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也就是我

第244章 也就是我……

阁楼之中——

晋阳长公主抬眸看向贾珩,轻声说道:“本宫其实也有一个想法。”

贾珩闻言,面现诧异,一双清冷的眸子看向对面的丽人,“什么想法?”

晋阳长公主明眸熠熠,隐有几分黠光闪烁,道:“本宫两成,你一成,你先别忙着拒绝,本宫这么是有计较的,一来以本宫一人之力,也顾不得这么多营生,二来,内务府那边儿,本宫一人也应对不来。你觉得如何?”

贾珩默然了下,思忖着其中的关要,说道:“殿下,此事需得圣上同意,而且我不好去说。”

晋阳长公主此议有利有弊,利处在于进一步巩固和皇室的关系,这就和江南的甄家与陈汉皇室的关系是一个道理,感情与利益纠葛在一起,真正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但弊处在于,这种关系需要经营、维护,而且……人贵有自知之明。

比如人家哪天让你退出来,你要自己知情识趣。

“本宫明天进宫去和皇兄说。”见贾珩应允,晋阳长公主心头也有几分欣然,轻笑了下,柔声道。

贾珩想了想,不置可否道:“试试看罢。”

两人说了两句话,天色渐晚,阁楼中的光线倒是愈发昏暗起来。

因为怜雪离开时,尚有夕阳余晖透窗而过,就没有知会婢女上来掌灯。

晋阳长公主又是与贾珩入阁楼谈论秘事,也未着大批婢女随行,故而阁楼中一时间,就剩下二人独处。

叙话时尚不觉心思异样,但这般一沉默下来,又处在天色昏沉当中,四目相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暧昧氛围,不自觉就是散发出来。

贾珩看着对面的宫裳丽人,心绪倒是平静无波,只是见其也是一剪秋水明眸,静静地看了过来。

对视片刻,贾珩转头看向一旁的轩窗,温声道:“殿下,该掌灯了,火折子在哪儿?”

晋阳长公主声音有几分飘忽,说道:“火折子在西窗,你不知道地方,本宫去拿吧。”

说着,就是起身。

更像是为了逃离这种氛围。

然而,因是起身的急切,却被桌角碰了一下,口中“哎呦”一声,就是向一旁倒去。

“殿下小心……”贾珩见状,眼疾手快,连忙自椅上起离,伸手扶住宫裳丽人,“殿下没事儿……嗯?”

说着,却觉掌指前所未有的绵软,鼻翼间充斥着如兰如麝的芬馥香气,撩人心弦。

“本宫……”

晋阳长公主轻颤着声音说着,却是感知到自家秀挺受袭,一时间,娇躯剧颤,一张白腻脸颊绯红如霞,绵延至耳垂,莹润欲滴。

来自心底的羞意,竟是压过来自小腿被撞后的疼痛,鼻翼中发出一声腻哼,珠圆玉润的声音带着几分婉转,“可能……碰到腿了……”

贾珩自知掌下有异,连忙向上移起,扶过丽人肩头,急声道:“小腿疼吗?”

“有点儿……”晋阳长公主黛眉微蹙,口中轻哼了下,小腿处传来的疼痛火辣辣的。

贾珩温声道:“那我扶着殿下先坐,等下我去拿火折子,查看看殿下伤势。”

他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说刚才无意间营造而出的暧昧氛围,让这位丽人慌中出错。

“嗯。”晋阳长公主此刻被一旁少年扶着,虽是落落大方的性情,但方才因为……也难免有几分羞涩,轻声应着,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少年的侧脸,借着熹微的光线,见其眉头紧皱,面庞峻刻、削立,不见丝毫异色,原本有些慌乱的心思就涌起安定,说道:“火折子在窗下的柜子上。”

贾珩应了一声。

说着,就待扶着宫裳丽人的削肩,打算在一旁椅子上坐下。

而这时,却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自楼梯处响起,继而灯笼的彤彤烛火,逐渐近前,怜雪从屏风后走出,“殿下,酒菜已经……嗯?”

怜雪抬眸看到二人紧拥一起的一幕,玉容倏变,连忙转身过去,低声道:“你们,我先下去了……”

贾珩、晋阳长公主:“……”

“怜雪姑娘,刚才公主磕碰了下小腿,把灯点亮。”贾珩唤住转身欲走的怜雪,声如金石,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种从容不迫的声音,却比什么解释都有用,给人磐石不移的坚定力量。

而晋阳长公主也出声唤道:“怜雪,把灯点了,再吩咐人取一些药酒来,刚才不小心撞到腿了。”

贾珩一边扶着晋阳长公主坐下,一边说道:“让怜雪等会儿给你查看一下,仔细别有了淤青。”

“嗯。”晋阳长公主应着,看着面色清冷依旧的少年,明眸微漾起涟漪,轻笑说道:“这会儿其实倒不怎么疼了。”

这时,橘黄色的灯光,也斥在整个阁楼之中。

“殿下,我看看。”怜雪将阁楼中烛火依次点了,面带急切地过来,说话间蹲将过来。

贾珩道:“你先照看着,我去唤人拿药酒。”

这边儿,主仆二人就着灯火,查看着小腿的伤势。

怜雪撩开晋阳长公主的裙裾下摆,就见纤细笔直、藕白细腻的小腿现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红印在膝盖之下清晰可见。

“殿下,腿这里有些红印,好在没肿。”怜雪定睛打量着,柔声说道。

“抹些药酒就好了,年初打猎时磕着碰着的,也没见怎么着。”晋阳长公主轻笑了下,不是太在意说着。

怜雪凝眉道:“贾云麾也真是的,奴婢才离开一阵儿,就让殿下出了这么大闪失。”

晋阳长公主纤声道:“不怪他,是本宫方才一时情切。”

怜雪嘴角弯起弧度,却是轻笑了下。

“你这小蹄子,笑什么?”晋阳长公主听得这轻笑声,却是心尖一颤,一时间有些羞恼,出言清斥。

“没笑什么,殿下觉得奴婢在笑什么?”怜雪轻笑说道,心头却生出一股笑意。

她自从教坊司被救出,跟着这位贵人长大,名为主仆,实为母女,她是看着公主守着小郡主孀居了许多年,她瞧着都觉得不忍。

晋阳长公主嗔怒道:“谁知道你莫名其妙地笑什么,行了,本宫这会儿不疼了。”

怜雪敛去脸上笑意,郑重道:“等下还要抹抹药酒的。”

恰在这时,已有几个丫鬟上了阁楼,拿来了药酒,怜雪接过药酒,在晋阳长公主小腿上涂抹。

“殿下,一会儿是在这儿宴请贾云麾,还是在内三厅?”怜雪轻声道。

晋阳长公主想了想,轻声道:“在这儿吧,就在一楼,也不想来回跑动了,等下婵月回来也一同用饭,对了,上次刘通将出售话本的明细,连同所得利银送到府上,你让人去书房找找,等下一同给贾珩拿去。”

不知为何,她有些不太想当着怜雪的面称呼贾珩的表字。

怜雪应了一声,然后吩咐着一个丫鬟去了。

却说贾珩这边儿下了阁楼,站在回廊一角的花墙下吹着凉风,此刻绵长的回廊,华灯初上,随着秋风摇曳,夜色静谧,明月皎洁。

只是掌指之间似还遗留着弹软、饱满的触感。

“也就是我……”

若是旁人,多半是顶不住的,当时不做一些事来,恐怕不好收场。

正思量间,就见回廊尽头一串红色灯笼由远及近,为首者是一个容色清丽、亭亭玉立的红裙少女。

小郡主李婵月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正自走来,抬头见着花墙之畔的贾珩,就是面色一愣,惊讶道:“你……贾珩,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娘呢?”

因为贾珩自翠华山归来后,就没有再登门拜访过长公主,故而清河郡主见贾珩突然出现在这里,就很是意外。

贾珩面色沉静,凝眸看向一袭淡红色长裙,梳着空气刘海儿的清河郡主,清冷的目光温和几分,说道:“原来是小郡主,公主殿下这会儿就在阁楼中。”

李婵月柳叶细眉下的星眸闪了闪,上下打量了贾珩片刻,行至近前,正要说些什么,心头一颤,盖因,她嗅到了熟悉的香气,心头就有些惊疑不定。

“贾云麾,殿下唤你过去。”就在这时,从月亮门洞处传来一把声音,却是一个丫鬟开口唤道。

贾珩看向小郡主,轻声道:“小郡主,一同进去罢。”

李婵月“嗯”了一声,压下心头那一丝惊疑,随着贾珩向着阁楼而去。

阁楼早已灯火通明,一盏盏宫灯,将阁楼中的桌椅陈设映照得明亮如昼,璀璨辉煌。

晋阳长公主已在怜雪的搀扶下,从二楼下来,着淡黄色宫裳、头戴金翅步摇的丽人,身姿丰美,笑意粲然,款步而下,一见小郡主,问道:“婵月,今儿个怎么回来这么晚?”

李婵月上前挽过宫裳丽人的胳膊,娇俏道:“表姐拉着我说话,多留了一会儿,娘,小贾先生这过来是?”

晋阳长公主笑了笑,看向贾珩,美眸中也是有着几分别样的意味,随意说道:“过来有事和为娘商量。”

母女叙着话,一旁的怜雪吩咐着丫鬟去传菜肴。

贾珩这时也落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静静看着母女二人笑着叙话。

一个仪态端庄,声音珠圆玉润,一个娇憨烂漫、声音清脆娇俏。

清河郡主叙说着在宫中听弘文馆的五经博士讲学之事,晋阳长公主则是笑着附和着。

值得一提的是,陈汉诸皇子、皇女接受的教育,是严格按着君子六艺,琴棋书画的要求进行课程设置。

许是因为方才之事,晋阳长公主也没有担心贾珩受冷落,并未有意寻贾珩搭话。

贾珩并没有插话,安静听着,也没有东张西望,只是看着二人。

晋阳长公主虽和自家女儿说话,但其实倒是有一小半心神在贾珩身上,见其面上并无不耐之色,心底也有几分触动。

有时候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面容稚嫩的少年,似乎真实年龄比她都大一些。

以往还是一种隐隐的不能将其视为寻常少年,现在这种感觉,却愈发强烈。

“可明明比婵月也大不上一岁。”

想起方才那触碰之间的旖旎,晋阳长公主心头叹了一口气。

而说话的空当,端着菜肴的婢女,入得阁楼。

晋阳长公主也收起心底的一丝古怪,柔声道:“子钰,过去用饭罢。”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殿下请。”

待洗手罢,落座在一张黄花梨木制的八仙桌前。

晋阳长公主自是坐在主位,清河郡主在右手落座,贾珩则在晋阳长公主对面。

晋阳长公主看着一旁的青玉酒壶,弯弯细眉下的美眸现出笑意,道:“子钰,这是御酒梨花白,还是皇兄登基大典之后赐下的,本宫平时不怎么喝酒,一直窖藏着,前后有十余年了,你过几天要出征,就取了来,权当为你壮行。”

怜雪这边厢也提起酒壶,给对面的贾珩斟了一杯。

“多谢殿下。”贾珩闻言,先是道了谢。

而后端起酒盅,清冷目光投落在对面那张妍丽无端的玉容上,清声道:“贾珩自知能有今日,皆系殿下当初举荐,我敬殿下一杯。”

晋阳长公主笑了笑,举起酒盅,道:“锥处囊中,其末立见,你有今日,是你出生入死换来,纵无本宫引荐给皇兄,你迟早也有今日。不过……你这酒,本宫还是要喝的。”

二人说着碰了一下杯,杯沿儿向下低半寸,但结果却是同等,最终各自平视,将酒饮尽。

一盅酒入肚,贾珩面色不变,却见对面宫裳丽人没,两颊浮上淡淡的桃蕊红晕,在灯火映照之下愈添娇美、明艳。

贾珩眸光闪了闪,目光垂下,悠然道:“这梨花白,入口醇厚甘洌,不愧是进贡的御酒。”

晋阳长公主拿起筷子,轻声道:“本宫窖藏了三十多坛,你若是喜欢喝,明儿个送你府上十坛罢。”

贾珩笑了笑道:“多谢殿下。”

动筷用菜,自不必言。

少顷,李婵月瞥了一眼贾珩,然后看向晋阳长公主,轻声道:“娘,我也想喝一杯。”

“小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晋阳长公主横了一眼李婵月,嗔怪说道。

“小贾先生比我也大不了一岁。”李婵月怏怏道。

这话自是另有意味,似在提醒晋阳长公主,对面少年比你女儿才大一岁,你自己斟酌。

晋阳长公主美眸闪了闪,只当没听懂李婵月的弦外之音,既有些宠溺,又有些无奈,说道:“只此一杯,喝多了伤身的。”

说着,也吩咐怜雪给李婵月斟酒。

“半杯就行了,让她尝尝味就好了。”宫裳丽人看着酒盅,又是颦了颦眉,劝阻说道。

这时代的酒水度数其实不高,更像是一种饮料,红楼梦原著中,宝玉至梨香院,薛姨妈也让宝玉吃了两杯酒。

(本章完)

第245章 来日方长

贾珩看向李婵月,正见明眸皓齿、玉貌韶颜的少女,正拿着一双明亮、清澈的眸子盯着自己。

这小郡主有些狐狸眼,和晋阳长公主的丹凤眼眼型不大像,眉眼气质也略有些忧郁。

李婵月忽问道:“小贾先生,你那三国话本还写吗?皇表姐今儿个见我催了,说我家书坊翰墨斋出的书,是不是有后续回目的底稿,只是暂压着不刊版。”

贾珩道:“最近不得空,有空会写,小郡主平时也看话本?”

李婵月笑了笑,笑意略有几分客气和疏离,道:“平日也有看,打发时间,只是市面上没有什么好本子。”

晋阳长公主笑着活跃着气氛,说道:“婵月这孩子,不仅喜欢看,还喜欢写。”

就像父母喜欢向朋友炫耀自己的孩子一样,晋阳长公主也没有例外。

贾珩闻言,目光诧异而古怪。

李婵月被对面贾珩注视着,脸颊却腾地红了,拉了下晋阳长公主的胳膊,低声道:“娘……你怎么什么都说啊。”

“我家婵月还害羞了。”晋阳长公主眉眼弯弯,轻笑着打趣道。

就好比后世,看多了就会有动笔的念头,有时候倒也不是为了钱,而是因为表达欲。

不仅是李婵月写过,晋阳长公主也……

贾珩看出李婵月的不自在,笑了笑,轻声道:“若是喜欢写话本,也没什么不可,如写得好,数百年后,供后人观瞻怀念,也算是另一种青史留名,说来,在以往也不乏女子以话本、诗才而传诵后世。”

事实上,除却王侯将相外,芸芸众生大多建立不了大的功业,淹没在浩浩荡荡的历史长河中,而著书立说反而是另外一种扬名的方式。

好比,后世之人知道写肉蒲团的李渔,又有几个知道时任的内阁首辅,兵部侍郎又是谁?

这就是文学的生命力。

李婵月闻言,瞥了贾珩一眼,“嗯”了一声。

贾珩笑了笑,也不说什么。

用罢饭菜,已是戌时,行至二楼叙话,三人相对而坐,品茗叙话,论了一会儿史,转而提及京城风物,漫天闲聊也无太多的指向性。

及至小郡主掩嘴打了个呵欠,似是有些困倦。

贾珩向窗外眺望了下,道:“殿下,天色也不早了,需得告辞了。”

晋阳长公主螓首点了点,对着一旁的怜雪道:“将三国话本的销售明细递给子钰,让他看看。”

怜雪应了一声,不多时去而复返,手中拿着一卷簿册。

贾珩伸手接过,翻阅着,看着上面汇成明细的销售情况。

三国话本在神京城中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内,一共出售了大约十二万五千册,精装本两万五千册,而简装本则是十万册左右。

“精装本一册定价六两,大概是十五万两,而简装本一册定价三两,则是三十万两,减去坊刻、印刷、渠道、人力成本,利润也有四十余万两,二一添作五分,得二十余万两,当然这是因为话本的火爆,毕竟是传世名著,而且之后,京中市场渐趋饱和,该买的都买了,没买的也不会买,而且还有一个盗版和识字率的问题。”

在神京城中,因为翰墨斋的背景,盗版其实还少一些,但一出了神京城,不用想,盗版铺天盖地,收益断崖式下跌。

贾珩看着簿册之上的银两数字,也没有觉得夸张。

因为这时代书商本就是暴利行业,碰上一本火书,能让一家书商吃一辈子的那种,甚至后世有专门的文献研究。

其实纵然是后世,一本渠道爆火的新媒体文,能养活一个大几十号员工的小网站。

先前抄了赖家家资,得银数十万两不错,但那笔银子是宁府十余年的公中银两,他也可以支取,但没有这笔银子用着理直气壮。

见贾珩目光闪烁,似有欣然之色,晋阳长公主轻笑了下,心底竟也涌出一股没来由的欢喜,虽她要分出一半之利,但钱多钱少对她,其实也无多大区别。

想了想,轻声道:“这本书当是翰墨斋创号以来十余年间,最为好卖的一部话本了,翰墨斋在金陵、江浙尚有分号,其余省域未有分号。”

这时代,想要贩书得利,一个是京城文教发达、达官显贵众多,谓之京华,而另外一个是金陵省、江浙等东南三省,中小地主、士绅商贾众多,几乎家家户户有藏书的习惯。

哪怕不买四书五经,小说总是会看的额。

贾珩道:“有此已是意外之喜,倒不好再得陇望蜀。”

晋阳长公主点了点头,笑了笑道:“以子钰的才智,纵不为官,哪怕是写书,想来也能富甲一方。”

贾珩摇了摇头,道:“如非遇到殿下,能出售得一千两,就已了不得了。”

除了晋阳长公主外,也没有几个书商愿意给他这般公道的价格了。

而彼时,他无官无职,更是没有多少议价之权。

愈是回首往事,愈是觉得这位晋阳长公主品格难得。

晋阳长公主嫣然一笑,美眸柔媚之意流转,似对这话也有几分受用,看向一旁的怜雪,吩咐道:“让账房将银票准备好,待会儿一同让子钰带过去。”

“是,殿下。”怜雪应了一声,不多时,折身而返,将一木盒递给贾珩。

贾珩也没有故作姿态地推辞,接过之后,抬头看向晋阳长公主。

晋阳长公主轻笑道:“天色不早了,本宫也不多留你了,省得你家中夫人惦念,等明天吧,本宫让怜雪去你府上,再商量筹建商号之事如何?”

贾珩点了点头应了声,也不多作言语,起身随着怜雪离去。

待贾珩出得阁楼,晋阳长公主目光犹自出神,许久,轻轻叹了一口气。

许多事情,只是故作波澜不惊,其实内心早已惊涛骇浪。

坐在一旁品着香茗的李婵月,听着这声叹息,心头微动,上前挽过晋阳长公主的胳膊,琉璃澄莹的眸子眨了眨,轻声道:“娘亲干嘛叹气?”

晋阳长公主轻笑了下,看着古灵精怪的少女,道:“娘在叹气,你也老大不小了,早些给你找个婆家才是正理。”

李婵月先是一愣,继而羞恼道:“表姐都还没……”

“你别和你表姐比,她的婚事最终未必得自己作主,你有时候也早些让她定了,拖延下去,不定……再有什么波折。”晋阳长公主说着,容色渐渐蒙上一层霜色。

李婵月却未听出晋阳长公主的弦外之音,轻笑道:“我倒是看中了一人,还要问娘的意思。”

晋阳长公主闻言,诧异说道:“哪家的王孙公子?”

难道是前不久一同游玩的王孙公子?

“娘觉得……贾珩怎么样?”李婵月眨了眨眼睛,作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羞涩、扭捏之态。

“不行!”

晋阳长公主玉容微变,急声说着。

继而似是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声音带着几分责备,道:“他有妻子了,你是郡主,怎么能给人做妾?”

李婵月娇俏道:“妾不妾的,我又不在乎,他还能亏待我不成?”

她就不信,她娘还能抢她“中意”的男子,待她最后说这是玩笑话,那时,娘亲的心思自就淡了。

“你怎么……看上他了?”晋阳长公主心头一急,

李婵月点了点头,一脸煞有介事说道:“现在京中属他名气最大,这样的青年俊彦,孩儿看上他也不是正常的吗?”

晋阳长公主闻听此言,就觉的不对,面色一顿,柳叶眉下的美眸,狐疑地看着自家的女儿。

婵月才和他见过几次,而且婵月纵是中意,也不会如此不知羞?

不由忆起前事,心头不由既好气又好笑。

这孩子……是想让她孤独终老是吧?

眼见当年粉雕玉琢的婴儿,现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而她年近三十,大好的青春芳华,为了一个承诺……

虽她也喜欢婵月小时候粉嘟嘟的样子,更是有着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欣然。

“婵月,她有妻子的,不可能娶你为正妻,等你过几年,为娘给你好好挑门儿亲事,再说,你才见过他几面?神京公侯之家,比他出挑的青年俊彦……车载斗量。”晋阳长公主揉了揉小姑娘的空气刘海儿,轻声细语说着,只是言至最后,却有些底气不足。

李婵月扬起秀美的脸蛋儿,娇俏道:“才见几面怎么了,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我就认准了他,此生非他不嫁。”

晋阳长公主:“……”

越说越来劲了是吧?小孩子,天天总想管大人的事。

只是,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婵月真的长大了呢。”晋阳长公主轻声说着,抿了抿丹唇,心头既是欢喜,又是觉得怅然。

婵月这些年也长大了,而她这些年怎么就……

就像单着单着就成了习惯,尤其是衣食无忧,又见惯了所谓公侯子弟、名士贤才的晋阳长公主。

“那为娘回头和他说,看人家喜欢你这小丫头不喜欢。”晋阳长公主轻笑了下,宠溺地揉了揉小郡主的额头。

这话自是搪塞。

李婵月见晋阳长公主应允,也有些后知后觉的羞,她方才只顾着阻拦,却忘了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什么看上人家?

好在这里并无旁人。

……

……

一架马车驶出晋阳公主府所在的街道,向着宁荣街行去。

贾珩微微阖上双眼,闭目养神,思索着剿寇、整军诸事。

“以天子之意,借这此剿寇,对果勇营进行整顿、掌控,这做的是和王子腾一样的事,我本意是另起炉灶,重练新军,但并不意味着将京营一些如谢再义这样郁郁不得志的将校全部拒之门外,另起一套体制的目的,是为了汲取旧体制的营养,从而阴干旧体制。”

这就和后世炮党的军队,投诚之后,突然就变得英勇善战,敢打敢冲了起来一样。

“这次就是一个契机,将尚可造就的择选出来,将太过不堪的彻底裁汰……还有,再过段时日,王子腾就会返京,应该也会整顿京营。”

贾珩正在思忖着,忽地觉得有一双目光正盯视着自己,缓缓睁开眼眸,好奇问道:

“怜雪姑娘盯着我做什么?”

怜雪嘴唇翕动,似是欲言又止。

贾珩轻笑了下,问道:“怜雪姑娘,似有什么话和我说?”

怜雪点了点头,斟酌着言辞,轻声道:“贾公子,公主殿下她……这些年含辛茹苦地拉扯着小郡主长大,很不容易。”

贾珩面色怔忪片刻,点了点头,赞同道:“晋阳殿下是一个好母亲。”

怜雪声音纤弱,目光却一瞬不移嫡看着对面少年的神色,缓缓道:“可殿下……她也是女人。”

贾珩抬眸看向怜雪,有些明白怜雪要说什么了。

怜雪叹了一口气,道:“公主殿下素来洁身自好,孀居十几年,贾公子纵观青史,应不会有这样的公主了,我见着府里这些年达官显贵,名士鸿儒,往来憧憧,公主从未有过如对贾公子这般,带着小郡主共聚一桌用饭,谈笑无忌,看着倒似家人一般。”

贾珩闻言,凝了凝眉,倒也有些后知后觉。

也是,再是落落大方,也没有带着女儿在一桌陪客的。

贾珩想了想,迎着怜雪的目光,却是语气笃定道:“是我年龄尚浅之故,我比小郡主长一岁,公主殿下视我为子侄辈,也是有的。”

怜雪:“……”

一时间有些凌乱,子侄?

所以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贾珩面色沉寂,心头也在思索。

他向来是善于解构,不论对人对己。

在他看来,应该是他这个年龄,还有稚嫩的面容,很容易给人一种尚是小孩的心理暗示。

这在崇平帝那里也有所体现。

但又因为他内里藏着实则是成年人的灵魂,相处时又自然而然地生出此人为同龄人的心理印象。

这种交织在一起,甚至有些颠倒错乱的心理印象,应是避开了晋阳公主的心理防御。

“那次进宫面圣之前在公主府中沐浴,还有与小郡主同乘一车,都能看出晋阳公主是把我当成晚辈来看,什么时候改变的,应是我在之后通过功业、名声,渐渐扭转了这种彼强我弱的心理定位,再加之先前的主动引领以及吊桥效应……否则,谁又会和小孩子暧昧?”

一般而言,像他这般年龄的心智多不成熟,段位稍高的女人,一眼就能看出在想什么,自无什么性吸引力可言。

当然,如山阴公主揽美少年为男宠,则是另当别论,那是淫乱放荡。

待事业有成,成熟稳重,已然三四十岁,对一些娇生惯养、见惯名利浮华,在善意和笑脸中长大的名媛而言,又显得油腻、世故。

总之,她们就喜欢年少有为、成熟稳重、才华横溢、赤子之心的创一代……鞭笞她们。

可,将几个年龄段儿的品质叠加到一起……对大多数人而言,这不是难为我胖虎吗?

贾珩思量着,抬眸看向怜雪,默然许久,道:“怜雪姑娘,来日方长。”

他从来是不隐瞒自己的喜好,直面自己的情欲,不管是如知己一般的闲谈,还是在那惊人的弹软,他对晋阳长公主的确是起了一些异样的旖思。

但男女之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怜雪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目光垂下,掩藏下思绪。

“如能玉成好事,也好求这位得圣眷正隆的贾公子为当年之事奔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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