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寿宴

“这……”

四臂刀魔中的大哥眉头微微蹙起:

“可是,此次追杀青源道子,以失败告终。

“虽然追回了释平章,让青源他们无法得到完整的阵图。

“但……终究不能彻底高枕无忧。

“我们弟兄可以留在这里,继续寻找机会,刺杀青源!”

“这是尊主的命令,你们敢抗命不尊?”

黑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阴冷。

四臂刀魔之中的大哥脸色一变,当即连忙说道:

“属下不敢……只是……”

他话音微微一顿,这才轻声说道:

“特使素来不过问千锻堂之事,这一次尊主为何叫特使传令?”

“尊主为此谋划二十余年,如今一切即将成功,这种关键的时刻,纵然是本使开些特例,又能如何?

“你若是继续在这牵缠不清,坏了尊主的好事,可能担待的起?”

那黑衣人转过身来,背负双手,声音之中已经隐隐有了怒意。

“是……属下不敢。我们弟兄二人,这便启程前往千锻堂。”

四臂刀魔之中的大哥说完之后,站起身来躬身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待等他们走远之后,这位黑袍特使方才开口说道:

“把人带上来。”

两个五短身材的汉子,将一人抬了过来,放在了地上。

这人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已经有了死相。

正是被他们带走的释平章。

黑袍特使轻轻挥手:

“下去。”

“是。”

周围众人不敢违抗,纷纷离去。

转过身来,黑袍特使看向了这释平章,微微沉吟之后,淅淅沥沥的声音就从他的黑袍之下传出。

一只只漆黑的虫子好似潮水一般蔓延而出,转眼便将释平章卷在其中。

这些虫子自他的七窍之中钻入体内,释平章的身体顿时颤抖起来。

整个过程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这些黑色的虫子方才自释平章的身体之中钻了出来,却并未回到黑袍特使的黑袍之下。

而是凝聚在了释平章的身下,以虫做床,将他的身体托起。

黑袍特使缓缓转身,正要离去,而就在此时,他的脚步却猛然一顿。

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站在那里。

静静的看着他。

……

……

离国地域不小,有九城十八州之地。

九城则是离国当中最大的九座州城,雄伟壮丽,非比寻常。

就在北道线上,一场风波结束没多久,九城之中的飞星城便迎来了一群新的客人。

“据说离国九城,每一城都有一位非比寻常的城主,保护城池安危。

“只不过,城主之位在朝而不在野,问民生而不问江湖。

“虽然他们这些人放在江湖上,都可以算得上是绝顶高手,却又极少踏足江湖,倒是可惜了。”

唐画意手里拿着江然刚刚给她买来的糖人,一边吃,一边好奇的看着周围景象。

飞星城身为九城之一,自然是热闹非凡。

街道上人来人往,叫买叫卖络绎不绝。

各类商贩,售卖的各种物事,都是金蝉不容易见到的。

唐画意感觉自己的一双眼睛都不够用了。

看这个也想要,看那個也想买。

可看来看去,却一件东西都没挑选。

长公主则是见多识广,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她都见过。

对这些东西自然是不感兴趣。

惊霜惊雪两个则独爱兵器。

离国并不禁刀,走在大街上,都能看到一些铁匠铺打造出来的兵器摆在摊位上供人挑选。

当中还有一些机关巧件,引起两个姑娘十足的好奇心。

唯有唐诗情是真的万般不萦于心,只是跟在江然的身边,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在哪里。

童家的人一路跟着江然等人,一连走了几天。

本以为苏清那院子里落入了这魔尊之手,接下来的日子肯定很不好过。

尤其是看魔尊身边这莺莺燕燕,很难说他不是一个好色之徒。

以至于童何胜更是担心他会对童燕林起了歹心。

毕竟童燕林是他的宝贝孙女,掌上明珠。

怎么看怎么好,自家的宝贝万一被这个恶人盯上了,回头再动了心思,他们这帮人就算是一起上,只怕也难以阻止。

不过这几日下来,童家的人倒是逐渐的放下了戒心。

江然不仅仅是对童燕林不感兴趣,对童何胜等人也没有任何刁难。

平日里偶尔有些交流,这位魔尊也是颇为谦和有礼。

甚至让童何胜都忍不住生出了欣赏之情。

感觉这人确实是比那周野强了不知道多少……若不是魔尊这身份的话,凭他的武功和风度,倒是自己孙女的良配。

当年这念头也就是转瞬即逝。

他很清楚,当代魔尊这四个字代表了什么。

将他和周野放在一起比较,就是对江然的一种侮辱。

至于孙女……那更是想都不敢想的妄念。

哪怕魔尊当真有意,他都不敢成全。

好在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彼此终究是井水不犯河水。

如今看着唐画意一脸好奇的盯着周围这些小玩意,童家兄妹对视一眼都感觉有些无语。

听那渡魔冥王的说法,这位是魔教圣女。

怎么就跟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一样呢?

当然,这话也是在心里想想就算了,谁也不敢真的说出来。

魔尊自然是可以谦逊有礼的,但同样他也可以雷霆震怒。

不要以为他对你笑了笑,你就可以放肆……否则的话,千锻堂的那些尸体,周野差点用耳光把自己活活打死……这都是前车之鉴。

而就在他们心中念头乱扫的功夫,就注意到江然忽然停下了脚步,看向了他们。

童何胜等人心头同时一紧。

就见江然一笑:

“公子,小姐,小人少出远门,倒是不清楚这飞星城是每日都这般热闹吗?”

“这……”

童何胜犹豫了一下说道:

“倒也不是……正常来讲,虽然热闹,却也不至于像今日这般夸张。”

“那就是了。”

江然伸手指了指:

“你们看,那里有人在摆流水席。”

“流水席……”

童何胜一愣,忽然问道:

“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童燕林掐了掐手指头,说道:

“仔细算来,今天大概已经是九月二十七了。”

“二十七啊。”

童何胜一拍脑门说道:

“被这千锻堂一路追杀,倒是忘了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飞星城你们张家爷爷九月二十七的七十大寿。

“走走走,既然来了,正要带你们……”

他的话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偷偷看了江然等人一眼:

“这……这个……”

江然一笑:

“反正进城是为了吃饭。

“在哪里吃都可以。

“只不过,不知道这张家是?”

唐诗情轻声说道:

“飞星城张家,如今的老爷子名叫张万山。

“早年师从离国大宗昊宣门,艺成下山便凭借一双铁掌,一套【七十二路昊阳手】打下了‘铁掌张万山’的名头。

“人到中年方才成家,就选在了这飞星城开府,至今已经有三十余年了。

“此人有二子。

“大儿子叫张若林,今年应该得有三十岁了。

“为人人品不错,就是武功平平,好在张万山于江湖上人脉不错,平日里光交好友,大家也给面子,称呼这位王若林为‘小铁掌’,实际上谁都知道他撑不起这张家的门面。

“二儿子年纪小,今年应该刚过十八。

“此人名叫张若海。

“其人青出于蓝还胜于蓝,年仅七岁的时候,便已经在招式上胜过了张若林。

“这十余年来,内外精修,武功也是突飞猛进,据说已经远胜于昔年的张万山。

“故此,其人继承家业的呼声最高。

“不过,这人也正是因为天资纵横,故此顽劣不堪,有过几次劣迹,都被张万山抚平。

“最后……张若林也有一子,只不过今年方才六岁。”

唐诗情娓娓道来,倒是叫童何胜脸色有些难看。

飞星城的这位老朋友,家中情况竟然被这魔教女子随口说出。

可见平日里这魔教从未停歇过对这江湖的窥探。

江然则摸了摸下巴说道:

“原来如此……童家主,你当知道有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吧?”

“……这,这是自然。”

童何胜赶紧点了点头。

就江然的性子来说,倘若自己在这方面胡言乱语。

倒霉的绝不是江然……而是张万山这一家子。

如今自己和身边的后辈,已经落入了此人手中。

又何苦再去连累昔年老友?

想到这里,他连参加酒席的心思都淡了不少。

正想寻个由头,说服江然他们吃顿饭然后就离开……结果就听到街道尽头传来了一个声音:

“前面的可是童世伯!?”

在场众人回头,就见到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长身而立,满眼惊喜的朝着这边看来。

童何胜心中暗道一声苦也。

平日里难得一见,这飞星城不小,今天张家也该忙忙碌碌,迎接八方来客。

堂堂张家长子张若林,怎么会在这里?

然而见到了,却又不能装作看不见。

便只好干笑一声:

“原来是若林啊。”

那张若林听到童何胜开口,当即赶紧飞身来到跟前,一边走一边说道:

“童世伯,您可来了。

“今日一早,父亲便在家中……抱怨,说这眼瞅着寿宴就要到了,怎么还不见您老人家?

“更是嘱咐我出门找找,是不是您……您年纪大了,忘了张家的门在哪里了?”

“……臭小子说话倒是含蓄。他会抱怨?只怕是一早上起来就在骂娘,说老夫不顾昔年情意,他七十大寿都不来给他贺寿吧?

“哼,至于说什么年纪大了找不到门。

“这还是好听的说法,就他那破嘴,多半是骂老夫老眼昏花才对。”

童何胜哼了一声。

张若林干笑一声:

“童世伯这是哪里话?

“家父岂会这般说您……这两位,是人杰和燕林吧?

“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童人杰和童燕林对视一眼,赶紧行礼:

“见过世叔。”

“免礼免礼。”

张若林摆了摆手,又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江然一行人,有些诧异:

“这几位是?”

“他们是我童家弟子,此次随老夫行走江湖,增长见闻的。”

童何胜赶紧说道。

“原来如此,都是丰神俊秀,气质斐然。

“叫人羡慕啊。”

随口恭维了两句之后,就赶紧说道:

“诸位莫要在这里闲谈,寿宴马上就要开始,随我来吧。”

童何胜看了江然一眼,见他微微点头,这才无奈说道:

“好,即如此,就烦请贤侄带路。”

张若林答应了一声,便领着众人朝着张家方向赶去。

一边走一边和童何胜闲聊。

江然等人吊在身后,看向街道两侧,沿途流水席,倒也看了个新鲜热闹。

就这般转眼之间就已经来到了张家门前。

这门里门外也是热闹。

只不过贺寿拜寿都不尽相同,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可以进张家门的。

因此外面的人远比里面的多许多。

张若林领着众人直接进了大门。

通报管家,说铁壁苍龙童何胜到。

此言一出,当即引起院子里众人围观。

更是立刻有人站起身来,见过童老前辈。

长公主见此咧了咧嘴:

“看这童何胜,在伱面前卑躬屈膝的,倒是忘了他其实也是江湖上的大人物。”

铁壁苍龙当然是大人物。

只是这大人物也得看跟谁比,他的身份或许比今日场内绝大部分人都要高,可在江然的面前,却不值一提。

江然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一扫,倒是没有跟着去看热闹。

而是找了一个空桌坐下。

倒是唐画意这一次没有缠着江然,而是跟在了童燕林的身边。

毕竟童何胜说的话虽然好听,谁知道背地里又如何去做?

还是得有个人看着点。

江然见此便瞥了一眼渡魔冥王。

渡魔冥王看到酒菜,正要喜笑颜开,就发现尊上眼神不对。

四目相对之后,两眼都是问号。

江然叹了口气,心说这冥王鲁直,哪一天看他不顺眼了,还是杀了换赏银算了。

许是因为江然心怀恶毒,让渡魔冥王感受到了生死危机,这一刻忽然福至心灵,当即站起身来,跟在了童何胜的身后。

这样一来,女眷童燕林这边有唐画意跟着。

童何胜身后则跟着渡魔冥王。

这才能勉强确保不失。

江然则随手给自己倒了杯酒,就听得身边一人说道:

“张家这也是峰回路转,大少爷虽然不成器,但二少爷却非比寻常,年纪轻轻,一身内外精修就已经有了极深的火候。

“哪怕老爷子百年之后,张二公子也能撑着张家百年不倒。”

江然顺着这人眼神看去,就见到门内正走出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老爷子,年纪和童何胜相差不了几岁。

快步上前,大声喝骂,埋怨童何胜来的晚了。

人过七十古来稀,谁知道自己还有几日好活,还不趁着自己活着的时候,多相聚相聚。

说着说着,险些声泪俱下。

而在他旁边,跟他并肩而行的,是一个中年人。

这人应该是常年身处高位,不怒而威。

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

另外一头,和张万山相差一个身位的,则是一个年轻人。

容貌清秀,颇为潇洒,只是双眸之中带着三分狡狯,目光时而在童何胜的身上扫过,时而落在童燕林的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然抄起筷子,略微思忖,摇了摇头,也未曾将其放在心上。

只是自顾自的吃喝。

而此时,童何胜等人则已经被这位张老爷子引入了正堂之中。

想来里面还有一番热闹。

江然随手倒酒,随意吃喝,并不在意。

而来饮宴之人,自然也不会在意里面发生了什么,外面的乱子就已经足够吸引他们的目光了。

喝酒就容易失去理智,失去了理智之后原本不会暴露的问题,也会莫名其妙的暴露出来。

有人高歌,有人吵架,有人大打出手……好在这里终究是张家,不管做什么的,但凡过分都有人过来阻止,不至于闹出人命。

约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江然正打算让诗情去喊一声,让童何胜他们准备一下,该启程了……

就听到一个狂笑声从头顶传来。

众人抬头,就见到吃饭之前还跟在张万山身后的张家二公子张若海,此时此刻,只穿着一条亵裤,光着膀子站在屋顶上。

大声喊道:

“我是无耻之徒,我是好色之辈,我无颜面对江湖,我是败类!!”

说完之后,狂笑着自屋顶一跃而下,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众人一时之间相顾无语,这什么情况?

张二公子,这是……迷失了心窍?

江然则是一愣,这张二公子分明是中了心魔念。

可唐画意不会无缘无故出手……

正想着呢,就见到一道人影跌跌撞撞自正堂走出,其人衣衫不整,赫然是童燕林。

她双目含泪,环顾左右,正好见到一把长剑被人放在桌子上,当即来到跟前一把抢下,呛啷一声长剑出鞘:

“我杀了你这淫贼!!”

她含怒出剑,直指张若海。

江然看热闹看的目不转睛,就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唐画意轻笑一声:

“姐夫,你都不知道我刚才看到了什么……要不是我及时出手,童家和张家怕是得结一个差了辈分的姻亲了。”

(本章完)

第545章 江湖义气

张若海到底是有着一身高明武功的。

虽然这大屋不矮,可跳下来之后却也不至于摔死。

童燕林这一剑却是奔着杀人去的。

眼看这一剑就要刺死张若海,一双铁掌已经到了跟前,伸手一挑,空手入白刃,掌势内力一带,长剑嗡的一声,就被挑到了半空之中。

童燕林被这力道拖拽,当即立足不稳。

险些跌倒的时候,堂内又有一人飞身而出,扶住了她。

正是童何胜。

童燕林抬头,就见站在张若海身边,阻止了自己的是张万山。

张万山此时也有些迷茫,先是看了看就剩下了一条亵裤的张若海,又看了看衣领的扣子还没来得及系上的童燕林。

一张老脸满是蒙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同样的问题,也从江然的嘴里问出来。

唐画意自坐下之后,就拿起了江然的筷子吃了起来。

此时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说道:

“刚才吃的差不多了,童燕林便想要去茅房。

“张若海自告奋勇,要给她引路。

“这虽然有点不合规矩,但大家也没当回事,都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嘛。

“不过他们去的时间有点长,我心里就起了疑心。

“本来还以为是这童燕林打算将咱们的事情,告诉张若海……好给咱们他添堵。

“所以也偷偷溜了出去,打算找找他们。

“却没想到,竟然意外撞见了一出好戏。”

她的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听童燕林泣声说道:

“爷爷……这张若海不是人!

“说是要给我引路,却是带我去了他住的院子。

“我当时将他当成子侄一般,不曾怀疑,却没想到,他竟然点了我的穴道,将我掳到他的房间之中,想要……想要……”

言说至此,童燕林泣不成声:

“爷爷,您要给我做主啊!!”

童何胜听的眼珠子都红了。

自家孙女从来都是掌上明珠,就连当世魔尊都别想惦记,这张若海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顾不上先去责问张若海,他紧忙问道:

“林儿,你可曾被这畜生欺负了?”

童燕林摇了摇头:

“就在他……他脱我衣服的时候,我的穴道便自行解开了。

“然后他便跟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出门去,跑到这里跳了下来。”

爷孙俩说到此处的时候,都能看出对方眸子里的意味。

穴道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解开,张若海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失心疯。

童何胜当即想到,方才唐画意也离开了坐席……这古怪必然出在此处。

一时之间心中也是后怕不已。

若是今日唐画意不在此处,那自己这孙儿,岂不是被这混账小子给……

想到这里,铁壁苍龙豁然抬头,冷眼凝望张万山:

“老张,你我相交数十年,素来是意气相投。

“可今日之事,关系到我林儿的名节,你是不是该给老夫一个解释?”

张万山固然是觉得这件事情里还有些事情有点奇怪,可听童何胜这么说话,却也顾不上这么许多,一把将张若海从地上拽了起来:

“混账东西,你……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若海自屋顶跳下来,虽然死不了,却也是摔了个七荤八素。

再加上他还中了心魔念,哪怕到了这会,他嘴里还在嘟囔着‘我不是人’‘我是淫虫’‘我罪该万死’一类的话。

张万山听的心头火起,甩手便是一个大耳帖子。

啪的一声,声音之大,让在场众人都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张若海的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唐画意顺势收回了心魔念对此人的影响,他的双眸当即恢复清明。

四顾之间,下意识的捂着自己的脸……他也知道现在是什么局面。

虽然中了心魔念,可心里对周围的情况其实都是了解的。

只是无力改变,身体和嘴,都不受自己控制。

当即一手捂着脸,一手扯着张万山的衣袖:

“爹……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

“是大哥,是大哥让我这么做的。

“他说,童世伯和您是故交,如果能够亲上加亲,您一定会十分高兴。

“童燕林长得也不错,今日一来我便喜欢上了。

“正好,我也未曾有妻子……便……便想着,不如就是她了。”

“岂有此理!!!!”

张万山听的脑门上青筋跳个不停。

这简直就不是人话啊。

“这种时候了,你竟然还敢胡乱攀咬,说是你大哥撺掇?

“可退一万步来说,纵然是伱大哥这么说的……谁又许你这般行事?

“不顾童家姑娘自己的心意,点了穴道就给掳了!?

“你,你当真岂有此理!!”

张万山气的心口发疼,说到此处,更是忍不住连连咳嗽。

“可是……可是大哥说,我和童燕林差着辈分。

“想要让您指婚是万万不能。

“唯有将生米煮成熟饭……方才能够让张童两家的关系更进一步。

“我,我都是听他这么说的,方才这么做的啊。”

张若海说到此处,连忙四下寻找:

“大哥,大哥呢?大哥能给我作证的……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你……你这是要气死老夫啊!!!”

张万山气的脚步摇晃,体内的气息都开始不稳,逐渐有走火入魔之兆。

倏然间一口鲜血喷出,骇的张若海脸色苍白:

“爹……爹……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在场众人眼见于此,都禁不住议论纷纷。

江然端着酒杯,轻声说道:

“这张若海,不像是在撒谎。”

唐画意也点了点头。

心魔念洞彻人心,哪怕不曾施展手段,想要看出一個人说的是真是假,也比寻常人轻松一些。

唯独对江然,这眼神就有点不够透彻。

毕竟江然从小学的就是如何骗人。

算是专业对口了。

“如此一来,这张家倒是有趣了。

“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大公子,包藏祸心。

“看上去天资纵横的二公子,却是个傻子。

“张万山老来得子,结果一个省心的都没有,岂不是好笑?”

唐画意满脸笑意的说道:

“姐夫,你说这场戏会发展成什么模样?”

“让我说?”

江然一笑:

“让我说的话,等一会还有变故发生。

“这小小的一个张家,花样还不少呢……”

“你是说……”

唐画意若有所思。

就听到唐诗情的声音传来: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张若林所为,就这样收场的话,他也吃不了什么好处。

“敢这么做,必然是有底气。

“只是这底气从何而来……就得看接下来的了。”

唐画意当即连连点头:

“姐姐说的有道理!”

三个人这边小声嘀咕,那边的张万山已经将张若海甩到一边:

“丢人现眼的东西,给老夫滚回去,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来人,将二公子带回去!”

“姓张的,你特娘的在含沙射影什么?”

张万山怒,童何胜更怒。

说衣衫不整,童燕林不也如此?

童燕林更是连忙去紧自己衣服上的扣子,声泪俱下:

“爷爷,您,您要给我做主啊!!”

“乖孙女不怕。”

童何胜轻声安慰童燕林,一边抬头说道:

“诸位江湖朋友,老夫童何胜,承蒙江湖同道抬爱,于江湖上也算是有三分薄名。

“却未曾想,我这至交好友的儿子,竟然想要对我孙女图谋不轨。

“枉顾我们数十年的交情……今日之事,还请诸位给评评道理,该当如何处事?”

此言一出,场内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当即有人开口说道:

“张童两家多年世交,如今发生了这档子事,哪怕张二公子做的不地道,可童家的姑娘难道还能另嫁他人不成?

“干脆将错就错,结成姻亲。也算是,佳偶天成,不失为一段佳话。”

“放屁!!”

立刻便有人反驳: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这般手段,可见心性人品。

“倘若是我,绝不会将自己孩儿许给这种人。”

“没错,张若海枉顾张童两家情意,对长辈行这下作手段,张老爷子,你若是连这样的人都包庇的话,多年江湖名声只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依我看,此事非同小可。

“今日双方既然都在这里,张老爷子,你应该大义灭亲,一掌打死这不孝子。

“小畜生性命事小,江湖义气事大!!”

“说得好,就该打死这小畜生,否则的话张家的名声数十年积累,必然毁于一旦!”

“可是,今日这好端端的七十大寿,难道要让张老爷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终究是张若海这小畜生不孝,张老爷子为人父,子不教父之过,也算是咎由自取!”

场内众人议论纷纷。

喊打喊杀的多,为张若海说话的少。

张万山脑瓜子嗡嗡的,心中又是悲凉,又是气愤。

看向张若海的眼神,满是怒意,怒其不争,品行下流。

张若海则连连摇头:

“爹……您不会……您不会真的要打死我吧?

“我可是您的亲儿子。

“这件事情真的是大哥挑唆我的……我,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啊……”

张万山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张若海的脑袋:

“孩子,人无论是否身在江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得深思熟虑。

“做事之前,也得考虑后果。

“后果若是承担不起,那就万万不可为。

“今日这件事情,你说是你大哥挑唆……你大哥如今跑去了何处姑且不论。

“退一万步来说,真就是他挑唆的,难道你自己就不知道考虑考虑清楚吗?

“你也不是孩子了。

“怪我啊,怪我平日里对你太过骄纵,竟然养成了你如今这样的性子。

“空有一身武功,却没长脑子……未来,只怕难以于江湖立足了。

“罢了,即如此,我便先废了你这一身武功,免得将来,你为人所害!!”

“什么?”

张若海一愣,就见张万山双掌已然落下,到得肩头,化掌为爪,扣住他两侧肩头,往下一压。

只听得咔嚓一声响,张若海顿时惨叫不止。

然而这却没完,张万山双掌一路打下,先是废了他两条胳膊的经脉筋骨,最后一掌打在了他的气海丹田之上。

散去了他这一身内息。

至此,张若海苦练十余年的内外武功,尽数付诸东流。

整个人就好似是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上,眼眶里满是泪水:

“爹……爹……您真的对我这么狠心……

“您竟然……真的废了我的武功……”

眼看他落得这般下场,在场众人方才无论持什么观点的,都不免有些唏嘘。

唐画意眉头微微挑起:

“这张万山,可着实是有些武断了。

“张若林尚未现身……就这般处置了小儿子?也不怕将来后悔?”

“他多半是没有将来了。”

江然轻轻摇头:

“而且,他已经知道这件事情的问题,出在了张若林的身上。

“只是时局逼迫之下,废了一个小儿子,总好过两个儿子都死……”

“什么?”

唐画意一愣,就见张万山看向了童何胜,无奈一笑:

“童兄,你我相交数十年,多次出生入死,义气深重。

“今日这事,是我姓张的对你不住……如今我废了这小畜生的武功,算是小惩大诫。”

“够了。”

童何胜轻轻摇头:

“左右林儿并未真的被他欺负了,你这般惩处,也算是够了……”

张万山却摇了摇头:

“子不教,父之过。

“若不是我平日里娇惯纵容于他,他也不至于落得这般田地。

“所以,远远不够啊……

“童兄,我本应该是将他打死方才不负你我数十年的情意。

“可……可老来得子,终究是舍不得了。

“即如此,我便将自己的性命赔给你!!”

言说至此,张万山反手一掌直击天灵。

“不可!!”

童何胜脸色大变,眼看着这一掌就要落在天灵盖上,连忙出手阻拦。

与此同时,方才和张万山一起出来迎接童何胜的那个中年人也急忙出手。

这才堪堪于千钧一发之际,拦住了张万山这一掌。

“老张,你糊涂啊!

“年轻人行差踏错,惩戒一番也就是了。

“你,你何必为了一个不孝子,这般轻贱自己的性命?”

童何胜眼眶发红:

“今日是我气急了眼,可我绝不想把你给逼死啊!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谁也不要再提了,好不好?”

他说着,也去看童燕林。

毕竟事主是她。

童燕林也赶忙点头:

“张爷爷您这是何苦啊?张若海不孝,跟您没有关系。

“您若是有了意外的话,我这辈子都会过意不去的。”

张万山叹了口气,看向童燕林:

“可惜了……虽然这不孝子所行确实是不堪。

“但……他说的话,其实不无道理。

“今日我本也想着借这一场寿宴,跟你爷爷提亲的……谁能想到发生了这种事情。

“终究是我张家不配啊……”

“胡说八道!这小子是不配,但谁说你张家不配!?

“老张,你老当益壮,再生一个。

“十八年后,来我童家提亲就是!!”

童何胜义气上脑,开始胡言乱语。

这话引得童燕林都瞠目结舌,童人杰更是连忙说道:

“祖父,您可莫要胡乱许愿啊……

“十八年后,你是想要让他娶燕林的女儿吗?”

“倒也未尝不可。”

童何胜眼睛一亮:

“但是在这之前,还是得给燕林许一门好亲事才行。”

此言一出,场中不禁哄堂大笑。

众人既是动容于张童二人的交情,也是佩服张万山的决断,疯了儿子的武功,还要给童家赔命。

事情本是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正是因为交情深厚,义气深重方才心中过意不去。

恨不能以命相抵。

如今张万山获得了老友的原谅,这张若海酝酿出来的一场风波,就此烟消云散。

至于说十八年后的姻亲……那就是扯淡,张万山哪怕再怎么老当益壮,这个年纪还想生个儿子,那也是妄想。

一场乱子,眼瞅着就要消散。

清脆的掌声忽然响起。

这声音在这个时候显得有些刺耳,众人不自觉的停了议论之声。

朝着声音看去,就见站在人后鼓掌的,竟然是张若林。

“真好啊……兄弟情意,江湖义气。”

张若林一步一步朝着场内走来:

“终究是要比我们这两个儿子要重要的多。

“爹,我本以为你会心疼若海,发生了这种事情,为了包庇他,定然会和童世伯翻脸成仇,大打出手。

“却没想到,你竟然宁肯毁了若海,不惜自尽,也不愿意辜负你们两个人的义气。

“真就叫人动容!

“这一点,只怕做儿子的,这辈子都学不会了。”

“混账东西……”

张万山不敢置信的看着张若林:

“你……方才不现身,为何此时要出来?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张万山终究不是寻常人。

就如江然所说的那般,他从最开始的时候,就相信了张若海的话。

知道这一切都是出自于张若林之手。

但是,哪怕是将张若林揪出来又如何?

做事的是张若海,人品性情智慧可见一斑,哪怕他用尽全力保下,今日这名声留下,将来也无法于江湖立足。

而且,这种情况之下武功越高,将来越容易坏事。

大儿子武功虽然平平无奇,但是心机狠毒,反倒是可以立身江湖,不被人欺负。

与其将事情追根究底,闹一个不可收场。

还不如废了张若海,留下一个张若林,也好保张家香火不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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