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一百一十六章_冬梅县长

田远山枯草孤藤,树木萧索。空旷的陵园山顶广场上,古铜色志愿军雕像前,唐逸默默肃立,在铜像身后,就是数百名烈士的墓葬。在唐逸身后几步远,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来自党政军等有关部门的辽东代表团成员,共和国青年代表团、艺术团部分成员,共和国驻朝鲜使馆各级干部,在朝中资机构、华桥和留学生代表等等等等。

寒风吹得人衣襟猎猎作响,大家都默默注视着唐逸的背影。

良久良久后,唐逸双手合十,默默鞠躬。

几只小鸟哀鸣着飞上青天,这一刻,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顶天立地的志愿军战士铜像和铜像前静静矗立的唐逸。

数夭之后,唐逸一身黑色素装满脸凝重祭拜志愿军烈士的巨幅照片登上了华盛顿一家右派控制的报纸上。这份媒体以宣传中国威胁论为己任。三天两头就会抛出一个吓人的观点。

第一版涉及唐逸的封面照片文章是由该报“中国通”保罗所写,他写道,这个红色政治人物身穿唐装祭拜志愿军烈士的蕴含的信息极为丰富,东西方文明的抗争,恢复那个古老帝国的权势和力量,这些或许才是这位红色人物心底深处所追求的。

他又说,双手合十本是佛教礼节。但在现代中国渐渐演变成虔诚问候之意,这位红色人物的动作。又蕴含着儒教和平仁爱的意味,这是我们西方世界应该关注的另一个信号。

保罗的文章并没有在主流社会掀起什么波澜,毕竟现在的唐逸虽然是美国一些媒体喜欢热炒的对象,但实际上唐逸在共和国政治序列中的地位还远远没有达到令美国主流社会严重关切的程度。

但《华盛顿民报》那幅拍摄角度极佳的照片,却令很多人都揉然一惊。

天地悠悠,充满英勇气息的铜像,脸色肃穆的素装男人,几步之外。黑压压的人群整齐的肃立,整张照片充满了压迫感,令人有透不上气的感觉。

或许,很多人认真研读保罗的文章就是因为这张照片,他们想知道照片中展示着力量的男人到底带来的是怎样一种信息。

唐逸访朝期间,辽东和朝鲜签订了众多的经济合作协议,而朝鲜新义州开始大规模建设移动电话网络放开移动电话监管等措施更使得辽东商人们精神一振,这代表着在新义州,普通民众拥有手机也变得容易起来,不像朝鲜内地,虽说也正准备发展移动电话网络,但对什么人能持有移动电话中央决策层还在讨论当中。

而龙公子代表民联通讯和新义州特区政府签订了同朝鲜新义州通讯分局合资成立通讯公司的协议,这或许比拿下平壤的移动业务还令龙公子兴奋,毕竟平壤们变数太多了。

双边大量合作协议的签订,实际已经将新义州和辽东越来越紧密的联系在一起,辽东的经济政策再次吸引了共和国其它地域的目光,一些比较看重地域凹的省份开始考虑经济地位的上升会给共和国政经版图带来的变化。

省委办公楼三楼的会客室里。唐逸默默的吸着烟,听着茶几另一边沙发上薛川讲起廉租房建设中出现的一些违反政策法规的现象。确实。只要是政府出资的大工程,就就好像一块大肥肉,不知道会被多少恶狼盯上,强力如唐逸,不管怎么三令五申,亦不能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其实唐逸和薛川碰头,本来是想讨论下辽东经济规划的一些前景。昨天唐逸刚刚从朝鲜返回,而对他这次访朝,国内是很有些不同声音的,刚才下了飞机,唐逸就接到了二叔的电话,坐在回省委的轿车里,唐逸和二叔讨论了好久,谈的是什么却是没有人知道。

唐逸也知道,共和国高层里对新义州特区的建立就有不同的声音,如今辽东和新义州联系越来越紧密,会使得高层意见对立更为尖锐。

从共和国国家利益来说,在现阶段,朝鲜如果全面开放绝对是有害无益,但唐逸希望看的目光更长远一些,首先短期内朝鲜就不会发生全面开放的情况,除非第三代领导集体出现重大变故,而稳定朝鲜局势。使得朝鲜交接班平稳进行实际上应该是共和国优先考虑的问题,只要领袖王朝认为在共和国支持下能存在下去,他们就不会特意向美国靠近。如果一味施压要求朝鲜民主开放只是空想家喊出的政治童话罢了。

至于朝鲜人民的生活,现阶段也只有不予考虑,这就是血淋淋的国家政治,何况,朝鲜人民的生活也没有国内一些小道消息传的那么不堪。网络上流传的很多帖子要么就是朝鲜“苦难的行军”时的老帖子,要么就是哗众取宠而已。

尽管如此,国内的这些声音唐逸也要重视起来,和薛川碰头沟通,唐逸是希望辽东和新义州联系越来越紧密的经济政策会得到薛川的支持。但没想到薛川会提出廉租房的问题。

“松平市鸿发地产建设廉租房中混凝土配料严重不符合国家标准,暗访人员询问时他们下面的工作人员振振有词的说,廉租房就是这种质量,政府拨给的钱就那么点,廉租房,就是贫民窟嘛!”薛川越说越是气愤,而且,他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大量建设的廉租房区会不会成为城市中新的贫民窟?如果是新贫民窟,这样的住房又如何给人以归属感?如何给人幸福感?

松平,现在不管是哪个地域,只要是廉租房建设出现重大问题,那就代表着唐逸制定的住房供给政策出现了失误。

唐逸轻轻点头,薛川虽然说的是住房建设问题,但同样提醒了他,如何避免廉租房居住区沦落为贫民窟的代名词是应该提上议事日程了。

“鸿发地产的问题就转给反贪局。”唐逸掐灭了烟蒂,又说道:“明天和刘进局长还有建设厅的同志们碰个头,讨论加强廉租房建设监管的问题。”。

薛”错愕了

,他足足陈述了有五分钟,唐谨却简简单单一向话就结嗓讨论,令他很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薛川很快就恢复了一脸笑容,点了点头,说道:“那好,明天讨论,你才网从朝鲜回来,注意休息

唐逸笑了笑,没有牛声。

庭院深深的常委院,苍松翠拍掩映下红砖青瓦隐约可见。

回家的路上,唐逸接到了一个电话。小谭从后视镜看得清楚,唐书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而电话好像是李秘书打来的,以往唐书记可从来没有因为李秘书的工作皱过眉头;难道是李秘书犯错误了?小谭念头转了一下,就不再想。

欧式田园画卷一般的客厅中,宽城县县长韩冬梅正略显局促的坐在沙发里等唐逸,她手里端着的已经是第三杯茶了,周宇陪她坐着,但两人又实在找不到什么话题讲,倒是韩冬梅会轻声问她几句工作生活上的事。现在的韩冬梅早已经不是昔日吴下阿蒙,贵为一县之长,手腕强硬。律下极严,在外面大气的很呢。

但来到西山,尤其是又坐在西山一号的客厅中,加之心中早已形成的对唐逸的服从和敬畏,弗冬梅总是有些放不开。

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牡丹花扣休闲服,映衬着她秀美的脸蛋,委实是人比花娇。

看到唐逸从外面走进来,韩冬梅忙站起来,秀气的脸蛋笑灿良真诚。“唐书记

“啊,等久了!”唐逸一边换拖鞋,一边做手势要韩冬梅坐。

“没有,网来一会儿韩冬梅这话可就有些言不由衷了,她来省城开会,是下午五点多来的常委院;一来这个时间不会受到太多关注。二来也实在是在省城没有事情做。

当唐逸净了面从卫生间出来后,周宇就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在不适合自己出现的时候,周宇就能做到“不存在。”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而当需要她的时候,她又好像永远在你身边。

“怎么样,农业厅的会议风向怎么个吹法?”唐逸笑呵呵端起了保姆小丽送上的热茶。

农业厅厅长毛竹是唐逸一手提拔的,也是农业改革的大力推动者,但农业厅内部关系极为错综复杂,因为发改委和农业厅是当初赵发书记极力想控制的部门,是以这两全部门的人事关系到现在还比较混乱。

韩冬梅轻轻一笑,说道:“传达了国家发改委的几份文件,别的问题都没怎么讲。”

唐逸微微点头,目光就落在了墙角摞着的两个纸箱上,看包装,是一箱五粮液和一箱中华烟。

唐逸就笑道:“怎么,小日子越过越红火了?”

韩冬梅俏脸就是一红,她已经预料到送这些东西肯定会被唐书记批评。但大过年的,又想起前些年受到的唐书记的照顾,一咬牙就拿出积蓄大大破了一笔财,虽说烟酒公司给打了大大的折扣,这两箱烟酒还是用了近万元。

韩冬梅也知道唐书记不会说什么重话,这么微笑问了一嘴,就令韩冬梅很是不好意思,硬着头皮说:“我知道您不缺这斤小,但这是我的心意。前些年,您和夏总给我的优惠券就不止这些钱了,我后来才知道,那些优惠券可以在外面和人兑现的,”

唐逸笑着打断了她的话:“怎么?想和我划清界限啊?”

韩冬梅慌得连连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我就是想、想谢谢唐书记的照顾,”

看着外面盛传的这个雷霆作风的秀气女县长手足无措的模样,唐逸就一阵好笑,摆了摆手,“你的心意我明白,好了,我收下了!”又抬手对小丽作个手势,笑道:“把那箱烟拆开,冬梅县长的血汗钱,不能浪费。”

看到唐逸真的点上了一颗自己送来的中华烟吸起来,韩冬梅心里就有些欢喜,竟然问了一句:“好抽吗?”问完才觉得有些唐突忙拿起茶杯喝茶掩饰。

唐逸惬意的吸了几口烟,问道:“宽城城关有斤。姓邱的书记?。

韩冬技愣了下,没想到宽城这个小地方的事情唐书记都这么清楚,点了点头,虽说邱书记在她刚刚去宽城时是最不配合她工作的强力人物。但韩冬梅从来不在唐逸面前告状,也不会议论基层干部的是非。

唐逸也知道韩冬梅的性子,笑了笑道:“好,不问了,那些刺头你能摩挲平就行,刺头一般都有几把刷子,干工作是好手

韩冬梅抿嘴一笑,从黄海开始就一路追随唐逸,她可以算是唐逸绝对的自己人了,唐书记有时候在她面前说话就不怎么避忌,可以说是时时耳提面命了。

“生活上,没什么困难?”其实唐逸知道,现在的韩冬梅早已不是自己刚网去黄海时那个窘迫的女镇长,虽说不会有什么灰色收入,但小日子是必定过的红红火火的。

韩冬梅轻笑道:“刚刚换了台五十五时的高清电视机,飞燕的。”她很喜欢和唐书记说说家里的事,现在她有些了解唐书记那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了,她还仅仅是一个县长呢。能说话的人已经越来越少,那么省委一号唐书记呢?在下面干部的眼里,这个清秀和蔼的男人已经是一个符号,是一个高不可攀的象征。

“飞燕的。”唐逸就笑了笑。曾几何时。飞燕成了国内高档电器的代名词。

“好了,一起吃个饭。”唐逸看到小丽在餐厅摆放碗筷,微笑对韩冬梅做了个手势。

“好。”韩冬梅欣然答允。

造型独特的吊灯柔柔的照着以黄色为基调的餐厅,墙面上的装饰品和文化砖为餐厅增色不少。

披着白绿格子桌布的餐桌上摆着几道清淡的小菜,一碗桂花樱桃汤。一碗鲫鱼汤,清一色白兰花的瓷盘,透着几分典雅。

招呼韩冬梅在餐桌旁坐下,唐逸看到樱桃汤就笑,说:“这是专门为你炎的,试试看,味道行不行”想也知道兰肛右要小丽给自只熬樱桃汤,又说樱桃汤女十专用,可以白等等。小丽就记在了心里。。

韩冬梅拿起小白玉汤匙舀了一小口,红红的小樱桃含在嘴里咀嚼,俏丽的女县长突然就多了几分娇憨,或许这种娇憨,只有唐逸才能欣赏得到,在这个强势的男人面前,韩冬梅才能表现的更像个小女人。

“挺好喝的韩冬梅赞许的连连点头。

唐逸就叹口气,“可惜啊,以后就要喝不到小丽煮的饭了时代小丽手艺越来越好,可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春节前小丽就怯怯的同唐逸说。家里的对象又催她回去结婚了。自从小丽成为唐省长的保婷后,小丽家里就已经不认同这门早前订下的婚事,更不同意小丽回去结婚。但小丽和她家乡的对象青梅竹马。小丽很怕她对象胡思乱想,毕竟给唐书记这么大的官做保姆,回家乡确实很有面子,甚至探亲时县长都去了她家,嘱咐她要好好为唐书记服务,为家乡争光。但实际上村子里也有人风言***,将保姆的工作说的极为不堪小丽知道自己不回去的话,难保对象会怎么想,左右思量下,还是割舍不下这段青梅竹马的感情,这才瞒着家里偷偷辞工。

唐逸从兰姐嘴里大致了解了一些小丽的事情,对小丽的选择也很欣慰。以前倒是不知道这个普普通通的小丫头品性极佳,自然要玉成人家的好事。

说起来,兰姐比小丽的手艺要好许多,但唐逸总觉得兰姐太懒,不是个称职的保姆,实际上兰姐在照顾唐逸饮食起居上可不知道多么勤快。

韩冬梅听唐逸叹气,笑着问:“卜丽嚣是那个小保姆?着么要辞工吗?。

唐逸将事情简略说了一遍,看了眼韩冬梅,唐逸突然笑道:“这样。你帮个忙,去做小丽的证婚嘉宾怎么样?”唐逸本来是准备要李网去小丽家乡证婚的,但省委书记的秘书亲自到场证婚,又好像有些不妥。韩冬梅虽然和李网同样是正处级。而且实际上以党内的地个来说,没有在省委办公厅挂上头衔的李网显然地个不及弗冬梅,可是省委书记的秘书和一县之长孰轻孰重任谁都清楚的很,更不要说在乡间农村了。或许对于偶尔还能见到的县长县委书记不会觉得太过稀奇,但省委一秘去了,必然会引起大大的轰动。是以见到韩冬梅,唐逸突然有了

韩冬梅轻笑点头,“行啊对于唐逸的任何意见,她从来都不会拒绝。

当唐逸唤来小丽,同她讲了要韩县长去她家乡帮她证婚的事,小丽别提多感激了,她一直在发愁回去后和父母怎么说,更怕脾气火爆的父亲将她往死里打,现在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韩县长亲自去证婚,那是多么荣耀的婚礼啊,父母还能说什么呢?小丽甚至都开始憧憬自己那隆重美妙的结婚典礼了。

“谢谢唐书记,谢谢韩县长。小丽脸红红的,一叠声的道谢。

韩冬梅笑着道:“我是第一次做证婚人,要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呢。怎么样,新郎官帅不帅?”

小丽羞红了脸,忸怩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唐逸笑着摆摆手小丽才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去了客厅。

韩冬梅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的叹口气,“您身边的人没有人没受过您的恩惠?”想来,是想起了在黄海时的往事。

唐逸笑道:“恩惠?说的严重了?”

韩冬梅转回头凝视唐逸,很认真的说:“最起码我是这样想的只是盯着唐逸看了几秒钟,终究不敢和唐书记对视,极快的低下了头。在辽东,又有几名干部能和唐逸很坦然的讲话?

两人都不再说话,默默的开始进餐。

好一会儿后,韩冬梅打破了沉默。“我,我把爸妈接到宽城去了。”

唐逸点点头,“也该让老人家享享清福了。

韩冬梅嗯了一声,她不由得又想起了随着自己地个的升迁父母对李全态度的变化,其实早在她作上范各庄镇的副镇长时,父亲就提过要她和李全离婚再找一户人家,只是那时候因为是家里硬逼着她和李全结婚的,父亲和母亲虽然后悔,也不好意思说太多。但现在,几乎每天父母都在她耳边念叨要她快刀斩乱麻结束这个不幸的婚姻。尤其是父母来到宽城后,对李全呼来喝去的。最后无奈下韩冬梅在外再租了房子要父母搬去住,而她每一次去看望他们。母亲总是抱着她哭,说是她害了女儿,是她对不起女儿,寻死觅活的。想起这些烦心事,韩冬梅就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年和李全相依为命,毫无疑问李全就跟她的亲人一样,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只有傻傻的李全才能逗得她发自内心的欢笑,现在要她和李全分手,她不但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而且还真的舍不得。更别说接受一段陌生的感情,她更没有这个心理准备。

“铭顺集团,你了解吗?”唐逸的问话打断了韩冬梅的遐想,韩冬梅摇摇头,将那些烦心事抛掷脑后。说道:“听说过,但具体情况不怎么清楚

铭顺集团也在宽城收购花生加工制品卖去朝鲜,给几家集体企业收购的价格很低,韩冬梅当时很奇怪。后来才知道,原来铭顺集团的老总在安东关系极硬,听说以前是张震部长的座上贵宾。

韩冬梅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听说李总和张部长关系不错,铭顺集团在宽城也有生意。”没有继续说下去,想来唐书记也明白自己的意思。

唐逸眉头纵了一下,很快就舒展开,笑着问道:“士达呢?他对铭顺集团是怎么个看法?”

韩冬梅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说:“好像传达过一份文件,听说就是整顿贸易公司的

唐逸微微点头,就不再问。 。

第八卷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进京前

薛川省长没有参加同反贪、建设部门负责人的议事会议,一大早,他就给唐逸打来一个电话,说是北京有一个会议等看他,随即就匆匆超去了机场。

在李刚看来,薛川省长自然是有些闹情绪,宣泄自己的不满也好,对唐逸在廉租房建设上的态度不认同也好,总之在廉租房的问题上,薛川省长撂了挑子,或许,用冷眼旁观更为贴切。

唐逸书记挂了电话没有说什么,只是要李刚去安排地点,准备同反贪局刘进局长和建设厅刘建真厅长的碰头。

李刚带领着几名工作人员将六楼的会客室又重新打扫了一遍,实际上,这间会客室虽然和唐逸的办公室不在一层楼,但历任一号最喜欢用的就是这间会客室,也是机关楼里服务人员重点照顾的房间之一。

会客室简洁大气,深红色的地板光可鉴人,窗前是并排的两只黑色真皮沙发,中间有黑松木圆桌相隔,两边又各有一排长沙发,茶几和圆桌上摆放看锦簇花团,和墙角的观赏性绿竹遥相呼应,为会客室增添了几分勃勃的生机。

李刚用洁白的手帕在窗台、茶几上接拭,看一看有没有落网的灰尖,有工作人员鄙夷的心里嘀咕“大内总管”但等和李刚对上眼神,脸上就马上挤出谦卑的笑容。不可否认,李刚有时候很不得下面工作人员的欢心,因为这人太认真,从来就不让下面的工作人员得过且过,但这种工作风格又是最被上级领导看好的,任谁都知道唐逸书记极为喜欢李刚,看来这位省委一秘前途不可限量,就算在机关里抱看混日子的心思,谁又敢得罪他了?

李刚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一直屁颠屁颠跟在他身边的办公厅后勤处的小张忙干笑两声,远远的走开。

电话是松平市松平市委常委、副市长龚玉宝打来的,看到来电显示的号码李刚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说实话,虽然现在李刚在省委大院的地位如日中天,就算外放的市委书记市长见到他也都是客客气气的,但每次面对龚玉宝,李刚总是有些不自然,甚至有些压抑,就好像被人扒光了衣服一样无所遁形。

“李秘书,是李秘!”龚玉宝亲切的笑声很有感染力,却令李刚心里更加空荡荡的,很失落,是啊,不管现在自己是什么多份,也不过是运气好而已,别人对自己再怎么尊重乖也是因为唐书记,而龚玉宝的地位才是依靠自己的能力争取来的。从本质上来说,龚玉宝和唐书记是一类人,拥有着令别人发自真心敬畏的力量。

“是我。”李刚勉强的开了声,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艰涩嘶哑。

“李秘书,你身体不舒服?”龚玉宝关切的问。

“没,没事。“李刚胡乱的回答着,发现自己与龚玉宝的对话中完全落了下风,就好像很多年前那个雪花飘舞的晚上一样。李刚泄气的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现在工作忙,担子重,可要注意减压,照顾好身体。”龚玉宝就好像李刚的挚友一样殷殷叮嘱。

李刚勉强打起精神,强笑道:“我知道了,谢谢龚市长关心。”

龚玉宝又笑了几声,这才试探的问道:“听说,鸿发地产出事了?”

李刚早就猜到他打来这个电话的用意,定定神,说道:“我不太清楚,好像是。”

龚玉宝就呵呵笑起来,说:“李秘书,看来你还是不把我当自己人啊,这样,改天咱们两家小聚一下,晓曼也想见见你呢,这个周末怎么样?”

以前龚玉宝就提议过两家聚一聚,但后来就没了音信,李刚隐隐有些明白,那时候龚玉宝弃定没看好自己,觉得自己在唐书记手下待不长,但旱然唐书记用人的尺度他没摸清脉门。而现在,他是真的准备重新审视李刚在辽东政治版图中的份量了。

好半晌,李刚终手点点头,艰难的吐出个“好”字,眼前,一条曼妙的身影慢慢浮现...

“廉租房小区的附属娱乐健康设施要跟上,绿化面积不能偷工减料,这是一个硬性指标,一定要同承包的建筑商说清楚。”会客室里,回荡看唐逸清朗而有力的声音。

刘进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默默审视着这位昔日的年青领导,今日的辽东一号人物。

唐逸对刘进是有知遇之恩的,静放了因为流言困扰敢多年闲置的利进,那时候在监察部的唐逸敢作敢为,有担当有魄力,甚至有种蔑视一切旧习陋现的气势,当时刘进对这个年纪轻轻的领导充满了敬意和欣赏。

而现在呢,这位在共和国政坛上层架构中份量越来越重的年青高官身上的锋芒早已消失不见,给人感觉只有一个,那就是沉静,沉静的就好像万里汪洋,坐在他身边,心不由自主就宁定下来。

当然,那些对他心怀敌意的人想来面对他时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感觉。

“建真,你有什么想补充的?”唐逸不动声色的看向了刘建真。

刘建真琢磨了一会儿,说道:“下面执行起来肯定有难度。”现在建筑商盖商品房时,现发图都搞得天花乱坠,但等住户买了房,搬了进去,这才发现很可能原来现戈的小花园变成了购物区,又或者健身广场建成了二层别墅。

商品房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廉租房了。

虽说因为廉租房问题刘建真已经被薛”省长批评了几次,但他就是顶住压力不松口,面对唐逸书记,他也一向直言不讳。

唐逸笑了笑,说道:“难度肯定是有,你没有没信心解决?”

刘建真琢磨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唐逸微微一笑,刘建真和他的名字一样,是个些熬喜欢较真的性格,但一样言出必行,是小凤省长手下的爱将,相处的久了,唐逸越来越喜欢他。

唐逸这才看向了刘进,说道:“鸿发的材料看了,交给你了。”。

刘进默默点头,他知道各地廉租房建设良莠不齐,很有一些浑水摸鱼的人从中渔利,别看唐书记说的轻松,实则这必然是唐书记现在心头的第一等要事。

“我们反贪局虽然能起个威慑的作用,但我认为还是要找源头,最好司法、监督部门成丨立联合工作组去下面走一走,看一看。”刘进谨慎的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工作组这种方式虽然比较古老,更有些形式化,但有时候还是很有些效果的。

唐逸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刘进的提议。

“唐书记,您哪天去北京?”过几天三月四号是元宵节,刘进准备和老佯去唐逸家里坐坐,但马上两会就要召开,不知道唐逸会不会提前去北京。久在京城任职的刘进隐隐知道这届两会的重要性,换届前最后一次人代会,必然是各方势力粉墨登场的一次大练兵。尤其是刘进听闻这次军方集团对军费的增长捉出了更为强硬的要求,事关唐书记的岳父,不知道唐书记会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而在各个地域的人大代表团中,唐逸书记对辽东代表团的掌控力度是极为突出的,辽东代表团人数更是仅次于静放军团、鲁东和岭南,但实际上,岭南一向不会有统一的声音发出,鲁东也是小团体众多,例如黄海团就一向喜欢和省会团唱反调。比较起来”辽东团可是最不容忽视的一股政治力量。

当然,刘进也知道实际上军费预算早早就由国家高层决定下来,人代会不过是走形式,而且也不会包括很多隐形军费,但毕竟人代会上也会有一番较量,而且唐书记携庞大的辽东团进京可以说是近年来共和国政坛最令人关注的事件。

在这次的人代会上,辽东团会不会完全贯彻唐书记的意志?对政丨府工作报告和各种需这审议内容唐书记的看法,辽东团的看法,这些问题无一不在时时刻刻牵动着某些人的神经。

看着这位年青的书记,想象着他携团进京将会引起的巨大震动!刘进突然有些心潮澎湃,随即自嘲记摇摇头,自己怎么也像个毛头小子了?但身在政坛,坐在能在高层刀光剑影中展现自己的力量的主角身边,刘进心潮起伏,久久不能自已。

“唐书记去北京了?”龚玉宝和李刚摇手后第一句话也是问同样的问题。

李刚恩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那条奋力挥拍的倩影。

两家的聚会在春城夏兰酒店的玫瑰的园,是龚玉宝提议的。这两年来,夏兰酒店渐渐成为陆城的标志性酒店,玫瑰花园是夏兰大酒店新建敢的悠闲娱乐馆,年初刚刚竣工,是一座椭圆形的银色建筑物,和夏兰酒店的蓝色玻璃帷幕大厦联成一休,极为美幻壮观。

玫瑰花园娱乐项目齐全,网球、射击、壁珠、游泳等等等等。

坐在壁球室外的软椅上,李网默默转开袋子拿出球拍,隔着壁球室的玻璃墙,可在清晰的看到室内奋力将壁球一次次击出的那条美丽倩影。

“哈,晓曼以前就好动,现在还是这毛病,我这就去叫她。“龚玉宝笑呵呵的起身走过去,敲打壁珠室的玻端墙。

李刚没有带爱人来,因为爱人昨天出差去了外地,一直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同爱人开口的李刚突然就有些如释重负,只是简单提了提有这么个聚会,爱人也没有多问。李刚有些愧疚,因为爱人永远是这么相信他。

“李刚,好久不见了!”熟悉而动听的声音,李刚不由自主的抬起头,眼前,那梦中出现了前次万次的美丽脸庞令李刚头脑一阵眩晕,下意识站起,握住了对面伸来的曾经令他魂牵梦绕的温润小手。

“哎呀,你怎么没带嫂子来呢,我可想见见她了。”杜晓曼还是如同过去一样活泼,笑眯眯看着李刚,“怎么,收起来不给我们看啊?”

李刚不知道她怎么还能如此坦然的面对自己,难道,昔日那场刻骨铭心的爱恋对她来说早已是微不足道的过眼云烟?

“没有,她出差,等以后有机会。”李刚终于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只是突然就想笑。

杜晓曼娇笑道:“好啊,那下次你可一定得带嫂子来。”

“一定。”李刚点了点头,来之间的彷徨、不安、忐忑和无助都渐渐消失不见,彷佛,又变成了那个在省委大院一呼百应的权力人物。

“好了好了,叫点喝的补充下水分。”龚玉宝笑呵呵插了一句。

轻轻咬着吸管默默吸吮,听着两个男人天南地北的侃大山,杜晓曼心里远不像她表现的那么平静,李刚,她又怎么会忘记呢?

婚后,杜晓曼愉偷打听过李刚的情况,甚至还曾经偷偷跑到春城市委党校门口,只为了能远远舟看他一眼。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李刚结婚,在李刚结婚的那天晚上,杜晓曼哭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也知道自己没资格哭,但她就是哭了,哭的很伤心,甚至龚玉”宝回到家的时候,她还是止不住自己的泪水,但龚玉宝什么也不问,反而借故去了别的房间睡。

有时候,杜晓曼觉得龚玉宝很可怕,就算在自己面前,龚玉宝也从来不会轻易表露他的真实想法,甚至杜晓曼都不知道龚玉宝是不是真的爱自己,还是只是娶自己回来做花瓶?

不管怎么说,自从那场痛哭之后杜晓曼就决定遗忘李刚这个名字,这些年,她以为自己做到了,但几个月前,突然就从爱人嘴里再次听到了“李刚”这两个字,而且,这次的李刚是以省委书记秘书的新身份再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爱人经常追问李刚过去生活中的细节,杜晓曼知道爱人喜欢琢磨人,尤其是喜欢琢磨可能对他有帮助的人或者他的对手。杜晓曼没怎么和爱人讲李刚以前的事,但在爱人的追问中杜晓曼不可避免又回想起以前和李刚相处时的点点滴滴,那时的自己和李刚,都是那么的单纯,又都是那么的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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