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第八〇三章 小玩意,大智慧(第一更

弘治十五年,三月二十九,天气晴朗,这天是沈溪最后一次以东宫讲官的身份,给太子朱厚照进讲。

沈溪此番调任闽粤,并非是短期的钦差任务,所以他以往的差事不会保留,不再兼任翰林侍讲、东宫讲官和日讲官,而接替他东宫讲官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在詹事府的老朋友靳贵。

靳贵以詹事府左春坊左中允的身份,兼任东宫讲官,在沈溪上完这堂课之后,就会由靳贵继续给朱厚照讲授二十一史。

因《大明会典》成书的功劳尚未结算,靳贵暂时的官品仍旧是正六品,不过按目前的情况,等到年中时靳贵就会晋升为谕德,身兼侍读或者侍讲的头衔,成为太子之师。

靳贵作为沈溪的继任者,对沈溪这个“前辈”十分恭敬。

“沈庶子……应该称呼您沈中丞,话说这也升迁得太快了……”

靳贵见到沈溪,带着几分感慨,沈溪才刚升正五品的右庶子,转眼又升正三品的都察院右副都御史。

在大明朝,都察院中左都御史、左副都御史、左佥都御史是留守京师的官员,而右都御史、右副都御史和右佥都御史多是外派地方官员的加封,而副都御史相当于汉朝官员中的御史中丞,所以靳贵对沈溪的称呼,也从“沈庶子”变成“沈中丞”。

中丞可是对督抚大臣的一种敬称。

沈溪笑着摇头:“我不过是去平息地方匪患,哪里敢妄称中丞?靳兄还是称呼我为沈溪或者沈谕德为好……话说要不了多久,靳兄也要晋谕德之职,希望以后好好教导太子……”

“义不容辞!”

靳贵脸上浮现欣慰的笑容。

当上东宫讲官,以后就不用再给太子记录起居,靳贵在詹事府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算是熬出头了。

沈溪这趟是最后一次给太子讲课,而靳贵也是最后一次做“随堂笔记”,对二人来说都有不同的意义。

到了撷芳殿内,朱厚照正在跟沈明有玩跳棋,玩的那是不亦乐乎。

沈溪不得不佩服沈明有媚上的本事,沈溪把大富翁棋的母板、玩法告诉朱厚照后,朱厚照跟身边的太监和宫女玩耍,沈明有只是看过几眼,就开始学着给朱厚照画不同的棋盘,又或者是增添大富翁棋的难度,比如在大富翁棋中增加前进几步或者是暂停的格子,在除起点外的其余三个角落引入衙门、监狱和诊所的概念,还有引入各种商铺设置,使得游戏的趣味性大大增高。

沈明有到东宫没多久,就跟朱厚照混得熟稔了,朱厚照俨然已把他的“老相好”刘瑾给抛到一边。

“沈先生,早啊。”

朱厚照见到沈溪后很高兴,上前拉着他往书桌那边去,“你看,张公公给我画了新棋盘,还雕刻了几个新骰子……我们一起玩?”

沈溪道:“不知吴詹事是否给太子说过,这是臣最后一次为太子上课。”

“啊?”

朱厚照瞪大眼睛,非常震惊地问道,“先生辞官不做了吗?”

旁边沈明有用谄媚的口吻道:“太子,沈大人是奉调出京,到地方为官。”

“我怎么不知道?”

朱厚照叉着腰,气呼呼地说道,“我跟沈先生玩的……学的正好,父皇怎么把沈先生调走?先生此去多久?”

沈溪回道:“短则三年五载,长则……十年八载。”

有明一朝,一任官职应该是三年,但这并不是定规,短一些或者长一些都有,尤其是沈溪这样外派的带有钦差性质的督抚,有的督抚从上任,一直到死,前后二三十年都在任上的情况都有,当然此种情形多发生在九边。

朱厚照听到这么长的年限,马上嚷嚷起来:“不行不行,沈先生,你等我,我去跟父皇说,一定把你留下来,我还有很多地方要跟你学习呢。”

熊孩子贪玩,别人就算有心成全他,脑子里也没那么多好玩的花招,可沈溪却不同。

沈溪名义上是先生,教的是经天纬地的学问,但沈溪会适当教会他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让他玩阴谋手段去坑张延龄,使得他有机会出宫,还教给他促织、蹴鞠,现在又教他跳棋的新奇玩法。

朱厚照不管别的,在他眼里,好恶是决定亲疏的关键,沈溪能跟他一起玩,就是“自己人”,他一点儿都不希望沈溪调往外地。

但事情可不是朱厚照这小孩子能改变的,沈溪赶忙劝谏:“太子切勿意气用事,这是陛下钦定,做臣子的怎敢忤逆!此外,臣奉调地方后,依然可与太子保持书信往来,到时候太子在学问上有不懂的地方,尽可以向臣讨教。”

“讨教什么啊,你以为我真的……”

朱厚照本想说,你以为我真的稀罕问你学问上的事情啊,我只是想问你怎么玩,但随即他那双滴溜溜转动的大眼睛里又闪动异样的光彩……沈先生奉调出京不假,不过只要能书信往来,那沈先生就能随时把一些有趣的玩意儿告诉自己,如此沈溪有没有在身边,已经无关紧要。

朱厚照眉开眼笑,“先生,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你离开京城后,一定要记得经常给我写信。不过在你离开之前,能不能……再教我点儿别的东西?”

沈溪明白经营熊孩子关系的重要性。

无论怎样,沈溪都不希望朱厚照失去“控制”,就算人在地方,他同样希望朱厚照能感觉他就在身边,而要笼络一个十二岁的熊孩子,讲感情是没有用的,顽童最是善忘,要是没有吸引他的东西,要不了多久就能把自己给抛到九霄云外,再好的关系都没用。

沈溪必须要投其所好,一个是好玩,一个是好吃,朱厚照对于宫外的食物很喜欢,沈溪到地方后,可以让人送一些土特产到京城,再拿一些“奇淫技巧”的小玩意儿,让朱厚照一直保持新鲜感。

毕竟按照历史正常发展,弘治皇帝已经只剩下三年多的寿命,跟他一任督抚的时间基本吻合。

如果三年后朱厚照顺利登基,沈溪完全可以通过对跟朱厚照关系的经营,选择留在地方继续为官,或者回京城影响朱厚照,拨乱反正,当然这全看当时时局如何变迁。

虽然如今距离弘治十八年尚有三年多,但沈溪却要为那时的朝局变化作出规划。

历史已经发生一定偏差,沈溪的出现,改变了沈家人的命运,也改变沈明有的走向,沈明有如今接替刘瑾成为东宫侍从太监,将来刘瑾是否能得势尚且在未知之数,若沈明有替代刘瑾,他能否跟刘瑾一样把持朝政,另当别论。

沈溪现在对于三年后的情况心里没底,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沈溪问道:“太子想学什么?”

“就是……有意思的东西。”

朱厚照小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奸猾,“就好像这跳棋一样。我跟母后一起玩,母后也很喜欢呢。”

因为沈溪“发明”的跳棋极其简单,非常容易上手,棋盘不同便可以形成不同的玩法,就连那些太监和宫女见到后也自行模仿,在宫中形成一股跳棋风尚。

沈溪又给朱厚照的跳棋中加上知识问答的一些细节,打着“寓教于乐”的幌子,竟然连皇后知道后也未加反对。

张皇后久居宫中,唯一的儿子又住在撷芳殿,丈夫勤勉,平日里她缺少娱乐项目,算是宫中的“苦命人”,沈溪等于变相给张皇后找到用来打发时间的娱乐项目。

沈溪从怀里摸出几个小玩意,丢过去道:“太子看看这个如何?”

“这是什么东西?咦,圆圆的,滑滑的,好好玩啊。”朱厚照手上捏着的,是几个玻璃球。

当初沈溪在汀州府时,就在印刷作坊和药铺后院拥有属于他的“实验室”,当初他便想把玻璃这东西搞出来,搞搞化工研究,实现“化工大明”的壮举。

可惜他毕竟是文科生,研究一下油墨或者可以,但让他造玻璃实在是太为难他,不过就算如此,他还是造出了些诸如玻璃球这样简单的小玩意儿,作为林黛和陆曦儿两个小姑娘的玩具。

沈溪知道自己要走,必须套牢朱厚照,不得不拿出当初研究出来的小东西吸引朱厚照的注意。

玻璃这东西,华夏很早就有,但因技术落后,就算能造出一些玻璃器皿,也无法形成量产,主要是作为装饰所用,而且必须是皇家才能拥有。沈溪的玻璃球虽然走在科技前沿,但因玻璃质地脆,无法作为轴承所用,在工业、手工业上作用不大,只能拿来给熊孩子当玩具。

对于小孩子来说,玻璃球有着极大的诱惑力,沈溪想想前世自己在孤儿院跟人玩玻璃球时一群孩子聚集在一块的热闹场景,就知道这玩意儿有多大魅力。

果然,朱厚照拿到玻璃球后高兴得不得了,以至于连课都不好好上了,沈溪在讲案前讲二十一史中的内容,他则在桌子上摆弄那大小不一的玻璃球。

大的玻璃球可以作为弹珠,小的则有不同的玩法。

沈溪记得前世自己上学的时候,用笔帽刻一些粉笔球,用两本书错开形成一条“轨道”,形成直线或者转折,玩“高山流水”的小游戏,玻璃球可比粉笔球更加圆滑,可玩性更高。

熊孩子才拿到玻璃球,已经研究出“桌面蹴鞠”,用手指头在那摆弄,还设了个球门,左手和右手踢球,玩得不亦乐乎。

沈溪作为东宫讲官,此时跟别的先生一样,对熊孩子胡闹的举动视而不见。

中午休息时,朱厚照兴致很高,并未选择回后殿午睡,缠在沈溪身边。沈溪把一些弹珠的玩法教授给他,朱厚照煞有介事地练习一些技巧,可惜他不太会玩,跟沈溪玩了两局,都是输。沈溪虽然许多年不接触这东西,但毕竟有两世玩弹珠的功底。

“先生,我一定勤加练习,等你回来时我们一较高下!”

朱厚照小拳头握着,咬紧双唇,一副雄心壮志的模样,但其实他的志气只是用在玩耍上,真让他学习或者是做点儿事就推三阻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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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03章 第八〇四章 一同南下(第二更)

最后一堂课,沈溪不需要教太多东西。

学识上的内容,教再多都是白搭,熊孩子将来问题的根源不在他的受教育程度,而在于他贪玩和任人唯亲的性格。

但朱厚照算是个十足的帝王胚子,至少他把军权把握得很紧,他能成就刘瑾,但刘瑾却并未威胁到皇权,朱厚照铲除刘瑾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既然不能教你如何成就大业,索性就先教你怎么玩。

未来的道路很漫长,现在最需要维系的便是师生的亲密度……我无法改变你的性格,只好影响你成为帝王后的施政道路。

到底东宫讲师是沈溪做了近三年的差事,等到他卸任时,竟然感觉有几分不舍。

两世为人,把青春都奉献给教育事业,上辈子算是育英才,而这辈子就完全是在哄熊孩子玩,不是传业授道,而是经营关系。

回头想想,自己这先生做得还真失败。

回到詹事府,把讲案放下,沈溪在京城的差事差不多就算是完成了。

沈溪正在收拾东西,谢迁不知为何竟然来到詹事府,但他过来并不是跟沈溪商量拨钱粮或盐引之事,而是商量谢恒奴的婚事。

“……你小子,几时迎娶我孙女?”谢迁语气不善。

沈溪惊讶地问道:“阁老,不是定好初三迎亲么?莫不是……”他突然想起来,这些天谢迁为了躲他,连家都没回。谢迁把谢恒奴的婚事交给儿子谢丕负责,谈婚论嫁之事,基本都由谢丕出面。

“初三。”

谢迁琢磨了一下,“初三就初三吧,无须太过隆重,老夫便不过去了。待你从闽粤之地回来,那时老夫指不定是否还留在京城,如果不在的话,你一定要记得带我孙女回余姚看看……”

谢迁这会儿已经在为他致仕回乡做打算,进入知天命的年岁后,人们通常对于亲情越发重视,把谢恒奴嫁给沈溪,虽然是孙女自己的选择,但谢迁却觉得有所亏待,因为谢恒奴嫁进沈家是给沈溪做妾。

“学生明白……阁老,关于两广盐政……”

“什么盐政,你只需平息盗匪和倭寇,至于整顿吏治、盐务和地方行政,少去掺和!真把自己当成封疆大吏了?”

谢迁带着几分恼火,“你小子,到哪儿都惹事,先警告你一句,若是再捅出什么娄子,别指望老夫为你进言。就这样吧!”

谢迁过来一趟,除了说谢恒奴的婚事,就是恐吓沈溪,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

沈溪心想,你谢老儿也知道把我推出去是多么不负责任,连孙女的婚事都不参加,你是得有多心虚?

沈溪本想在盐引上做文章,但暂时拿不到朝廷的授权,只能自己想办法。

银子虽然不会凭空变出来,但可以想办法赚取。

沈溪当年和惠娘一手构建的商业帝国,如今已冰封瓦解,他如今在官场没有太多人脉,想要崛起,没有人力,就需要有财力支援。

之前沈溪想过重建商业帝国,但因京城并非太平之地,就算重建也很可能为他人做嫁衣裳。

如今外调两广,反倒是沈溪重建商业帝国的好机会,有惠娘这样一个有经营头脑的女强人,但还需要一个帮手,绝不是周氏这样只会给惠娘掣肘的人,沈溪身边也有一个现成的人选,就是李家二小姐李衿。

这就好像是一笔投资,惠娘和李衿都是死过一次的人,她们原本的身份都已丢失,连生命和处置权都掌握在沈溪手上,根本不用担心她们会背叛。

天下间,似乎没有谁比她们更适合做帮手。

既然谢迁已经明确态度不会施加援手,沈溪就得尽快展开自己的计划,需要跟惠娘和李衿打招呼,带她们一起去岭南,而且要秘密行动,不能让人知道她们的真实身份。

李衿那边好说,本来就是被沈溪当作外宅养的女人,李衿根本就不敢奢求能重新经商,沈溪也没跟她细说南下的细节,她只是得知沈溪外调两广,而且贵为地方督抚,手上的权力比以前更大了,那她就越发逃不出沈溪的掌控。

到这会儿,李衿已经屈从于命运,不愿再作任何挣扎和反抗。

但惠娘那边却有许多顾虑,就算委身给沈溪,惠娘仍旧有自己独立的思想。

“……妾身,不敢抛头露面,闽粤之地……有许多人认得妾身……”

惠娘不想回福建,因为她怕见到以前的人,她更愿意接受原来的自己已经死去了,留在京城,就算当沈溪的外宅,为沈溪生儿育女,也好过于回去见到熟人,让自己颜面无存,无地自容。

沈溪道:“你尽管放心,等到了地方后,就算背后的大掌柜是你,也无须抛头露面。会有人帮你。”

“是谁?”

惠娘望着沈溪,鼓起勇气问道,“是……原来商会的人吗?”

惠娘很担心沈溪把宋小城、马九等人叫来帮她,那等于是把她还活着的事泄露出去。

沈溪摇头:“是一个女人,跟你一样,死过一次。你尽管放心吧,我会保护你,同时也会对你的身份进行严格的保密,只要你不愿意,没人知道你是谁。”

惠娘低下头,看得出她很不情愿,但她如今没有选择的权力。

沈溪要去两广节制军政事务,她作为沈溪的女人,必然要跟着一起去,那过去之后如何安置将是个问题,现在沈溪让她去帮忙打理商业,让她接手以前熟悉的营生,反倒能让她心灵找到寄托,人生也会有新的目标。

我不再是个没用只会生孩子的女人,而是能赚钱帮到他的贤内助。

“一路上,我会找人为你们打点,你以后就以男装示人吧。”沈溪道,“你跟她的关系,对外可以宣称是兄弟。”

让两个女人主持商业,看起来有些不切实际,毕竟惠娘和李衿没有任何威望,就算有他这个地方督抚暗中支持,她们也无法跟地方那些大男子思想根深蒂固的商贾打交道,但若是让她们以男子的身份来做事,便会容易许多。

沈溪不会让惠娘招摇撞市,跟商贾面对面谈生意,要么让李衿去,要么让雇请的掌柜去。沈溪之所以会用惠娘和李衿,是因为她们有经商的头脑,还有对他的忠诚,而不是看重她们与人交际的能力,那些事完全可以交给那些请来的老成持重的掌柜去做。

……

……

没兵,自己募;没钱养兵,自己赚。

沈溪心想,这可真应了之前的上疏,朝廷不用花一文钱,只是派了个人去平盗匪和倭寇。此去闽粤,不是办差,而是去当活**!

沈溪带着几分不满,乘坐雇来的马车回到状元府邸。

之前他让惠娘和李衿一路穿男装,现在就真有女扮男装的人前来找他,而且是个老熟人。

玉娘。

“玉当家,好久不见。”

自从惠娘下狱后,沈溪有半年时间没见过玉娘了。这会儿玉娘脸上兀自带着几分遗憾,道:“沈大人见谅,上次的事情没办好,奴家无颜前来求见。”

沈溪摆手:“过去的事,无需再提。玉娘此番前来,莫不是朝廷又有事要对我交托?”

玉娘微微摇头:“妾身是奉命带亲随一路护送沈大人南下,往闽粤赴任。”

“哦?”

沈溪眯眼打量玉娘,心想,莫不是玉娘又领了什么特别的差事,然后跟着他去,到关键时候给他找麻烦?

但仔细一想,去平匪寇已经是很麻烦的事,他这次领的是皇差往地方为督抚大员,以玉娘的身份,已经很难借用刘大夏或者马文升的名头来压他,让他办这办那。这次去地方,沈溪有绝对的自主权,在不设“总督两广军务”的情况下,他这个暂代总督,在闽粤桂地面上没人能压得住他。

“那便劳烦玉娘了。”

沈溪笑着说道,“许久未见到云柳和熙儿姑娘,她们可还好?”

玉娘没想到沈溪居然主动提云柳和熙儿,赶紧道:“回大人的话,她二人会同行,大人需要的话,奴家随时将她们送过来。”

“你还为本官养着呢?”

沈溪以前在玉娘面前,从不会表现得太过强势,但在经历惠娘的事情后,沈溪觉得有必要在这狡猾的女人面前保持足够的权威。

沈溪一向有现代人的思想,就是人人平等,没有谁比别人高人一等,所以他才会对宋小城和马九以兄弟相称。

但他明白,现在不能再以对等的身份跟玉娘相处,他不再是以前那个身无功名的沈家七少爷,他现在是三省督抚,正三品的朝廷大员,就算是临时委派,你玉娘也该明白什么叫尊卑有别。

你在一些事上没有帮到我的忙,我也没必要对你客客气气,这同样也是一种对等的态度。

玉娘看出沈溪语气的变化,好似更加有朝廷大员的派头,当下恭谨道:“奴家将她二人养得很好,绝不敢坏了清白的身子,免得大人不喜。”

沈溪哈哈大笑:“那是当然,难道本官会捡别人穿剩的破鞋?”

这话说得一点儿都不客气。玉娘说把云柳和熙儿的清白身子留着,准备完整地送给沈溪作为礼物。而沈溪说不会要破鞋,变相是说,你玉娘就是这么一双破鞋,别把自己看得太过金贵。

玉娘苦笑了一下,点头道:“大人提醒的是。”

“听说,江镇抚也会同行?”沈溪又问。

玉娘道:“是。江镇抚是奉命,协同沈大人在闽粤之地办差,但奴家……与他并无来往交集。”她这么说,意思是跟江栎唯奉的不是同一个衙门的指令,南下所办差事也各不相同。

沈溪心想,你们除了听我的号令办差,难道还有别的差事和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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