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天下掉下一个伽罗树(5200)

内城。

许平志骑着马,率领十五骑,以及五十名步行的御刀卫,不快不慢的巡视着街道。

御刀卫们背弓挂弩,腰悬佩刀,表情肃穆。

内城戒严,百姓不得外出,擅自上街者杀无赦,这既然是防止百姓恐慌带来混乱,也是为预防敌方细作暗中鼓动百姓,制造混乱。

要说京城没有云州叛军的细作,三岁小儿都不信。

“头儿,你说京城能守住吗?您听那动静,南城那边似乎失守了。”

右后方,一名年轻御刀卫策马追上,语气担忧的说道。

许平志心事重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听见。

“头儿?”

那名年轻御刀卫侧头,拔高声音喊了一句。

许平志这才恍然回神,皱着眉头:

“好好巡街,做好分内之事便可,其余事自有诸公顶着,无需多想。”

那名年轻御刀卫咧了咧嘴:

“您要说自有“我侄儿”顶着,小的心里就踏实了。”

许平志现在是御刀卫千户,且是实权的千户,足以称得上身居要职,位高权重。

这一切当然归功于他神乎其技的“教育”水平,京城里谁都知道,御刀卫百户许平志教导出盖世英雄许银锣,以及两榜进士许新年。

前者家喻户晓,无需多言。

后者才高八斗,文能提笔,武能安邦,在战场上屡立战功。

时至今日,已经没有人腹诽许平志不当人子,埋没了许银锣这个读书种子。

许银锣是读书种子不假,但让他习武肯定错不了。

年轻的御刀卫小声试探道:

“头儿,你给个准话,许银锣到底有没有把握守住京城?”

见许平志不回应,他激将道:

“您是不知道,前几日京城布防,兄弟们都看得出来,叛军多半是要打过来了。大伙儿都说许银锣是强弩之末,浔州城的大捷是大奉的回光返照。

“甚至可能根本没有大捷,是诓骗百姓和我们这些小人物的。”

搁在平时,许平志会替侄儿辩解,很容易就被套出话。

但现在,他只是无声的,默默的在心里叹息。

大哥打到京城来了,这意味着父子俩今日会有一个结局。

许二叔和婶婶不一样,婶婶坚定不移的站在倒霉侄儿这边,毕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崽。

但许平峰却是许二叔的亲兄弟,尽管如今兄弟俩早已形同陌路,可事到如今,一想到侄儿和大哥只能活一个,骨肉相残,许平志心里便涌起难掩的沉痛。

城内的营房里,魏渊站在京城地图前,目光却没有关注地图,而是看向手里的一面青铜镜。

镜子呈半月形,是残缺的。

镜子里映照出大战的场面,这件叫做“浑天神镜”的法宝,是许新年交给他的,有助于他运筹帷幄,实时观测战况。

魏渊现在只是凡人之躯,不可能参与守城。

京城四座城门,北边是云鹿书院的张慎、李慕白、许新年等人在守,对手是前云州都指挥使杨川南。

魏渊记得,此人出身武将世家,明面上是王党的人,三十出头时,被任命为云州都指挥使,与他没有太多交集,但魏渊记得杨川南父亲杨召。

是个极擅长统兵、攻城的将才。

杨家有一本《破城十二计》的兵书,从杨召祖父那辈开始著书,传承三代,到杨召手里才真正写完。

据说此书将古往今来攻城之计归类统合,划分为十二计,若是公之于众,杨家足以在兵法史上留下一笔。

不过这本书从著成之始,便被定为“一家之学”,不传外人。

“今日得见,名不虚传。”

魏渊看了眼遍布裂痕北城墙,已经不适合再继续守下去,至多一炷香时间,张慎等人便改退走了,与南城一样,改位巷战。

西边是恒远、楚元缜率领禁军和蛊族残余战士负责镇守,此处战况最稳,尸蛊族拉起一支悍不畏死的尸兵,配合暗蛊部神出鬼没的暗杀术,接连打退云州军。

对于西城门这边,魏渊只要保证充足的炮弹和滚木支援。

东边是打更人金锣们率领京城十二卫,以及禁军五营中的百战营镇守。

此处战况最惨烈,面对的是玄武军的重甲士,这些武装到牙齿的悍卒,火铳和箭矢无法伤其分毫。

依仗法器重甲、战刀,连精锐中的精锐,皇城禁军都不是他们对手。

配合云州方的四、五品武夫,可谓所向披靡。

好在四品高手不多,城墙保存完好,还能坚持。

守卫最薄弱的南城,在魏渊故意网开一面的情况下,已经失守。

魏渊在南城埋了大量地雷,民房里藏着两千甲士,主干道架了十六座火炮,百姓早已清空。

云州军一旦深入其中,大奉军就顺势关门打狗,给予痛击。

但戚广伯一直稳打稳扎,只派不多不少的部分兵力进攻城南,一边于守军鏖战,一边摸清路况。

京城道路复杂,摸不清路况就一头扎进来,很容易被大奉军依靠地形优势,分而化之,各个击破。

“倒是不错的帅才的。”

魏渊一边冷静下达命令,根据各处情况调派人手,一边关注浑天神镜内的画面。

“观照寇阳州!”

魏渊沉声道。

浑天神镜一边叨叨着废话,一边映照出寇阳州的情况。

之所以不照许平峰,是因为这超出了浑天神镜的能力范围,会遭到反弹。

而寇阳州是己方盟友,不会拒绝魏渊的观照。

魏渊扫了一眼,微微摇头,并非寇阳州和许平峰的操作有什么问题,事实上,两人都是高手,互相见招拆招,极为精彩。

只是仍然难逃武夫与其他体系战斗时的窠臼,所以没有过于惊艳之处。

大概也只有许七安这种手段迭出的武夫,才能打破武夫和其他体系战斗时,谁都奈何不得谁的窘境。

不过,魏渊注意到一件事,两人越打越往内移,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观照姬玄!”

魏渊下达命令,让浑天神镜转移了视角。

画面中,一道黑影显现,乱发飞扬,身上甲胄破烂,露出健硕的上半身,战神般桀骜不羁。

他掌心握着一枚玉符,轻轻捏碎,清光升腾间,消失不见。

空中便只剩一袭白衣,孙玄机左顾右盼片刻,猛的扭头,望向皇宫方向。

“意在皇宫啊。”

魏渊挑了挑眉。

皇宫上方。

许平峰袖中飞出一块小巧的四方台,轻轻一推,四方台飞出的刹那,便撞入传送法阵中。

下一刻,轰一声砸在皇宫内,化作一面高七尺,长宽约一丈的高台。

高台上清光一闪,出现姬玄披头散发的身影。

他直接通过传送玉符,借助许平峰的传送台来到皇宫。

与此同时,他腰间的锦囊里不断飞出一块块青铜法器部件。

青铜部件自动于空中拼接,组建成巨大的金属圆盘。

寇阳州的刀意接二连三斩在青铜法器上,震落濛濛清光,却无法毁坏这件天命师法器分毫。

这个过程中,许平峰还不断施展传送、防御等阵法,阻断寇阳州的强攻,青铜法器组建的时间不长,四五息后,组装完毕。

许平峰抬脚一踏,与法器配套的圆阵豁然扩散,形成顺逆旋转的领域,将皇宫隔绝在另一片世界中。

这是早就制定好的计策,考虑到传送玉符的存在,许平峰一直在观测皇宫中的气数,锁定女帝的位置。

以他的位格,一般的屏蔽气息法术,根本瞒不过他的眼。除非是初代监正留下的法器,或天蛊“移星换斗这种超凡领域的法术。

“退去一百丈!”

张慎大手一挥,刚攀上城头,挥舞着战刀准备大开杀戒的十几名敌军,诡异消失。

“回去!”

李慕白挥舞袖袍,将迎面射来的箭矢、炮弹一股脑儿的打了回去。

相比其他城门,拥有云鹿书院大儒坐镇的北城门守的最稳,城墙保存最为完好。

大儒们配合守军中的四品高手,很好的把北城门守了下来。

但因为“言出法随”使用过度,两位大儒体表笼罩一层淡淡的清光,已经稀薄到快一滴都没有了。

体力和精神处在枯竭的边缘,继续下去,没了浩然正气的护持,法术的反噬会直接施加在身。

“咻~”

凄厉的破空声里,一道冷箭裹挟磅礴气机,射向张慎胸口。

精疲力竭的张慎心里一凛,这时,耳边传来许二郎冷静的吟诵声:

“朝左偏三尺!”

清光鼓舞,法术涌动,那道箭矢硬生生朝左侧便宜了三尺,擦破张慎的手臂掠过,在身后的城墙炸出一道深坑,碎石激射。

许二郎抖了抖手中的灰烬,如释重负。

浔州城一战后,他成功晋级,正式踏入六品儒生境,这个境界的儒生,能白嫖别人的技能,凡眼见,皆能附之笔端,录于纸上。

真正拥有不俗的战力。

以许二郎这样的年纪,算是极有天赋的。

在许家,也就大哥这种妖孽能压他一头,父亲许平志目前是七品炼神境武夫。

方才他一直在记录张慎和李慕白的法术,只成功了一次,刚薅完羊毛,就用回了羊身上。

许二郎品级低,记录的法术效果不及原版,所以只能偏三尺。

许二郎凑到女墙外,张望一眼,射箭的是前云州都指挥使杨川南。

这位云州前都指挥使,在青州战役中展现出不俗的军事素养,深谙兵法,极擅攻城拔寨。

这狗东西许新年咬了咬牙,沉声道:

“老师,慕白先生,你们暂且休息吧,这里交给禁军们。”

比体力是比不过武夫的,打到现在,武夫还是活蹦乱跳,城上城下来回奔走。

张慎和李慕白刚要点头,忽地心有所感,齐刷刷朝皇宫方向望去,那里,有一块巨大的、散发磅礴伟力的圆盘,笼罩整个皇宫。

在场的五品、四品高手,同样感应到了天命师法器散发的磅礴力量。

他们或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都能察觉到皇宫方向的异常。

“陛下.”

许新年脸色微变。

杨川南如释重负,继而嘴角勾起。既然打到京城了,那么大奉皇帝的人头,怎么也要收入囊中,才不枉此行。

斩了女帝,大奉士卒军心还能稳固?百官还能镇定?百姓还能压住心里的恐慌?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是从古至今都颠簸不破的理儿。

怎么回事楚元缜御风而起,直入云霄。

金身灿灿的恒远大师纵身跃起,踩在飞剑上,过程中,替楚元缜挡住了一颗炮弹。

“这是什么法器?”

恒远大师脸色凝重的望着遥远处,那件笼罩皇宫的青铜圆盘。

浔州城的战斗中,天地会成员负责围猎地宗妖道,因此没见过这件法器。

“陛下有危险。”

楚元缜脸色凝重,他知道怀庆应该有保命手段,但直觉告诉他,怀庆危险了。

云州军阵前,戚广伯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攻城!”

他身后尚有五千兵马,是云州最后的精锐。

擂鼓声里,倾巢而出。

青铜圆盘现世的刹那,京城里高品级的修士,几乎都感应到了它的存在。

这类顶级法宝,每一件都有它特殊的象征,注定无法低调。

张慎、李慕白、楚元缜,以及金锣和禁军中的高手等等,心里一凛。

青铜圆盘既是出现在皇宫方向,那不管这件圆盘是敌是友,皇宫定是遇袭了。

魏公怎么还没下令回援部分终于女帝的高手,心急难耐。

而顾全大局的,想的是,此刻若是回援皇宫,便等于放弃了城墙。

西苑地下密室里,婶婶心里陡然一颤,结结巴巴道:

“玲月啊,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怕.”

她说着,看向女儿,发现许玲月脸色凝重,微微抬头,目光盯着头顶东南方。

身边的好姐姐慕南栀,与许玲月目光一致。

“怎么了?”婶婶追问道。

许玲月低声道:

“有高手来了。”

至于多高,她不太清楚,毕竟自学成才,缺乏相应的知识和经验。

“是超凡境的高手,有,有三个”

慕南栀吞了吞口水,终于有些害怕了。

尽管跟着许七安经历了大风大浪,可现在姓许的不在啊,而且敌人似乎就在附近,花神该怂还是会怂的。

婶婶颤声道:

“是,是许平峰吗?”

她声音有些尖。

听见许平峰三个字,另一边的陈太妃转头看了过来,表情复杂。

地下室里,女眷们骚乱起来,胆子下的“嘤嘤嘤。哭起来。

胆子大的嚷嚷着要禁军护送她们逃离皇宫,场面一下子乱起来。

不是只有婶婶突然害怕,她们同样感受到了超凡境高手的威压,陷入惶恐和畏惧的情绪里。

太后深吸一口气,训斥道:

“肃静!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嘈杂的声音这才稍稍停歇。

这些女眷里有后宫妃嫔,有文臣武将的女眷,怀庆把他们聚集在皇宫里,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人质。

太后虽然不喜欢怀庆这个女儿,但既然她把这些女眷交给自己,那身为后宫之主的自己,就理当管好她们。

太后继续道:“陛下还在上面,她既然没有安排我们撤走,自然有所依仗,不必惊慌。”

许玲月当即道:

“我,我大哥不会不管我和娘的。”

她这句话比太后的安慰更管用,妃嫔们、高官女眷们终于平静下来,默默抹着眼泪。

吵闹凶的几个,也不再想要逃出去。

太后看了许玲月一眼,有些惊讶。

许玲月回了一个柔弱可人的姿态。

姬玄一刀斩灭蜂拥而来的禁军,耳边传来许平峰的传音:

“金銮殿!”

趁着许平峰与寇阳州纠缠,他一步跨过层层宫墙,视禁军如无物,穿过午门,来到金銮殿外的广场上。

前方,金銮殿外的檐角下,丹陛上,站着一袭龙袍的女帝。

望着风华绝代的女帝,姬玄眼里闪过一抹恨意,正是这个贱人和许七安谋逆造反,才害的他弟弟姬远身死。

死前受尽凌辱。

至于魏渊敢奇袭云州,杀他族人,姬玄已经从许平峰那里得知。

作为“七皇子”,他当然也要为族人报仇,屠戮大奉皇室,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不过心里并无恨意,只有大本营被破坏的恼怒,云州那些族人杀了便杀了,最好连他老子一起杀。

姬玄不但不生气,反而要拍掌叫好。

老子活着,儿子怎么出头?

反正对国师来说,只要是皇室血脉,扶持谁都是一样。

姬玄扫了一眼女帝手里的传送玉符,嘿道:

“不妨传送试试。”

女帝面无表情,眼神冷淡的俯瞰,冷冰冰道:

“不需要!”

姬玄点点头,道:

“大奉将士们在外拼杀,身为一国之君,岂能龟缩在皇宫中?

“我带你去见见大奉将士。”

他要在大奉守军面前,亲手斩杀女帝。

姬玄没有废话,气机一荡,推动他掠向怀庆。

怀庆依旧没动,扬起左手,手中一面地书碎片,她用地书碎片,指了指姬玄头顶。

下一刻,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姬玄和女帝面前,砸的金銮殿外的广场剧震,无数砖石齐齐震飞,尘土飞扬。

那嵌入地底的,是双手合十,浑身沾满金色血液的伽罗树。

姬玄猛的抬起头,望向天空。

看见了青铜法器一件件崩解,看见隔绝皇宫与外界联系的“幕布”散去。

看见立在高空,浑身洁白如玉的许七安。

初代监正留下的法器,被一品武夫以暴力硬生生轰开。

从皇城到内城,从内城到城外,留心此处的高手,不管是大奉方还是云州方,都看见青铜法器的瓦解。

PS:生产队的驴羞愧的磕头,继续码字去。

(本章完)

第791章 止戈

伽罗树菩萨双手合十,半身嵌入地表,巍然不动,像一尊被砸飞的雕塑。

他的衣服仿佛打过蜡,透着一股厚重坚硬感。

“许七安!”

姬玄脸色陡变,眼神里闪烁着愤怒、仇恨、畏惧、茫然,以及一丝绝望。

国师说过,北境渡劫战极为不利,许七安和洛玉衡双双晋升一品。

晴天霹雳!

姬玄骤闻消息,险些癫狂,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但大战当前,他压下了包括嫉妒和惶恐在内的一切情绪,投入战争。

毕竟伽罗树和白帝还在,两位一品实力雄厚,就算许七安和洛玉衡双双晋升一品,顶多是转劣势为优势,想决出胜负,尚需时间。

而这段时间里,只要他们斩首女帝,击溃大奉军,夺下京城。

国师再顺势冲击天命师一旦成功,云州军再添一位一品,而许七安的众生之力必定因京城失守有所削减,此消彼长,云州仍有希望。

在见到伽罗树菩萨被砸入皇宫,砸在眼前之前,姬玄是这么想的,许平峰也是这么想的。

这里唯一出问题的地方是,不管是他还是许平峰,都错估了许七安的战力。

首先,自武宗皇帝后,九州五百年没有一品武夫的公开战绩,唯一惊鸿一现的神殊,因为是半步武神,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

其次,一品陆地神仙数百年来,只有一位天尊,且避世不出。陆地神仙与一品武夫配合能爆发出多强的战力?这个没人知道。

最后,许七安的成分过于复杂,镇国剑、浮屠宝塔、众生之力、七绝蛊诸多手段,肯定和正常的一品武夫不同。

以上种种元素叠加,让许平峰难以估算嫡长子的真实战力。

别说是许平峰,伽罗树和白帝同样错估了许七安和洛玉衡的战力,后者开战前,信誓旦旦的说,要尝一尝一品武夫精血滋味。

结果天赋神通被陆地神仙克制,肉身之力又难以与一品武夫比肩。

死的憋屈。

“你还真块茅坑里的臭石头。”

许七安居高临下的俯瞰伽罗树,评价了一句。

他接着望向脸色铁青的姬玄,皮笑肉不笑道:

“好久不见啊,七表哥。”

姬玄钢牙紧咬,没有丝毫犹豫,袖子里滑出一枚玉符,掌心猛的发力。

国师行事向来习惯留后手,姬玄也一样,身上不缺保命玉符,传送阵最远的距离,是一州之境,捏碎了玉符,他可以直接返回雍州。

不止是他,云州军中的几个关键人物,手头都有传送玉符。

清光没有腾起,他依旧在皇宫里,下一刻,姬玄察觉到右臂传来剧痛,不知何时,整条右臂已经脱离了身体。

而高空中的许七安被狂风扯散,那只是一道残影。

“表哥好啊,我最喜欢杀表哥。”

身后传来许七安的冷笑,旋即又补充一句:

“也喜欢杀表弟。”

他以天蛊的移星换斗法术,蒙蔽了姬玄的武者危机预感。

姬玄身躯朝前一个踉跄,瞬间奔出数十米,咆哮道:

“国师.”

现在能救他的只有许平峰。

吼声的余音里,许七安再次以夸张的速度,瞬移般的出现在姬玄面前,左腿为轴,拧动腰身。

“砰!”

右腿化作鞭子,扫断了姬玄的腰身,下半身兀自狂奔,上半身飞出一段距离后,重重摔在地上。

“伽罗树,带姬玄走!”

高空中,传来许平峰惊怒交集的低喝。

这位二品术士理智的没有在嫡长子面前秀操作,把距离拉满。

看到许七安返回京城的瞬间,他便知大势已去。

许七安一脚踩住姬玄的上半身,回头望向伽罗树,冷笑道:

“你敢动吗!”

伽罗树凝眉不语。

两人从北境一路打到京城,暴力对抗暴力,伽罗树很清楚单凭金刚法相,不是许七安的对手,身上暗金色的鲜血就是证明。

一品武夫加众生之力,许七安的战力已经超过青州时的监正。

他能在监正面前巍然不动,却被这位新晋的一品武夫,当石头砸来砸去。

不过现在的许七安距离神殊,仍有不如,因此没有像前者一样,三拳打爆他的不动明王。

但伽罗树仅仅是自保有余。

撤了不动明王,仅凭金刚神功带来的肉身加持,扛不住这位一品武夫的拳头和镇国剑。

“把姬玄交给我,你不敢在京城与我动手。”

伽罗树沉声道。

这个时候伽罗树的态度决定了姬玄的生死,也决定了京城大部分普通人的生死。

许七安挑了挑眉:

“你可以拿京城威胁我,这确实是我软肋。但你觉得,毁了京城,我会让你活着离开中原?”

许七安不吃这个威胁,提醒道:

“你毁了京城,赵守不会让你走,洛玉衡不会让你走,阿苏罗不在乎京城,但有可能的话,他绝对会拼上一切把你留在中原。金莲道长更不会放过这个捞取泼天功德的机会。

“我想知道,不动明王能不能扛住这么多高手的攻击。

“你现在有两条路,要么起身与我死战,毁了京城,但等大奉的超凡强者赶回来,你必死无疑。要么现在就滚,我给你离开京城的机会。自己选择吧。”

伽罗树想用京城威胁他,他一样能用性命反威胁对方,就看谁更狠!

“伽罗树菩萨,别被他蛊惑,他不敢跟你赌,他不敢的!”姬玄竭力昂起脑袋,朝着伽罗树大叫。

许七安脸色平静,一切尽在掌握,说道:

“但就算你伽罗树愿意为许平峰大业豁出命,你觉得他现在还有入主中原的希望?就凭他一个二品术士,还有我脚下的废物?白帝已经逃回海外,云州大势已去。

“不管他许诺了佛门什么好处,都注定不可能实现。”

伽罗树或许够狠,但绝对不会为了许平峰豁出命,因为就连许平峰都未必愿意为自己的大业豁出命。

短暂沉默后,伽罗树缓缓起身,肉身伤势瞬间愈合,暗金色鲜血染满全身的他,双手合十,缓缓道:

“阿弥陀佛,许平峰,佛门与你的盟约,就此作罢,好自为之。”

他看着许七安,缓慢后退三步,见没有阻拦,猛的冲天而起,化作金光遁向西方。

许平峰似乎早料到伽罗树的选择,冷漠的俯瞰皇宫一眼,直接传送离开。

姬玄满脸绝望。

呼.许七安吐出一口浊气。

他有玉石俱焚的狠厉,玉碎的存在,足以说明一切。

但能保下京城的话,他愿意做出妥协和让步,任由伽罗树离开。

将来迟早要去一趟西域,这笔账日后再算。

“该结束了,我送你去见你的弟弟。”

许七安低头看着姬玄,手掌轻轻按下。

姬玄额角青筋暴凸,愤怒、恐惧、不甘皆有,他出生便是庶子,为了不抢嫡子姬谦的风头,韬光养晦了二十多年。

姬谦死后,他才真正开始平步青云,历经九死一生后,终于晋升超凡境,成为年轻一辈,第二个超凡境武夫。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他就能杀死女帝,成就王图霸业。

生命的最后,他走马灯般的回顾了一下人生。

“许——七——安——”

姬玄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下一刻,声音戛然而止,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庞。

他的元神被许七安一掌震散,魂飞魄散。

“借你头颅用一用。”

许七安召来镇国剑,割下姬玄的头颅,而后转头朝女帝说道:

“把他的肉身收集起来,回头我要炼血丹。”

姬玄的肉身依旧活着,充满旺盛生命力,但已经是一具空空如也的躯壳。

“糟了!”

楚元缜脸色铁青,忍住扭头看向恒远,发现后者眼里有着与自己一样的愤怒和悲伤。

在城外激战的高手的视野里,青铜法器的崩解没有那么多的细节。

从外城到皇宫,由于距离原因,青铜法器体型巨大,在城墙上的众人看来,小的就像菜碟子,更何况是正常人族体型的许七安。

四品高手的目力,无法透过遥远的距离,观测到太多的细节。

因此青铜圆盘的崩解,更像是完成使命后被收回。

张慎等大奉方的高手或悲怆或愤怒或茫然,纷纷猜测女帝惨遭了许平峰的毒手。

成了?杨川南心里一喜,眼神闪烁着振奋,情绪微微激动。

斩杀女帝后,大奉守军必定陷入慌乱,人心一旦浮动,还打什么仗?接下来的抵抗力度也会降低。

攻占京城,等于成功了一半。

葛文宣踩着一件御风法器,远远的眺望皇宫,他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云州入主中原,他可以封王拜相。不但有足够的气运来辅助修行,晋升预言师、阵法师,乃至冲击天机师。

与他而言,真正的修行之路才刚刚打开。

云州方的其他四品武夫,一个个振奋不已。

“女帝已死,占领京城便在今日。”

“放下武器,降者不死。”

几位桀骜的武夫大喝。

戚广伯不用御风查看情况,从城头上己方高手的回馈中,就能猜到事情进展顺利,国师和姬玄斩首成功。

魏渊,接下来该我们一决胜负了戚广伯眯着眼,嘴角噙笑。

杀女帝于他而言,是战争需要,事情本质却没有成就感。

他真正的目标是魏渊。

这也是他当年愿意跟着许平峰加入潜龙城的原因。

他和魏渊素不相识,但正如许多名动江湖的高手,即使素未谋面,也要踏千山过万水的邀战。

因为这世间,知己与对手最难得。

距离城墙不远的营房里,魏渊放下浑天神镜,伸了个懒腰:

“备车,本座要去浩气楼小憩。”

浑天神镜映照出的画面里,城头万籁俱寂,一个青衣飞扬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一颗头颅,俯视下方硝烟弥漫的战场。

许七安立于半空,缓缓道:

“姬玄已死,云州败局已定,降者不杀!”

“许,许七安”

葛文宣嘴唇动了动,艰难的吐出三个字。

他的目光旋即落在姬玄头颅,脸色瞬间煞白,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天机盘的溃散,不是姬玄和国师斩杀女帝,恰恰相反,是许七安回来了。

国师和姬玄在皇宫遭遇了他。

姬玄已死,那,老师呢?

“姬玄死了?!”

杨川南的心情两极反转,方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绝望。

“不可能,白帝和伽罗树都杀不死他?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姬玄死了,国师不知所踪,云州军大势已去,他压上整个家族命运的这场豪赌,以惨败终结。

不只是杨川南,云州军中的高手,一个个面如土色,既茫然又绝望,不知道为什么局面突然会变成这样。

败的莫名其妙。

远处,戚广伯嘴角笑意尚未退去,便随着脸色,一点点的僵硬。

他的心,也缓缓沉入谷底。

他一瞬间辨清了局势,北境渡劫战提前结束,许七安返回京城,挫败了姬玄和国师的行动。

姬玄身死,国师多半是逃了。

云州完了。

苗有方一屁股坐倒在地,背靠女墙,擦了一把沾满血污的脸,虚脱般的说道:

“他终于回来了。”

边上,张慎、李慕白、许新年以及禁军们,真正的如释重负,就像有了主心骨,就像卸下了心头的巨石。

楚元缜和恒远大师相视一眼,边露出笑容,边松口气。

刚才的异动,不是怀庆死于许平峰之手,是许宁宴回来了。

这也意味着,北境渡劫战的结果,是大奉赢了。

“是许银锣回来了。”

“许银锣杀了云州的超凡高手。”

城头,大奉守军爆发出冲天的欢呼声,士卒们对天空中的身影敬若神明。

“这下稳了,他娘的,咱们不用死了。”

一位断臂的守军靠着城墙,咧嘴,露出血红的牙床。

“不用死了,不用死了”

伤卒们掩面而泣,放声痛哭起来。

在大奉军欢呼声里,葛文宣、戚广伯、杨川南等十余位云州军核心人物,同时从怀里摸出传送玉符。

这是国师给他们的保命法器,相应的传送台设在雍州和京城边界。而到了雍州,他们可以使用另外几枚传送术,通过途中的一座座传送阵,一直返回云州。

这期间,花费的时间最多就一刻钟。

传送玉符的炼制极为麻烦,材料谈不上价值连城,但也不便宜,因此只位军中的核心人物配给。

“此地不得传送!”

又一道人影出现在城头的空中,是头戴儒冠的赵守。

他第一个赶回京城,可见儒家法术在各大体系中,绝对名列前茅,出类拔萃。

戚广伯等人手里的玉符已经捏碎,却没有清光腾起,带他们离开。

最后的希望没了。

赵守朝许七安轻轻颔首。

“轰!”

震耳欲聋的音爆里,许七安当即消失在众人视野里,他现在的速度已经达到武夫的极致。

应该说,达到了御风飞行的极致。

除了传送术这种涉及到空间的法术,世间任何御风术都不会比他更快。

之所以没立刻追上许平峰,是因为害怕伽罗树半途杀回来,来一个釜底抽薪。

赵守回来了,阿苏罗和金莲就不会远,他们三人再加上寇阳州和孙玄机,绝对能抗衡体力消耗巨大的伽罗树。

就算伽罗树抱有釜底抽薪的心思,见到这样阵容,也会打消念头。

而且,许七安知道许平峰会去哪里,不怕找不到他。

父子之间,要有一个了结。

当儿子的给父亲送终,天经地义。

西苑,地下密室。

一列禁军打开了沉重的铁门,清新清冽的空气涌入密室,让众女眷们精神一振。

领头的禁军头目躬身道:

“奉陛下之命,请太后,各位娘娘,还有夫人小姐们回去。”

可以出去了?

一位哭花了妆容的贵妇人试探道:

“叛军被打退了?”

见太后和一众女眷目光盯来,禁军头目回应道:

“叛军首领一死一逃,城外的叛乱也已平定,叛军将领尽数被俘。”

陪伴在母亲身边的王思慕皱了皱眉,问道:

“这么快?”

禁军头目笑道:

“许银锣回来了,能不快嘛。”

欢呼声爆发,女眷们这才彻底安心,破涕为笑,一边说着天佑朝廷,一边感谢许银锣。

陈太妃身边,绷着脸的临安终于不用假装镇定,一边如释重负,一边掐起腰。

婶婶本来是想垮的,虚脱那种,但边上的女眷们齐刷刷的朝许家女眷看过来,逼的婶婶不得不挺胸抬头,保持体面。

接受着贵夫人和千金们的吹捧和赞誉。

慕南栀看一眼临安,也跟着掐起腰。

许铃月一脸人畜无害的柔弱。

PS:献祭一本书:《穿书成大佬的心尖宝》医学研究生杜清扬竟然穿书了!从此,学霸是她!神医是她!神算子是她!未来大佬也是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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