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钦定司铎

《慈悲经》的圣咏之声仍在进行。

而台上这位拉瓦锡一通指令下来,连图克维尔主教都看傻了!

只见在其调度施令下,低品阶的杂役和文职开始补香炭、备圣水并调整灯的摆位;三位辅祭执事回到了游行信众的最前面,带着他们逐渐进台坐稳;第四位执事将处理好的首批酒饼端到奉献处,摇铃提示信友,展现这些祝圣材料,然后又带着代表们行奉香礼;第五名执事在台上唱到“求主垂怜!”时,极为准时地把《审判经》的福音书片段导引至读经台,并在蜡烛中沾洒乳香精油.

原本因为失去主心骨而有点散乱的弥撒仪式,竟然做出了那些大城市教区里面才有的水准!

“你须在主的血与火里预加清水,须辨别葡萄的酿液是否已有酸味,这是一项严重的命令,故意不遵守是有罪的。”

“我是加多了还是加少了?”被教导的年轻执事忐忑不安。

“旧法须加极少的水,新法不再强调极少,只说加少许的水就可。”范宁声音温和,“此一改变是为避免你们心窄的神父因加水的事情常忐忑不安,如遇共祭,盛酒的杯不止一个,只需在主要的器皿做控制.”

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对方的肩:“但此番不算繁盛的场合,你对每盏主的杯亲力亲为,清水均在一成,功劳一定不小。”

年轻执事连连鞠躬,而范宁又走远看着另一处,眉头皱起。

“这位弟兄对圣银戳的用法是存偏见的。”他伸手在高温卵石上烘烤的无酵饼上指出了几个位置。

本来饼内蒸气在逐步累积,欲要将柔软的内部撕裂,让面饼开始胀大,结果这个卷发络腮胡的辅祭按照范宁的提示调整了一番下戳的方位,那些弯曲的面筋就被固定住了。

随着火红色的施马尔茨油滴落,无酵饼逐渐喷薄出如日光般的色泽,带着浓郁小麦烘焙气息的香味也随之飘出。

“以后做圣体圣事的饼,小麦浆你须调得浓稠,掺不得半点酵,蛋液不宜浸过十分钟,烘烤时间控制在八分钟为上”

“是,是。”络腮胡辅祭满脸羞愧之色,从外邦来的连教籍都没登记的人都如此精专,而自己竟然连烤个饼都还要人教

重新登上圣礼台的范宁隔空单手一挥,这时音乐声正好停止,原本无形的“钥”之力量被“画中之泉”改造成了炽热的金黄,将祭台上的九折布裹挟得冲天而起,并迅速伸展成合乎礼节的形状飘落。

“灵感具象化,高位阶,他是高位阶!”

神职人员们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就连几位调查员都站在角落里给直接看愣住了。

别说成就一位高位阶有多不容易了,就说这做弥撒的水平,连外行都看得出

这实现的效果,没干过十年以上司铎的人能做得出来!?

“凡有血气的,尽都如草。所有他的枯荣,都如草上之花。草必干枯,花必凋谢。”

《慈悲经》一结束,范宁又在原本接下来《荣耀经》的前面,吟诵出了一段《继叙咏》。

正是勃拉姆斯《德意志安魂曲》第二乐章的主题改编圣咏。

空气中似有定音鼓在隆隆锤击,严峻而沉重的半音旋律在诗班席的各个声部之间传递:

“弟兄们哪,你们要忍耐,直到主来。”

“看哪,农民耐心地等待地里宝贵的萌芽,直到它沐到春雨和秋雨。”

那些光线淡去了明媚柔和的一面,空气中交织着忧愁烦闷和翘首渴盼,教堂的阴影暗沉处有莫名的能量在沉凝积蓄,但随着范宁灵性启示的振臂一呼,唱诗班在下一刻爆发出光芒万丈的合唱——

“唯主永存!”

“蒙主救赎的子民必定回归,必欢呼着回到圣城。永恒的欢欣必定回到他们的头上,使他们得到喜悦快乐。忧愁叹息尽都逃避!”

教堂外部处,更圣洁的光线透过裂缝处渗了进来,信众们觉得这不同于以往的沉浸而不自知,他们思维在一瞬间变得比任何以往都要清晰,那些充满隐喻、难以辨晰的经文枝节此刻在颅内剖决如流、直达要领。

弥撒仍在继续,有好几位教阶较低的基层神职人员,体会到了自己灵感正在急剧壮大。

由于擅长启明的缘故,神圣骄阳教会拥有的低位阶有知者,一向在官方组织里数量最多,而范宁此次主导的弥撒仪式,直接就让几位有所积累的无知者,灵感由寻常人的三五倍直达十倍的临界线,当夜即可尝试对所练的控梦法作出突破性的举动!

虽然也有积累的因素,但就这么一下,今夜一过,恐怕该教区要多出1-3位有知者不等!

“这个拉瓦锡,既然这次归了国,一等审查流程走完,我就钦定他坐到莱毕奇教区司铎的位置上去!”

图克维尔主教最初对拉瓦锡抱有的好印象,是因为看不惯特巡厅的面瘫倨傲作风,彼此之间对比出来的。

拉瓦锡的古教士遗风十分难得,在当今工业时代已经很少很少了,但图克维尔也清楚,艺术造诣和神秘侧实力才是决定性因素。

而现在,图克维尔不仅是动容那么简单,他甚至自己都有些自愧不如起来!

寻常日子的常规弥撒音乐,仪式程序是固定顺序的《慈悲经》《荣耀经》《信经》《圣哉经》和《羔羊经》五个部分,可以选择不同作曲家的不同作品自由搭配,但体裁和顺序是不能变的!否则不符合“不坠之火”的奥秘,达不成致敬和拜请神力的效果。

有没有改变的空间?当然有。

其实五个部分前后,都是可以再做添加的,可是那就不叫“常规弥撒”了,而是叫“特殊弥撒”或“专用弥撒”,是在重要节日、庆典或重大仪式中用的!

特殊弥撒能拜请到“不坠之火”更多的神力,实现更宏大的效果,但很容易想象的是,在一个程序已经固定的1、2、3、4、5段式弥撒仪式里再做增添,这需要何种的艺术修养和对教义的精深理解!

而现在的这个拉瓦锡,正是先在常规弥撒的1前面,增添了一首充当序引功能的《进台经》,然后又在1和2中间添加了《继叙咏》《布道歌》,在3和4中间添加了《奉献经》《无歌词默祷》《序祷》,等到4和5中间进行了圣体圣事后,又在5之后来了一首总结升华的《领圣体后诵》——是的,范宁将《德意志安魂曲》的七个乐章全部巧妙编排引入了其中。

不光是那些控制精妙、考究详实、至诚至圣的祝圣细节更重要的是,一个庞大而精妙的专用弥撒仪式被他自此构造了出来!

“礼毕,会众散去。”

在五百余双敬畏或喜悦的眼神中,范宁和蔼开口,身影徐徐走下圣礼台。

(本章完)

第444章 作假见证

食了饼和酒的信众们只有极少缓缓起了身,更多人仍然坐在原位仰头荣光。

而图克维尔心中基本主意已定。

在神圣骄阳教会的有知者教阶体系里,执序者是圣者,邃晓者是教宗和主教,高位阶是司铎,中低位阶则是辅祭执事和辅祭,后者泾渭没有那么分明,一般来说中位阶都会被尊以“执事”的后缀,但低位阶里资历比较深厚、教义比较精专的也在这一品阶。

本来,如果不是碰上了“幸存者背景调查”这档子事,他一个分管众多教区的主教,直接就可以任命旗下的一处司铎负责人了,教会高层的联席审查,基本都会尊重分管主教的意见。

这种回归“烛”的无暇本质的宗教音乐,可不是北大陆那群自诩浪漫主义权威的学院派能做到的,也不是南大陆那些随性散漫、成天爱恨悲欢的游吟诗人能做到的!

这必须是纯正的、高贵的、沐浴无上荣光的雅努斯严肃音乐正统才能做到!

而且图克维尔实在是不能理解,拉瓦锡是怎么做到在实现创作之余,还能临场将唱诗班的灵性给调动起来的——这其中秘密还涉及到“钥”的拆解、呈示与洞察,他实在是不能理解。

“这城需要尽快差人打听,召一位司铎,好守住这礼。”范宁走到了他身旁开口。

“这个自然,只等背调流程结束。”图克维尔只当他是做完弥撒来自荐了,当下和颜悦色,基本答应了下来,“.赛斯勒老主教、海斯特司铎等弟兄若见了今日这弥撒,他们升到‘不坠之火’居屋下的灵,也必是满载荣耀的。”

这位主教也是精通奥秘的人,聊着聊着就受了这古教士的遗风影响,感觉颇为欢舒畅快。

下一刻,欧文淡漠的声音从后方飘来:

“主教阁下,前脚一个高位阶的司铎刚死,后脚就冒了个新的高位阶出来要做司铎,傻子都能看出有问题的事情,你们神圣骄阳教会的高层看不出来?”

“有问题的事情?”图克维尔转身。

刚刚还古教士风格上身的这位白袍主教,转眼又回到了那强硬派的作风,冷然一笑道:

“要是我神圣骄阳教会的所有人都像拉瓦锡这样,有问题的恐怕要是你们特巡厅了。”

他这句话说的不算露骨,但也谈不上隐晦,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

欧文也懒得和这个难缠的家伙废话,他掏出一小块平平无奇的白蜡,几道青色的灵性之火划过后,白蜡从他手里化为一只鸟儿,往远处的虚空之中飞去。

“司铎这位置可比中低位阶重要得多,讨论组既是希望查明海斯特司铎死因,也是为教会把关后,方便你们尽快为拉瓦锡确定教籍教阶,这次就直接邀请我厅的‘蜡先生’过来与大家见个面,不必再浪费时间走什么初审复审终审的流程了。”

他提到“蜡先生”的名字时,眼神与拉瓦锡交汇,读着他的细微表情变化。

“欧文先生领过了圣体么?”范宁的语气友善又关切。

“圣什么体?”欧文下意识问道。

“就是问您吃了吗。”旁边一位派驻当地的调查员,赶紧指着原先放饼和酒的奉献处,小声提醒自己的长官。

“.”好不容易忘了的岔气感,再度从欧文心里涌现,他坚决不被这个拉瓦锡绕着走,另辟蹊径盘问新的问题,为“蜡先生”之后的审查做准备,“有劳关心,不过作为南大陆学成归来的管风琴师,拉瓦锡先生今天在圣礼台上展现的却是声乐艺术,这倒是令大家比较感兴趣。”

“这事容易见成,但不得饱足的,难以慕义而行。”范宁立马摇了摇头,“这位辅祭弟兄,你去给欧文先生端碗素面,此时是可以掺点酵的。”

他说完后拍了拍欧文肩膀,然后径直沿着诗班席边缘的台阶,往高处管风琴的位置缓步走去。

什么叫不得饱足难以慕义?怎么不义了?怎么又没吃饱了?

他妈的这人到底能不能说一句清楚的话出来?

我不就是还没吃早餐,怎么成要饭的了???

欧文正准备拔出腰间那亮黄色的枪管,和这个拉瓦锡理论个明白。

一碗热气腾腾的洒着蘑菇和洋葱的面条直接塞到了他手里。

这下欧文差点被气笑了,不过下一刻,香味让他冷静了下来。

高处的演奏台前,那个原本教堂的管风琴师,弥撒伴奏结束后一直还坐在那里是什么情况?

“哒哒.”范宁的皮鞋声在空旷的教堂回荡。

刚刚欧文直接告知众人,他向“蜡先生”发了消息。

也就是说,这位特巡厅的首席秘史学家,过几天会亲自来参加自己的幸存者背调。

范宁虽然装作没有任何反应,但他心里面知道,自己浑水摸鱼搜集失常区情报的计划,恐怕在第一步获取身份信任上就出现了高难度的风险。

其实,自己原本的计划到现在都没有任何问题,身份的嫁接、言行的打造、艺术造诣与神秘侧实力的初步展示.

变数完全是出在了海斯特的意外身亡上,就像欧文说的那样,前脚死一个司铎,后脚又来个司铎,可能自己的种种表现让图克维尔觉得没问题,但其他人觉得有问题的才是正常思维。

而且现在更让范宁心里打问号的,是连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有问题!

或者说,他拿捏不准这种时间的巧合,会不会和自己存在某种神秘学联系。

“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难道是我的造访被识出了破绽,有人故意杀了海斯特让我招惹嫌疑,为下一步揭穿我做铺垫?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处境可就十分凶险了,但有这种能耐的人为什么不直接揭穿我?”

范宁一路都十分谨慎,他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又一时想不到别的解释。

弄清问题的关键,在于顺着落地镜启示的线索继续查下去。

他开始盯着这个管风琴师颤抖的身影。

“起身,让我试试这琴。”

是的,范宁已经对这个演奏者下手了,在弥撒的过程中,他既主导了那增添的七段音乐,也主导了全程仪式的其他环节,在与执行者建立的灵感联系里,他试探出了这个人的实力并不强,并给予了其更多的“照顾”。

地面上的两位邃晓者,也逐渐发现了这个管风琴师的灵性受到了某种强制性的干涉和伤害。

难怪后面那几段固定弥撒,似乎还弹得越来越好了。

在黑色身影缓缓从演奏台站起后,范宁终于将目光看向了他的下半身。

鸽灰色的管风琴鞋!

“怎么称呼你的名?”范宁问道。

“阿阿尔丹。”对方牙关打颤。

“最后一次见海斯特是什么年月?”

“新年.新年的音乐会”

一阵无声无息的焦糊味传来。

这个人的头发上不知何时被烫了一个大坑洞。

“你这作假见证的”范宁作深感痛惜状,欲要让这管风琴师承认出昨晚去了海斯特住处的事实。

可他一瞬间感受到投在自己后背的来自地面上的数道目光,原本准备吐出的一连串教诲又戛然而止了。

是的,自己根据启示,印证出了此人就是昨天在海斯特家中执行怪异仪式的罪魁祸首。

但是更多的来龙去脉,在自己脑海里完全是个空白的概念。

万一一通操作,这个人真的说出了什么和自己的造访有联系的因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怎么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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