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开了个好头”

“去哪儿野去了,咋才回来,饿死老子了,还不赶紧开门!”

说话的是个身形略显佝偻的老头,他肤色黝黑,额头好几条深深的纹路,神色不耐,看着凶厉。

赵六娘脚步顿住,对上那双写满狠意的眼睛,手脚忽的发软。

这是从小被打留下的心理阴影。

“……爹。”

赵六娘僵着脸喊一声。

想问他怎么来了,便听赵老头道:“别废话,开门!老子没吃饭,饿的厉害,先给我下碗面。”

闻言,赵六娘脸都绿了。

她心头憋闷,不想被人看热闹,硬着头皮取出钥匙开了门。

赵老头挤开赵六娘,晃着身体,摇进顾家院子。

顾家人都出去了,家里没人,他自在地像在自家。

直接往顾父顾母的屋子冲。

赵六娘忙上前,张开双臂挡在门前。

“爹,我婆婆马上回来,她不喜欢人进他们屋,你也知道我婆婆脾气不好,她要是看见……”

赵老头想起老顾家几个不好惹的儿子,脸色阴沉下来。

浑浊的老眼盯着房门看了几秒,吐出一口浓痰,移开视线。

心里好大不爽。

“啪!”

赵六娘的胳膊肘被打下,半天身子都发麻。

这疼让她想起从小被打到大的经历,脸唰得煞白。

“还愣着干啥,去做饭啊,老子难得来,你就这么招待的。”赵老头眼神不善。

赵六娘愣愣地走向灶房。

到灶房,神智回笼,才想起自己又没反抗,她死死咬着嘴里的软肉,整个人不住轻颤。

赵六娘,你个没出息的,你都嫁人了,孩子都有好几个,你怕他做什么,把那个对子女不慈、对婆娘不好的男人赶出去啊!

这是你家,你怕什么?

赵六娘右手摸上菜刀,双眼通红。

“……诶,门咋开着,谁回来了?”来妹的声音响起,见灶房门开着,来到灶房。

“娘,是你啊,我说话你咋不理我?”他随口问。

顺手倒半碗水,咕咚咕咚喝几口。

喝着水,发觉他娘怪怪的,来妹放下碗,走到赵六娘旁边,打量着她。

看出些许不对劲。

“娘,你眼睛咋红了?”来妹皱眉,语气愤愤,“我爹惹你生气了?”

顾家的孩子由顾母带大,顾母对内性子好,对儿媳妇从不搓磨。她教孙子孙女也是告诉他们,他们娘生下他们不容易,要尊重,要听她们的话。

她教的好,几个小子性子都好,捡个野鸡蛋,都要带回来,和家里人分着吃。

赵六娘怔怔地看着儿子,说不出话,眼睛发烫。

“来妹……”她喊着,声音很轻。

来妹眉头皱得更紧。

歇菜了!

他娘像他奶,干啥都风风火火,啥时候这么有气无力过啊?!

“娘,你到底咋了?”来妹问,“真是我爹招惹你了?我找他去!”

说着话,他往外冲。

门外站着个人,是赵老头。

他无声无息冒出来,吓来妹一跳。

“艹!鬼啊……!”来妹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赵老头扬手扇他的头,那一下没收力,来妹也没防备,身体倒下,额头撞到墙角。

这一下磕的狠,当即冒出血。

来妹倒下。

赵六娘扶住儿子,按住儿子的额头,血顺着她的指缝流出。

她尖声,“来妹!!”

喊一声后,抱起来妹,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看了赵老头一眼,狼狈跑出家门。

“快来人呐,来妹伤到头了!!”她大喊着,脑子一片慌乱,在看到聿宝的一瞬,拔腿往三房跑。

聿宝几个看到这一幕,脸色微变,跟着二伯娘跑。

“二伯娘,我来妹哥咋了?”聿宝语气急切。

赵六娘哪怕着急,也没无视他的问题,“……头磕到墙上了。”

想到赵老头,她心里发狠的想,如果儿子过不去这关,她一定拿刀剁了那个人。

“来妹,你别睡,娘带你去找你三婶,你三婶那里有药,娘马上给你上药,上了药头就不疼了,你再坚持一下……”赵六娘路上不停地说话,怕的声音都哑了。

来妹开年九岁,是个大孩子了,不算轻,她常年干农活,力气算大的,抱着儿子跑也是不小的负担。

她胳膊抱的很紧,速度也没降下,一门心思带儿子求止血的药。

聿宝见二伯娘一直喊来妹哥,他也跟着喊,“来妹哥,你别睡,我有好东西给你呢,等你养好伤我送你!”

珩宝也在喊,“来妹哥,你坚持住,我妈妈有药,你别怕!!”

梆梆脸色难看的很,他没想到,弟弟只是回去喝水,就突然变成这样。

他盯着来妹袄子上的血,心一沉。

“来妹,挺住!”梆梆大吼。

来妹脑袋受伤,赵六娘抱着他行色匆匆,这一幕被村里不少人看见。

大家都有些纳闷儿。

“来妹咋了?我之前还看到他满村子跑,这才过去多久,那脑袋咋血呼啦次的,我看他像是昏过去了,不会有事吧。”

“顾家老二呢,他儿子伤成这样,咋没瞧见他?”

“他和顾老头去邻村了,邻村在堆肥咧,喊技术员帮忙。”

“技术员……顾叔也成技术员了。”村里的小年轻很羡慕。

有人眼尖地看见顾母,大声道:“远山他娘,你孙子撞破头了,被你家二儿媳妇抱着去三房了……”

顾母听说后,往三房跑去。

黄秀兰也听见了,把东西给铁蛋,她急急跟上去。

……

顾家三房。

林昭正在炖鸡汤,听见慌乱的声音。

是二嫂的声音。

二嫂不是刚走么,啥情况?

她眼神疑惑,走出灶房。

赵六娘冲过来,喘着气,着急问:“三弟妹,来妹脑袋磕在了墙上,哗哗冒血,你是不是有药?”

“有。”

林昭忙去取。

很快,她拎着医药箱出来。

见林昭把药瓶打开,赵六娘才松开捂住来妹伤口的手。

一松开,血继续往外冒。

伤口挺深。

林昭神色一肃,手很稳地撒上止血粉。

药粉落下的瞬间,血停止外流。

赵六娘紧绷的神色微缓,喜极而泣,语无伦次地说:“不流血了,不流了……”

她眼睛不由自主淌出泪。

林昭用纱布包住来妹额头,“伤口有些深,送来妹到医院检查下吧。”

赵六娘是会过日子,但是不抠。她说:“对,对,是得检查。”

这时,顾母跑进来。

看到躺在躺椅上,面无血色的孙子,老脸满是心疼。

“来妹没事吧?”她语速着急又担忧。

“之前不是好好的,咋会突然撞到头?流了这么多血,得补多久啊,我可怜的孙子。”

听婆婆问起儿子怎么受的伤,赵六娘捏紧拳头,眼里满是恨意。

“我爹来了,他推了来妹。”

顾母没话了。

老二媳妇命苦,小小年纪没了娘,她爹又是个滚刀肉的,不把几个闺女当人看,只知道打骂、吸血……

当年还想把她嫁到山里,给人当共妻,要不是她聪明,知道跑,这会不知道咋样。

“……你爹咋突然来了?”顾母嘀咕。

赵六娘没什么表情,“应该是听说咱家分家了,也快过年了,他跑到我们姐妹几个的家里来搜刮。”

她爹从她们手里搜刮好东西,自己留下大半慢慢吃用,一小半给村里的寡妇,她都知道,刚知道的时候,恶心的想吐。

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没这个爹。

林昭才知道,二嫂的娘家是这样的。

怪不得她从来不提。

她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撕开糖纸,递到赵六娘手边。

“吃颗糖吧。”

赵六娘垂头,盯着那颗糖,眼睛发酸。

接过糖,第一次没想着给孩子们留,自己吃了。

甜甜浓郁的奶味在口腔蔓延,她不妨掉下泪来。

“真甜。”

林昭拿出一把,放到她手掌心。

“装好,烦躁的时候吃一颗,心情会变好。”

赵六娘没拒绝,道了声谢。

和她没血缘关系的妯娌舍得给她珍贵的大白兔奶糖,她的亲爹却恨不得逼死她,真讽刺啊。

他嫌弃她们姐妹几个是女孩,害他被骂绝户,以后也没资格给他摔盆,可年年来她们姐妹几个家里扫荡。

梆梆得知弟弟这样是赵老头的杰作,沉下脸来,悄无声息离开。

小跑着,往家里走去。

路上捡了颗尖锐的石头。

顾家老宅。

赵老头看到亲外孙倒下,眼皮都没眨,冲进顾家灶房,看见好东西都装。

装完灶房的,径自来到二房,见什么装什么。

主打一个寸草不留。

梆梆回到家,听见爹娘房间有动静,悄悄走上前,轻掀门帘,看向屋内。

赵老头很敏锐,很快察觉到有人。

他回头,见到是梆梆,还笑了下。

“大外孙子。”赵老头打着招呼,毫不愧疚地说:“来妹撞到头了,你看见没有?他没事吧?”

梆梆咬咬牙,深吸一口气,“这是我爹娘的屋,你出来。”

赵老头:“急啥,该出去我自然会出去。”

瞧见糊好的火柴盒,他拎起来晃晃,不高兴地说:“家里连糊火柴盒的活都有了啊,几个月没来,你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了,你娘也没跟我说一声,这是不把我这个爹当回事啊。”

他撕烂赵六娘糊好的火柴盒,嘴角向下撇,看着阴沉得吓人。

梆梆去拦,不想他娘白做工,他不敢用力,只是抓着赵老头的手。

“……我娘好不容易糊好,你别撕。”

赵老头没理会,他对赵六娘很不满,打定主意给她颜色看,扫开外孙子的胳膊,一下接一下的撕。

梆梆眼睛红了。

再次扑上去。

赵老头不耐烦,举起拳头就要打他,这一幕刚巧被匆匆赶来的顾远山看见。

“你干什么!”他冲过去扣住赵老头的胳膊,脸色如覆冷霜,“来我家打我家的孩子,当我们兄弟几个死光了。”

梆梆从兜里掏出石头,高扬手臂,发狠地砸在赵老头的胳膊上。

他道:“我说过,别欺负我娘。”

梆梆知道娘以前过的苦,刚看见娘哭了,心里涌出好大的怒意。

赵老头痛呼,眼神一狠,手掌朝他的脸拍去。

顾远山挡在侄子身前,再度扣住老头的胳膊,声音很冷,“别动手动脚的!”

赵老头被推的踉跄,麻袋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出来。

看着一地杂乱,顾远山气笑了。

赵老头知道今天占不了便宜,眼睛一沉,瞥了梆梆一眼,捡起东西要离开。

顾远山不能眼睁着看着他搬光自家的东西啊,扯住麻袋,微微用力,也不说话,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顾家小子,你这是干啥?”赵老头脸皮极厚,理直气壮道:“我难得来一回,我闺女孝敬我的东西,我不能拿?”

梆梆拆穿他:“你伤了来妹,我娘才不愿意让你占便宜。”

“谁伤来妹了,他自己撞到墙上,咋是我伤的。”赵老头厚颜无耻不承认。

赵六娘回来听见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不是你推的,他能磕破头?”她冲进屋。

待看到地上被撕烂的火柴盒,脸色铁青。

赵老头道:“他不尊敬老人,我打他怎么了!我不止打他,我还要打你!”

他挥出巴掌,“不孝顺的东西!”

这时顾母进屋,大声道:“远山,把这人拉出去!”

顾远山听他娘的,拉着赵老头离开屋子。

他年轻力壮,赵老头弄不过他,怕闪到腰,识时务地没挣扎。

到院子后,挥开顾远山的胳膊,顺走顾家一罐咸菜,快速跑出顾家,一路骂骂咧咧,说赵六娘不孝顺亲爹,说顾家看不起亲家……

赵老头年年来,村里人都知道他啥性子,根本不信,得知他连亲外孙都伤,纷纷指责他。

被指责的老头一点也不惭愧,还与人对骂,险些被揍。

……

赵六娘看着乱糟糟的屋子,一屁股坐下,默默流泪。

她怎么有这样的爹啊!

顾母看她一眼,收拾起屋子。

梆梆沉默着帮忙。

祖孙俩忙活,屋子很快变整齐。

赵六娘始终低着头。

顾母开口,“别多想了,他这回没占到便宜,这不是好事吗,开了个好头,今年占不上便宜,往年也占不上,好好整理整理心情,等老二回来,你俩还得带来妹去医院呢。”

来妹白刷刷的脸在赵六娘脑海闪过,她打起精神,抹了把脸。

“娘说的对,今年开了个好头。”

梆梆说:“娘,今年过年能不去姥爷家吗?”

赵六娘正在气头上,当即道:“不去了!以后都不去了!”

她恨她爹,往年去是顾及着名声,怕她爹不管不顾找来,害得她在婆家抬不起头。

今天来妹受伤,她对赵老头彻底死心,只想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姥爷要是再找来,我会保护娘。”梆梆说。

话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冲出房间,拿上自己攒的糖,找上村里小孩,发展眼线,让他们当自己的眼睛。

有糖吃,小孩都乐呵呵的答应。

来妹睡在龙凤胎的床上,小金盘在枕头旁边,机灵的眼睛转着。

林昭怕它拍来妹脑袋,抱起小金,将它从头撸到尾。

“别想着干坏事。”

(本章完)

第248章 “让珩宝过个完整的童年”

小金声音嫩嫩地叫着,大尾巴扫林昭的手。

照往常,聿宝珩宝忍不住要揉小猴儿的。

今天他俩没心情。

珩宝腮帮子鼓起来,“娘,来妹哥的姥爷咋那么坏,他还推他!他害的来妹哥受伤都不管,他太坏了!”

聿宝是生活在爱里的小孩,他也无法理解赵老头的举动。他姥爷姥姥对他们很好,啥好东西都给他们,有人欺负他们,姥爷姥姥会护着他们。

“来妹哥的姥爷一点也不好。”聿宝闷闷地说。

林昭揉揉小哥俩的头。

铁锤憨憨地开口:“我姥爷好,来妹哥的姥爷对他不好,他别要那个姥爷了,我可以把我姥爷分他一半。”

“我也可以把我的姥爷分妹哥一半。”珩宝激动起来,跟着说。

聿宝面露犹豫之色,“这个,我们需要征求姥爷的意见,不能自作主张啊。”

他连成语都会用了,还用的不错,要不是时候不对,林昭又要夸儿子了。

珩宝自信满满,“姥爷姥姥最喜欢我,我求求他们的话,姥爷姥姥一定会答应的。”

“才不是。”聿宝神色严肃,“姥爷姥姥最喜欢妈妈。妈妈是姥爷姥姥的女儿,因为我们是妈妈生的,他们才会喜欢我们。如果我们不是妈妈的孩子,他们也不会喜欢我们啊。”

说完后,他做出结论,“珩宝,你要分清主次。”

一听这话,林昭便知,他这话是学顾父的。

太可爱了我的大崽。

珩宝有些被打击到,不过转瞬又精神起来,“哥哥的假设不成立,我们是妈妈生的啊,姥爷姥姥会永远喜欢我们,对吧妈妈?”他仰头,期待地看着林昭。

林昭揉搓着二崽的脸蛋,声线轻缓,“对。”

“妈妈,来妹哥的姥爷为啥不喜欢他啊?”聿宝想不明白。

“这有什么奇怪的,脑壳有疾的人就是那样。别想太多,离那种人远点就行。”林昭道。

孩子还小,小小的心里装满童话,她不想因为赵老头那么个烂人毁掉他们的童真。

“来妹哥的姥爷脑子有大病?”珩宝问,“他咋不去医院看医生,是没钱吗?”

聿宝:“那个坏爷爷有钱,梆梆哥说过的,他姥爷老去出嫁的闺女家里打秋风,每次都抢东西,还要钱,谁不给……他会撒泼。”

他皱着笑脸补充:“就是赖在地上打滚的那种撒泼。”

珩宝张大嘴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用言语形容不出。

“还有这种发财方法?”他一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惊呆表情。

林昭看他眼睛发光,出声提醒,“别想着不劳而获,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珩宝看她。

突然捂住嘴笑,“妈妈不劳而获了呀。”

林昭:“?”

“顾知珩,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我要打小孩了,让你过个完整的童年。”

珩宝下意识捂屁股。

他说:“我看见姥爷给你钱钱了,那不是不劳而获吗?”

林昭:“……”

“哪能一样?”林昭瞪他,“你姥爷给我钱是父亲疼她闺女,他有钱,愿意给我,这怎么是不劳而获?”

“我会投胎,有一对超好的爹娘,这也没办法。”她谦虚地说。

别人羡慕也羡慕不来。

聿宝扬起笑脸,“我们也有超好的爹娘。”

珩宝叉腰,“我有超好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爷姥姥、舅舅舅妈……”他掰着手列举。

铁锤跟着道:“我有超好的三婶婶。”

来妹恢复意识的那一瞬,耳边响起好些个“超好”。

他茫茫然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屋顶。

“来妹哥!”铁蛋牵着龙凤胎进屋,看见来妹睁眼,嘴里发出一声惊呼。

林昭看过去,“来妹,你感觉咋样?头疼不疼?!”

“不疼。”来妹摇头。

林昭伸手将他的脑袋固定住,“你头破了,别晃,小心晕。”

于是来妹一动不动。

转而想起他那个难缠的姥爷上门打劫,脸上露出急切,“三婶儿,我娘没事吧?我姥爷好凶,他又来了!”

“你娘没事,梆梆也没事,所有人都没事。”林昭安着他的心,“你大伯把你姥爷丢出去了,他没占到啥好处,也没伤到其他人。”

来妹长舒一口气。

感觉脑袋上包着东西,他有点想摸,想到三婶儿说的话,身体挺得笔直。

“来妹哥,你姥爷真坏,你以后别叫他姥爷了,我把我姥爷让你一半。”铁锤出声道。

来妹垂下眼,叹了口气。

“他欺负我娘,我不想叫他姥爷,但是……我不叫他他会打人,他打人可疼了!”

他以前不叫那个坏人,赵老头打他巴掌,打的他耳朵嗡嗡响,好几天听不清话。

今天被打,来妹不觉得意外,赵老头脾气暴躁,不高兴谁都打。

“他什么时候打的你,你爹娘不知道吗?”林昭神色不虞。

她以为赵老头只是自私,把几个闺女当血包,没想到他连孩子都打。

“……我五岁的时候。”来妹说。

他不喜欢过节,因为过节得去看姥爷。

“他不让我告诉爹娘。他说我要是敢多嘴,就揍我娘。我不想我娘挨打……”

门外,赵六娘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

赵六娘冲进屋,又是心疼又是埋怨地说:“你咋不给我和你爹说?我要是早知道,咋会再带你们回去。”

来妹着急要起身,被他娘按下,赵六娘声音微哑,“你别动,头上有伤呢,小心又飙血。”

脸色苍白的少年躺下。

“我不去我哥就得去,我哥脾气不好,他会被打的更重。”来妹笑了下,“只要不和他对着干,一直点头说好,我姥爷就不会打人。”

他总结出一套生存法则,意外的和赵六娘的一样。

听到这句,赵六娘心被什么鞭打了下。

她一直以为,她把自己的孩子看顾的很好,原来,他们的风雨都是她带来的。

赵六娘很崩溃。

林昭看着来妹,神色严肃,“父母是你的靠山,遇到什么都该告诉他们。你爹娘管不了,家里还有其他人呢,闷在心里傻不傻?”

来妹伸手,想挠头,指头摸到纱布,又忙收回,搭在毛绒绒的毯子上。

他说:“没啥,我又不常见我姥爷,忍忍就过去了。”

赵老头爱动手打人,也不讲理,他不想给家里添麻烦。

梆梆站在门口,脸是冷的,眼神发狠。

想到什么,他张口,“那会你从赵家回来,说你耳朵疼,是不是他打你耳朵了?”

来妹看着他哥严肃的脸,讷讷道:“……嗯。”

他很小声的说,都不敢看梆梆。

“砰!”

梆梆气得一拳砸到门框上。

“你这个傻子,气死我了!”

来妹梗着胳膊,色厉内荏地反驳,“我,我咋傻了?”

“你当了这么久的哑巴,还不傻?”梆梆更气。

他逼近床,居高临下看着来妹,“我是不是你哥,你被打你咋不告诉我?”

来妹要是告诉他,他肯定给他出气,管那个人是不是他姥爷。

赵六娘也说:“你哥说的对,你是该告诉我们。哪怕不告诉我和你爹,也该告诉你哥一声啊。”

不!才不能告诉哥。

哥肯定会去找姥爷理论,姥爷不讲理,会打他哥。

来妹心说。

他低着头,没说话。

真是个犟种。

林昭岔开话题,“来妹饿不饿,我炖了鸡汤,你也喝点,喝完再和你爹娘去医院。”

来妹:“去医院干吗?我头不疼,不用去医院,去医院要花钱,我娘铁定心疼一个月。”

赵六娘没好气地说:“我还没说啥呢,你先叭叭,信不信我揍你?”

她张开巴掌。

来妹闭上嘴。

林昭扬起嘴角,“这么精神,看来没啥事。”

赵六娘庆幸又感激,“多亏三弟妹的伤药。”

话说完,看着来妹,“来妹,你伤到了头,流了很多血,因为你三婶手里的伤药才止住血,你三婶救你一条命,你得记住。”

林昭摆两下手,“说这个做什么,都是一家人,我买那些个药,不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嘛,谁需要我都不会吝啬,能帮到来妹就好。”

“再怎么说,你也救了来妹。”赵六娘坚持。

不是救的及时,来妹哪会这么快醒来?!

那么重的伤,血一直流下去的话……她不敢想。

来妹脑袋围着纱布,郑重地看着林昭,道谢:“谢谢三婶。”

“好好养伤,我去给你端鸡汤。”林昭懒得再掰扯,喊上梆梆去灶房。

不多时。

来妹喝到美味的鸡汤。

他眼睛亮了亮,“真香。”

林昭道:“喝完还有。先喝汤,等会再给你捞个大鸡腿。”

能吃能喝说明没大问题。

顾家的孩子们虽然羡慕来妹能吃鸡肉、喝鸡汤,却都没闹。来妹流那么多血,得补,他们吃啥都行。

林昭也没亏待其他孩子,喊上顾母,去灶房蒸了包子。

熟悉的香味传出来。

连隔壁的大壮都在说:“林婶婶在做好吃的。”

王春花揉揉孙子的头,说道:“等下一茬蘑菇卖出去,咱家也称一斤肉。”

王家人乐疯了。

闻着隔壁的香味,大口大口吃起玉米窝窝,想象自己在吃肉。

聿宝珩宝也高兴,他俩好久没吃妈妈蒸的包子了。

锅盖没掀开,小哥俩带着龙凤胎趴在窗台,神色期待。

顾母看孙子孙女一眼,神色和蔼,“马上好,别着急。”

说话间,她掀开锅盖,肉包子的香味呼啦蔓延开。

窈宝闹着要,声音可爱地说:“要,要。”

哈拉子快滴下来。

聿宝熟练地掏出手帕,替妹妹擦嘴角,语气诱哄,“刚出锅的包子烫手,会把你手手烫出泡泡,妹妹乖乖的哦,等下给你半个。”

珩宝用浮夸的语调说:“就是,就是,烫出泡的话,手特别痛,会痛好几天。”

窈宝懵懵懂懂地看着他,以为哥哥在和自己玩儿,咯咯咯笑出声。

“……”

梆梆铁蛋几个也很兴奋,帮忙搬桌子,喂大黄琥珀,又是扫院子,忙得像陀螺。

顾母喊了声吃饭,大的带小的洗手,哗啦啦冲过来。

一人一个包子拿在手里。

什么想法也没有,只顾大口吃。

铁蛋嘴巴张得太大,被烫到嘴,也不知道往外吐,张大嘴呼呼几声,咀嚼着咽下。

“香!真香!和上次的一样好吃!”

林昭道:“好吃就多吃几个,等会带几个回去。”

黄秀兰听说消息后,来看过,来妹醒后才走。鱼鱼被她放在邻居那里,不好一直麻烦人。

铁蛋嘴巴一圈油,点着脑袋,“好。”

众人才填饱肚子。

得知儿子受伤的顾玉成匆匆赶来,顾父跟在后头。

父子俩喘着粗气。

“六娘,来妹咋样了?”顾玉成四下环顾,没看见儿子,脸色唰得白了。

那双眼睛压抑着阴沉的情绪,随时要爆发。这是对赵老头的。

赵六娘忙说:“在聿宝珩宝房间躺着呢,三弟妹说先别搬动。来妹刚吃过,这会正睡着呢。”

顾父松一口气,没事就好。

顾玉成往屋里走,“我带来妹去医院看看。”

不叫医生检查,他不放心。

脑袋受伤不是小事。

他进去,用毯子裹住儿子,抱着来妹往外走。

这时,林昭打包了五个包子,递给赵六娘,“二嫂,二哥还没吃饭,包子路上吃。”

赵六娘满脸动容,没客气地接过。

林昭想起天气预报说,黄昏有暴雨,让她带上家里的雨具。

实时更新的天气预报是她花一千积分抽到的,准的不可思议。上面说今天暴雨,肯定会下。

赵六娘崇拜读书人,也是以很听林昭的,她给啥,她接啥。

一切准备妥当,二房两口子带着来妹离开。

聿宝啃着包子,闷闷地道:“妈妈,来妹哥没事的,对吗?”

“对呀,伤口处理的很及时。”林昭话语耐心,“你二伯和二伯娘带他去检查,是为了图个心安,没事的。”

闻言,顾家大人小孩眉头都舒展开。

黄昏时分,雨来。

上来便是豆大的雨点。

顾玉成和赵六娘快到村子,开始下起雨来,两人赶紧给来妹穿好雨衣,然后才顾自己。

“得亏你三婶让咱们带雨衣,差点被淋。”赵六娘后怕不已。

来妹脑袋有伤,要是淋到雨……

顾玉成也是松了口气,“是啊,多亏三弟妹。”

这一家三口有雨具,到大闺女婆家扫荡完,正往家赶的赵老头被淋成落汤鸡。

他气的要死,嘴上骂骂咧咧,着急忙慌跑起来。

正跑着,脚下一滑,整个人连同搞到的东西一同,跌进水渠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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