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又到壬寅年

在万历二十九年的年底,万历朝即将迎来第四个十年的时候,朝廷陷入了一种极度诡异的氛围中。

为支付九边饷银和平乱费用,沈首辅强行从老库挪用了储备的压库银一百万。

到年终时太仓国库仅剩白银一万多两,另外还欠了皇帝内库一二百万。

值得庆幸的是,万历皇帝从十几年前就不上朝了,不然今年连冬至、元旦大朝以及郊祀等重要典礼都没钱举办了!

这会儿人人都意识到,朝廷的统治机制出了大问题,但是又说不清应该怎么完美解决问题。

虽然从表面去分析,好像出问题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党争而已,林党作为反对党,给执政的清流党捣乱。

最近七八十年来,类似这种情况屡见不鲜,不算什么太阳底下的新鲜事。

但是这次后果有点严重,林泰来发起党争能把朝廷财政彻底搞崩,让朝廷政务运转停滞,这情况本身就能说明,体制一定出了问题!

要知道,从七八十年前朝廷进入了党争时代后,什么夏言、严嵩、徐阶、高拱、张居正之类的时代弄潮儿你方唱罢我登场,大家都见过或者听过的。

可问题就在于,过去的党争无论怎么打,人头落地者有之,抄家灭门有之,朝政运转并没有受到根本性的影响。

然而今年的党争却把朝廷打瘫痪了,把国库打到破产边缘了,把中枢打到对地方有点失控了。

有些饱读史书的人很敏感的觉察到一丝不对劲,这踏马的不就是亡国气象么?

万历三十年是壬寅年,元旦日即将到来时,京城里突然又有人广发大字报揭帖,说功高震主的带方侯林泰来之所以一直住在西郊颐和园,就是害怕被“瓮中捉鳖”。

假如林君侯住在城中,万一出现不测之变故,只要城门关闭,封锁街巷,林君侯逃都逃不出去。

只有在空旷的郊外庄园中才相对安全,一旦出现风吹草动还能有机会潜逃。

据说当年林泰来微末之时,就常住在苏州城外,不轻易在城中过夜;而今日常住西郊的行为模式,与当年简直一模一样。

这份揭帖内容被厂卫禀报进了大内,随即龙颜震怒,斥为“离间君臣之妖书”,下令彻查原作者!

但是和大部分政治性的揭帖一样,除了闹得鸡飞狗跳之外,查不出实际作案人。

于是这份揭帖也成了春节走动串门的热门话题,朝廷官员根据自己的政治立场,互相指责对家的人写小作文。

在这个壬寅年春节,辽东镇总兵官、宁远伯世子李如松回京城叙职顺便探望父亲。

正月初二时,李如松来到西郊颐和园,给林泰来拜年。

林泰来烤着火说:“看到你听取我的意见,改变了轻敌冒进的毛病,至今仍然健在,真是令人欣慰。”

李如松只想翻白眼,大过年的说这种“看到你还活着我很高兴”之类的话,这合适吗?

寒暄了一会儿后,李如松便问道:“我实在不能理解,君侯如此大动干戈,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是为了对付清流党人,这值得吗?”

林泰来暗暗猜测道,李如松应该是替谁来问话的吧?

随即林泰来似乎很疑惑的反问说:“你说什么大动干戈?谁大动干戈了?”

李如松没好气的说:“明人不说暗话,你我也是多年老友了,私底下里说话不至于如此装糊涂!

去年朝廷陷入这般困境,你敢说与你毫不相干?”

林泰来稍加思索后,仔细斟酌着说:“我大明当今存在有很多问题,比如朝臣过分热衷党争,比如南北之间的撕裂,比如财政状况脆弱,比如内地卫所拉跨,比如赈灾能力太差。

朝廷过去半年多的困境,其实就是一些问题被激烈催化后,骤然爆发的具象。

就算去年没有出现困境,但再这样恶化几十年,情况只会糟糕十倍百倍。”

李如松却很执着的追问道:“所以呢?谁该为去年的事情负责?”

林泰来语重心长的说:“我觉得,这是体制问题酿成的恶果,没必要执着于追究具体责任人是谁,我们每个人可能都有责任。

就算罪魁祸首沈首辅因为执政不当,对此负责并下台,那我刚才提到的问题就会消失吗?”

李如松:“.”

所以你林泰来强调的是,去年让朝廷陷入困境的第一责任人是首辅沈鲤?

“怎么?你以为我这是在说假大空的套话?”林泰来一本正经的说:“如果还是听不懂其中的真知灼见,那就算了。”

而后又听到林泰来继续说:“大家也不要太责怪沈首辅了,而是应该将去年的困境作为样本仔细观察,然后进行反思。

如果朝廷上下能深刻吸取经验教训,产生居安思危的警醒之心,大明幸甚,天下幸甚,未尝不是因祸得福也。”

李如松感觉自己真是问了个寂寞,林泰来这回答真是难评。

眼看到了午时,林泰来就开始摆酒招待。

喝得半醉后,李如松借着酒劲说出心里的担忧:“君侯你这是在玩火,实在太危险了。

而且你还是拉着别人一起玩火,若是真出了差错,不知要连累多少人。”

刚才的问话都是替别人问的,现在则是李如松自己想说的,毕竟他李如松也参与了进去。

不过担忧归担忧,李如松也不得不承认,林泰来身上的神秘色彩实在太浓厚了,创造的神迹也太多了,很容易引得别人盲目崇拜和追随。

当用常理和圣人教义解释不了的时候,就只剩迷信了。

所以很多人真心相信林泰来是神仙下凡,或者具有神秘力量。听说在江南和海外一些地方,已经出现了林泰来的生祠。

面对李如松的担忧,林泰来哑然失笑道:“我又不是造反,你有什么可害怕的?”

李如松初听还没觉得什么,但细品后又觉得这话很有意思。

这里面似乎精准的点出了一种很微妙的心理——只要林泰来不公开扯旗造反,在这个尺度内,似乎大家都乐意跟着林泰来搞事,或者说相信林泰来能成事。

送走了李如松,陪客的林门第一走狗、更新社秘书长周应秋立刻就说:“李如松应该是被皇帝派来问话的。”

林泰来点了点头,“看出来了,他确实也是一个合适人选。”

这里没有外人,周应秋也就不掩饰了,同样很忧虑的问道:“君侯这样对朝廷进行极限施压,挑衅皇权同时又不造反,后果十分难以把握啊。

纵观青史,那些不造反的权臣其实最难有善终。若遇到风波,我等还能退而为富家翁,君侯将何以自处?”

穿着大貂斗篷的林泰来在湖边坐下,让家丁砸开冰面,又开始垂纶钓鱼。

同时林泰来对周应秋说:“关于未来的事态发展,我心中自然有几个备用计划。

方案一,等到二月开春后看看天意,如有天意出现,一切难处自然迎刃而解。”

周应秋忍不住问道:“什么天意?”

林泰来回答说:“万一今上突然大病不起,然后驾崩了呢?”

周应秋:“.”

老大你这么说是认真的?不是在说笑?

只有小说里面,才会出现这么离谱的机械降神情况吧?

虽然林泰来过去做过很多听起来很离谱的预测,而且预测很准确,但这次的离谱程度又一次刷新了。

“今年可是壬寅年啊,六十甲子一轮回,对大明天子而言,称得上大凶之年。”林泰来幽幽的说,像极了一位老神棍。

壬寅年?周应秋根据这个关键词,突然想到了什么。

在上一个壬寅年,也就是整整六十年前,嘉靖皇帝在宫里差点被宫女勒死.

“他是天子,若论起天意,应当更偏向于他。”周应秋客观严谨的分析道,“所以君侯还是谈谈方案二吧。”

林泰来记得,在历史上的万历三十年二月,万历皇帝生了场大病,甚至一度到了极度病危的地步。

当连万历皇帝自己都认为马上要死了,紧急召见内阁大臣托付后事,然后拟定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遗诏,里面有罢免各地税监矿监、赦免获罪言官等条款。

结果过了一晚上,万历皇帝居然又恢复了过来,人没死成。

随后万历皇帝又很鸡贼的赶紧把遗诏追了回来,把不少盼着刷新政治的大臣气得吐血。

这件皇帝险死复生的事情也发生在壬寅年,与六十年前的壬寅宫变相映成趣,所以林泰来才对此留有印象。

至于在本时空,还会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林泰来也不好说,只能做好两手准备。

蝴蝶效应对时空的影响虽然大,但对一个人的身体健康影响应该算是比较有限度的吧?

出了正月过完年,按照惯例就到了今年江南漕粮的起运时间,不过朝廷继续开撕!

林党终于开始用传统常规手段反击,数名言官上疏弹劾凤阳巡抚兼总督河漕、提督两淮军务李三才废物不堪、剿匪不力,并且要求追究当初违规重用李三才的责任。

清流势力自然要竭力维护李三才,虽然黄淮地区大乱了半年仍然没有平定,虽然南北运河交通一直断绝,虽然今年江南漕粮无法起运,但李三才还是有能力的干才啊!

二月初,林党和清流势力围绕李三才进行激烈的撕逼时,万历皇帝悄然在宫中病倒了。

一开始看起来并不算稀奇,毕竟换季时间本来就生病,万历皇帝的身体状况也不怎么样,饮食和作息又不大健康,所以生病很正常。

因为万历皇帝躲在深宫不出来,大臣这时候并不知道皇帝的病情。

但是这病势十分凶猛,万历皇帝一连十来天卧床不起,病情一日比一日加重,眼看着病入膏肓。

没有御批,大批奏疏留中不发,这时候就瞒不住外面了。

到了二月十六日,躺在启祥宫的万历皇帝从昏迷中缓缓醒来,似乎进入了病危弥留状态。

司礼监掌印太监陈矩跪在病榻前,流着泪询问道:“皇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万历皇帝明白了陈矩的意思,声音嘶哑的吩咐说:“立即将内阁先生们,太子及诸皇子都召来。”

陈矩想了想,提醒道:“带方侯?”

皇帝临终前召见内阁大学士们是为了托付后事,但如果没有林泰来参与,这后事能稳当?

万历皇帝用尽力气挥了一下手,吃力的说:“怕他不敢入宫,你亲自去,与内阁先生们一起到此。”

陈矩匆匆出去,先让另一个司礼监太监王义前往内阁传旨。

随即陈矩从西华门出宫,飞快的上马前往西直门外奔驰。这时候陈太监心里不免也抱怨,林泰来常住在郊外实在太耽误事了!

冲进了颐和园后,陈太监看到林泰来还在悠闲的钓鱼,便心急火燎的一把将鱼竿扯过来扔到水里。

然后大声的说:“皇上不渐,急召君侯入宫觐见!”

林泰来愣了愣,开口道:“莫非何进之故事耶?”

卧槽尼玛!陈太监连忙毫不犹豫的否认说:“非也!我为君侯作保,亦可留在园中为人质!”

林泰来稍加思索后,又道:“托孤大事自有阁部诸公担当,不必非我不可啊。”

忠君爱国的陈太监心内焦急如焚,气得想动手打人。

没有你林泰来亲自到场,并且与首辅彼此达成“妥协”,等驾崩后这大明还能安稳么?

当今万历皇帝对林泰来有知遇重用的天恩,这是林泰来最大的道德负担。

如果临终前不能让林泰来“宣誓”效忠新君,等驾崩后谁还能从道德上压制林泰来?

为了江山社稷,陈太监只能尽职尽责的劝道:“皇帝圣旨急召,难道君侯想抗旨?”

林泰来无奈的站了起来说:“待我去更换朝服。”

陈太监急忙阻拦说:“情况紧急,不用浪费时间换朝服了,现在就动身!”

林泰来看了看身上的宽大舒适的直裰,有点不确定的说:“这样未免会君前失仪啊。”

陈太监争分夺秒的推着林泰来就往大门走,“事急从权!是我阻拦你换朝服,让你这样去觐见陛下,我对此承担一切责任!”

(下章可能结局了,大概明天发,求一下最后一次的月票)

(本章完)

第780章 欲何求?

二月十六日上午,正在文渊阁办公的首辅沈鲤接到急召阁臣进宫的旨意,也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最近这几日,大量奏疏滞留在宫中不发,早就引发大臣猜测了。

现在多年不见外臣的皇帝又突然急召大学士们入宫觐见,有点政治经验的大臣都能想到其中含义。

不只是内阁阁臣紧急入宫,外朝部院的大臣也都紧急赶到皇极门等候消息。

三位阁老沈鲤、朱赓、李春到达后宫的大门也就是乾清门的时候,又被暂时拦住。

沈首辅的心情非常焦躁,忍不住对传旨并领路的司礼监太监王义怒斥道:

“既然皇上紧急召见辅臣,尔等又何故拦我?莫非心怀叵测,想在非常时刻隔绝内外不成?”

王太监哪敢在敏感时期担上这种要命的“罪名”,连忙解释道:“皇上的旨意是,要先生们和带方侯一齐觐见。

如今带方侯未至,故而请先生们在乾清门暂留,等带方侯到了再一并入宫。”

听到这个安排,纵然是沈首辅也没脾气,走是不可能走的,只能在乾清门等着。

三辅李春不满的质问说:“林泰来在西郊外,派人去召,再从西直门入城再进宫,不知要多久才能赶到,难道我等就要一直等下去?”

王义又回答:“陈印公已经亲自去召带方侯了,快马加鞭,又特许不用绕路承天门午门,直接从西安门、西华门、西内门入宫,应当不会太慢。”

阁老们:“.”

急召林泰来,由掌印太监亲自去传旨带路;但是召他们大学士,却只派你王太监过来,这是看不起谁呢?

三位阁老一直等到了下午,才看到司礼监掌印太监陈矩和穿着文士宽袍大袖直裰的林泰来快步走了过来。

时间比较着急,陈太监也没和阁老们寒暄,点头示意后,就率先向乾清门里走去。

首辅沈鲤本来要第一个跟着陈太监走,按照礼数也该如此,但是却被林泰来一把推开了。

沈首辅不禁愕然,你林泰来连表面礼数都不讲了?这是打算彻底不装了?

陈太监回头看了眼,无奈的说:“是我让带方侯紧随我左右,首揆不要多心。”

看破不说破,估计林泰来心里把自己这司礼监掌印太监当人质了,所以才会寸步不离的紧跟着自己。

万一真出了事,林泰来伸手就能抓了自己。毕竟在深宫里面,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价值还是非常大的,至少比首辅大。

为了大明稳定操碎心的陈太监觉得,遇到林泰来这种文武兼修又多疑,进宫就琢磨拿司礼监掌印太监当人质的权臣,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一行人穿过内宫夹道,抵达万历皇帝卧榻的启祥宫。

此时虚弱不堪的万历皇帝已经被几个内监强行扶了起来,半坐半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自从张居正逝世后,已经在朝臣视野中消失二十年的皇帝亲妈李太后,这时候也出现了。

她坐在万历皇帝侧旁,紧紧握着儿子的一只手,不知在想什么。也许心里后悔,没有劝止儿子停止酗酒和熬夜?

几个皇子也都在场,整整齐齐的站在另一边。

除此之外,殿内就没别人了。无论中宫皇后还是最得宠的郑贵妃,全都不在场。

在一片低沉的气氛里,万历皇帝酝酿了一番后,招呼说:“先生们上前。”

首辅沈鲤及大学士朱赓、李春一起行礼听谕。

随即万历皇帝非常缓慢的开口道:“朕享国已久,亦无所憾,此后遂当舍诸臣而去矣。

东宫有佳儿,今以付尔等,助其成人之礼,辅之为好皇帝,劝其讲学勤政。”

纠结了片刻后,万历皇帝又补充说:“向来矿税悉罢,释诏狱,以建言获罪诸臣俱赦免并还职。”

截止到目前,这些都是很“正常”的话,皇帝临终前能说的大体也就这些。

就算罢矿税、赦免政治犯这样的内容,也属于“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范畴。

反正要死了,搂钱和斗气都没意义了,还不如临终前大方一下,以换取身后名。

七十岁的首辅沈鲤微微哽咽,代表朝臣领了谕示。

万历皇帝的身体已经没力气动弹,只用眼珠子看向陈太监身边的林泰来。

皇帝的内心十分复杂,不知道应该怎么评价这位“能臣”,纵观古今根本没有类似的模板。

就像是甘甜的美酒,喝了会醉,但却又十分令人欲罢不能。

其他人谁能指哪打哪、百战百胜、十分好用,同时又善于牟利,给国库和内库搞到这么多银子?

而后万历皇帝喘着气问道:“九元真仙.欲何求?”

对于大臣而言,这简直是最可怕的场景!

一位皇帝在临终前问你到底想要什么,这是非常吓人的,说不定皇帝已经有了带着你一起走的心思了。

林泰来顾左右而言他的说:“陛下春秋鼎盛,金口何故尽出不祥之言?”

万历皇帝斥道:“不必虚假安慰朕了!”

虽然他今年才四十岁,但列祖列宗大部分都是三四十岁就挂的,例如宣宗、英宗、宪宗、孝宗、武宗皆如是,容不得他朱翊钧心存侥幸。

林泰来没奈何,便奏道:“臣甘为大明之伏波,恳请授予对东洋、南洋诸国征伐之权。

今后以江南为基地,为我大明向外开拓财源以及获取更多米粮。”

别人不知道林泰来怎么想的,反正从权术角度来分析,林泰来这话就是表明志在海外,不会危害大明的天下。

万历皇帝闭目缓解疲惫,口中回复说:“加封林泰来为护国公,东阁大学士,入直参预机务,分票东南事务、平乱讨贼事务以及海外朝鲜、倭国等处事务。”

陈太监与阁老们面面相觑,给林泰来加封和入阁都可以理解,但这“分票”就出乎意料了。

看样子皇帝要在内阁搞“双巨头”,林泰来专门负责东南、海外、平乱事务,而沈首辅负责其他?

这算是在林泰来和沈首辅之间进行调解?

可能是皇帝临终前已经没有更多时间和精力仔细处置问题了,只能简单粗暴的稳住林泰来,免得林泰来在驾崩后搞事。

不过林泰来的诉求似乎是在东南开府统领海外事务,但皇帝却把他留在了中枢。

或者说,把林泰来拘在“中枢”,比外放林泰来自行开府更令皇帝放心。

都这样“加封”你了,皇恩如此浩荡,你林泰来还好意思继续捣乱么?

陈太监悄悄松了口气,先前他面对林泰来时,害怕林泰来脑抽风,把事情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现在面对皇帝时,他又害怕皇帝脑抽风。万一皇帝想拉着林泰来一起死,林泰来被迫“布衣之怒血溅三尺”又该怎么办?

该说的都说完了,沈首辅在众人面前,提笔开始草拟诏书,内容大体就是皇帝刚才口述的内容。

等沈首辅写完了后,经皇帝确认无误,便让内监用宝,如此一份具有合法效力的诏书就完成了。

只是目前这份诏书还不能称为遗诏,毕竟皇帝还没驾崩。

林·准护国公·泰来看着沈首辅手中的诏书,心里思虑万千。

在原本历史上,只过了半个晚上,万历皇帝病情突然又好了,便急不可待的派太监把诏书从首辅手里抢了回来。

像什么罢矿税、大赦政治犯之类的旨意,通通都反悔不作数了!

不知道在本时空,事情又会怎么演变?

皇帝的“政治遗言”交待完毕,身心放松之下又陷入了昏迷。

阁老们就此向李太后提出告退,在外面等待那个“最终”消息。

临走前,林泰来对李太后提醒道:“太子殿下为大明之未来,还请太子殿下暂避于东宫,以免沾染病气。”

走到外面,林泰来看着沈首辅手里的诏书,试探道:“诏书由谁来保管?”

沈首辅强硬的说:“我乃首揆也!”

而后林泰来也就没再说什么,与阁老们一起来到皇极门外,此时三品以上的部院大臣都已经聚集在这里。

为安抚人心,沈首辅将向朝臣们展示了手中的诏书,表示“后事已经安排妥当,大家不必惊慌”。

只等皇帝驾崩,就把这份已经完工的诏书发出去。

朝臣们自然也能明白,皇帝的生命只怕就在须臾之间了,所以众人并没有散去,退到午门外的东朝房继续等待。

林泰来作为托孤大臣之一,也随大流的在东朝房。

渐渐的天黑了,午门落锁,除非有非常之事,宫门在夜间不会打开。

但大臣们都没有走,仍然在午门外的东朝房守候着。

可能是都想第一时间知道消息,就有机会第一时间去东宫,在新君面前刷存在?

但是等了一夜,午门也没有破例打开,众人不由得疑惑的看向阁老和林泰来这几个托孤大臣。

先前你们不是暗示,皇帝马上就崩,怎么拖到现在也没消息?

天色又亮了,午门的掖门按规定开启,有个太监匆匆的跑到东朝房,向大臣们宣布说:

“昨晚半夜三更时分,皇上清醒了,又休息到今早,龙体眼看着是大好了。”

熬了一夜的众大臣:“.”

这是玩呢?遗诏都写了,皇帝你老人家又不死了?

林泰来暗自叹口气,果然还是少不了波折。

(今天没写完,那就只能明天再写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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