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进京

“坐,喝茶。”

“是,侯爷。”

郑凡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却没端起茶杯。

“乾国出产的龙井,品品。”

郑凡摇摇头,道:

“侯爷,刚用过饭就喝茶,容易伤肠胃。”

“哦,是么?”

靖南侯将自己手中的茶杯放了下来,

道:

“既然从了军,居然还会在意养身?”

“回侯爷的话,从军是为了我大燕开疆拓土,养生,是为了开疆拓土之后能多看看我大燕的盛世繁华。”

“替本侯研墨。”

“卑职遵命。”

“本侯要给魏忠河写信,司礼监就缺你这样子的人才。”

“…………”郑凡。

看着郑凡的囧相,靖南侯摆摆手,道:

“坐吧,无大碍,会说漂亮话,也是一种本事,再说了,论马上功夫和带兵的本事,你郑守备也一点不比别人差。”

“侯爷谬赞了,卑职还有很多需要向侯爷您学习的地方。”

“陈大侠,乾国一介游侠剑客,江湖上传言他是天生的剑胚子,自学练剑,成年后访晋国剑阁,叩过楚国大泽剑冢。

其自身修为,大概是在六品以上,此人挟持你之后,竟然直去翠柳堡,反被你堡寨内的蛮族骑兵击退。

本侯倒是很好奇,他,为何要与你去翠柳堡?”

“侯爷,这事属下已经调查清楚了,也于昨日通报了密谍司。”

“本侯看过了,本侯不解的是,他居然真的不杀你陪着你去了翠柳堡。”

郑凡犹豫了一下,

回答道:

“回侯爷的话,他傻。”

“何解?”

郑凡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道:

“那位大侠,这里有问题。”

“不解人情世故,单纯?”

“侯爷一针见血。”

有每天和瞎子他们从实践中学习领悟拍马屁技术的郑凡,在真正需要自己运用的场合,往往是那么的熟稔。

“那看来,倒真是一个剑痴。”

“是的,侯爷,否则卑职今日就见不到侯爷了。”

“想必另外两拨刺客的身份,你也知道了?”

“知道了,六皇子在卑职堡寨里安排了接头人。”

靖南侯对这个倒是没什么敏感,郑凡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靖南侯也就当作没事一样地听了进去。

“你和许文祖的关系在虎头城不是势同水火么?”

“同在异乡为异客,老家那边来人了,就想着去迎迎。”

“同在异乡为异客,这话听起来不错,但本侯不信。”

“侯爷英明,时卑职听闻许大人成了卑职顶头上司后,卑职吓得赶忙提前去驿站等着去负荆请罪。”

“呵呵,行了,三天后随本侯一起进京,你回去再修养修养。”

“卑职遵命!”

“对了,再给许文祖带句话,三日后,本侯进京之日,靖南军撤出南望城。”

“卑职晓得了。”

郑凡走出了屋子,杜鹃跟了过来,对郑凡道:

“郑大人,三日后正午前来即可。”

“多谢杜鹃姐提醒。”

杜鹃重新回到了屋里,

“他走了?”

“走了,侯爷。”

“嗯。”

“侯爷,这郑守备大人,还真挺有趣儿的,是个有心思的。”

“你这是在给他上眼药?”

“爷,奴家虽然跟了你,但奴家可做不来女红,奴家会的,也就这点密谍司学来的本事了。”

靖南侯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茶,

缓缓道:

“死水一潭,自然纯澈;大江大河,不拒泥沙。”

……

离开了靖南侯所住的宅子,郑凡和阿铭两个人一起向总兵府走去。

总兵府还是那个总兵府,一个多月前才死了不少人,但许文祖还是点名住了进去。

可能,许文祖想要的,还是通过这种方式传递出自己的态度,但很显然,从总兵府门口的冷清可以清晰地看出,

这座城,现如今真正的话事人,是那位侯爷。

许文祖早就在等着郑凡了,也从梁程那里得知郑凡今日是受靖南侯的要求去进见的。

等郑凡来了后,许文祖马上请郑凡进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桌案上也显得有些乱糟糟。

许文祖也没去喊茶,而是把门重重地关上,随后,将桌子上的砚台等物举起,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连吼三声: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郑凡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着许文祖演戏。

砸完东西后,许文祖走到书架那儿取下来一个盒子,打开后从里头取了一块柿子饼,递给了郑凡。

“吃,这是我从北边带来的。”

柿子饼上还抹了蜜糖。

郑凡伸手接过来,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道:

“靖南侯让我给大人您带句话。”

“说吧,靖南侯他老人家有什么吩咐啊。”

“咳咳………”

郑凡咳嗽了几声,也没客气,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他身上有伤许文祖是知道的,所以主动地拉过来一把椅子在郑凡身边也坐了下来。

“靖南侯说,三日后他会进京,那日,靖南军也将撤出南望城。”

“呼…………”许文祖长舒一口气。

显然,这句话,卸掉了他很大的压力。

前一任死得莫名其妙,葬礼上还发生了刺杀事件,自己赴任途中也遭遇了劫杀,进入南望城后,城内的事儿都听那靖南侯的意思,他这个总兵,完全就是个摆设。

这下好了,等靖南军撤出南望城后,他总能收回一部分属于自己的权柄了。

“另外,侯爷说要带我一起进京。”

“带你一起进京?”

“是。”

“眼下京中可是是非之地啊,朝堂之上,是战是和,闹得不可开交,你只是个守备,却闹出这么多事儿,进京后,肯定会有人找你麻烦。”

当朝宰辅的母校就是被自己砸的,这麻烦能不大么?

“还成,既然靖南侯要带我一起进京,总不可能看着我被他们给弄死不是。”

“你小子。”

许文祖伸手拍了一把郑凡的肩膀。

昨日许文祖在得知郑凡苏醒的消息后就去了翠柳堡,给郑凡下跪,那一跪之后,二人就说好以后用“兄弟”相称。

所以,在深海同志面前,郑凡现在可以放松一些了。

这里,是南望城,毕竟不是虎头城。

说好听点,自己是和深海同志的革命友谊得到了进一步的加深,说得现实一点,许文祖再也不是那个在虎头城力压县令可以一言而决的招讨使了,虽然官位大了,但话语权反而小了很多。

再者,他郑凡也搭上了靖南侯的船。

“靖南侯因为不是世袭罔替,在底蕴上和咱们镇北侯府差得确实很多,但这一代的靖南侯,是皇后的亲弟弟又是未来储君的亲舅舅,本身更深得陛下赏识,你如今能得到他的待见,未来,不可限量啊。”

“老哥,你这是在试探我?”

“哎,哪里是试探,我对你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了,你来看看这些。”

许文祖主动地将郑凡拉起来到他的桌案旁,

“你看看这些,这些,还有这些。”

“都是修堡寨的公文?”

“对啊,工部发我的,吏部和兵部的公文在下面呢。”

“哦。”

“老弟看来早就知道了?”

郑凡很想问知道什么了,但还是故作深思地应了一声。

“也是,那一日想必你提前到驿站等我,就是为了告知我这些吧。”

郑凡继续沉吟,微微颔首。

深海同志,请继续你的脑补。

“昨日是哥哥我来去匆匆,也是见你刚醒,没好意思找你说公事,其实,本来我还对忽然调我去南方任总兵官纳闷着呢,一度以为是朝廷看破我的伪装,故意把我调离北封郡。

但一直到看见这些公文后,我才知道,这仗,很可能打不起来。”

因为没有朝廷正准备和镇北军开战,反而把物资和精力开始丢自己南疆开始修建新堡寨新城池的道理。

哪怕是说担心燕国内战爆发后乾国人再度北伐想要渔翁得利才提前提防也完全说不通的,因为燕国人的堡寨和城池,本来就不是拿来做防御的。

燕军的主题,一直是进攻,靠燕人最引以为傲的铁骑,在战场上,冲垮敌人,而不是龟缩在堡寨里和乾国人玩什么消耗战。

说句比较现实的话,燕国还真不太玩得起这种消耗战。

“这些堡寨和城池的修建,是在做准备。”郑凡开口道。

“是,这是为了准备接应更多的大军,储备更多的粮草军械及其他物资在做准备。”

其实,长城这种东西,秦始皇一开始修建它时,是想着把它当做主动向匈奴进攻的前哨基地用的,只不过后世子孙有点废,硬生生地把长城慢慢玩儿成了龟壳。

“吏部和兵部的公文里,许了我十个守备的官职,工部和户部的款项和民夫,也会在开春后开拔过来。

这些,是做不得假的,也不是真的敷衍了事,唯一的不对在于,这些公文,都不是走的明旨。”

没有走明旨的意思是,这些公文,看似备注的是兵部户部等部衙门下发的,但实际上,这些部堂衙门可能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但公文的落款有司礼监的披红和燕皇的用印,外加送来的渠道也是走的密谍司的路子,这就证明,这些公文和指示,是出自燕皇,而非和朝堂大臣商议后的结果。

这哪里是要打内战的架势啊,

这他娘的分明是在准备南下啊!

郑凡深吸一口气,瞎子北和自己的猜测,终于被验证了。

镇北侯和燕皇,确确实实地是在演戏。

郑凡扭头看向许文祖,道:

“老哥,你先做准备工作,等开春后,踏踏实实地做事就是。”

“这还用你教?我许文祖虽心向镇北侯府,但我也是个燕人。”

许文祖显然对郑凡的这个提醒很不满。

对内,他肯定是站在镇北侯府的那一边。

但对外,

他肯定是站在燕国这一边。

这就是政治立场和民族立场的区别,而且前者天生地应服从于后者。

“其实,不瞒老哥你,郡主当初把我调派到南边来,我心里其实也有些不明所以。”

“是啊,当初我还以为是郡主想要给侯府留一条退路,让你先去经营。”

“唉,没想到啊。”郑凡摇头叹息道,“咱们侯爷的胸襟,当真是辽阔。”

“那是自然,对了,你接近靖南侯,莫不是也是因为?”

“是咱们侯爷那边给靖南侯打了招呼。”

“怪不得,怪不得。”

郑凡真心觉得和许胖胖聊天太特么轻松了,许胖胖的脑补能力完全让自己不用去想什么编造什么理由,他能主动给你送上。

“那你一个月前主动去乾国,也是?”

“是探路。”郑凡很严肃地说道,“也是去摸摸乾国虚实,和老哥你在做的事一样,也是在为南下做准备。

咱俩,都是北人,现在都被调派到南方来了,这就是一个信号,可能用不了多久,至多半年的时间,咱镇北军,估摸着也要到这里来了。”

“呵呵,那得是多提气的一件事儿啊。”

被打了家国民族主义鸡血之后的许文祖,显得很是兴奋。

再成熟的官僚,再成熟的政治家,其实也无法避免这种开疆拓土的诱惑。

谁都想青史留名,谁都想生于一个开拓的年代,

如果有的选择,谁又愿意整天阴着脸在那里玩着办公室政治呢?

“对了,那日刺杀我……哦不,刺杀你的事,一些细节,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但我还是想不通到底谁要杀我。”

“很大可能,你只是一枚棋子罢了,或者,只是一个隔山打牛的靶子。”

“我不是很喜欢这个比喻。”

“我也猜不出到底是谁要把你当这个靶子,我能确信,那帮刺客其实真的不是要杀我。”

“嗯。”

“不过,我还是配合那位靖南侯把我们不睦的感觉给演出来了,进入南望城后,我还没去见过那位侯爷。”

“靖南侯心里,应该是有数的。”

“希望如此吧,但很多时候,人的心思,其实是会变的,而且,靖南侯的立场,其实天然的和我们不同。”

“为何?”

“靖南侯田无镜,身于田家,田家虽然不算我大燕最顶尖的几家门阀,但也算是二流之中的执牛耳者,排五个顶尖门阀,估计没田家的位置,但若是排十个,那田家肯定能稳稳地坐一席,再者当今皇后本是田家女,未来储君身上也流着一半的田家血脉,可以说,在清貴上,田家,当属门阀第一了。

咱镇北侯府,人丁不旺,咱们侯爷也就一子一女。但田家可是家大业大,乃是真正的大门阀。

你说,陛下和咱们侯爷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结果看样子又不会真的打起来,那他们的目标,又是谁呢?”

许胖胖的政治嗅觉,让郑凡都震惊了。

自己这边一是有六皇子的提前剧透,二是有瞎子这个BUG在分析,才能得出这个结论,但许文祖却已经开始看清楚未来的大势发展走向了。

这时,外面似乎起了风,书房的门开始发出轻微地摩擦响动。

许文祖叹了口气,道:

“我这书房的门,太破了,我住进来第一天,就想把它给拆了。”

“大人,我觉得,这些事,不是我们需要去思虑的。”

先前喊老哥,现在喊大人。

“哥哥我是不需要担心什么,反正我在南边,我家也早已和本宗切割关系三代了。

但你不同啊,

靖南侯这次进京,真的说不好就要……”

郑凡忽然觉得这天气又降温了一些,大概是自己受伤后身子太虚的原因吧。

“前阵子田家老爷子七十大寿,靖南侯都没回京去陪自家老爷子过寿,这一次是皇后娘娘寿辰,朝廷却下发了旨意准靖南侯入京贺寿。

虽说皇后娘娘身份尊贵,但这人伦之道里,岂有不给自家亲爹贺寿反而专门给自家亲姐姐贺寿的说法?”

“嗯……是的。”

“不过没事,咱们侯爷也在京城,不管有什么事儿会发生,咱们侯爷会保下自家人的,他靖南侯他田家再怎么折腾,那也和咱们镇北侯府无关,咱们侯爷,最护短了。”

“那是,那是。”

镇北侯都没见过我,他怎么保我?

“不过这靖南侯治军确实有方,我查询了卷宗,没发现一起靖南军入城后骚扰城内百姓的记录。”

“说不定被抹去了呢?”

“字是可以被抹去的,但靖南军的军纪,在我半生所见的军旅之中,当属第一。”

“连咱们镇北军都比不上?”

“战阵厮杀的纪律,咱镇北军当属第一,至于其他,你又不是没见过咱镇北军对荒漠蛮族部落劫掠得有多狠。

这靖南军,到底是见血少了一些。”

“也是。”

和许文祖聊完后,郑凡又抱着一盒子柿子饼走出了其书房,在后院与四娘他们汇合后,上马车出了总兵府。

回去的路上,郑凡把自己要跟随靖南侯入京的事和四娘他们都说了。

和郑凡预想到的反应不同,

四娘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入京的风险,

女人的兴趣点总是那么的奇怪,

四娘居然直接问道:

“这么说,主上很快就又能见到您心心念念的小六子了。”

(本章完)

第120章 再遇六皇子

两天的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伤势自然无法痊愈,对于郑凡来讲,也的确如此。

不过好歹多出了两天时间休养后,勉勉强强可以着甲了,不过也就只是充个架子货,想拔刀上去干,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问题应该不大,毕竟靖南侯回京一路上应该防备森严,不可能出现什么意…………”

“噤声!”

瞎子北直接阻止了梁程接下来的话。

“你怎么变这么迷信了?”梁程说道。

“别人怎么胡诌,我不会往心里去,但你自个儿是个什么身份心里没点逼数?

拿着水晶球的吉普赛女巫论辈分都得喊你祖师爷了。”

“我想跟着一起去。”梁程开口道。

“甭想,你去了,这堡寨里的蛮兵谁管着?”瞎子北再度否决了梁程的话。

“那我呢?”樊力指了指自己的脸。

“家里,总得有人砍柴,不然烧洗澡水都不够的。”瞎子北也拒绝了樊力。

“哦,好。”樊力点点头,觉得瞎子说得很有道理。

实际上,还是因为樊力这个铁憨憨有人管着还好,一旦没人管着,很容易弄出事儿,在家都能将其他几个魔王吓得眉头直跳了,这要是跑京城去惹出什么祸端来,那可就真不好收拾了。

站在边上的阿铭,脸上挂着含蓄且高雅的微笑。

他和四娘这次会和主上一起去京城,讲真,真没多少需要自己和四娘去做的事,主上既然被靖南侯点入了他的亲兵卫,大概率吃住都和自己二人不在一起,之所以一起去,也就是留个万一有事时可以使唤的人罢了。

当然了,这最大的利好就在于,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他和四娘还能在京城去做点什么事儿,最最起码,可以有个心理准备。

不像是留在翠柳堡的这四个,在心里得时刻想着自己是吃饭时暴毙还是睡觉时暴毙又或者上厕所时暴毙。

经历了几次凶险之后,魔王们对突然暴毙这件事,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所以,关于我们实力的恢复和主上实力挂钩的事儿,你还是没和主上说么?”

瞎子北摇摇头,道:“再等等吧,等主上从京城回来,这次的事应该很重要,还是别让主上分心了。”

阿铭“呵呵”一笑,

道:

“你叫阿程别立flag,但你自己已经立第二次了,搁在电影里,就跟等他回来我就对她表白一个路数,基本等不回来了。”

“负负得正。”瞎子北厚颜无耻地说道。

你瞎,你怎么说都有理。

“行了,四娘和主上出来了,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阿铭闻言,很是绅士地对瞎子等人做了一个西式礼,

道:

“那么,再见了诸位。”

………

上一次是坐马车去南望城,这一次则是骑马,上午的冬日,虽然阳光明媚,但气温仍然很低,只不过等到了南望城下时,郑凡已经虚汗淋漓了,这身子,还是虚得很。

在城门口,郑凡和四娘以及阿铭二人分离,自己一个人入了城,进了靖南侯所住的宅子。

通报后没多久,郑凡就看见杜鹃走了过来,身后还带着两名侍女,侍女手里拿着一套靖南军制式的甲胄。

燕国尚黑,但各地方军的军械都有着自己的特点,细节方面不谈,单论感觉上,镇北军的甲胄显得暗沉一些,宛若是被荒漠的沙子给打了一层磨砂。

靖南军的甲胄则显得要鲜亮一些,更有朝气和观赏度,但也因此,欠缺了一股真正的煞气沉淀。

“郑大人先去洗澡换衣服吧。”

“唔……”

郑凡愣了一下,这换军装就算了,这本是情理之中的事,但还要洗澡?

靖南军都这么爱干净的么?

但入乡随俗,再说了,郑凡也很喜欢洗澡。

只不过在家里洗澡,是有四娘伺候着洗,偶尔来一场泡泡浴疏通一下筋骨,

在侯府里,下人只帮你打了热水来,得自己动手洗刷刷了。

洗完澡,把甲胄换了出来,郑凡发现侯府里的甲士正排着整齐的队列出府,显然是要出发了。

郑凡本想拉人问问侯爷的亲兵卫在哪里,自己得去报道,谁晓得刚准备拉人就听见自己背后传来了脚步声,扭头一看,还是杜鹃。

“郑大人,上侯爷的马车吧。”

“…………”郑凡。

洗了澡,换了衣服,再上侯爷的马车,饶是郑凡认为自己正常,也觉得侯爷一样也是正常的,却依旧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但最后,郑凡还是上了马车,有马车坐还是坐马车吧,自己现在的身子骨可禁不住几天的马上颠簸。

马车,还是上次的那辆马车,只不过这次马车内倒是没燃火盆,取而代之的是一书案,上头摆放着不少折子。

郑凡上马车后,靖南侯也没抬头,只是专注于自己手头上的事。

少顷,杜鹃也上了马车,侧坐在靖南侯身侧,陪着靖南侯一起处理折子。

没人招呼郑凡也挺好,郑凡也没傻乎乎地一直保持跪姿,而是面向马车外,斜靠在车壁上,眯着眼,开始打盹儿。

只是,随着行进后,打盹儿也渐渐成了一件很奢望的事儿。

马车边,不时会有骑士靠过来,杜鹃会将处理好的折子递出去,又或者是接来新送来的折子。

这辆马车,完全是一座移动的办公室。

杜鹃没让自己帮忙,郑凡也就没主动去做什么,继续贴着车壁当自己的“门神”。

等入夜后,队伍开始扎营,并未选择靠一座城去留宿。

让郑凡有些诧异的是,自己不光有蹭车的待遇,还有一起进食的待遇。

吃食上还不错,看来靖南侯并非是红薯发烧友,两份炒菜,一份炖菜。

三副碗筷,靖南侯、杜鹃外加郑凡。

和大人物吃饭是一种“赏赐”,古代皇帝最喜欢用“留膳”以示恩宠,其实放在后世也是一样的,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对于下位者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恩赐。

饭毕,队伍继续前进,并未选择休息。

马车内点着火烛,靖南侯没再办公,而是拿着一本书在看。

具体是什么书郑凡也不清楚,这个世界,也是有诸子百家,也有儒释道等文化,但似乎在过去的某个时间段,这个世界产生了一些变化,导致变成了郑凡所不熟悉的历史走向。

杜鹃在旁边伺候茶水,还送上来一些干果果脯。

靖南侯放下了书,对郑凡道:

“吃。”

“回侯爷的话,卑职不爱吃这个。”

这不是谦虚客气,郑凡上辈子,还喜欢吃这种果盘的年轻人,真的不多。

靖南侯也没再说什么,左手拿着书继续看着,右手时不时地捡两颗干果送入嘴里慢慢地咀嚼。

郑凡觉得,自己以后出人头地后,也要让薛三给自己做这一套马车,自己坐在里面看书,四娘在旁边红袖添香,然后几个小猫两三只负责在下面战战兢兢。

“困乏的话,就睡这里,你身上有伤,熬不得夜。”

嗯?

睡马车上?

自穿上亲兵卫的特制甲胄后,郑凡还没去亲兵那里报道,一直被带在车上,整得跟个随行太监一般。

既来之则安之吧。

“谢侯爷体恤。”

郑凡也就不再客气了,侧躺在马车里,尽量让自己用的空间小一点。

闭上了眼,开始数绵羊。

…………

这样子的日子,又持续了好几天,队伍除了早中晚会停下来一小段时间进行休整外,其余时候不分昼夜,都在行进。

骑士们都是一人双马,睡觉也是在马背上轮流睡。

老实说,这一幕郑凡也只是在自家蛮兵身上看到过,所以,不管再怎么提这支靖南军没有真正经过战火的淬炼,但肯定是一支精锐。

翌日清晨,队伍行进到了天台县,这是京城外的一座县城,从天台县出去继续往北就能说京城在望了。

队伍在这里多停留了一段时间,大家开始洗刷自己,这基本上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不管哪支队伍,进京前都停下来把自己拾掇拾掇。

郑凡也洗了澡,这会儿,他是真的有些庆幸自己在南望城出发前,就在侯府洗过一次澡了,否则这一连几天没办法洗澡对于他来说,会更难受。

洗完澡后神清气爽,郑凡站在马车旁等着队伍重新开动。

却看见骑着一头凶猛貔兽身着鎏金甲胄的靖南侯缓缓而来,

靖南侯扬起手中的皮鞭对着郑凡指了指,

问道:

“能骑马不?”

“回侯爷,没问题。”

马车上的这几天虽然枯燥无聊,但身体也恢复了不少元气。

郑凡翻身上马,跟随在了靖南侯的身后,队伍重新开拔,靖南军骑士们也纷纷拿出了属于自己的最好精神面貌。

从京城的城墙遥遥可见再到终于来到城门下,中途,有七波人马来这里接引和进行通禀,同时京城南门下方,由礼部尚书替天子率百官迎接靖南侯入京。

旌旗招展,禁军林立,外围,还有人山人海看热闹的百姓。

百年以来,镇北、靖南,一直为大燕南北两大擎天柱石,于大燕百姓心中有着难以替代的影响。

虽说镇北侯府一脉无论在影响力还是实权甚至是传承上,都稳稳地压制着靖南侯,但这一代靖南侯可是皇后的亲弟弟,当今圣上的小舅子,身份那可是贵不可言。

而跟在靖南侯身后的郑凡则亲眼见证了什么叫跋扈,什么叫……真正的勋贵。

按礼数流程,礼部尚书上前牵马,却被貔兽的鼻息吓得不敢上前。

靖南侯发出一声大笑,丝毫没有给礼部尚书面子,同时,一挥手,示意其身边的靖南军随同自己入城。

明明下面还有很多仪式没有走完,靖南侯却选择了不配合。

从南门进入田府的路已经被禁军清理好,领导出行封路,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

但靖南侯却故意让自己胯下的貔兽停了下来,对着身后招招手。

郑凡马上策马上前来到靖南侯身侧。

“饿了么?”

先前在天台县,大家只顾着洗刷自己,可没有用饭。

“回侯爷的话,饿了。”

“你是第一次来京城吧?”

“是的,侯爷。”

“说说,想吃点什么。”

“侯爷,卑职听说京城全德楼的烤鸭最有名。”

靖南侯侧着脸看向郑凡,

郑凡一本正经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靖南侯略作沉吟,

下令道:

“去全德楼。”

…………

全德楼,再一次火了。

上一次全德楼火爆出名,还是镇北侯爷入京在它家一口气吃了好几只鸭子开始。

这一次,

靖南侯入京居然也是不入田府不入皇宫先入全德楼吃鸭子。

这大燕一南一北两大顶级勋贵,被这家全德楼给齐活儿了,相信自此之后,全德楼,将成为外地人入京后必吃的一家餐馆。

侯爷不是微服私访,而是刚刚从南城门那儿过来,麾下的士卒也都带着,所以清楼自是理所应当的事。

一名名甲士进入全德楼内,进行了严格地保卫警戒。

郑凡则随同靖南侯径直上了二楼,坐在了包厢里。

其实,也根本不需要包厢了,因为整个全德楼,现在就靖南侯一个客人。

靖南侯坐着,郑凡站着。

全德楼的伙计先上了茶水和一些开胃点心。

郑凡则充当起了翻译官的角色:

“下去催催,快点上菜,别让侯爷久等!”

“小人知道,小人知道。”

伙计被郑凡吓得双腿直打哆嗦,

“烤鸭来喽!!!!”

一个身上穿着素色袍子腰间系着围裙的年轻男子端着烤鸭走了过来。

郑凡一开始没注意,等多看几眼后,眼睛当即瞪了一下,这货不是六皇子是谁?

很显然,靖南侯也是认出了六皇子的。

但他和燕皇同辈,除非是东宫太子有储君之尊做依仗,其余皇子给他端茶递水其实都是应该的。

且就算是二皇子日后入主东宫,估摸着也不敢在他这个有实权的舅舅面前拿大。

“舅,对不住了您,鸭子其实早就有好的了,但这片鸭子可费了外甥不少功夫。

这鸭子啊,鸭子的选择,壁炉的掌控,腌制、火候,等等这些,都是前课,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环儿,那就是鸭子出炉后的片功。

别人啊,外甥不放心,这是您外甥亲手片出来的,您尝尝。”

靖南侯点点头,用筷子夹了一片鸭肉放入嘴里。

古代,嫡母为尊,妾侍的孩子,都得叫父亲的正妻为母,稍微上点规矩的,侧室或妾侍的孩子都不能叫自己亲娘娘亲,得喊姨娘。

靖南侯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皇后娘娘自然就是诸位皇子的嫡母,所以,名义上,靖南侯是所有皇子的舅舅。

只不过除了二皇子外的其他皇子见了靖南侯至多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靖南侯”而不会喊舅舅,因为他们要脸。

“舅,味道还成吧?呵呵,多谢舅赏脸给外甥这店撑招牌,这是乾国乌川桃花酿,俗话说乌川的佳酿开恒州的墨,您用这解解油腻。

当然了,舅您要有兴致,这恒州的墨外甥也预备好了,外甥可是盼着您嘞给外甥这小店也留下一幅墨宝。”

“李梁亭当初在你这儿吃鸭子,留字了么?”

靖南侯问道。

“唉,舅,您别提了,镇北侯爷他老人家来我这儿一口气吃了五只鸭子,店里的掌柜上去腆着脸求一幅字,结果镇北侯爷老人家直接拿我这上好的上京纸给拿来擦手了,还骂我店铺里的纸太硬,擦不干净。”

“呵呵。”

“舅,您先吃着,稍后啊还有一道鸭架汤,这天儿冷了,外甥让他们过会儿再端上来,这是玉米饼子,贴炉灶里烘的,口感倍儿脆,您也尝尝。”

“有心了。”

“这外甥孝敬舅舅不是应当的么,能让舅您吃得好喝得暖,这是外甥的本分。”

说着,六皇子终于直起身子,对周遭的一圈甲士道:

“来俩人,和我去后厨端鸭子出来,兄弟们从南边大老远地来,总得尝尝咱全德楼的滋味儿不是。”

靖南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点点头。

郑凡就和另外两个护卫跟着六皇子下楼去了后厨,那俩甲士一人提着用荷叶包着的五六只烤鸭就出去分了,郑凡则留了下来。

六皇子转过身,看向郑凡,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咋了?”郑凡问道。

“在酝酿情绪收买人心。”

“哦,你继续。”

少顷,

六皇子眼里忽然有些晶莹闪烁,

开口道:

“亲哥唉,你咋瘦成这样子也憔悴成这样子了哟,这可把孤心疼的……”

“我的好弟弟哟!”

“…………”六皇子。

“郑凡,我说,你这在南边遛了一圈儿,怎么感觉一点没变呢?”

郑凡伸手把六皇子头发上的草木灰给掸下来,

道:

“你还真的亲自烤鸭子了?”

“可不是么,大早上地就在准备了。”

“那你和靖南侯可真够亲的。”

“那可不是,我呐,打小就和靖南侯亲近。”

“是么,怎么个亲近法啊?”

“他率兵屠了我外公全家,算不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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