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4.第616章 告御状

第616章 告御状

刑部官员,国子监的讲师在群情激愤的国子监监生面前都是胆寒,此刻不要说动手抓人了,不被这些愤怒的读书人给当场撕了就算好的了。

形势比人强,此刻官员们知道今日要抓人的计划泡汤,再下去连自己也是不保,纷纷打了退堂鼓。

这些人临走时还不忘警告了一句:“你们以为躲在国子监就没事了吗?”

“明日有你们好看。”

众监生大怒,这些人不敢再说,只能是灰溜溜地离去。

此刻监生们情绪未平,聚在一起,不肯散去。

屈横江,以及几十名被刑部官员‘邀请往刑部走一趟’的国子监监生,都是交头接耳,商议对策。

一名监生对众人道:“这一次事发,我等必被朝廷开除学籍。那时如何是好?”

一名监生道:“开除学籍倒也是罢了,我有个亲戚在刑部,听闻卢万嘉他们被抓进去的士子,被洪鸣起那狗官拷打审问,要他们诬陷林三元在背后主使袭击官轿之事,还有私下在民间讲学,教授永嘉之学。”

“若是我等被抓入刑部,也不是如此吗?”

“哼,洪鸣起这狗官,简直是携私报复。”

“我宁死也不会从之。”

这时屈横江站起身对众人道:“与其如此,倒不如一做不二不休,咱们将事情闹大!”

几十名监生都是一并问道:“如何闹大?”

屈横江左右环视道:“咱们去登闻鼓院上书,告御状!”

屈横江一句话,监生们一并响应道:“告御状!”

这登闻鼓院起于尧舜,时称敢谏之鼓。

周时设路鼓,百姓有冤情可击鼓直诉天子。

到了明朝时,朝廷仍设登闻鼓院,就位于长安右门之内。

登闻鼓院里平日设有有检察御史,六科给事中,锦衣卫值守。

若有百姓有冤,可去登闻鼓院,敲登闻鼓向天子直诉,任何官员不得阻拦。官员如果有怠慢,甚至不受理击鼓案件,朝廷可对其重罚。

所以屈横江说去登闻鼓院,告御状,就可以将此事直诉给天子,上达天听。

一般而言百姓不是被逼到了极处,是不会去敲登闻鼓的,但对于已是豁出去的监生们,有什么不敢干的。

“我们再召集其他人,一并前往!”

“好!”

众监生当场立即写了一份诉状。

诉状大意向天子鸣冤,将事情曲折说清楚,恳请释放卢万嘉等被囚禁在刑部的读书人,并废除朝廷在万历七年,下达的禁书院,禁讲学的令谕,允许民间可讲永嘉之学。

有人看了这状纸心道,你们将这状纸递上去,就是将事情捅上了天啊!朝廷或许没有禁永嘉之学的意思,但经你们这么一闹,恐怕就要禁止了。

还有几名老成持重的监生劝他们不要这么做,监生赴登闻鼓院上书,不是惊扰圣驾吗?就算有理,将来也没好果子吃。

众人都是哈哈大笑,屈横江他们哪里管得那么多,早已是横下了一条心。

“弃此头巾如何?”

“宁鸣而死不默而亡!”

“道之不申,我等求功名又有何益?”

说完众监生们,一个个在状纸上画押。

状纸写好后,国子监一百多名监生响应愿一并前往登闻鼓院上书,虽人不多,但在一千多名的国子监监生中已是相当大的比例了。

不少监生也是支持的,但因为怕担事,或怕被革了功名不敢前去,只能遥遥相送。

待屈横江他们走出集贤门时,相送的监生长长作揖,露出伤感,或哽咽作泪,或大哭出声。

人人脸上都有悲色。

也有监生担心大难临头,此事会连累他们,坐在监舍里长吁短叹。有人则是飞奔而去将此事禀告给国子监祭酒周子义。

告御状的监生们从国子监浩浩荡荡地往紫禁城出发。

监生们一路上还打出了横幅,说是读书人向天子情愿。

这一路走来,沿途士子,百姓纷纷上前询问。

不少人早都知道此事,听说去申冤后,有人迟疑,有人害怕,但也有不少读书人加入了监生的队伍之中。

屈横江也知这一次去登闻鼓院上书,就算是将状纸递给了天子,恐怕也是于事无补。他这么做只是完成一名读书人的执念而已,他们心底也知道,此去多半是徒劳的,毕竟朝廷律令在那,不会因他们这些读书人抗议而改变。

就算诉求成功,他作为领头的人,也是会被重责,革去功名,充军,甚至杀头。

屈横江满心悲愤,其他监生也多是怀有这样心情。

从国子监一路走来,但见沿街上不少读书人询问后,却是毫不犹豫加入了他告御状的队伍。

屈横江不愿意连累别人,与一名读书人说道,兄台,此去告御状,怕是凶多吉少。

此人答道,义之所在,不容辞!

大多数人一声不吭,于状纸上画押后,附于队伍之末。

更有心怀敬意之人,在街边巷口站定,朝队伍深深地长揖,竖立在那相送。

屈横江没有料到这一时兴起,事先也没有组织的告御状,竟得到这么多读书人的支持。

此刻他不由胸前热血上涌,朝他们一揖,大步前行。

队伍到了长安右门前,屈横江站定脚步往后一望,遍眼所及都是读书人的青衫襕衫,竟有近千人云集于此。他们有生员,有监生,有举人,以及连功名都没有的读书人。

屈横江热泪盈眶对左右道:“吾道不孤!”

一旁几名领头的监生,也是道:“得道者多助。”

“今日纵使我等身死,圣贤所传的永嘉经学不死。”

听了这几句话,众人纷纷拭泪。

屈横江仰天笑道:“既是如此,我等死有何憾!”

屈横江豪气地众人抱拳后,手持状纸走到金水桥边朝紫禁城跪下,重重叩拜四次,然后双手捧起状纸,高举头顶。

但见白纸黑纸的状纸上,密密麻麻落满了红色的指印,竟无一处间隙!

无数读书人也是同时撩起长衫,跟着屈横江跪在长安门前,高喊道:“我们要告御状!”

“我们要见圣上!”

“开门!”

“开门!”

“开门!”

千人之呼声,顿时声音震动紫禁城,直透阙掖而去。

皇城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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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625.第617章 算计(第一更)

第617章 算计(第一更)

近千士子跪在金水河边,面对这等场景,长安右门的禁军值守千户,早就将长安右门紧紧关闭。

值守的禁军将领大为头疼,平日有人敢在宫门前这么闹事,他们早就抓人,或者是驱散了。这里是天子居停之处,你要闹事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

但是此刻他们看到这么多书生,不少还是身有功名之士,聚集在宫门前,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动手。

若是一个处理不慎,就会激起京城上下所有读书人的怒火。

但见书生们在门外,跪言说要见皇帝要面圣。禁军们哪敢开门,反而在宫门反锁。

值守宫廷的禁卫,值守登闻鼓院的御史,给事中,登上城楼轮流向士子劝说。

士子们虽是答允将状纸呈给天子御览,但坚持要面圣,当场得到答复后方肯散去。

士子叩阙堵门,又不肯散去,值守御史只能亲自手持状纸,入皇宫向天子禀告此事。

事实上就算不用禀告,书生在长安右门叩阕之事,也已经惊动天子。

当时皇帝正在武英殿,接受藩王一年一度的入宫朝贺。

武英殿里,长安门外喧哗之声直透宫墙。

正在接受朝贺的小皇帝惊疑不定,阶下藩王们也是面色古怪。小皇帝草草结束了朝见之仪,拒绝了冯保请他回内宫躲避的请求。

尚不知是否有人作乱,小皇帝一面派几名太监去长安右门查探,一面派人去文渊阁宣张居正,张四维,申时行等阁老见驾,同时还让冯保立即调动京营入宫,以备不测。

士子叩阙,告御状又是何等大事,消息立即传遍了京城里六部九卿衙门。

此刻在长安右门外的刑部衙门内。

刑部侍郎刘一儒闻之士子叩阙,是因刑部抓人而起,顿时震怒,将洪鸣起叫来怒叱了一顿。

刘一儒,湖广夷陵人,与吏部侍郎王篆是老乡,自然也是张居正的乡党,他的长子刘戡之又娶了张居正的女儿,可谓是儿女亲家。刘一儒背景如此深厚,刑部官员都认为,将来刑部尚书严清致仕后,八成由刘一儒补上。

尽管有这么大背景,但刘一儒仍是为官十分谨慎。

为官谨慎,换句话说,就是怕当事情,刘一儒听闻千名书生叩阙告御状,心道这一次事情闹得这么大,必然惊动圣驾,也是扫了张居正的面子。

一旦此事过后朝廷必然追究,无论涉事的官员,以及进谏的士子都会被朝廷降罪。自己可千万不能被此事牵累进去。

“此事若陛下,元辅震怒,后果一切有你来担待!”刘一儒找来洪鸣起斥了一顿、。

洪鸣起跪在刘一儒面前,垂泪道:“恳求堂部大人照拂一二,卑职实在担当不起啊,卑职当时实也没有想到,有如此后果啊!”

刘一儒冷笑两声道:“你也知怕了,那还能怎么办?除非你有办法让那些叩阙的士子散去。”

洪鸣起起身道:“堂部大人,依卑职之见,光天化日,那些书生怎么会无故闹事,本朝已是多少年没有士子叩阙上谏了,难道他们不怕朝廷降罪,各个都不要功名了吗?此事骤然而起,此事背后必有人主谋,只要将此人抓出,重重处置,士子必会散去!”

刘一儒为官多年,哪不知洪鸣起这点小心思,冷笑道:“好一个借刀杀人。你这等人才,本堂部以往怎么没看出来。”

洪鸣起连忙跪下道:“卑职不敢,只是替堂部大人计较罢了。”

刘一儒心底有数,虽知这是洪鸣起借刀杀人之计,但眼下也是他唯一推诿之策了。

“此事你以为这么容易推脱就行了吗?你先下去,本官寻思有无对策?”

“是。”洪鸣起小心地答道。

待洪鸣起走出值厅大门时,刘一儒突然道:“洪主事。”

“卑职在。”

“这士子叩阙,不会是你挑拨的吧!”

洪鸣起一哆嗦连忙道:“堂部大人,下官怎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若是本官知你有意而为,必不放过你,下去吧!”

刘一儒淡淡地告诫之后,就叫来几名幕僚在值厅商议。

洪鸣起行礼后离开值厅回自己公房后,方才脸上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丝毫不见,一个人在公房里自言自语道。

“一群书生,果真受不得激,老夫小小用计,你们就自投罗网,孰不知一切都在老夫计谋之中。”

“老夫这一番设计,激怒尔等,我虽难辞其咎,但于林三元又何尝不是。无论林三元是否插手此事,一个怂恿士子胁迫圣意,惊扰圣驾的罪名是逃不了的。”

“老夫已是外放无望,又是风烛残年之人,用老夫的仕途换你林三元的仕途,有何不可?吏部侍郎王篆,已许诺将来照拂老夫两个儿子,哼,尔这福建子就要滚回老家种田了。”

洪鸣起满脸自得之色,官场不同于科场,你在科场上能三元及第,官场上却不能。

公房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

洪鸣起敛去笑容问道:“什么事?”

“刘堂部请洪主事随他,入宫面圣,解释士子叩阙之事。”

洪鸣起一听大喜心道,果真这刘一儒就范了。

“来了。”洪鸣起一整官袍,走出公房。

就在此刻。

林延潮正在家中,今日正值他休沐,没有在日讲官值庐,否则此刻他已是第一时间被天子叫到武英殿询问了。

陈济川听到士子叩阙,告御状之事后,第一时间赶来向林延潮禀告。

陈济川向林延潮说完后,林延潮笑了笑道:“好个洪鸣起,你这是打算与本官以命换命啊!”

陈济川问道:“老爷,以为士子叩阙之事,是洪鸣起主使?”

“十之八九。若我是洪鸣起,要抓屈横江等几个监生,又何必在国子监中,这大庭广众下抓人?国子监什么地方,天子辟雍,谁有这个胆子在国子监抓人。等个数日,监生归假时再抓不行吗?此举乃是逼人上梁山之策。”

陈济川听了恍然道:“原来如此。”

林延潮笑道:“不过洪鸣起以为这样就能算计我,就太想当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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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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