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提审木偶

两个人说干就干,马上直接奔往刑讯科,当值的正是江文德,他是这件案子刑讯科的接办人员,一直负责黄显胜的看押任务。

一听卫良弼二人要提审黄显胜,不禁有些为难的说道:“不是我故意为难,情报科的钱组长说过,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提审黄显胜。”

卫良弼那把这些个狱卒放在眼里,冷笑道:“你不知道这件案子是由我们行动科和情报科共同联手侦破的吗?人还是我们先抓回来的,他钱忠有什么权利不让我们行动科提审。

况且现在案情有了新的发展,黄显胜对重大案情有所隐瞒,我们必须要搞清楚这件事,如果你现在一定要阻拦,所产生的一切严重后果,你能承担吗?”

“别,别!我不过是个传话的,卫组长别把大帽子往我这扣!”江文德赶紧摆手说道。

他当然也知道这件案子起初是用行动科负责的,只是后来才转交到情报科。

况且他们这些人说不好听的,也就只是一个看守狱卒,这行动科和情报科之间的瓜葛,他也不想参与。

看到卫良弼拉下脸,他还真就扛不住,这些黄埔军校生后台比他硬,真要是杠起来,吃亏的肯定是他。

他赶紧又接着说道:“卫组长,我也是例行公事,我这就领你去。”

说罢便起身领着卫良弼和宁志恒,去关押黄显胜的的牢房。

走的时候,暗自向身边的办事人员使了个眼色,这人也是个精明角色,明白很快他的意思。

就在卫良弼他们前脚刚一出门,就马上拿起电话拨打了出去:“情报科吗?我找钱组长!”

卫良弼等人很快来到牢房,打开房门就看到躺在床上的黄显胜,此时的黄显胜,已经是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浑身上下包裹着纱布,面色通红,干裂的嘴唇泛起白沫,喃喃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听到有人进来,他艰难的睁开了双眼,已经略显散失的双瞳转动两下,又无力的合上。

宁志恒看出此时的黄显胜已经濒临死亡的边缘,意识会逐渐丧失,身上隐隐散发出臭味,照这个情况看下去,他坚持不了多久。

“黄参谋,现在你能听清楚我说的话吗?”宁志恒走到床前,凑到他的耳边问道。

黄显胜还有一丝意识尚存,双眼又艰难的睁开,干裂的嘴唇轻轻蠕动了一下。

“黄参谋,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你在交代的口供里面隐瞒了情况,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发展的下线?

你知道吗?在你的住所发现了可疑人物,这个人知道你的住所,一定是你认识的人,把这个情况都老实交代了,我们还能救你一命。”

宁志恒很仔细观察着他眼睛的变化,在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黄显胜如同心底的秘密被人刺了一下,显露出了一丝惊疑和警觉,但很快意识又开始迷失,恢复了弥留状态。

有问题!宁志恒的神经马上就绷紧了,还真诈出来一丝破绽!

黄显胜的抵抗意识逐渐丧失的情况下,在细微之处,已经无法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最终还是露出了破绽。

他肯定发展了下线了!

这个隐藏的鼹鼠一定要找出来,现在,宁志恒要做的就是不停的提问这件事情,强迫黄显胜在脑子里去思考这件事情。

这样他在临死前,就有最大可能显示出这关于这个问题的记忆,宁志恒就可以截取到这一秘密,找到这个所谓的下线。

他这样做,是为了能够尽可能保证接收的记忆能对自己有所帮助。

这也是一种尝试,宁志恒在第一次截取柳田幸树的记忆,就已经暗自思索这种可能性。

他觉得这么做可以在有限的记忆里,最大限度的窥探到对他有用的信息。

重复多次同样的提问后,宁志恒接着问道:“黄参谋,我需要确认你的真实身份,据我们了解,你对你的真实身份也有所隐瞒,你到底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

你知道吗?我们已经去山东接你的母亲和兄长,很快他们就会亲自来指认你,然后再对比你们的血型,来确认你的真实身份。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没有人可以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我想你还是把事情老实交代了好。”

其实宁志恒对黄显胜的真实身份一直有着疑问,他不相信一个已经十多岁的少年,经过几年的洗脑,就能把自己的人生观,是非观全部扭转过来。

况且一个汉奸,在没有信仰的支持下,能够在军队苦熬十多年,仍然忠诚服务于自己的组织,服务于日本异族人的指挥,在他看来是很不现实,有些想当然了。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爱恨贪嗔,尤其在这个纷杂的乱世,人性和贪欲备受考验,一个汉奸有如此的毅力,怎么可能!

果然,这一次的问话,同样让黄显胜眼中闪过了惊讶和恐惧!

他显然没有想到,尽管他已经做了最大努力的掩饰和隐藏,可在他心底的秘密,仍然被人揭露出来,被眼前这个年轻的对手挖了出来。

这是个可怕的对手!

好像在他那阴冷冰森的眼光中,几乎没有什么是可以隐藏的。

他只能轻轻闭上双眼,不再做任何回应,就让这些秘密随着自己生命的消失,而埋藏下去。

他在生命力逐渐流失的时刻,脑袋里回想他短暂的一生,自家房前的那一片樱花飘飘洒洒散落在眼前。母亲慈祥的笑容又重现在眼前…

宁志恒在他耳中不断的重复提问着他想知道的任何问题,尽管黄显胜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但是宁志恒仍然坚持在他的耳边不停的提问,强迫他的思维随着自己的话语转动。

突然房门被打开了,急匆匆冲进来三名军官,为首的少校军官,几步冲到卫良弼面前。

“卫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件案子已经交给我们情报科全权处理,这是处座的意思,你竟然突然插手审讯疑犯,如果出了问题,你要负全权责任。”

卫良弼一声冷笑,轻蔑的说道:“钱组长,到底谁应该负责任,你自己心里清楚,有些事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疑犯的伤势明明已经控制住了,可是现在突然间恶化,这中间的蹊跷,我们是不是应该好好查一查。

而且现在我们行动队又发现了新的线索,昨天晚上,在黄显胜住处,我们留守监视的行动队员发现了可疑人物,疑似要与他接头。

可是在黄显胜的口供里,根本没有提到这个人,现在我们认为黄显胜对案情有重大的隐瞒,所以要紧急提审。

可惜呀,看来是来不及了,本来可以挖出隐藏更深的日本间谍,可是现在看来没希望了,这可是重大失误,钱组长你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钱忠心头一震,听到卫良弼夹枪带棒的质问,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么的!案子竟然会出了意外,又蹦出个同伙来,这件事情可不好处理了。

卫良弼不是一般的人,他不仅是黄埔嫡系,还是军中老牌势力保定系的新生力量,身后势力庞大,不是他能够压制的人物。

偏偏前两天和他闹的很不愉快,转过身就在这里给自己下了绊子。

暗自后悔莫及,早知道就不该心疼那笔封口费了,为了这点钱平白得罪的这么一个不吃亏的角色,看来真是太失误了!

他这时候把眼光扫向了正在黄显胜身边的宁志恒,语气略微和缓的问了一句:“这位是?”

宁志恒站起身淡然回道:“宁志恒!”

这就对了,两个正主都出现了,就是那笔封口费的原因,这两兄弟都跳出来了,真是失误啊!自己怎么会猪油蒙住了心,做出这么糊涂的事,真是丢了芝麻又丢了西瓜,钱忠想到这里,真是追悔莫及!

“原来是宁队长,哈哈,那就都不是外人了,正好有一些案情,想跟二位好好的探讨一下。”

说完,他回身对着两个手下说道:“你们出去把好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两个手下心领神会,知道有些事情不适合自己听,这三个人是有一些机密的事情要谈。

有秘密就意味着有麻烦,自己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少惹祸上身。

他们出门将门锁好,走远几步,紧紧的护住门口,不让任何人接近。

(本章完)

第44章 五副画面

这时候的钱忠,马上换了一副笑脸,热情的说道:“卫组长,宁队长,大家都是袍泽兄弟,有什么事情不能说开了呢,何必闹得沸沸杨扬,搞得大家这么尴尬,以后还是要在一起共事的嘛。”

卫良弼冷冷的一笑:“钱组长说的对,以后我们还要在一起共事,这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些事你还是要拎得清的,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我说的对吗?钱组长?”

“对,对,卫组长,你说的太对了!我钱某人也是一个好交朋友的人,上次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表示感谢,这样,今天我做东,在德运大酒楼,请二位赏光!我已经略备薄礼,还请二位光临!”

卫良弼眼中露出一丝不屑,把嘴一撇,说道:“酒席就算了,钱组长,咱们就都别藏着噎着,上次的事情我们不计较,但是这次案情有了新的发展,可人犯在你的手变成这个样子,救是救不过来了,这可是在你接手案件的审讯期间,这个责任谁来担?

打开天窗说亮话!你钱组长做事不讲规矩,我们总不能像个傻子一样,一次一次为你擦屁股。

我又不欠你的!

要让我们兄弟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可以,一口价,五千美金!少一分就不要怪我们翻脸不认人,公事公办。”

钱忠只觉得心中狠狠被挖了一刀,一下子蹦起老高,跳起脚来指着卫良弼,嘴里恶狠狠的骂道:“你疯了!五千美金!你怎么不去抢!这绝不可能!大不了咱们一拍两散,我就不信你们真敢把天捅翻了。”

这个卫良弼,简直是疯了!这么狠,他也下得了口?钱忠视财如命,这么多钱,这不等于要他的命。

“钱组长,你考虑清楚,我是不敢把事情捅大了,我身为军事情报处的一员,当然不会做任何损害军事情报处利益的事,把事情捅出去对大家都不好,

但是我们现在要说的是疑犯突然暴毙的事情,只需要把情报上报给处里,如果处座知道有人敢违背他的意思,私自处决已经投降的人犯,阻挠行动计划的执行。

我想你很清楚,以处座的行事风格,等待你的是什么下场?”

钱忠一听到“处座”二字的时候,只感觉心头的血都凉了,卫良弼一刺就扎在了他的七寸上。

他自然清楚知道处座的为人,阴狠狡诈,喜怒无常,翻脸就不认人,一切要摆在明面上,还有得商量。

可是处座最恨有人敢背着他暗中做手脚,如果这件事让处座知道,哪怕是他这个同乡,不用别人动手,自己这个靠山就会亲自出手捏死他,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卫良弼接着说道:“再说五千美金很多吗?你钱组长是什么人?处里谁不知道!有名的敛财老手。

我记得就在上个月,光是海河公司老板就被你敲了二十条大黄鱼,怎么,我们这点小钱,你还舍不得吗?”

卫良弼说完,他回头对宁志恒大声说道:“宁队长,你手上发现的线索,你来负责,马上上报行动科,走正常程序申报原因,并紧急提审黄显胜!

同时,如果黄显胜出现任何异常,或者出现死亡情况,查验他身上伤口上的药品,仔细进行尸检,我们行动科必须全程陪同,以防他人在其中暗动手脚,怎么样,钱组长?这个安排你还满意吧?”

钱忠不觉得心里一阵发苦,本来他捞钱捞的狠,这谁都知道,可这年头谁跟钱有仇?这些个公司大老板,哪个屁股后面是干净的?抓住了把柄,还不狠狠的敲他一笔。

这本来都是大家公认的秘密,又不是他一个人这么干,只不过他捞的狠了点,可是没想到还是招人眼红了,看来这次不出一次大血是过不了这一关了。

他强忍按下心头的这口气,勉强的挤出一丝笑脸,说道:“卫组长对我钱某人还是有误会,我是最仗义疏财的了。

今天就交卫组长和宁队长这两个好朋友,那就一言为定,中午之前,五千美金,一分不少,送到您卫组长的办公室,不知你还满意吗?”

卫良弼哈哈大笑:“哈哈,要是钱组长早这么通情达理,不就什么事都没了,你看,说着说着就伤感情了!

好,既然钱组长这么爽快!今天就当我们兄弟从来没来过这里。”

“那宁队长所说的,新发现的线索呢?”钱忠看向宁志恒问道。

站在一旁,一直没有插话,静看二人交锋的宁志恒一脸的茫然:“线索?什么线索?我们什么线索都没有发现,一切风平浪静,任何情况都没有发生。”

说到这里,宁志恒看了看已经处于弥留状态的黄显胜,看来时间已经拖不下去了,卫良弼和钱忠之间的谈判已经结束,他已经没有任何借口再逗留在这里了。

可是看着黄显胜暂时还不能够咽下最后一口气,他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行动,不然下一次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借口再进入这个审讯室了。

宁志恒心中越来越焦急,面上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他慢慢移动身体,将黄显胜完全遮挡在身后,手掌轻轻移动到黄显胜的咽喉处。

嘴里和钱忠说着话,背后的手向下一挫,原本已经呼吸艰难的黄显胜,顿时胸口闷胀,喉骨折断,碎骨堵塞住他的呼吸。

原本就已经处于弥留之态的他,再也坚持不住,意识逐渐的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几乎就在同时,宁志恒的脑海里已经出现了那一份记忆。

记忆中片段闪过,一副副画面又犹如走马灯似的闪现在面前:

第一幅画面,一个身穿和服的年轻少年,伸手接住飘落在身前的樱花花瓣,身后也同样是身穿和服的中年妇女慈祥的笑容,一脸疼爱的看着他,母子二人轻轻漫步在山间的道路上。

第二副画面,在一处山谷之中,出现了一处典型的中国农家小镇,有村庄,农田,这位少年却完全换了一副装束,完完全全的中国农家少年的打扮,和他身旁几个年龄年纪相仿,同样是中国农家少年服饰,一起在田地里耕种,在街道上流连,互相操着一口并不太流利的汉语进行交谈。

第三幅画面闪过,已经长大成人的青年,身着日本军装跪坐在一间塌室里,他的对面是一个面目严肃,留着仁丹胡的中年军官。

第四副画面,在战争炮火中战场上,青年面容的黄显胜在炮火中,咬着牙苦苦向前,匍匐前进,激烈的炮火声在耳边响起,子弹和炮弹碎片充斥着整个战场,四处飞射。他一脸的痛苦,苦苦的坚持着!

第五副画面,也是最后一幅画面出现,已经是人近中年的黄显胜,正在和一个年轻的军官在一处房间里低声交谈着,他将一张照片轻轻的放在军官的面前,照片上清楚的是一张美丽女子的面容秀丽温婉,年轻军官一脸的无奈和犹豫,最后将照片慢慢合在手中,痛苦的低下了头。

一切都是在瞬间完成,近在咫尺的卫良弼和钱忠没有察觉任何的异样。

宁志恒按在黄显胜头上的手悄然收回,然后表情自然说道:“钱组长公务繁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卫良弼一看目的已经达成,也是面含微笑的向钱忠点头示意告辞,谈笑风生,就好像刚才二人之间的交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钱忠一脸的干笑,暗自咬了咬牙,心想这两个混蛋,变起脸来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是板着脸,公事公办,一副找茬的模样,拿到钱的下一秒就又变了,彬彬有礼和蔼可亲,现在的年轻人,他么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卫良弼和宁志恒快步走出牢房,这件事情圆满完成,还狠狠敲了钱忠一笔巨款,宁志恒都没有想到,卫良弼的胃口这么大!

两人相视一笑,甚感满意!

刚刚走出没多远,就听见身后钱忠呼喊手下的声音,嘈杂纷乱的声音传来,看来钱忠已经发现黄显胜伤重不治了。

卫良弼惊疑的和宁志恒互换了眼神,不过二人都没有说什么,加快脚步迅速离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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