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9.第1133章 昆山景气

第1133章 昆山景气

“贷款修河,收费还贷?”海瑞闻言错愕片刻,旋即摇头笑道:“你小子,总能给我整出点儿新花样。”

以海公的聪明才智,当然一听就明白这里头的门道——河道除了可以泄洪引水,还是极好的运输通道。江南集团先借钱给官府把河道修好,然后官府授权他们设卡收费来抵债。这一模式十分简单易懂,一点都不高深。但第一个想到这法子的,却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牛佥事牛默罔已经好几章没台词了,赶紧附和道:“赵公子的点子层出不穷,真是旷世奇才啊。”

“别那么说,”赵公子笑眯眯的喝一口茶,谦虚道:“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这确实是个思路,。”海瑞无视他习惯性的口嗨,仔细寻思一会儿道:“官府先借钱修河,然后用河道未来的收入还贷,按说也很合理。”

说完顿一下,他抬头定定看向赵昊道:“但万一你们搞‘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那一套,收取高额的过路费怎么办?”

“哈哈哈,中丞大可放心。”赵昊摇摇头,朗声笑道:“江南集团永远不会做那种竭泽而渔的蠢事。”

顿一下,他一脸坦荡道:“事实上,我们想要河道收费权,不是为了收费,而是为了少收费。”

“为了少收费?”海瑞三人一愣。

“是的。海公在淳安时整顿过苛捐杂税,应该最清楚虽然朝廷,没有给各县收过境税的权力,但雁过拔毛的陋习却积弊已久。凡过境商旅货物,巡检司要抽分、河泊所要收船料;还有那些闸官坝官……但凡能把手伸到江河上来的,无不对过闸的商船和民船勒索银两。”

“虽然每一伙人收的都不多,但架不住伸手的人多。货船从芜湖走芜申运河到上海,往往一程下来,所交税费陋规甚至超过了货物本身的价值,严重阻碍了江南商业的发展。”赵昊一脸痛心道:

“要是这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也就罢了。但偏偏全被人中饱私囊了,于国于民又有何益?”

说完他两手一摊道:“既然如此,中丞还不如把收费权打包给我们。我们可以保证,在河道养护费用之外,每年只收回贷款的百分之一即可。这样平均每条河道每年收不到两千两银子,中丞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真的?”海瑞有些难以置信道:“这点银子能干什么?”

“赚个人工费吧。”赵昊洒然一笑道:“还是那句话,我们要的是流通,要让商品顺畅的在江南流动,这对江南集团来说,就是最有价值的!至于江南银行的损失,中丞不必担心,集团会给予补贴的,不会转嫁到江南百姓头上去。”

牛佥事和张嵿闻言老脸微微发烫,他们算是听明白赵公子这话了——江南集团宁肯贴钱给官府,只求他们不添乱……

“唔,那就这么办吧。”海瑞点点头,既然对朝廷和百姓都有好处,他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

吴淞、黄浦工程,海瑞已经考察完毕,他本打算用一个月的时间召集民夫、筹措物资,隆庆四年正月初三开工。

能用不到一个月时间集结十余万民夫,主要仰赖海青天强大的号召力。而这号召力来自于他一心一意为民做主,实实在在减轻了百姓负担——海瑞推行一条鞭法以来,百姓负担的徭役银大大减少,还取消了各种加派,‘从此役无偏累,人始知有生民之乐。’

老百姓承他的情,知道海公是真心实意为他们好,自然一声令下,应者云集。

现在又加上江南集团成熟的招募体系,可以将民夫和物资的集结时间再缩短一半,年前就可以开工。

至于另外四处工程,则按照准备好一处、上马一处的原则进行,力争在隆庆四年三月底前,‘吴淞——黄浦——白茆’主体工程结束,梅雨之前‘娄江——太浦——望虞’工程结束,让吴中地区彻底摆脱洪涝。

商议既定,海瑞便马不停蹄的离开了浦东,前往白茆河视察。完事儿后还要继续考察太浦河、望虞河和娄江,年前能回家就不错了。

赵昊也谢绝了张嵿的盛邀,乘船返回阔别已久的昆山县。

许是回家的缘故,一年来马不停蹄积蓄的辛劳终于爆发出来,让他忽然倍感疲惫。

为了躲个清静,赵昊叫马秘书传话回去,不要接风也不要迎接,让自己安安静静的休息几天,待腊月十五苏州再聚。

赵公子先将高捷送去江南医院,把他交给万密斋和李时珍诊治。一见到赵昊,几位神医便两眼放光,拉着他就要往试验室去。

“今年搞出了好些新发现,你可得好好瞧瞧!”李时珍兴奋的满脸涨红道:“都是了不得的大发现,足以颠覆医书的那种!”

“先让我歇几天,缓口气。”赵昊赶忙挣脱开来。让这三人拉住,天黑前别想回家。“明年我一年都在苏州,不差这几天哈。”

好说歹说,三人才放他离开。

~~

回到船上时,见外头风平日暖,赵昊便与郑若曾立在船头,看着小澞河上船只往来,两岸日渐景气的样子。

除了江南医院外,两岸又建起了棉纺场、木器场、农具店、铁匠铺、米面粮油店、牲口行……林林总总近百家店铺、几十样生意夹河而市,成为一处绵延数里的市镇。

这并不是江南医院带来的,事实上为了防止环境污染,江南医院附近一公里内,不准开设任何工场。而且医院物资采购标准极其严苛,也不是这些这些城外市镇上的店铺能生产出来的。

这里起先主要是为附近的几个农场服务的。农场进行集中管理,统一采购农具、使用耕牛、收购农家肥等等。事实上打破了完全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会产生大量的对外需求。

哪里有需求哪里就有市场,嗅觉灵敏的江南百姓自然不会放过这一商机,一家家工场、店铺、市肆也就在澞河镇上应运而生了。而农场和农工们也要出售豆麦菜蔬、鸡鸭鹅蛋、莲藕菱角之类富余的农产品,以及藤编、粗布、竹器之类的手工业品。

农工们手里有了钱,又要购置家具、购买生活用品。于是这里就进一步演化成农副产品、手工业品及日常生活用品的交换市场,继而吸引十里八乡的百姓来这里买卖经商,让小澞河成为又一个新兴的江南市镇。

工商业市镇是江南商品经济发达的重要标志之一。这些遍布江南各大城市之外的大小市镇,是城市与农村的纽带。它们往往坐落在重要的河道两边与跨河桥畔,既能借助四通八达的船运之便,又不受四方城墙束缚,可以恣意发展。

此外不在城内官府的骚扰也少,贴近农村意味着获取农产品和原料方便,所以在江南,商贾云集人烟稠密、街道繁盛、市场繁荣、工商业发达的市镇比比皆是,繁华程度甚至不逊于城市。

比如苏州的盛泽、平望、唯亭;嘉定的南翔,湖州的南浔、乌镇,以及嘉兴的王江泾、濮院镇等等……

虽然比起那些大名鼎鼎的江南巨镇来,这一处小澞河畔的市镇还只能算个弟弟。但它的从无到有,本身就是昆山经济终于开始蓬勃发展的标志!

“原先这两岸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郑若曾这种土生土长的昆山人,自然更是感慨良多。“如此繁华的市镇,竟也出现在我们昆山了。”

“是啊,我们大明的百姓是全天下最勤劳最聪明的。”赵昊笑着点点头道:“只要给他们个宽松安全的环境,他们自己就会把日子红红火火过起来。”

“唉,惭愧啊。”郑若曾叹了口气。宽松、安全说来简单,可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降临到昆山县呢。

“全赖老父母和公子啊……”他真心实意的深深一揖。

“哎,都到家了,就别再客气了。”赵昊微笑着摆摆手,前头就是郑家庄了。“开阳先生早点回家歇息吧,没几天咱们就又要去苏州了。”

“让公子费心了。”郑若曾笑着点点头道:“公子也早回去歇着吧。”

郑若曾下船后不久,昆山县城便在望了。

可正常一刻钟就能进城的路,赵昊却足足耗了一个小时。

因为从城南流过的娄江,它居然堵船了……

“这是什么情况?”看着前头堵成一锅粥的河面,赵昊心头莫名有些烦躁,这种有家不能归的感觉,实在让人不爽。

“公子息怒。”专程到县境迎他回家的熊典史,无奈的解释道:“自从开了海运,时不时就堵成这样。河面太窄,东来西去的船太多,又有要进城出城的船,不堵才怪。”

顿一顿,又补充道:“这两天特别堵。”

“哦。”赵公子点点头,有些明白这其实是他的锅。“看来拓宽娄江势在必行啊。”

笔直的娄江自苏州娄门经昆山、太仓直通长江,本来就是很繁忙的水道。漕粮海运之后,由此过境的船只陡然增加数倍,遇到县城这种进进出出的地方,不堵才怪呢。

(本章完)

1170.第1134章 讲卫生的赵二爷

第1134章 讲卫生的赵二爷

第八十七章讲卫生的赵二爷

最后还是熊典史亮出身份,才让江上犬牙交错的船只,勉强让出了一条去路。

赵公子的座船好容易穿过娄江,绕到西水门留晖门才进去县城。

县城里也是一片繁华,一派焕然一新的气象。

“哇,这还是昆山县城吗?”巧巧忍不住大呼小叫起来。

“确实变化很大。”马湘兰微笑着点头道,这都是公子和老爷的功劳,当然也有自己的一点点贡献在里头。

“一个是城北,拆掉了原先破破烂烂的新安民社,建起了崭新的学校。”熊夏生如数家珍道:“玉峰书院、江南职业技术学院、昆山农学院、玉峰中学、玉峰小学…”

马湘兰看着远处新落成的玉峰中学和玉峰小学,不禁流露出自豪的目光,这可是她操刀设计出来的呢。

“二个是老父母今年升级了去年的‘全民防疫行动’,推行了‘爱家乡、讲卫生’运动,也让整个县城面貌为之一新……”熊典史叹口气道:“如今昆山县人口多了一倍,却比原先干净整洁的多,老父母真是为县里操碎了心。”

赵昊闻言失笑道:“老熊,我怎么听你话里有话啊?”

“没有,绝对没有。”熊夏生赶紧摆摆手,讪笑道:“今年发大水,各县都不同程度爆发了疫情,只有我们县安然无恙。所以纵使大家之前没参悟,但现在无不称颂老父母爱民如子,防患未然。”

“说人话。”赵昊翻翻白眼。

“呃,是……”熊夏生缩缩脖子,只好一板一眼讲述起来。

原来去岁,趁着抗洪胜利,人心凝聚的良机,县里在各乡各村推广了‘全民防疫行动’,通过‘两管五改’、即管水、管粪、改水井、改厕所、改畜圈、改炉灶、改造环境等一系列举措,非但防止了灾后瘟疫的传播,还大大遏制了血吸虫病的蔓延。

全民防疫推行半年之后,全县报告新增血吸虫病患,比往年减少了九成以上。这让在长公主和赵昊走后空虚寂寞冷,一直找不到事情做的留守老赵大受鼓舞,马上推出了升级版的‘爱家乡、讲卫生’运动。

而且要求进一步提高,除了之前的‘两管五改’,他还下令‘除六害’——向老鼠、蚊子、苍蝇、臭虫、虱子、跳蚤宣战。前三害针对公共卫生,后三害针对个人卫生。

全县的官吏衙役刚摆脱了泥腿子生涯,过上几天喝茶打屁的清闲日子,这下又被赵二爷给驱使的团团乱转,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爱国卫生运动……哦不,爱家乡讲卫生运动。

而且赵守正已经掌握了量化管理的诀窍,将全县分成若干个包干区,让县衙的两百多号人,每人认领一片,全权领导管区内的‘两管五改除六害’工作,就连何县丞和熊典史没逃过……

赵二爷还亲自带队,隔三差五就到处巡查评比,垫底的将扣发年底奖金,奖励给在评比中名列前茅者——今年昆开司第一次分红,县衙里上上下下都盼着这笔奖金好过年呢。自然被赵守正拿捏的死死的。

县里三老爷白主簿,本以为自己在昆开司有差事,能混过这一节去。谁知正因为他在昆开司,被赵二爷专门委任修公厕——老百姓随地大小便,一直是个大问题。不仅不卫生,而且还浪费!

但且不说农村,就算在县城里也没有公共厕所。街头巷尾河道旁,门后树下草丛里,就成了人们理所当然的方便之地。珍贵的大便小便就这样白白浪费了不说,还弄得城里头到处骚呼呼、臭烘烘,蚊蝇孳生,肮脏不堪。天旱道干,行人尚可在路中间过往,一下雨整条路都没法插足。

最夸张的是,西塘街上有家仁和堂生药铺,因其门面靠里、地面稍宽,故每日闭门之后,必有几百人前去出恭。生药铺东家认为此乃该堂风水,不肯禁止,当然也无法禁止。

之所以这么多人发粪图强,依然没挡了生药铺的门道,主要是因为有拾粪人视其为富矿,每日背着粪桶,带着工具前来捡拾,时常还因为有人捞过界,而引起夜香大战。

赵二爷认识到,不光修厕所就无法改变人们随地大小便的毛病,便发狠成立了‘厕所运动委员会’,命白守礼为‘厕委会主任’,要求他在一年之内,在县城和主要城镇,修建三百座公共厕所!

并规定抓到随地大小便者,罚款五十文,枷号示众一日!

昆山百姓随地大小便的局面登时为之扭转,再没有人随地大小便了。除了害怕被罚款枷号外,还因为他们发现,每次去如厕时,看厕所的工人都会发给他们厕票,小号一张,大号两张。

积攒到一百张厕票,就可以到县里任何一家粮店,换取一斤大米……昆山一斤米十文钱,所以十张厕票就顶一文钱。看着虽然不多,但架不住全家人一起努力,一个月下来,也能换好些口粮呢。

不过这波完全不亏,因为所有的便便都是昆开司的,谁都不能抢。他们将大小便分开收集,小便送去城外的堆硝场制造火硝,大号则送去各农场堆肥……比原先从粪霸手里收粪可划算多了。

当然,那些过去把持粪道,不许旁人沾手的粪霸,被抢了生意自然十分不爽。不过但凡敢炸毛的,都被县里无情的镇压,打板枷号送劳教,一条龙服务之后,便再也不会出现在县城里。

最终,赵二爷凭借手下超强的执行力,多管齐下,终于成为大明朝第一个解决百姓随地大小便问题的父母官……可惜,这玩意儿不能写在年终总结里,一是有味道,二是吏部的官员也不会信。

~~

听起来就像天书一样,怎么有人解决了随地大小便问题呢?

但那无处不在的骚臭味确实荡然无存,街道上干干净净,随处可见的垃圾污秽也不见了……

赵昊甚至看到,路上的马车牛车,屁股后面都带着个粪兜子。

“老父母规定,牲口随地大便,主人一样受罚。而且这都是钱啊……”熊典史苦笑道:“老父母还针对粪兜太贵且质量不好的情况,专门让我们开会研究解决。最后还是刘会长知道了,让人送来一批质量结实、价格便宜的布料,专做质优价廉的马粪兜供应百姓,终于把牲口粪便问题也解决了。”

说完他自嘲笑道:“当时衙门上下确实有些烦言,尤其是邻县的人净说怪话……什么‘别的县都是六房司吏,昆山县是六害司吏’,人家是灭门知县,老父母是‘灭蚊知县’‘什么人家是典史,我是‘典屎’;人家是‘掌册主簿’老白是‘掌厕主簿’之类,大伙儿听了能好受就怪了。”

“是挺刻薄的,怎么没人说二老爷?”赵昊笑得肚子疼。没想到今年错过了这么多热闹。

“怎么没人说……”熊典史神情古怪道:“只是有侮县丞大人名讳了,还是不提了吧。”

“是……闻味县丞吗?”赵昊在这种事上,脑袋却一贯的灵光。

何县丞名叫何文尉。

“不是我说的啊。”熊典史终于忍俊不禁道:“您看看,我们这一衙门,被编排成什么样了?”

“那你们怨我爹吗?”赵昊问了句废话,老熊敢说嗯吗?

“起先确实有些不理解,但看着县里渐渐变得干干净净,老百姓也都体体面面的。而且一好百好,县里民风都大为好转,大伙儿心里还是挺高兴的。”熊典史颇为感慨道:

“尤其是后来,各县都闹疫情,最厉害的县死了几千人呢。只有我们昆山县安然无恙,没有损失任何劳动力。而且庄稼还大丰收,一举夺得全府第一,这下大伙儿终于明白老父母一片苦心了。”

“秋收后,蔡知府亲自来县里考察过,对县尊防患于未然的举措大加赞扬,还下令各县都向我们学习,也搞‘两管五改除六害’,这下谁还敢再笑话我们?”熊典史说到这儿,不由得意道:“用县尊的话说就是,‘臭了我一个,卫生千万家’,什么叫爱民如子?这就叫爱民如子!”

两人聊得正欢,忽然听一声激动万分的大叫:

“儿子!”

赵昊闻言全身一震,抬头望去,便见船已经到了州西桥码头。

码头上,赵二爷和长公主正使劲朝他挥手,前者还激动的呗儿呗儿直蹦。

“爹!”赵昊也赶紧挥手致意,刚想再喊声‘娘’,又硬生生打住。

看着干娘与亲爹在那里并肩而立,般配是挺般配,可你们成婚了吗?

心说这是什么情况?这就明牌了吗?已经出双入对了吗?不怕老百姓议论有伤风化吗?不怕明月和小爵爷看见了尴尬吗?

哦对,李承恩被皇帝留在北京,给太子当东宫护卫去了……

儿子不在就可以这么嚣张吗?

像话吗,像话吗?

赵昊担心的看一眼小县主,怕她面上挂不住。

谁知李明月却兴高采烈的朝两人招手,显然早就司空见惯了……

倒显得他大惊小怪。

ps.睡了,明天再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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