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蒸汽坦克

三号封闭测试场的清晨,空气里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煤味。

这里被高耸的灰岩墙壁围得密不透风,保密程度可以说是整个赤潮城最高之一。

此刻场地中央似乎被布置成了一个恶毒的陷阱,半人深的烂泥壕沟、交错排列的尖锐拒马,以及几堵模仿城墙结构的厚实石壁。

路易斯目光落在场地中央那个被帆布覆盖的庞然大物上

在他身后半步,骑士统领兰伯特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这位超凡骑士也看着那庞然大物,眼神中没有质疑,只有一种军人特有的审视。

他知道路易斯从不做无用功,既然大人把这里称为“新时代”,那帆布下一定藏着某种能够改变规则的东西。

倒是站在另一侧的年轻骑士格雷和萨科两位年轻人,有些按捺不住。

格雷扯了扯领口,看着那一地烂泥:“还要等多久?”

“耐心一点,就话多。”接话的是韦尔。

这位曾经跟在路易斯身后那个毛手毛脚的小骑士,如今已经十七岁了。

担任路易斯多年护卫,让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原本有些单薄的肩膀如今挺得笔直。

他没有再理会格雷的浮躁,手始终搭在剑柄上,有意模仿他最崇拜的路易斯大人。

而在场地中央,汉密尔顿正紧张地擦拭着护目镜上的雾气。

他和身后的十几名机造组成员看起来狼狈极了,满脸油污,眼圈发黑,工装上到处是煤灰和补丁。

但这群平日里只会对着图纸发呆的工匠,此刻眼中却闪烁着亢奋与不安交织的光芒。

“准备好了吗?”路易斯问道。

汉密尔顿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的学徒们点了点头。

“揭幕!”

粗麻绳被拉下,巨大的防水帆布滑落。

格雷到了嘴边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但这并非因为惊艳,而是因为太丑了。

没有流线型的优雅铠甲,没有炼金符文的神秘微光。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低矮、笨拙的楔形钢铁疙瘩。

它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铆钉,黑色的装甲板上还带着锻造时的锤痕和油污。

车头那巨大的V型清障铲,像是一头野猪长了一张铁铲脸。

“这东西……”格雷皱着眉,“恕我直言,大人。它看起来连转身都费劲。如果是在战场上,我能骑着马绕着它跑三圈。”

兰伯特侧过头,平静地看了格雷一眼。

不需要言语,那双久经沙场的眼睛让年轻的骑士立刻闭上了嘴。

汉密尔顿听到了格雷的嘲讽,但他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拍了拍那冰冷的铆钉,仿佛在安抚一头沉睡的野兽。

“别急着下结论。”路易斯淡淡地说道,“汉密尔顿,第一轮测试。”

汉密尔顿挥了挥手,一名正式骑士阶级的测试骑士举起精钢长矛,对着战车正面狠狠刺去。

“当——”

长矛崩断,骑士被反震力推得踉跄后退。

“演得太过了吧?”一直在旁边摩拳擦掌的科萨终于忍不住了。

少年大步走出来,向路易斯行了个礼:“大人,那种力度连给我挠痒都不够。汉密尔顿先生想展示它的坚硬,也不用安排这种戏码。让我试试吧。”

路易斯点了点头:“那你试试看。”

科萨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凶光,他如今已经是高阶精英骑士了,对付一个铁疙瘩应该不在话下。

从武器架上抓起一柄加重的纯钢投矛,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如同岩石般隆起。

“喝!”

伴随着一声雷鸣般的怒吼,长矛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轰向战车。

这一击,足以洞穿三层包铁的塔盾。

“咚!”

不是钢铁撕裂的脆响,而是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重锤砸进腐朽木桩的闷响。

科萨整个人猛地一震,向后滑行了两步。

而在那丑陋的装甲板上,长矛已经扭曲变形。装甲表面只留下了一个泛着白光、拇指深浅的凹痕。

“这不可能……”科萨顾不上手上的剧痛,冲上去摸了摸那个凹痕,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这触感不对,像是打在某种……有弹性的石头上。”

“这是复合装甲。”汉密尔顿站在战车旁,挺直了原本佝偻的脊背,声音里带着一股技术人员的骄傲,“表面是寒铁精钢,最里面是铆接钢板。

但关键在中间,我们夹了三寸厚、经过桐油浸泡的弹性柚木。你的力量很大,但都被木头吃掉了。”

身后的机造组成员们也纷纷挺起了胸膛,那是他们的杰作,是无数次实验换来的成果。

“大人。”这时一直沉默的兰伯特忽然向前一步。

“这装甲确实非同寻常。”兰伯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意,“能让我试试它的极限吗?”

汉密尔顿的脸色变了,他有些担忧地看向路易斯。

复合装甲能挡住精英骑士,但面对超凡骑士……那是未知的领域。

路易斯却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探究的兴趣:“去吧。别留手。”

兰伯特深吸一口气,接过一柄特制的双手重锤。

淡红色的超凡斗气如同火焰般缠绕在锤头上,周围的空气因为高密度的能量而扭曲。

“破!”

兰伯特一锤轰出。

“轰——!!!”

巨大的轰鸣声在封闭场内回荡,战车重达二十吨的躯体竟然在这一击之下猛地向后一震。

刺耳的警报声从战车内部传出。

汉密尔顿像被烫到一样冲了上去,趴在装甲上检查裂纹,对着里面的驾驶员大喊:“报告结构完整度!主梁有没有断?”

“主梁完好!只是外挂装甲变形!”里面传来学徒颤抖但兴奋的回应。

烟尘散去。

战车的正面装甲并没有被击穿。但在那个撞击点上,出现了一个恐怖的、脸盆大小的巨大凹坑,深达半尺。

汉密尔顿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路易斯激动地大喊:“挡住了!大人!结构完整!”

兰伯特放下重锤,看着那个凹坑,神色严峻。

“我用了全力。”兰伯特转过身,看着那些同样面露震惊的骑士们,“全力一击,只是打凹了它,估计得再来一次才能打穿它。”

格雷感觉喉咙发干。

连超凡骑士都无法一击摧毁?

“这就够了。”路易斯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下个测试吧。”

汉密尔顿立刻对着工匠们吼道:“加压!把阀门开到最大!让这头野兽叫起来!”

随着高能燃煤被铲入炉膛,战车后方粗大的排气管喷出了一股浓烈的黑烟。

“突!突!突!突!”

那是如同巨兽患了狮子咆哮般粗暴的噪音。

履带开始转动,卷起烂泥。它比起战马确实不快,但那种视觉压迫感是毁灭性的。

紧接着它撞上了前方那排专门用来阻挡骑兵的拒马阵。

“咔嚓、咔嚓。”

那些对与骑士们很是麻烦的尖锐硬木桩,在头铲和履带面前脆弱得像干脆面。

而战车没有任何减速,直接碾了过去,一头扎进了烂泥壕沟,然后伴随着引擎的轰鸣,硬生生爬了出来。

“它太笨了。”格雷咬着牙,做出了最后的倔强,“只要我不去撞它,保持移动,它的主炮是固定的,根本打不中我!”

路易斯看了他一眼,冷冷地开口:

“汉密尔顿,装填铁砂筒。清扫前方一百二十度扇面。”

战车停止了转向。

那根短粗的、没有任何美感的铸铁炮管微微抬起。

随着“咔哒”一声脆响,驾驶员拉动了巨大的填弹杠杆,将一个装满了铅丸和废铁渣与燧髓油的密封铁罐狠狠推进了炮膛。

闭锁机构咬合的声音,像是一头钢铁巨兽合上了牙齿。

“开火。”

没有炮弹飞出的轨迹。

那一瞬间,所有人只觉得耳膜猛地一鼓,仿佛有人在脑子里敲响了一面铜锣。

“轰——!!!”

一团橘红色的风暴从炮口喷涌而出,伴随着滚滚火焰。

数百枚拇指大小的铅丸,混杂着锋利的铁片,在炼金火药狂暴的推力下,瞬间化作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金属风暴。

前方三十米内,五十具被绳索拉动、模拟骑兵冲锋的铁人靶,被金属风暴正面击中。

在同一秒内,它们彻底失去原形。

没有死角,没有缝隙。

地面被犁得坑洼不平,泥土被掀飞了半尺深。

那些铁人……胸甲被打穿,四肢被扯断,碎裂的金属片在硝烟中四散坠落,叮当作响地落回泥地。

就连场地边缘那堵用来测试的石墙,表面也被打得密密麻麻全是弹孔,碎石崩飞了一地。

全场死寂。

格雷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仿佛那股灼热的气浪下一秒就会把他撕碎。

他刚才还在脑海中演练的那些闪避动作、那些引以为傲的骑术……在这张绝对暴力的金属网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不用预判。不用瞄准。

哪怕是一只苍蝇,在这片扇面里也得变成渣。

兰伯特的嘴角在微微抽动。作为超凡骑士,他的动态视力让他比别人看得更清楚,那些铅丸的速度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

即使是他,如果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进入这个距离……

兰伯特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一副画面:成排的战车推进,喷吐出连绵不断的铅丸与火焰风暴,而他的骑士团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没有荣耀的决斗,只有工业化的屠宰。

这东西剥夺了骑士赖以生存的战场空间。

但这还没完,路易斯没有给众人喘息的机会,再次下令:“继续下一项。”

“第四轮测试,破城者。”汉密尔顿对着战车打了个手势。

驾驶员拉动操作杆,战车原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车尾的排气管喷出更浓烈的黑烟,显然是在为某种更沉重的攻击积蓄压力。

炮膛打开,带着余温的铁砂筒弹壳被退了出来,掉在烂泥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一次,两名装填手合力,将一枚涂着红色危险标记的锥形炮弹推进了炮膛。

战车缓缓调整角度,炮口指向了两百米外那堵厚实的花岗岩石墙。

“放!”

“咚!!!”

与刚才霰弹那种撕裂空气的爆鸣不同,这一次的炮声沉闷而有力,像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大地的胸口。

众人的视线甚至跟不上那枚出膛的黑影。

下一秒。

两百米外。

“轰隆——!!!”

那堵足有两米厚的花岗岩石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狠狠捏爆。

碎石像弹片一样向四面八方激射,烟尘腾起数丈高。

当烟尘散去,原本坚固的防御工事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豁口,断裂的石块上还残留着爆炸后的焦黑痕迹。

兰伯特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把希尔科引以为傲的,魔爆弹放里面发射了。

紧接着,战车发出一声咆哮,履带卷起泥浆加速冲锋。

它像是一头愤怒的公牛,利用车头巨大的V型铲,狠狠撞进了那片废墟。

“哗啦——”

残存的墙体在钢铁的撞击下彻底坍塌,被夷为平地。

场地内一片死寂,只有战车引擎冷却时发出的“咔哒”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呛得人喉咙发干,但没有一个人敢咳嗽。

“它很强。”路易斯打破了沉默,声音平静得有些冷酷,“但它并不完美。”

兰伯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刚才的震撼中恢复理智。

“侧面和后面是死角,视野也很差。”兰伯特的声音有些干涩,“如果有人绕到侧面,攻击履带或者观察缝,它就废了。”

“我们需要弥补这一点。”汉密尔顿飞快地记录着,满头大汗,“可以在车体两侧开射击孔,但……”

“重甲骑兵。”一直站在路易斯身后的韦尔突然开口。

少年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沉稳,他看着那台钢铁怪兽,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思考。

“大人,既然它是铁砧,那就需要有人替它挥舞苍蝇拍。”

韦尔指着战车的侧翼,“我们不能让这东西孤军奋战。

我建议调派最强壮的重甲骑兵,组成专门的护卫队,跟随战车推进。战车负责撞开防线,骑士负责绞杀试图靠近战车侧翼的敌人。”

路易斯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两年的少年。

那个曾经只会抱着剑傻站着的孩子,如今已经懂得了战术协同。

“说得好,韦尔。”路易斯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看向兰伯特:“听到了吗?这就叫‘骑坦协同’。”

兰伯特点了点头,目光依然紧锁在战车上。

但此时,旁边的汉密尔顿却并没有露出轻松的神色,反而有些欲言又止:“大人,战术上的事我不懂。但……”

汉密尔顿挠了挠满是机油的头发,转头看向身后一个抱着厚厚账本的文弱青年:“关于成本和后勤,还是让托比跟您汇报吧。我对那些金币的数字实在头疼。”

那个叫托比的文员被点到名,吓得一激灵,赶紧抱着账本跑上前来。

“大……大人!”托比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声音发颤,“根据……根据机造组的核算……”

“直接说数字。”路易斯打断了他。

“是!”托比咽了口唾沫,翻开账本,“这一台原型机,研发加上材料耗损,总共烧掉了九千八百枚金币。光是刚才那一轮测试,燃料和弹药就花掉了六十枚金币。”

听到这个数字,周围的年轻骑士们倒吸了一口冷气。

近万金币?这足够买下一个富庶的小镇了!

“至于单车造价……”托比的手指在账本上划过,“目前这台赤潮一型的制造成本是一千二百枚金币。这……这相当于一位领主整整一年的总收入。”

格雷忍不住小声嘀咕:“疯了……一千多金币造个铁疙瘩?这钱够买北境一块领地了。”

“那只是原型机。”

汉密尔顿插了一句嘴,:“只要定型量产,很多零件就能用模具浇筑,不用铁匠一个个敲。成本会降下来的。”

托比赶紧点头补充:“是的!如果……如果能像大人说的那样建立流水线,首批十台的预估成本,能压到六百金币左右。”

“六百金币……”

兰伯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对于普通人来说依然是天价,但对于战争兵器来说……

路易斯接过账本,甚至没有看上面的数字,直接合上递还给了文员。

“贵吗?”

路易斯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停在兰伯特身上。

“兰伯特,培养一名像你这样的超凡骑士,从六岁开始打熬筋骨,喝掉的魔药、请的名师、损坏的兵器……加上那万中无一的运气,需要多少钱?”

兰伯特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无法计算,大人。”

“这就对了。”

路易斯拍了拍战车那粗糙的装甲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东西只要有图纸,有原料,赤潮的工坊一个月能造三台。只要给它喂燃料,它就不会累,不会怕死,也不会因为士气崩溃而逃跑。”

“我有钱,也有铁路。在所有火车站建立维修站,用火车把它运到前线。”

路易斯的声音变得异常坚定,“哪怕炸了一台,我也不心疼。六百金币而已,也就是卖两车香料的利润。”

“但如果死了一位像兰伯特这样的骑士,或者是死了一百个格雷这样的年轻人,那才是赤潮无法承受的损失。”

解决了一切后顾之忧,路易斯看着在场的众人。

“科萨,你练长矛练了多久?”

“十四年,大人。”

路易斯指着战车里爬出来的那个驾驶员,一个满脸油污、瘦弱得像只猴子的学徒。

“他叫比尔,两个月前还是个农夫。但他刚才一击就能把你打成筛子。”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年轻骑士们最后的骄傲。

在场的许多骑士,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兴奋是因为赤潮有了神兵利器,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惆怅。

除非是像兰伯特这样的超凡者,否则在这样的钢铁洪流面前,普通骑士的荣耀似乎变得一文不值。

兰伯特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

这位统领没有惆怅,作为军人他深知在帝国局势不妙、南方威胁日增的情况下,这种残酷的效率才是赤潮生存的保障。

“大人。”兰伯特的声音带着决绝,“时代变了。”

格雷、科萨这些从小苦练武技的年轻人来说,看着那台依然在喷吐黑烟的怪物,心中的失落感并不是几句口号就能填平的。

如果苦练十年的枪术不如农夫拉动一根操纵杆,那汗水还有什么意义?

路易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情绪。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下观察台,踩着泥泞来到了战车旁。

他伸手拍了拍滚烫的装甲板,感受着那股粗糙的震动。

“怎么,觉得委屈?”

路易斯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垂头丧气的年轻骑士,最后落在刚刚站起身的兰伯特身上。

“抬起头来。”路易斯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指着身边这台庞然大物:“好好看看它。它确实硬,火力确实猛。但汉密尔顿,告诉他们,为了让它在这里跑这十分钟,你们准备了多久?”

一旁的汉密尔顿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油汗,苦笑道:“整整两天天,大人。我们要预热锅炉,检查两百多个阀门,还得有一支专门的车队给它运水和煤。

刚才那几炮打得很爽,但那是烧钱。光是那些高纯度的燃煤,就够买那一堆长矛了。”

“听到了吗?”

路易斯看着骑士们,“它是个瞎子,是个聋子,还是个挑食的吞金兽。它看不见侧面摸上来的死士,听不见暗处拉开弓弦的声音。

一旦履带断了,或者煤烧完了,它就是一口放在路边的铁棺材。如果是单独作战,一个灵活的刺客有一百种方法玩死它。”

路易斯走到科萨面前,看着这个蛮族大个子。

“科萨,这东西能撞开城墙,但它能爬上悬崖吗?它能潜入敌营斩首指挥官吗?它能在巷战的废墟里和敌人拼刺刀吗?”

科萨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能,大人。它太胖了。”

周围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笑声,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

路易斯转过头:“造它出来,不是为了淘汰你们,而是为了解放你们。”

“回想一下以前的战争。哪怕是最精锐的骑士,也不得不冒着箭雨,用肉体去撞击敌人的长矛方阵。那是送死,是对天赋的浪费。”

路易斯指了指身后的战车。

“现在,这种脏活、累活,交给它。”

“它负责吸引火力,它负责撞碎防线,它负责在前面吃土。”

路易斯走到兰伯特面前,帮这位统领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肩甲。

“而你们……你们将从‘消耗品’变回‘手术刀’。”

“当它把敌人的阵型搅得稀烂时,你们从侧翼切入,用你们的剑,去收割那些惊慌失措的指挥官,去追杀那些溃逃的残兵。”

“战车是铁锤,砸烂一切阻碍;而骑士是利剑,精准地刺穿心脏。”

路易斯的声音在晨风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只要战争还存在,人类的直觉、反应和勇气,就永远不会过时。它需要你们保护它的侧翼,就像你们需要它挡住正面的箭雨。”

兰伯特眼中的最后一丝落寞消失了。

他看着那台丑陋的机器,又看了看路易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理解了这位年轻领主的意图,这不是替代,这是互补。

“互为臂膀。”兰伯特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后向路易斯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一次,动作里只有纯粹的战意,“属下明白了。”

此时初升的太阳终于越过了高墙,金色的阳光洒在泥泞的测试场上。

一边是冒着黑烟、粗糙笨重的工业怪兽,一边是身披精钢铠甲、手持利刃的骑士方阵。

这原本格格不入的两股力量,在这一刻,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好了,都别愣着。”路易斯挥了挥手,转身向出口走去,“把这大家伙洗干净。汉密尔顿,别忘了给它开几个透气的射击孔,刚才比尔下车的时候脸都憋紫了。”

“遵命,大人!”

笑声终于在测试场上爆发出来。但这笑声里不再有轻视,而是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本章完)

第389章 赤潮的利刃

行政中心顶层,路易斯的私人办公室。

壁炉里的松木燃烧着,形成温暖的环境,与窗外初秋的寒风和飞雪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路易斯没有坐在那张堆满文书的宽大书桌后,而是换上了常服,坐在壁炉旁的单人沙发里。

他拿起银壶,将琥珀色的酒液缓缓倒入两只水晶杯,其中一杯推到了对面的空位。

门被敲响。

“进。”

兰伯特推门而入,披风尚带着未散的寒气,下意识就要行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私下里就别折腾那套了。”路易斯抬眼笑了一下,抬手按了按扶手,“坐。这是麦浪领新酿的金麦酒,刚送来的。”

兰伯特还是习惯性地压低了头,行了个简短的半礼,才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接过酒杯时,指腹触到冰凉的杯壁,这才像是从白日那场试验的震撼里慢慢退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举止从容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几年前,路易斯还是卡尔文家族那个因没有天赋而被流放的弃子,眼神阴郁且迷茫,被命运抛弃。

自己当时也只是一个空有高阶骑士之名、却前途无亮的守誓者。

而现在,路易斯已是北境之主,掌控着前所未有的工业与军事力量。

而自己也借由路易斯赐予的资源,突破了困扰多年的瓶颈,成为了超凡骑士,统领着数千大军。

这短短数年,恍如隔世。

但杯中酒的冰凉触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现实。

“大人,这酒很烈。”兰伯特抿了一口,“但挺好。”

“我觉得还行,准备出口了。”路易斯轻轻摇着杯子,将杯口举到火光前,琥珀色的酒被火光映出一层暗金的光泽。

兰伯特回想着不久前的场景,低声道:“那辆蒸汽战车……简直是怪物。传统的骑士方阵在它面前,撑不过一轮冲锋。”

他是超凡骑士,他的身体,他的斗气,他的武技,按旧时代的标准来说,已经是站在整片大陆最顶尖的一小撮人里。

可在炮火试射那一刻,他很清楚哪怕换成自己,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站在那片雪地上,也是一样的结局。

路易斯放下酒杯,声音平静下来:“它不只是怪物,是新时代的铁轮。人再勇,身上穿的再厚,在这种东西面前,荣耀救不了命。”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所以我们得造出更多这样的怪物。”

他抬眼看向兰伯特:“因为留给我们的时间,比我原本以为的要短。”

兰伯特知道路易斯指的不是蛮族。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出了什么新的情况?”

路易斯没有绕弯子:“摄政王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爆了一声。

“最多两年,甚至更短。”路易斯语气淡淡。

兰伯特眉头拧紧:“殿下一咽气……”

“他死的那一刻,”路易斯像是把兰伯特没说完的话接了过来,“压在帝国头顶的最后一块石头就没了。”

他走到窗前,轻轻敲了下窗框,外面风雪扑在玻璃上,模糊成一片。

“皇子们会开始争,贵族们会开始站队,军团会被拉走,行省会有人想把边界当成自己的篱笆墙,帝国会慢慢被撕开。”

路易斯的声音很平静:“内战是迟早的事。”

兰伯特沉默了几息,才开口:“那赤潮领打算怎么站队?”

“赤潮领不站队。”路易斯看着窗外一片雪,“赤潮领带着北境要活下去。”

他淡淡道:“我们得准备的是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还有力气举刀。

赤潮领不能是一艘随波逐流的小船,而得是一艘逆浪的铁舰。帝国乱成一团的时候,我们不光要守住北境,还要有随时南下狩猎的本钱。”

“扩军和造战车是无底洞。”兰伯特把话说出来,“您上次不是说了吗,卡尔文家的商会已经在动手了。”

这是他最现实的担忧。

兵可以练,战车可以造,但如果没有钱,再好的锻造图纸也只是纸。

路易斯的嘴角却勾了一下。那笑意不算温和,带着一点淡淡的冷意。

“他们动手太晚了。”路易斯说,“两年前,这样的招数确实能捏死我们,但现在……”

他走回去,随手从桌上一叠文书里抽出一份财务简报。

“赤潮的矿物与工业品已经压到翡翠联邦去了,北境的粮食够北境所有人吃三年的冬季储备。”

路易斯抬眼,看向兰伯特:“钱的问题你不用操心。只要你能把兵练出来,我就能想办法把钱变出来。”

兰伯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一点也不像夸口。

从他们还只有一块破落封地,到现在这整片雪原上处处都是赤潮的仓库与旗帜。

兰伯特一次又一次看着这个年轻人从空气里变出粮食、武器、工坊、领地。

兰伯特吸了一口气,他都知道路易斯想知道什么,于是将手头的数字报了出来:“大人,军团总数,已经到八千六百五十人。

赤潮本部三千六百五十,都是绝对死忠,目前已经换装最新式装备。

埃德蒙公爵旧部,断锋、寒铁、银牙三支兵团合编五千人。

这几年一起打仗,也一起拿薪水、拿土地,特别是寒铁那批,现在已经不是只认埃德蒙旗帜了,他们认的是赤潮的军令。”

“数量够了。”路易斯点点头,“但还不够。”

这话听上去矛盾,但兰伯特懂他的意思。

旧时代看兵力,只往人数上看,可母巢那一战之后,没人敢只看数字。

路易斯伸出手指,开始一条条往下说:“接下来几件事,你要盯紧。”

“一,协同作战必须打通。把骑士团那点高傲收起来,习惯在蒸汽战车的掩护下冲锋,习惯和魔爆掷弹骑士一起打仗。

我们以后上战场,不再是骑士在前,步兵在后,而是整块阵线一起推过去。”

二,特种化扩编。白熊重骑兵的编制翻一倍,专门用来凿穿防线。

再多拉几支喷火组和爆破组出来,无论是怪物潮,还是城镇里的巷战,这两类人都要用。”

兰伯特微微点头。

接着路易斯放下了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郑重道:“但兰伯特,接下来我要说的,比那台蒸汽战车更重要。我要给这支军队立个新规矩。”

兰伯特立刻坐直了身体:“您请说。”

“很简单。”路易斯竖起一根手指,“从今天起,赤潮的骑士,不管是去剿匪还是巡逻,不许拿平民哪怕一块干面包。

进村不许骑马冲撞,借了东西要还。谁要是敢像以前那样,觉得老子拿命保护你,吃你只鸡怎么了,你就把他的勋章扒了,踢出队伍。”

兰伯特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大人……这恐怕很难。”

这位统帅实话实说:“如果您要求这么严,我怕下面的兄弟会有怨言,觉得咱们太……太婆婆妈妈了。”

“怨言?”路易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深意,“兰伯特,你觉得我们以后如果打出了赤潮领,去接收别人的地盘,最怕的是什么?”

“最怕敌人的骑士团反扑,或者敌人偷袭。”兰伯特从军事角度回答。

“不。”路易斯摇了摇头,“最怕的是,我们每打下一座城,都要留下一半的兵力去防备城里的暴动。”

路易斯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北境地图前,手指在那些并不属于赤潮的领地上划过。

“兰伯特,如果我们像其他领主那样,大军一过,如蝗虫过境,抢钱抢粮抢女人。那平民会怎么看我们?

他们会把我们当成另一拨强盗。他们会藏起粮食,给敌人通风报信……”

路易斯转过身,看着兰伯特,语气变得极其通俗直白:“但如果我们不一样呢?”

“设想一下,如果我们的兵,进村不扰民,买东西给钱,甚至帮着修路。那对于那些受够了剥削的领民来说,我们是什么?”

兰伯特下意识地回答:“是……好人?”

“是救星。”路易斯纠正道,“是他们巴不得赶紧开门迎进来的自己人。”

路易斯走回沙发旁,重新端起酒杯,语气轻松却透着冷酷的算计:

“这就是我要的民心。它不是为了当什么道德圣人,而是为了省钱,为了省兵。

如果我们的名声传出去了,将来大军南下,别的领地的平民听说赤潮军来了,第一反应不是跑路,而是松了一口气。

那时候,我们要接管一座城,只需要派一个税务官插一面旗子就够了,根本不需要留兵驻守。”

兰伯特听得目瞪口呆。他打了一辈子仗,想的都是怎么杀敌,从来没想过不扰民竟然是一种更高明的攻城手段。

“这叫攻心。”路易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要让赤潮这两个字,在平民的心里,比皇帝的还管用。”

“所以兰伯特,哪怕是装也要让他们给我装出个绅士样来。”

路易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告诉下面的人,谁敢毁了赤潮的名声,就是在砸大家的饭碗。

打赢了仗,战利品归公,我会用库房里的钱赏得他们手软。但谁敢私自把手伸向平民的口袋,我就剁了他的手。

骑士不是街头混混。他们得像拿着火把走夜路的人,太粗鲁会掉火星烧了房子,太软弱又照不亮路。这个分寸,你要教给他们。”

兰伯特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困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年轻领主的某种洁癖,没想到背后藏着吞并天下的野心。

“我明白了,大人。”

兰伯特站起身,这一次,他行的礼比任何时候都要郑重。“这支军队不仅会是您手中的剑,也会是赤潮最干净的招牌。”

路易斯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把这把刀磨得锋利一点,很快我们就要用它去切开这个腐朽帝国的血管了。

一旦帝国内战一开,帝国这只老兽身上的血,会往四面八方流。

我要你保障是保证的是,等到该轮到我们下手的时候,这把刀下去,能割准地方。”

兰伯特站了起来准备离开,他最后看一眼窗前那道年轻的背影。

那个曾经被丢到北境来的瘦弱少年,现在站在雪原的顶端,像是在对整块大陆说话。

兰伯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桌旁,右拳轻轻抵在胸口,行了一个标准到近乎刻板的抚胸礼。

“领主大人。”。的声音低而稳,“无论您剑指何方,赤潮军团都不会让您失望,我这就去安排。”

路易斯偏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在说什么。

当门关上的时候,风声透过门缝压了一下,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只剩壁炉里的火在烧,和墙上那幅帝国全境的地图。

路易斯走回桌旁,视线从北境的雪峰一路往南滑过,停在帝都那一小块。

那儿的红点还安静地贴在羊皮上。

路易斯伸手,在帝都和北境之间的空白处轻轻敲了敲。

“来吧。”他低声说,“看看到底是谁先撑不住。”

…………

灰石要塞卡在帝国北境与灰岩行省的咽喉上,像一道黑色的铁闸,冷峻地注视着南北两侧。

这里是秩序的边界。

往南是流淌着金币与葡萄酒的繁华世界。往北则是属于冰雪与蛮荒的放逐之地。

而要塞内部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

走廊里的火把每隔五米就有一支,照亮了墙上挂着的魔兽头颅和缴获的蛮族兵器,虽然被处理过了,还能够感觉到那些血腥滋味。

地板被擦得锃亮,那是无数铁靴经年累月踏磨出的光泽。

第十七军团长书房的大门敞开着。

团长阿克曼·格雷尔坐在一张巨大的黑铁木桌后。

他没有穿板甲,只穿了一件做工考究的丝绸衬衣,领口微敞。

作为一名踏入超凡领域的骑士,北地的寒风对他来说不过是凉爽的微风。

他身材魁梧得像一头直立的棕熊,即便只是随意坐着,那股属于高阶超凡者的压迫感也像实质般充斥着整个房间。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阿克曼并没有立刻抬头。

他在审视面前的一份军事地图,手指在几条红线上轻轻划过,神情专注而傲慢。

“如果是军务部派来核查物资的,就去偏厅等着。等我心情好了,自然会见你们。”

“我是来送酒的,格雷尔将军。”

回答他的声音平稳,没有被超凡者的威压所撼动。

索雷尔站在门口,动作优雅地解下沾着雪花的斗篷,递给身后有些战战兢兢的侍从。他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猎装,腰间挂着一把带有雷蒙特家族纹章的长剑。

阿克曼终于抬起头。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像是在打量一只敢于闯入狮子领地的猎犬。

“能在我的威压下站得这么直的人不多。”阿克曼放下了手中的水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皇家骑士团出来的?”

“第三军团,前任副团长。”索雷尔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有幸曾在演武场上见过将军的风采。”

“那都是十年前的旧事了。”阿克曼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坐。既然是懂规矩的人,我就不把你扔出去了。二殿下派你来,想要我的第十七军团做什么?”

“不是要您做什么,而是不想让您做什么。”

索雷尔没有客气,径直走到阿克曼对面坐下。他没有碰侍从端上来的酒,而是直视着这位军团长的眼睛。

“将军,您是帝国的利剑。但现在,这把剑被插在了这块冻土里,除了吓唬几个野蛮人,还能做什么?生锈吗?”

“注意你的言辞。”阿克曼的眼睛眯了起来,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我在替帝国守国门。”

“守国门是荣耀,但仅仅是守门,配不上格雷尔家族的野心。”

索雷尔顶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语气依旧平稳:“我查过,您的长子战死沙场,那是英雄。

但您的次子……他很有商业天赋,甚至在私下里运作着两条通往翡翠联邦走私商路。您不仅没有责怪他,反而暗中派亲卫队保护那些商队。”

阿克曼身上的杀气收敛了一些,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怎么?二殿下连这点小生意都要管?”

“不,殿下认为这是一种浪费。”索雷尔身体前倾,“让一位军团长的儿子去搞走私?这太掉价了。他应该坐在南方的庄园里,和财政大臣喝下午茶,谈论整个行省的贸易配额。”

阿克曼沉默了。

他轻轻转动着拇指上那枚红宝石戒指。

他不缺钱,当了十几年的军团长,油水并不算少。

但他缺的是底蕴,是进入帝国核心圈层的门票。

在那些传承百年的大贵族眼里,他阿克曼依然只是个能打的高级护卫。

“继续。”阿克曼吐出一个词。

索雷尔从怀中取出一份封着火漆的文件,推了过去。

“二皇子给的条件是瓦伦西亚河谷最大的酒庄,以及一个子爵爵位。”索雷尔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不是金钱的施舍,是权力的共享。您的儿子将以合伙人的身份,正式进入南方贵族的社交圈。”

阿克曼拿起文件,指尖感受到羊皮纸厚重的质感。

这一纸文书,意味着格雷尔家族将不再只是北境的武夫,而是真正的一方诸侯。

他的后代,将彻底洗去暴发户的味道。

“代价呢?”阿克曼合上文件,目光如刀,“二殿下不像是做慈善的人。”

“很简单。”索雷尔摊开手,“当北境的旗帜出现在关隘时,我们希望第十七军团的视力能稍微清楚一点。

以及……如果在未来某些关键时刻,帝都发生了什么变动,希望将军能记得今天的这份友谊,保持一种高贵的沉默。”

阿克曼盯着索雷尔看了许久,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震得书架上的书籍都在颤抖。

“高贵的沉默……好词。”

阿克曼站起身,走到酒柜前,亲自拿起那瓶珍藏的南方红酒,给索雷尔倒了一杯。

“这鬼地方确实太冷了,连我都觉得有些厌倦。”阿克曼将酒杯推到索雷尔面前,举起自己的水晶杯,“我的剑属于帝国,但我的家族属于我自己。”

索雷尔举杯,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碰撞:“成交,格雷尔将军。”

……

半小时后。

要塞沉重的铁闸门缓缓升起。索雷尔的马车驶出了灰石要塞那巨大的阴影。

风雪依旧凛冽,但马车内温暖如春。

“大人,阿克曼比想象中更难对付。”随从在旁边低声说道,手里还捏着一把冷汗,“刚才在书房里,我感觉像被一头凶兽盯着,随时会被撕碎。”

“他当然是凶兽。能坐稳第十七军团长位置的人,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

索雷尔靠在软垫上,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

他的掌心也有一层薄汗,刚才的交锋,不仅是语言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博弈。

“他傲慢,是因为他有资本。他不满足,是因为他看到了天花板。”索雷尔望着窗外飞逝的雪景,淡淡地评价道。

“他不缺钱,他缺的是阶级跃升的阶梯。我们给了他梯子,这头狮子就会暂时收起爪牙。”

“那我们现在回帝都?”

“不。”

索雷尔的目光转向北方,透过风雪,似乎想看穿那片更加苍茫的白色荒原。

“阿克曼只是个守门的狮子,喂饱了就会睡觉。但我对门后的那位更感兴趣。”

“赤潮领?”随从有些迟疑。

索雷尔冷笑了一声:“能在这种绝境里掌握整个北境,甚至让阿克曼这种人都感到忌惮……这样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比阿克曼更可怕的怪物。”

马车的车轮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辙印,没有向南,而是坚定地驶向了北方的风雪深处。

“走吧。去会会那位路易斯·卡尔文,看看他的野心是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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