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2章 程序,逼迫

“谁动的手,可有记录?”

解缙回家休息去了,方醒马上就变了个嘴脸,杀气腾腾的模样让解祯亮不禁打个寒颤。

“都记得,当时在下去找了沈阳帮忙,书院出仕的学生也自发的把那些事都记录了起来,准备向陛下喊冤……”

“那为何不递给陛下?”

解祯亮低下头没说话。

方醒都明白了,合着解缙早就看出了朱瞻基的意思,而让科学子弟受委屈,这也是在那盘棋里面。

“苦肉计……只是下手的却不是周瑜,而是曹操。”

方醒出去了,说是去吏部。

“他这是认了。”

解缙有些无奈的道:“别的事他都能容忍,书院和学生的事却要斤斤计较,却忘记了做大事总得要有牺牲。”

解祯亮问道:“父亲,山长他去吏部做什么?”

解缙笑道:“蹇义一直想退下来,就是觉得现在这个局面让他煎熬,不如眼不见心不烦。德华现在就是去找麻烦的,希望蹇义能聪明些。”

……

蹇义是真的想致仕了,可皇帝却揪住他不放,每次都说是缓一缓,可这一缓就缓到了现在。

而郭璡倒是很老实,虽然一直不得顶替的机会,却也兢兢业业的,所以更是让蹇义满意。

方醒很平静,反而让蹇义的心中一冷。

但凡叫嚷的厉害的,多半是心中没底气,可以回旋的余地大。

而不吭声,情绪平稳的,多半是大事。

“蹇大人看看这个。”

方醒把一份名册递给蹇义,然后说道:“是吏部动手还是方某动手?”

蹇义没有去看名册,直接问道:“此事你该去找都察院。”

这是撇清的意思,这事儿和吏部没关系,

方醒点点头,然后起身走了。

作陪的郭璡有些纠结的道:“大人,方醒会不会下狠手?”

蹇义无奈的道:“此事当时他们就做过了,打压就打压,污蔑作甚?如今方醒归来不见愤怒,这分明就是怒不可遏了,那些人怎么办?谁敢伸手去拉他们一把?”

郭璡倒吸一口凉气道:“大人,拉不得啊!到时候方醒怕是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出手。”

蹇义点点头,心灰意冷的道:“此事之后,吏部里大概又要进新人了,陛下……陛下这是一步步的逼迫,让人无法抵御,心灰意冷。”

郭璡心中一紧,就惶然问道:“大人,那下官会不会……”

蹇义苦笑道:“稳重一些,和你没关系。”

他看着郭璡,目光有些闪烁,心中却是后悔了。

这样的心性如何能担当吏部尚书的重任?真要让他上去了,那岂不是皇帝的傀儡?

在蹇义看来,吏部尚书就是皇帝的顾问,但不可盲从,不可任由皇帝肆意而为,否则官员晋升的途径一乱,从上到下的风气也就乱套了。

不过现在皇帝在下棋布局,他要是建议换掉郭璡的话,按照他的理解,皇帝多半会认为这是他在弄鬼。

不能动啊!

蹇义摇摇头道:“吏部上下都要老实些,看着吧,看看他们能折腾出什么结局来。”

郭璡有些遗憾的道:“当初那些人都以为方醒成了落水狗,这下可好,惶惶不可终日的反而变成了他们。”

……

“京城也有些小吏是学了科学的,可没人动,此次的一百多人多在京城以外,南方最多。”

沈阳已经拿到了不少消息,甚至连那些人的目的都知道。

“他们想吓唬那些科学子弟,一切都很顺利,只是陛下那天突然去了书院,消息传出去后,京城往各地的快马多了不少,然后都消停了。”

沈阳看到方醒有些木然,就说道:“兴和伯,陛下其实可以不出面,等事情闹大了,不可收拾之后再出来,那样会更好办一些。”

方醒点点头,说道:“此事陛下没有旨意,锦衣卫就别插手了,我这就去找刘观。”

等方醒远去,有手下问道:“大人,兴和伯很规矩啊!”

先到都察院去喊冤,这当然很规矩,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沈阳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方醒远去的背影。

方醒去了吏部,然后又往都察院去了。

京城一票看热闹的人都在叹息,不,是惋惜。

他们更希望看到的是方醒怒不可遏,然后提刀带着人从北到南去砍人。

可方醒却老老实实地按照程序申诉,这让京城不少人大跌眼镜的同时,也在重新评估皇帝这盘棋的内容。

难道皇帝真的改变立场了吗?

对国子监动手没事,大家可以当做皇帝泄愤,甚至发怒更换六部尚书也没事,只要压住科学,那么皇帝就是明君。

这是不少人的想法,于是京城的各大酒楼又接到了不少豪奴的通知,他们家老爷中午要在这里请客吃饭。

京城的气氛宛如此刻的天气一般,渐渐的明媚起来。

就在这明媚中,方醒对刘观说道:“证据确凿,都察院怎么说?”

刘观看着名册,渐渐的额头上有些潮湿,然后抬头道:“兴和伯,人太多了。”

他有些紧张,以至于握住名册的手用力过度,看着关节泛白。

方醒说道:“可证据确凿。”

你想当墙头草吗?

从刘观主动上了帝党这艘船之后,方醒一直都在观察着他,今日算是两人之间的碰撞。

“刘大人是担心得罪人吗?”

方醒看似随意的问道,同时伸出手去。

刘观下意识的把名册往前一递,随后又收了回来,强笑道:“兴和伯,此事陛下可有交代吗?”

方醒摇摇头,然后似笑非笑的问道:“都察院弹劾人也要陛下同意吗?”

刘观微微垂眸,说道:“兴和伯,这是为科学张目,本官一旦涉足,以后就是儒家的大敌,否则……那些御史谁不知道这事里的猫腻,可谁弹劾了?”

他诚恳的道:“此事谁站出来谁就是他们的敌人,这也是一个分辨同伴和对手的机会,所以别说那些人不懂谋略,他们比谁都狡猾。”

方醒只是看着他,说道:“刘大人是想左右逢源吗?”

刘观的面色渐渐阴沉,说道:“兴和伯何必咄咄逼人,此事涉及较广,按理就该是锦衣卫和东厂率先出手,可他们却按兵不动……”

说出这话后,刘观觉得自己真的是够憋屈了。

可方醒却说道:“国子监!”

说完他起身就走。

刘观也没送,他坐在那里看着外面。等有官员来禀告事情时,见到他那张阴沉的脸,话都不敢说就走了。

“这是欺负人啊!”

刘观渐渐的苦笑起来,自言自语道:“是啊!陛下向国子监动手了,本官却无所作为,是不该,可……罢了!”

他抬起头道:“来人!”

门外进来一人,刘观闭上眼睛道:“召集御史议事。”

(本章完)

第2523章 三家联手办案

陈潇又来了,这次是来让方醒去家里吃饭。

“我爹致仕了。”

陈潇显得有些遗憾的道:“才五十多岁就致仕了,让我也是无话可说。”

陈嘉辉居然致仕了?

方醒有些不敢相信,问道:“叔父可是身体不适?”

陈嘉辉才五十五岁,眼瞅着就是顺天府尹的不二人选,他居然致仕了?

顺天府府尹啊!

陈潇摸摸头顶道:“小弟此次培育出了几种玉米,陛下见了高兴,然后就给了一个月的假,然后我爹就上书致仕了。至于说身体……早上才被他抽了一巴掌,疼。然后我逗儿子呢,结果把儿子逗哭了,你知道的,我爹疼孙子,所以怒不可遏,我肯定得跑吧,可我爹几下就追到了。”

“我爹一致仕,没事就带着孩子玩,顺便还教导,小冉也是盯着两个孩子,我娘更是爱的不行,我就成了木头人,没人关注。”

幽怨的陈潇并没有让方醒生出半点同情来,他起身道:“叫夫人和孩子准备一下,去陈家做客。”

“陈家叔父致仕了?”

路上张淑慧得了消息也有些震惊,在她看来陈嘉辉至少还得再干十年。

这年头的重臣们都没有退休年龄,只要你身体好,皇帝认为你不错,那么你就继续干下去。

而由此导致有的官员在任上病死,比如说夏元吉。

到了陈家,才进后院就见到陈嘉辉和孙子蹲在一棵小树下。

“德华来了。”

陈嘉辉笑眯眯的起身,还不忘拉起七岁的孙子,那溺爱之情溢于言表。

“见过叔父。”

方醒见陈嘉辉面色红润,动作有力,就直接问道:“叔父可是有何隐情?”

陈嘉辉摇摇头,“没什么隐情,只是陈潇那边做的不错。”

方醒瞬间就懂了,而陈潇却牵着儿子在说话,没想到更细的地方。

陈嘉辉看着方醒笑了笑,而方醒看着陈潇牵着儿子时的自然微笑,觉得一切都很自然。

父亲为儿子做出牺牲,这种选择几乎是不假思索的。

正如陈潇对儿子的宠爱一样,哪怕他再大,可陈嘉辉在关键时刻也可以为他提前致仕。

在陈家吃了饭,回去的路上方醒就给张淑慧说了原因。

“玉米培育的不错,目前已经开始种植了,只等几次尝试之后就能判断出结果。若是成功,陈潇弄不好会直接封爵,所以叔父就主动致仕,这就是当爹的给儿子腾地方啊!”

在官场上有个潜规则,那就是儿子的官不能比老子的大。

若是父子品级,儿子看着更有前途,多半就是当爹的主动致仕。

张淑慧捂着嘴笑道:“夫君,幸亏土豆他们还早,他们要是有出息,夫君您也该致仕了。”

方醒无奈的道:“三个小子,土豆从军,平安不知道,大概就是从文,欢欢的话,弄不好以后就是经商,三个儿子各自不同,等他们能威胁到我这个当爹的时候……那我死也瞑目了。”

张淑慧呸了一下道:“夫君可别胡说,真的到了那一天,妾身会收拾他。”

当老婆的为了儿子可能会太有出息而安慰丈夫,方醒只是在忍笑,等到家后,平安就来找他说话。

“爹,孩儿要不还是不要那个新丰伯了吧。”

“为什么?”

方醒觉得有些好笑,以为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

平安犹豫了一下,“爹,孩儿……孩儿还是不要了。”

方醒笑着揉揉他的脑袋道:“臭小子胡言乱语什么呢!好好学习去,等你十八岁了就准备开府,不过在此之前你得选择自己以后要走的路,这个为父不干涉,只会提供建议。”

稍后方醒把平安的主意告诉了张淑慧。

“这孩子倒是舍得。”

张淑慧觉得平安平时闷声不倒气的,这等时候居然舍得那些荣华富贵,不禁刮目相看。

“他大概是觉得自己以后是伯爵,而我也是伯爵,当儿子的怎能和老子一个品级,哈哈哈哈!”

方醒笑的欣慰,而刘观笑的就很惆怅。

“陛下,臣要弹劾的是这些人。”

一般都察院弹劾人的时候最多是一位,多一些的十几人就不得了了。

可刘观今日亲自上阵,拿出来的居然是一本册子。

这是要疯啊!

“这得多少人?”

黄淮嘀咕着,然后就见到刘观把册子递给下来的俞佳,然后说道:“陛下,这些人在前年和去年,用污蔑等手段……”

黄淮已经听不下去了,他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身体一阵摇晃。

朱瞻基仿佛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事,看了册子后,就怒道:“查!都察院,东厂,锦衣卫,去查!”

皇帝的怒火有些假,可都察院破天荒的和东厂,以及锦衣卫联手查案子,还是让人心中一惊。

无人进谏,哪怕是最强硬的官员也张不开口来劝谏皇帝。

于是东厂和锦衣卫的人再次倾巢出动。

一队锦衣卫堵在了吏部的外面。

而他们的对面就是蹇义带着的官吏们。

双方人数相当。

可战斗力却不是一个档次的。

吏部的大门厚重,墙砖青青,官吏们站在蹇义的身后,沉默以对。

大门外春风微暖,阳光明媚,沈阳微微昂首,说道:“蹇大人,证据确凿,汤松渎职,您这是要做什么?”

蹇义不语,只是倔强的站在那里。

微暖的春风吹拂着他那斑白的须发,他身后的官员中有人悄然退后一步,有人看看左右,心中慌乱。

沈阳没有强闯,而是微笑道:“蹇大人,地方上早就有人报上来,说那些人污蔑官吏,手段龌龊,可却被汤松一手压下。”

蹇义的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微微摇头。

他不能看着吏部被锦衣卫冲进来第二次!

不可能!

他的眼中在发光,仿佛里面有火焰在燃烧着。

沈阳无奈的道:“蹇大人,锦衣卫办案,此事都察院也备案了。”

换个人的话,沈阳绝对敢直接冲进去,比如说礼部。

可蹇义不同,他不但是几朝老臣,而且执掌吏部多年,威望很高。

对这样的老臣动手,锦衣卫会被人戳脊梁骨。

沈阳不怕被戳脊梁骨,他只是单纯的不想对老臣动手。

夏元吉不行了,薛禄不行了……

从永乐朝开始的辉煌中,这些老臣居功甚伟。

他衷心的感佩,并愿意给予他们尊重。

但退让不是办法。

所以沈阳准备让人护住蹇义。

“准备。”

他刚向前一步,蹇义身后的郭璡突然喊道:“汤松,此事果真是你干的吗?”

蹇义的眼神一黯,决然的心态渐渐涣散。

沈阳抓住这个机会,喝道:“来人,扶着蹇大人出门办事。拿下汤松!”

沈阳的两个心腹率先冲了过去,然后护住了蹇义,随后的人如狼似虎,那些官吏纷纷避开。

蹇义木然的看着浑身颤抖的汤松被人一脚踹倒在地上,然后反剪双手架了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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