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7.第720章 道理我都懂

第720章 道理我都懂

(本章说恢复了,有些心疼我用心写出来的前面几章是那样的孤独~)

……

……

冥界在痛哭,接着便是冲天而起的欢呼,人间亦如此。

只不过与冥界相比,人间没有那么惨,那些从通天井里冒出来的青烟绝大部分都被刀圣曹园给吞了,后来又被青帘小轿堵着。除了通天井畔的那些昆虫与无辜的野兽,人间受到的真实伤害相对较小,所以主要都是在欢呼。

那些欢呼声仿佛越过了辽阔的大海,来到了东海之畔。

人们望着大海深处的那抹金光,脸上满是喜乐的笑容,但当他们转身望向通天井所在的那片山崖时,场间的气氛顿时变得低沉起来,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如今看守通天井的除了那顶青帘小轿,绝大部分都是朝廷的军队与官员,清天司更是差不多全部搬了过来。

各宗派修行者的填海大业能够成功,与朝廷的全力配合、后援支持分不开干系。

要处理如此多的事务真是件极辛苦的事情,不过十余日时间,顾清便瘦了整整一圈,眼窝深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东海畔的朝廷官员们都知道,顾清大人现在的状态如此糟糕与辛苦无关,而是因为另外那件事。

“我不理解为什么会找不到。”

他看着跪在身前的清天司指挥使与卷帘人总管,平静说道:“如果再找不到,那我就只好请你们去死了。”

清天司指挥使已经不是当年的张遗爱,卷帘人总管却是位老熟人,正是当年井九在朝歌城白马湖畔找过的那位医师。

他们是朝廷地位最高、权势最大的两位官员,听着顾清的话却不敢有做任何辩解,恭恭敬敬地应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准备再次发动全部的力量去搜寻,同时准备好自己的后事。

“你不是一个喜欢迁怒的无趣人,到底为何如此紧张?”

童颜走了过来。

顾清看着海上面无表情说道:“我担心师父会出事。”

童颜说道:“听说他是被赵腊月带走的,为何还要担心?”

顾清说道:“他们没有回青山。”

童颜想着赵腊月的性情,也沉默了下来。

对赵腊月来说,天地之间只有两件事,那就是大道与井九。

既然她没有带井九回青山,甚至没有留下自己的行踪,这就说明她确定井九现在的问题就连青山都解决不了。

……

……

大海是茫茫的,雪原亦如此。

与天崩地裂的世间各处相比,今年春天的雪原反而显得格外宁静,大概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禅子才敢离开白城小庙。

忽然有阵风在雪原表面生起,穿过数座黑山之间的峡口,带起一条雪龙,继续向着雪原深处而去。

赵腊月的衣袂上飘出数十道剑光,破开风雪,避开身后,消散于空中。

白刃仙人降临青山的时候,她的弗思剑便断了,刚勉强修好,便又带着她去了极其遥远的大海深处,再次断裂,这时候就像两截铁片一般插在她的腰带上,看着很是惨淡。

她的精神状态也很惨淡,因为那天受的重伤,也因为数万里的来回奔波,更重要的原因是道心深处的那抹恐惧。

现在的她是破海巅峰的真正剑道强者,而且是修成了后天无形剑体的厉害人物,就算没有弗思剑,世间也找不到多少对手,如果昆仑派想给何渭报仇,不过是一剑杀之。

她恐惧的也不是雪国女王。

她的恐惧全部来自于身后。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雪原的最深处。

上次她来的时候,井九在朝歌城里沉睡不醒。

这一次井九在她的身后沉睡不醒。

看着消散于眼前的剑光与雪花,她忽然觉得自己上次来雪原修道,可能就是为这次探路。

雪原真的很宁静,那种单调的美好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那座孤高的冰峰已经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却依然没有遇到一只雪怪。

擦擦数声轻响,坚硬的冰块表面出现数十道清楚而笔直的裂缝,那都是剑意留下的痕迹。

赵腊月停下脚步。

冰川四周隐隐传来无数道强大的气息,应该是曾经险些杀死她的那些女王亲卫。

她没有理会那些隐匿着身形的雪国强者,望向百余里外的那座冰峰,说道:“请您为她治病。”

那些强大的气息渐渐远去,同时一道更加强大、强大无数倍的神识落在了冰川上。

轰隆的巨响里,那些剑意留下的裂缝瞬间扩大,冰川裂成了数百个巨大的冰块,在蓝天泛着幽异的光泽。

如此宏大的神识自然只能属于雪国女王。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的,女王始终是朝天大陆最高阶的生命。

那道神识里充满了居高临下与嘲弄的意味——上次我没有杀你,希望你能活着走出雪原,只不过是基于对你的一丝好奇,难道你以为与我之间就有什么交情,居然敢来这里求我办事?

赵腊月对那座冰峰说道:“上次你说我们很相似,我们都不是替代品,我们会更加强大,然后真正战胜那些造就我们的人……但那不意味着我们必须去恨那些造就我们的人,就像你现在应该知道你母亲为何会离开,你不应该恨她,而是替她感到高兴,同样我不恨他,我希望他能活着,而且他帮助你母亲离开了这个世界,也许将来某天我也可以帮助你。”

那道神识安静了很长时间,终于再次动了起来,落在她的背后。

片刻后,那道神识里传来意外的情绪,似乎想不明白景阳这种人怎么会把自己弄到这种地步。

“他的剑元没了。”

“他是剑。”

“剑没有剑元,就像人没有血,自然就会死。”

……

……

最开始的那个白天,井九战太平,杀白刃,没有受伤,却是耗尽心力。

然后他想了整整一夜,离开了青山,飞过东海,下到冥界,在天地之间纵横穿行无数万里。

清晨的时候,他在天寿山被偷袭重伤,正午的时候,他在浪花里杀死了白真人。

接着他便去了大海深处,开始用自己的剑意缝补这个到处是伤的可怜世界。

就算他是景阳,也到了尽头,因为他把自己用到了极致。

赵腊月一直在剑峰里盯着平咏佳,知道发生在井九身上的所有事情,而且她很了解井九的身体,所以知道雪国女王的判断没有任何差错。

“道理我都懂。”她看着那座泛着淡蓝色光泽的冰峰,认真问道:“但是怎么让他活过来?”

那天在血般的暮色里,她在海底抱住了井九,那位巨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剑承大海,总要付出代价。

当时她的回应与今天一样,道理我都懂,但怎么救活他?

巨人说他做不到。

赵腊月心想那就只能去寻找一个比巨人更高的人。

不管是朝天大陆还是别的大陆,比那位巨人更高的便只有雪国女王。

于是她来到了雪原深处,来到了这座冰峰之前。

“你知道的,他没有死。”

赵腊月把井九放到身边的雪地上,看着他说道:“虽然他现在已经没有了呼吸。”

通天大物离开这个世界,天地必然会生出极大征兆,比如春雨比如晨光比如暮色比如落叶。

不知道井九死去的时候,天地会以何物来纪念他。

赵腊月永远不想知道那个答案,但既然天地没有动静,她便认为他没有死。

雪国女王的神识再次落下,说道她也无法救活井九,但同意赵腊月的判断,井九肯定没有死。

听到她的回答,赵腊月精神放松了很多,疲惫涌入身躯,有些无力地低下了头。

是啊,他怎么会让自己死呢?

就算他再放不下那段因果,就算他忽然莫名其妙地开始热爱这个世界,他又怎么会为那些去死呢?

……

……

赵腊月带着井九离开了雪原。

她没有惊动白城那边的人,却在居叶城留了下来,然后让人召来了苏子叶。

苏子叶走进那家酒楼,看着坐在火锅旁边大口吃肉的赵腊月,心头微惊,神情却是没有任何变化,堆着笑说道:“大小姐怎么忽然到了这里?”

在青山宗赵腊月是神末峰主,是顾清等人的师姑,但在苏子叶心里,赵腊月其实是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景阳真人的真正首徒,于是,不知道从哪年开始,他在信里便时常以大小姐称呼她。

赵腊月没有什么表示,那便是默允。

默允便是喜欢。

苏子叶一心想坐实自己神末峰嫡系的身份,当然要挑着她喜欢的事情做。

赵腊月低头吃着肉,还在努力习惯麻酱的味道,没有空理他。

苏子叶说道:“居叶城的手把肉其实更好吃,您要不要……”

赵腊月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冷淡。

苏子叶的声音戛然而止,心情有些慌乱,不知道这句话哪里说错了。

赵腊月放下手里的碗筷,问道:“玄阴宗精通阴煞之气,你更是用毒的大行家,那你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弄醒一个怎么都弄不醒的人?”

苏子叶正想说怎么弄都弄不醒的人那是死人……忽然想着前些天朝天大陆的连番大事,隐约猜到了些什么,神情微变,用最严肃的语气询问了一番那个病人的情形。

火锅里的汤早已被不知何处来的寒意冻结,包厢里悄然无声,苏子叶低声提出很多种建议,都被赵腊月一一否决。

从大漩涡到雪原深处,一路上她不知道用了多少种方法,如果玄阴宗的阴煞道法与毒物无用,别的方法自然也无用。

苏子叶看着她苍白的脸,不知为何忽然生出一抹怜惜,起身行礼准备离开,将要离开包厢的时候,终是忍不住停下脚步问了一句:“真人他老人家……还好吗?”

“你的药不会断。”赵腊月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离开包厢,回到天字甲号房,她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摸了摸井九的脸,沉默了很长时间。

直到现在井九都没有醒,也没有恢复呼吸,但她相信雪国女王和自己的判断,他肯定没有死,身体也没有朽坏的迹象。

问题是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下去,最终会变成什么局面?

他当初在朝歌城沉睡百年,与现在的情形明显不同。

那时候的他有呼吸,有体温。

是的,道理她都懂。

她知道他没有死。

可是如果他永远都醒不过来,那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

……

当朝天大陆各宗派的修行者在大海深处搬山填海的时候,北方的海面上曾经有道剑光飞过。

那道剑光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甚至就连布秋霄都没有感应到。

因为那道剑光太快,离得有些远,而且当时海上的局势太过杂乱。

当填海成功,人间与冥界到处都是欢呼声与喜悦的哭声之时,那道剑光抵达了朝天大陆,或者说回到了朝天大陆。

那道剑光微敛,在一棵松树下显出那位修行者的身影。

那个中年人背着一只手,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但没有什么冷漠的感觉,只是就像雕刻出来的石像一般。

离开松树便来到了官道之上,前方的食铺边挂着一个幌子,看着那个幌子上的文字,中年人的眼神有些了变化。

那些随处可见的文字,竟似乎比大漩涡处的填海伟业更加令他动容。

那间食铺里有几个行商正在吃饭,似在嫌弃菜色太过单调,不停骂着脏话,说东易道如何如何。

“喂!我说那个猎户,你手里这只山鸡瞅着倒是不错,多少钱?”

“不错,炖锅汤也是好的。”

“你们根本不懂吃食的道理!山鸡骨炸来吃最是美味不过,下酒!”

中年人怔了怔,望向手里提着的阴凤,才明白这些人在说什么。

(本章完)

738.第721章 打西边来了个中年人

第721章 打西边来了个中年人

阴凤是青山镇守,是通天境大物,是通天杀阵的主阵者,是很了不起的存在。

但再如何了不起的存在一旦死去,也就只剩下了一具尸骸。

如果它的尸骸还能保持住的话。

死去的阴凤浑身覆着冰霜,就像是一只刚从雪堆里拣出来的山鸡或者锦鸡,只不过尾巴长了些。

在那些食客的嘴里,现在的它只是可以用来炖汤或者油炸的食材。

中年人没有理会那些食客,继续向前走去,身后传来询价与不甘心的恼火的声音。

那些声音变成对当前世局的议论,从朝歌城里的国公联姻,说到商州城的新改建,甚至还提了几句修行界的事。

“我想打听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那名中年人走回了食铺门前,看着那几名行商问道。

一名行商打量了中年人一番,笑着说道:“拿你手里的山鸡来换?”

中年人说道:“你们吃不得,会死。”

那名行商气极而笑,说道:“果成寺的和尚也敢偷偷吃荤,为啥我们就吃不得?”

另外一位行商见那中年人气度不凡,明显不是普通猎户,打圆场说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要打听何事?”

“我叫西来……”

不待中年人把话说完,前面那名行商嘲笑说道:“这是哪里来的假名字,这里是东易道,但凡来这里的人可不都是从西边来的?”

……

……

中年人确实叫西来。

是的,他就是离开朝天大陆一百多年的西海剑神。

在那个遥远的异大陆,他是教庭的首席剑圣。

他从来没有为教庭出过剑,因为不值得。

直到前些天,他发现那片隆起的海忽然向下落去,知道朝天大陆发生了大事,忽然动了归心。

在归途的一片海上,他遇到了刚刚死去的阴凤,不知因何原因动用极大神通,把阴凤的尸体封存了起来,没有让它就此消散于天地之间。

令人不解的是,那间食铺里的几名行商都没有死。

他去了东易道的一家宗派,很轻易地打听清楚了朝天大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震动世间的大事,他都不感兴趣,不管是太平真人的野望、白真人的雄心还是被骗下来的仙人,又或者是最后修行者们的填海壮举。

他只关心井九去了哪里。

此次归来,他就是要与井九试剑,结果对方却忽然不见,这怎么可以?

他离开了东易道,开始在朝天大陆寻找井九,手里提着那只阴凤,看着就像是一个离井背乡的孤苦猎户。

……

……

西海剑神当年便是朝天大陆最强大的修行者,便是与他的师父雾岛老祖南趋相较,也差相仿佛。

如果不是被柳词用万物一剑重伤,他又怎会如此轻易地离开朝天大陆。

时隔一百多年,他再次回到朝天大陆,不知道到了何等样的境界。

赵腊月不知道有这样一位强者在寻找井九,她还在寻找让井九醒来的方法。

离开居叶城后,她便去了大原城外的三千院。

庵里的师太们看着她到来,赶紧撤了阵法,视线更是根本不敢往她看一眼。

来到晨光散去的廊下,走进那间圆窗禅室,她把井九放到了白早的身边。

那些天蚕丝快要散尽,白早的脸露了出来,还是像当年那样清丽动人。

赵腊月看着那张脸看了很长时间,心里生出些莫名的情绪,便是自己都想不分明。

离朝歌城之役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时间,对她来说却只是一瞬间吧?

她伸手抓了抓满是灰尘的凌乱短发,不再去想这些事情,有些粗暴地脱掉井九的衣裳,望向腰间那个伤口观察了片刻,伸手从白早脸边取了些天蚕丝。

……

……

当天夜里,她结束了自己的工作,跨过圆窗来到湖边,把手伸到湖水里认真地洗了洗。

青儿挥动着透明的翅膀,停在了湖边一根树枝上,看着她说道:“你确定这样有用?”

赵腊月沉默了会儿,说道:“若因果是线,也许能连上?”

青儿说道:“你明知道不是这么回事,而且你是不是应该给他缝之前先洗手,而不是这时候来洗?”

赵腊月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我本来就不会女红这种东西,随便缝缝便是,难道还想指望我缝的多好看?”

青儿知道她的心情不好,说洗手的话也是想哄她开心,幽幽地叹了口气,飞进了禅室里。

井九的情况她已经看过,确实与在朝歌城沉睡那次不同,神魂无法被渡引到青天鉴里,而她在青天鉴里也没能找到什么方法。

窗外忽然传来落水的声音,青儿转头望去,看到赵腊月跳进了湖里。

她当然不是想自杀。

一名破海巅峰的剑道强者想被湖水淹死也做不到,就算那个湖是碧湖。

赵腊月在湖水里认真地洗了一个澡,尤其是头发洗的非常仔细。

然后她抱着双膝在湖边的石凳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她走进禅室,确认井九没有醒来的迹象,对青儿说道:“麻烦你通知青山,我们要回去,派人来接。”

青儿注意到她的眼睛有些红,明显哭过,不敢多说什么,振翅飞出了窗外。

……

……

中年人提着死去的阴凤,在朝天大陆一边行走一边推算井九的行踪。

走到朝歌城外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满地野花,便明白了井九现在的情形。

能够解决问题的那位在雪原,他便往雪原而去,刚好路过了大原城。

天空里有青鸟飞过的痕迹,他抬头看了一眼,说道:“原来在这里。”

顺着溪水来到尽头,他走进了那间庵堂,看到了那座孤坟,有些不理解为何此地会葬着一个凡人。

三千院的大阵自然生出感应,从湖畔的花树直到桥前的青石散发出无数道气息。

然而那些气息根本未能接触到他的身体,便被尽数切碎。

赵腊月出现在桥那边,看着中年人的身影,神情微变,撕下一截袖子把头发扎了个小鬏,往桥上走去。

“你回来了?”

中年人说道:“是的。”

感受着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强大剑意,听着这两句简单的对话,庵堂里的师太们猜到了这个中年人的身份,震惊喊道:“西海剑神!你居然还活着!”

“他还活着,你们喊我西来就好。”

中年人望向桥那边的禅室。

赵腊月有些意外他的反应,仔细看了他两眼,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忽然变得明亮起来,问道:“你的境界比以前更高了?”

西来看着她明亮如镜的眼睛,微微挑眉说道:“你的天赋确实极高,但远不是我的对手,这种情形下生出的战意近乎粗鲁。”

“我不是想和你战。”赵腊月看着他满怀期望说道:“你现在境界这么高,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他醒过来?”

西来有些无语,想到东易道的那几名行商,心想一百多年没回来,朝天大陆的人都疯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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