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神煌宗

李肆安目瞪口呆地看着天,感觉脸被打肿了。

还真特么有这样的人……他是没事干的吗?

赵长河有时候会觉得,乱世书专门用来打人脸的,或者是有点恶趣味故意卡点,毕竟它的通报时间不一定是事情刚完……好像就是一边看着那边发生的事,一边听你们在扯犊子,故意压着不说,等你说完了悠悠来这么一句。

就像当初自己看扁了大侄子,乱世书就像故意卡在那时候给你看看似的,来了一个大浪淘沙君子不器。

李肆安刚刚才说焉知韩无病今日如何,乱世书就告诉他,韩无病依然如故。

很符合自己对瞎子的刻板印象,一肚子小恶劣。

但这一次赵长河很有面子,他刚刚说了相信韩无病还是韩无病,乱世书就给了证明。

这不仅是自己信任韩无病的证明,也是这个江湖依然还有心中那抹亮色的证明,总有一些什么在提醒自己的初心……岳红翎,韩无病。

谁说不能少年啦……老韩也不小啦~

赵长河取下酒壶,对天示意了一下,大声道:“谢啦兄弟!”

继而痛饮一大口,策马前行:“走吧,去峨眉还要多久?今晚能去留宿么?”

李肆安闷头跟上:“车队走不快,要几天的,要么伱自己快马先去,明天或可赶到,后面在峨眉等我。”

赵长河策马而去:“那就前方再会!”

李肆安看赵长河忽地元气满满打了鸡血般的模样,也不由摇头失笑。

也是,要是有个朋友为了自己到处找刺客找了半年,在对方即将找到自己的时候堵在了半路上干了,自己也会浮一大白,全身血都在沸腾的。

…………

在赵长河的印象中,峨眉总是能和妹子扯上关系。

毕竟和娥眉蛾眉都同音,武侠名家们写到峨眉派也往往都是个妹子门派,比如郭襄周芷若的峨眉派。

然而峨眉是佛教圣地,所以小说里只能是一群师太。

而此世的峨眉又与佛教无关了,而是神煌宗这种锻体的爷们儿凑在一起,配着峨眉之名显得气氛有点蕉灼。

很早的时候赵长河对此世不熟,并不知道神煌宗在哪,还以为司徒笑是个燕赵悲歌之士……否则见到司徒笑的时候高低要问他一句婉转蛾眉能几时,不知道会不会被打。

抵达神煌宗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了,此地却看不出立夏的热来,依然如春凉爽。

赵长河暂时去除了王道中的伪装,恢复本来面目,顺着山路拾阶而上。沿途经常能看到汉子上山下山的,见赵长河上来都是虎目瞪视,似在看见赵长河这种高大汉子,下意识在对比双方的肌肉谁比较强一点。

由于赵长河穿的还是假扮王道中那款儒士衫,面上看着不显肉,汉子们看了半天都觉得好像还是自己胳膊更粗,于是满意地点点头,仰首挺胸走了。

也没人问赵长河来此何干,凸显一个随性。反正如果要入宗自有山门弟子问话,若只是山外赏景有什么好问的。

因为世上根本就没有人敢来神煌宗找事……有也不会是这种年轻人,怎么也得是夏龙渊亲临,要么就是北方胡人打下来了……

天下第一宗、天榜第五厉神通,这名头可不是开玩笑的。

到得山腰处,有山门伫立,上有古朴大字:“神煌。”

这也是追溯远古神通的宗门,而且很可能是此世唯一的一家锻体出名的宗门……锻体之道,其威煌煌,肉身扛刀剑、臂上能走马,比玩暗戳戳流转的内力更符合男人们的肌肉美学。

嗯,血神教其实也算,但不够有名,薛教主个人有点名气,怎么来的也就别提了……

守门弟子打量着漫步走来的赵长河,对视一眼,都是上前一礼:“阁下莫非是血修罗赵长河?”

赵长河笑道:“是,司徒兄可在?故友来访,烦请通传。”

“呃,大师兄近日不在宗门,外出游历去了,说是以前比他菜的傻屌现在排名比他高,忍不了。”

“……你可以不用复述得这么细节。”

守门弟子挺胸道:“大师兄亦破一重秘藏!来日相见,自有分晓。”

“我管他能排多少,我说的是我不是傻屌……算了。”赵长河无奈道:“厉宗主可在?我受人之托给他带了点东西。”

守门弟子愣了愣,神色严肃起来,立刻有人飞奔去通传。

过不多时又跑了回来:“宗主请赵少侠会客殿相见。”

说话的时候神色都变得尊重多了,能让宗主正儿八经在会客殿款待的客人,这是和大师兄论交的小辈?

见了鬼了,一般人榜说是宗师,天下前百,也不可能让宗主这么慎重啊……信不信地榜王道中来了,宗主都可能让他吃闭门羹?

赵长河笑笑,跟着弟子往宗内走。

沿途到处都是赤膊汉子在打熬力气,抱着个石锁举来举去的,总让赵长河觉得到了古代版本的健身房……可惜一个妹子都没有,和血神教一模一样,从上到下看不见女人。

真是怪了,你们锻体的爷们,难道不是精力更无处发泄,更需要谈谈恋爱阴阳和谐的嘛?

或许是很有经验知道客人都在惊讶些什么,带路弟子笑道:“我们这没女的,别看了,哪个女的会拜入这种山门,练得一身腱子肉啊。”

“也不是没有吧……女汉子还是有的……”

“主要是我们也不好轻泄元阳,很影响锻体的。宗主为了风气着想,索性不收女弟子。”

“懂了……”赵长河叹了口气:“可怜,我还以为司徒笑多浪荡呢,就这?那你们怎么发泄精力?”

“呃……”

“另外酒喝多了不影响吗?我也爱喝几口,可司徒嗜酒已经到了酒鬼的程度了,不是太好吧?”

“最初其实是锻体痛苦,镇痛用的,后来成瘾了……反正大师兄的实力,酒已经对他没什么损害了,无所谓。我们宗主也爱酒的。”

“痛苦……”赵长河越发觉得神煌宗本质和血神教好像啊……

说话间,已抵达会客殿前,抬眼可见一名形貌古拙的中年汉子负手站在殿外,看着远处演武场上热火朝天的样子。

神煌宗主厉神通。

单从外表上看,厉神通和一位普通老农区别不是太大,外貌并不英俊甚至可以算得上有几分丑陋,肤色古铜,衣着朴素,手脚生茧。只是脸上没有老农们的皱纹与愁苦,天庭饱满,双目生威,让人足以忘却他朴实的外表和穿着,只余凛凛神威刺人心魄。

如电双目落在赵长河身上,赵长河都禁不住有一种浑身发寒之感,就像当年修行未成之时,被一头猛虎盯上。

玉虚好像说过“厉神通更暴躁”……这暴躁对我一个小辈发干嘛?

但赵长河并不躲避这令人心惊的目光,平静对视。

这种无形的压力,旁边的带路弟子不自禁就出了一身冷汗,躬身一礼,匆匆退下。

随着弟子退下,厉神通的压力却忽然收了,露出一个不知道算不算笑的笑容:“还不错,是条汉子。”

赵长河道:“前辈这下马威何意?”

厉神通无所谓地道:“只是看看能让司徒不服、浑身起劲的对手是怎样的……当年潜龙之时,在他之前的赤离、岳红翎、崔元雍,司徒提起都是嗤之以鼻,说不是瘦猴就是女人,早晚破之。如今提到你,一会儿傻屌也就三板斧,一会儿神色凝重地走来走去说可能搞不过……老夫从来没有见过司徒这样。”

赵长河哭笑不得:“这厮,我说是朋友呢,搞了半天拿我当对手。”

“对你们而言,有资格成为朋友的,本来就是对手。你与岳红翎崔元雍交好,当年有没有想要超越他们的意愿?”

赵长河坦然道:“有。包括当年对司徒……琅琊那会儿,他压着功力和我打的,我就在想,早晚有天,你不压功力我也要赢你。”

“这便是了。正因有此心气,相互竞逐,才有武道之盛。”厉神通并不计较,转身入殿:“进来坐吧……说是给我带了东西?”

赵长河跟了进去,摸出一葫芦酒:“这是四个月前在昆仑,玉虚前辈让我带给厉宗主的。”

厉神通接过酒葫芦,坐在一旁打量片刻,笑道:“他还有留什么话么?”

赵长河老实道:“他问宗主喝过之后服也不服。”

话刚出口,忽然醒悟。

这两位,也是暗中较劲儿的朋友。

(本章完)

第441章 厉神通

厉神通掂着酒葫芦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阵子,悠悠然拔塞闻了闻,神色微动,又浅喝了一小口。

继而似是回味般地抬头想了想,咂了咂嘴,又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看那模样,感觉一口就干掉了小半葫芦……

最后“咚”地把葫芦顿在一边,重新盖上塞子:“一般。”

赵长河:“……”

厉神通后仰,悠然靠在椅子上:“想要游离世外静观云水,又不得不应付俗事,老道的矛盾在这里。酒也一样,想要云雾缥缈余韵悠长,却偏偏消不掉里面那点刚烈,直炸灵台,挥之不去,余韵反倒意外地应在了这里。我若说我恰恰喜欢它这并不想要的刚性,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真酒鬼,赵长河自己也喝过玉虚这酒,就只觉得这酒好喝香醇,从来没品出过这么多有的没的。

厉神通忽然再度盯着酒葫芦,皱起了眉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或许他现在想到的,才是这壶酒要表达的真意,但赵长河就不可能看出这两位前辈自己的暗号了。

他也没打算了解别人的基情,试着问:“前辈还有什么话要我带回去么?”

“没有。”厉神通淡淡道:“他也没想我带什么话回去。”

说着再度打量了赵长河一眼,若有所思:“此非新酿,已有三年陈。他那里都是人,三年来不至于没人送酒,却特意让你送,无非是想让我看你一眼……”

赵长河:“……”

厉神通摆了摆手:“见过了,就那么回事,本来以为够雄壮,这么一看也未必比得上司徒。脸上说是有疤,以为多汉子,其实细看居然还挺俊,没意思。”

赵长河:“?”

您买猪呢?

厉神通道:“既有送酒之义,本座当有以报之。你要什么?”

赵长河心中也知道,这送酒可算不上什么人情,还不如说玉虚的人情……玉虚让自己来送酒,其实就是长辈给个推荐:这晚辈伱看着带挈一下。

所以之前赵长河觉得打弥勒都可以请厉神通,毕竟有这个缘法在,又有司徒笑的交情,有可能请得动。只是唐晚妆有些谨慎地拒绝了,似乎唐晚妆对厉神通有一定的避忌,暂不知其因。

如果不提这类要求,自己上神煌宗能需求什么?当然是锻体经验。这或许也是玉虚推荐的本意,玉虚自己不是锻体者,在这方面提点不了什么,让他来神煌宗求教正合适。

血神教由于阵盘缺损的缘故,传承不全,连锻体需求什么药物都没说,还得天书来补齐,就更别提具体锻体的方法了。早年那些扎马步举石锁泡药浴之类的基本方法,是否还适配如今?是否有其他秘传法门?不知道。天书也只是指引了需求某某物品,但锻炼过程中的各种经验也是天书给不了自己的。

时至今日,赵长河的锻体除了找血参之类的物品强行提升之外,基本已经停止了锻体修行,因为不知道怎么做。其实就连现在继续找钧天血玉和利刃草,自己感觉也挺迷茫,都不知道找来干嘛用、怎么用,没有一种老子非要不可的积极性,就是因为缺失了明确的指引。

可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就在眼前,赵长河却毫不犹豫地开口:“想让前辈帮个忙。”

厉神通点点头:“说。”

“我有挚友于巴山失踪,最后的线索肯定受了伤……目前我不知道她在哪,可能遭遇怎样的强敌,但范围应该于此不远……希望前辈帮忙关注此事,如果能在关键处出手帮个忙,晚辈不胜感激。”

厉神通愣了一下,打量赵长河目光变得有些稀罕:“你知不知道你本来可以得到什么?”

赵长河断然道:“不重要。”

“哈……”厉神通失笑道:“你连人都不知道在哪里,我应下了也可以等于没这回事,只消推脱找不到就行了,难道不是等于白搭?”

赵长河道:“前辈怎么做是前辈的事,我只是说我想要的。”

“哈哈哈哈……”厉神通终于大笑起来:“行,此事本座应下了。”

赵长河道:“感谢前辈……哦,这友人是……”

“岳红翎。”厉神通无所谓地道:“她曾路过峨眉范围,想想你的关系谱,就知道是她了。”

赵长河大喜。

曾经路过峨眉,说明自己判断没错,岳红翎确实往苗疆去了,这方向没白跑。

而且厉神通知道这件事,那就更有底了。

赵长河离座行礼:“那就麻烦前辈多加关注……嗯,晚辈也不打扰前辈了,告辞。”

厉神通笑笑:“司徒在的话,还能留你盘桓几日,他不在我看你住这也无趣……山外镇上,多为我神煌宗产业,你且自便,食宿免单。”

“谢过前辈。”赵长河再施一礼,转身要走。

厉神通在身后道:“马步弓步、奔跑举锁,对你如今虽不是每天要进行,但也不能彻底抛却。肌肉气血的锻炼,永远是有效的……你可能已经荒废多时,在锻体之道上,有割裂停滞之感。”

赵长河顿住了脚步。

厉神通续道:“血神教之法,缺了针对性的锤炼打熬……譬如横练之法,需要不停承受各类攻击,锤炼自己的铜皮铁骨。血神教若是偏向攻击性,那你们有没有对着树木山石,反复捶打?”

赵长河想了想,血神教有反复劈刀,但那算刀法基本功,虽然也有针对性肌肉培养,显然不能太算是锻体。

犹豫片刻,回答:“按照血煞功去引导血气与煞气的特殊作用,这也是一项吧。”

“嗯……也算肌肉气血之锻。”厉神通道:“你早年学这功法时,气血的变化是自己一直在关注着的,但现在习以为常之后,还有没有继续这么关注与引导过?”

有,也没有……不管是吃夏龙渊给的果子,还是后来的龙象血参,看似自然消化,其实自然是按照血煞功的运行而成的。但这不是有意识的,而是功法基础就在那里,自然形成的,自己并没有刻意去观察这些天材地宝的能量进入体内的催化过程,没有刻意引导去带来什么针对性的变化。

这不是主动在锻体,是被动在接收天材地宝的能量而已,反不如早年扎马步泡药浴时的细查。

其实锻体之法一直就在那里,只是自己早已忽略。

被这么提醒,就能很快反应过来,如果吃龙象血参那会儿,自己有刻意细查引导,应该是能够感知肌肉一层一层精进、力量随之变大的“龙象化”过程,这就是锻体的过程、掌握自己身体变化的每一个细节流程,而不是吃个药完事。

推而广之,如果将来得到所谓利刃草,那就应该是把药力引导体内之后,观察力量如何尖锐化,使得煞气如刃、一刀化为万千的过程,它其实是适配“血满山河”来用的。

之前的力量,是适配“神佛俱散”的。

其实每一步都是有非常明确的阶梯,瞬间豁然开朗。

赵长河醍醐灌顶,长长一揖到底:“谢过前辈指点。”

厉神通摆摆手:“我什么都没教你,那是你血神教自己的东西,只不过让你不要忽略。去吧。”

赵长河行礼出门。

门外进来一个老者,和赵长河擦肩而过,赵长河客气地拱了拱手,老者也颔首示意,转头目送赵长河一路出去的样子,慢慢走到厉神通面前,有些纳闷地问:“为何指点于他,岂不是在背刺司徒……”

“司徒需要强大的对手,才能互相争竞,各有所得。欺负一个没有名师传承的人,赢了很有面子?很显英雄?”

“呃……他可未必没有名师,外功修行或许断了档,但内在一直有唐晚妆甚至四象教的影子,尤其唐晚妆教得简直不遗余力。”老者在唐晚妆三个字上咬了重音,似在提醒厉神通什么。

“他经脉有些障碍,唐晚妆教了再多内在之法,他的主要修行还是在外功上。”厉神通似是听不懂他的提醒似的,懒得多说这些:“此来何事?”

老者再度看了门外一眼,压低声音:“翟牧之的人又在强征民夫,不去的交钱……人们哪里还交得起钱……外门弟子都哭诉到我们这了……”

厉神通神色冷了下去。

“还有苗疆那边解送蜀郡来的春季税银,已经到附近了……我们这次要不要……”

老者说着做了个切的手势。

厉神通知道老者为什么对赵长河有些戒备,说起唐晚妆还刻意重音。当赵长河住在山脚的情况下,老者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放弃这件事。

因为现在的赵长河给人的印象,很亲朝廷。

弥勒之役,看似唐不器是主帅、战斗也是天榜地榜一大堆,实则懂行的心里有数,赵长河在这里发挥的作用有多大。

他们神煌宗在做的事情,又何尝不是弥勒教?

理论上,杀了赵长河,栽给翟牧之,才是神煌宗应该做的事。

厉神通没说什么,只是笑笑:“该做就去做,顾忌哪来这么多?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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