

“属下不敢!”童子吓得软倒在地。

“本殿令你敢!”

“……是。”

道璇玑俯身往前,思索许久,轻声再问:“依你之见,爱苍生败得了徐小受吗?”

啊?

依我之见?

童子差一点瞪大眼抬起头来,满心都是震骇,殿主问我意见?

我只是一个侍者啊,连守山人都比不上,连最底层的白衣、红衣都不是……

十人议事团不去问,怎么能问一个侍者呢?

可道璇玑似是认真的,问完后就平静等待。

童子无能为力,只能绞尽脑汁,慎重发言道:

“肯定可以的。”

“苍生大人几十年前就是十尊座,我服侍苍生大人多年,对他的实力有一定了解。”

“他能看守同为十尊座的神亦,同时监视五域各地,神通广大。”

“只要苍生大人回归,必能力挽狂澜,将圣奴徐小受乃至其他一众人等,通通射杀,或者拘进死海。”

道璇玑长吸一口气,知道自己慌不择路到去问一个童子,实属失态了。

她不再出声。

两番失利,令得她看清了现实。

道穹苍固然令人厌恶,他的话是没有错的。

徐小受有十尊座之姿,所以只能交由十尊座去打。

自己这个天机术士才刚上任,根基不稳,璇玑大阵也没有完全掌控,失败属于正常。

“胜败,乃兵家常事……”

远眺殿外,道璇玑收敛了心绪。

她不会再出去了,只会于此殿中运筹帷幄。

哪怕玉京城亡,徐小受要杀上圣山,借助护山大阵之便,也能挡下多日。

至于玉京城的数千万民众……

十座玉京城,都养不出一个半圣,自然也就出不了哪怕一具半圣化身。

孰轻孰重,一眼可知。

道璇玑现在是真怕了。

她若再死一次,那只能以真身复出,明牌去打。

但作为殿主,她要面对的可不止一个徐小受,还有更多的未知困难。

不谈其他,当时被道穹苍视为一世之敌,慎重对待的八尊谙,迄今都没出手一次,哪怕露一面!

“出去吧。”

道璇玑手指轻敲起了扶手,重归拿捏好了姿态,淡然道:

“顺道通知北北,令她和谷雨、柳扶玉做好准备,玉京城之局,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关键时刻,本殿会出手。”

童子应声携令而出。

门外,身高容貌相差不大的三五童子,立即凑进了些,在远离圣寰殿后追问:

“如何?”

童子瑟瑟不敢说话,只抬眸远望虚空,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道殿主在位时,几十年来,圣山上何人有过如此惶恐?

他制造了一个错觉。

就仿佛圣山上随处可见都是半圣,且个个皆有十尊座之才。

境界不够的,也有十尊座之姿。

任凭大陆各大黑暗势力如何兴乱,道殿主令旗一指,点将出兵,问题迎刃而解。

那个时候,十人议事团甚至都不用怎么动。

除了天空之城一战,圣山上最多出到太虚,出到六部首座级别。

如今道殿主人一走……

童子忽然发现,六部首座怎么跟着也变弱了!

原来圣山之上,有十尊座之称、之姿、之实的,也只剩下爱苍生大人一位了!

璇玑殿主如若再无能下去的话……

届时,苍生大人的主要工作,就不是盯着神亦一位。

他将要以一己之力,力抗大陆五域的一切妖魔鬼怪。

而这些“妖魔鬼怪”,在此前连“虾兵蟹将”都谈不上,何至于如今会让人感到这般恐惧呢?

思绪至此,童子潸然泪下,默默祷念:

“苍生大人,您可快回来吧,圣山将不复也……”

……

“嘟。”

放下通讯珠。

北北脸色难看得像是一头死猪。

“我?”

“我等三人,真能合力就把徐小受挑下马来?”

道璇玑都给斩两身了,徐小受大势已成,现在谁上谁死,怎么可能拿下他啊!

说好的诸圣一起缉拿……

碍于玉京城在脚下,无法全面爆发圣战。

也碍于圣奴一方还有个叶小天和梅巳人,方老、仲老、鱼老等根本不可能完全放开手脚。

更碍于徐小受本人——这哪里是古剑修了?他一人就可战诸多半圣,就没有这么猛的古剑修!

心头叫苦不迭,然该装的还是得装。

从来没有哪一刻,北北觉得白衣执道主宰的位置,这么烫屁股。

但她强撑着回过头来,镇定自若地瞄向身侧谷雨和柳扶玉,斟酌着道:

“两位,璇玑殿主有计,先让他两身,一使其自傲,二使其骄狂。”

“古语有言:骄兵必败。眼下徐小受声势正盛,然、然……”

“然这也是过刚易折的表现!他这剑,就快断了。”

这话,北北自个儿说出来,都不是很有底气。

谷雨凝眼视来,心说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想着忽悠起老人来了?

“在剑断之前,谷某想问,他会不会也太刚了一点?”谷雨遥望远方,作沉思状。

“嗯呢,是有一点的……”

北北深以为然地点头,很快反应了过来,忙再道:

“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古语还有言:一而再,再不三。他的势到这就走至尽头了,璇玑殿主已经摸清楚了他的底。”

“这个时候打他,是挫其势、灭其威的大好时机!”

谷雨沉吟了后道:“古语这么厉害,你该让古语去打他,而非谷某。”

“别呀!”

北北急了,听出了谷老隐有撤退之意。

那仅凭她俩小姑娘去打徐小受,不小白兔扑大灰狼,有去无回么?

“谷老请听我一言,那徐小受不过区区……”

“谁唤吾名?!”

远空突兀一声震呼声炸来。

北北脸颊上的肉肉一抖,脚下一趔趄,踩碎了土堆,险些从小山丘上滚下去。

某一刻,她甚至感觉徐小受已经是半圣了,直呼真名乃大不敬!

不对啊……

他才王座道境,怎么可能对他的名字有这么敏感的反应?

“本座!”

北北一拍剑匣,吃一堑长一智,率先将帝剑独尊握进掌心,旋即扬身而起,不卑不亢应声道。

既已被发现,再藏无益。

古剑修,一往无前!

她只头都不回地扔下几句话,便往前头飞身而去了:

“两位。”

“我先去会会那厮。”

“待得探清了虚实,还望谷老和柳姑娘,莫要忘了承诺,需再战徐小受。”

“当然……”

说到这,北北一顿,脸上多了傲色,“也许,轮不到你们。”

……

小丫头!

徐小受望着那个白衣小不点飞来,险些给逗乐了。

他当然知道北北。

此前在四象秘境黑水涧上,他就遇过对方。

那个时候,他还没多少把握,能在短时间内拿下这位新剑仙,因而让封于谨一击秒封之。

但古剑修的战力有目共睹。

爆破界域炸开时,徐小受搞下了这姑娘后,特意让第二真身留了几分关注。

这,才在对方呼名时,能有所感应。

三大古剑修,既已齐出在了玉京城,总不可能是单纯过来看戏的吧?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在鬼兽化,在大败道璇玑两次后,北北还敢站出来……

徐小受高看她一眼:

“你,想战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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