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握住青山掌剑气,元蒙皇帝欲弯弓指圣

剑气珠光自腾上,青山白云同静深。

一抹剑气,骤然从绝壁之中迸发而出,灌入云霄,像是天上暮霭云层撕裂开一道口子,降下的璀璨光束。

迎客松下,李幼安儒衫被山风吹拂的猎猎作响,他的眼眸盯着那冲霄起的剑气,隐约间满是怔然。

本以为安乐要失败了,毕竟枯坐绝壁前一日一夜,却无半点动静,这不就是意味着参悟的失败吗?

当然,对于安乐参悟失败,李幼安却是不觉得奇怪,圣师所留的剑气,参悟失败俱是正常情况,毕竟,这些年,他带来的许多天才皆是参悟失败,无一成功。

尽管李幼安很好奇,圣师所留的未来剑气,到底是如何,是否真的能得见未来,可无缘所见,他亦是别无他法。

正如圣师所言,缘到了,自然能悟。

而今日,李幼安竟是在安乐身上发现了动荡的剑气。

元神竟是可入绝壁?

这些俱是李幼安之前所未曾发觉的,他先前皆是以悟性观那绝壁上的剑气画作,通过观摩来掌握圣师所传的两道剑气。

“未来不可窥,因为未来尚未发生,充斥着朦胧,一切皆有可能。”

“可窥未来者,必须具备些特殊。”

“也许,此子便是圣师所言的有缘人?”

李幼安儒衫沾染了山峰上的水汽,可眼眸却是越发的明亮,一扫先前的失落与无奈,带上了几许兴奋,几许期待。

……

……

安乐看那绝壁,光滑无比的绝壁,一开始看好像什么都没有,感知不到任何的东西。

不过,对于在问心林中默默观竹格竹,得悟胸中之竹的他而言,盯着一面绝壁一直看,并不算是什么难事。

然而,看了不过半日时间,安乐便感觉绝壁之上,似乎浮现出了一幅墨竹图,由剑气所绘的墨竹图,与他所画的墨竹竟是一模一样。

安乐心头一惊,他并未在这绝壁上作画,如何会出现一幅画作?

仔细观摩画作,从笔锋的飘洒,泼墨的快意,以及画叶的顿挫,俱是与他的笔法如出一辙。

哪怕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画师亦无法仿出如此相似的画作,就仿佛是他于未来所画的一般。

在想通了这点后,安乐只感觉心神不由颤栗,泥丸宫中,剑炉铿锵,一股剑气在绝壁之中,似乎在吸引着他泥丸宫中的心剑。

元神便不由自主的飞出了泥丸宫,飘然向了绝壁。

元神就像是安乐的第二个身躯一般,看到摸到的俱是与本身一样。

触碰到绝壁的瞬间,元神便漫入了绝壁之中。

安乐的眼前,便只剩下了白茫茫,仿佛被按入了宣纸中,从三维进入二维,入眼皆是白色,像是伫立在漫无边际的雪原,天与地俱是白雪所覆盖。

安乐很冷静,他的元神盘膝,以剑瀑图为根基,稳定心神,不至于让元神被漫无边际的白茫茫所冲击崩散。

倏地,无尽的白茫茫之间,有一道剑气飞速的掠过。

如一阵风,无形无踪。

安乐看了过去,根本无法捕捉到那消失的剑气,但是他知道,这抹剑气便是李幼安所说的未来剑气。

圣师于绝壁中留下三道剑气,过去、现在与未来。

李幼安感悟了过去剑与现在剑,唯有剩下的未来剑,他无法参悟,他参悟不了,便将这份机缘送出去,他带了很多人来尝试参悟,亦皆是失败。

未来不可窥,因为未来犹未可知,一切俱是未曾发生。

哪怕妖孽如李幼安,得见圣师的存在,亦是无法掌握未来剑气。

安乐如今心神入绝壁,他感受到了这缕剑气,可是他能掌握吗?

他有资格掌握吗?

未来缥缈且看不透,是凡人所能窥视的吗?

安乐心中三问。

他可以看到光幕,光幕可以看到岁月气,可岁月气……代表的是过去。

未来,他不知道可否掌控。

可渐渐的,安乐的眼眸却变得坚定起来,身上所凝聚的一股无敌势,仿佛在这一刻呈现于元神周围,化作白蟒盘踞,迎着白茫茫的天地,缓缓的张开了嘴。

他要走无敌路,要创造比李幼安所创造的传奇更加传奇的奇迹,那这奇迹,便从掌控未来剑气开始。

一抹心气上涌。

他开始盯着白茫茫的天地,欲要看到那无形的剑气。

尽管可以感受到剑气在眼前不断的乱窜,可是他俱是无法捕捉到。

忽然,安乐想起了入绝壁前的墨竹画作,未来剑气捕捉的是未来的画面,那墨竹画,可能是未来他所作的画?

若真是如此,安乐心头不禁有了个想法。

元神之中的心神之力开始一点点的释放,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宛若一团浓墨。

浓墨晕染,在心神拉扯下,仿佛画师在泼墨作画一般。

安乐忽然发现,一抹剑气开始主导他的心神,像是毛笔狼毫的笔尖,点在了白纸上。

心神为墨,剑气为笔,于白茫茫天地间作画。

安乐的心神跟随着剑气开始作画。

心神如墨,画卷呈现。

画的是未来。

……

……

天地之间,忽然有黑云袭来。

伫立在扶松山迎客松旁的李幼安,猛地抬起头,强大的心神在眉间绽放,漫漫星光涌现,剑器千百度,浮现于周身,高速弛掠。

“未来剑气,窥未来,乱天机……”

“天象为之而变!山河为之而乱!”

李幼安深吸一口气,儒衫一下子鼓起,眼眸中绽放出熠熠精芒。

他的目光猛地一转,落在那盘坐于绝壁之前的白衣少年身上。

少年闭目,眉心泥丸宫大开,元神已然走出,进入绝壁,而绝壁之上,绽放出白茫茫的光辉,却在无尽白茫中,有一点墨色涌现!

像是有大幕拉开,山河画卷呈现。

李幼安背负着的手,猛地攥起成拳头,悬浮在周身的星光烂漫的千百度,猛地颤动,发出了清冽剑吟。

剑吟之声,直入云天,回响与烟雾缭绕座座寒山之间。

目光死死盯着绝壁上的墨色,看着那逐渐呈现的画卷。

渐渐,失了神。

……

绝壁之上,墨色晕染,像是下了一场墨色烟雨。

遂有画呈现,奔腾的江流之上,战船轰鸣,强者横渡,箭雨横空,大浪涛涛,大战将起!

有元蒙铁骑渡江而来,破开了大江的防线,无数大赵武将冲天而起,与之厮杀,墨色的血,染黑了穹天,染黑了江流,染黑了战场土地。

然大军长驱直入,烧杀抢掠,狼烟遍天,战火四起。

有固守的大城被元蒙大军围堵,守城武将,拼死保卫,墨色所形成的日月不断变化,代表着岁月在更迭,可是固守的城池宛若一座孤城,无援军,无粮草,无救援……

凌乱发丝的飞扬的武将,伫立城头,拔剑四顾心茫然,泣泪横流,自爆经脉,自刎城楼,最终城门大开。

黑白的画卷,墨渍横飞,仿佛迸飞的鲜血,隔着画卷俱是能感受到孤立无援的绝望。

城池被破,元蒙大军长驱直入,城池关隘连连遭破,烧杀抢掠,山河破碎,地裂天崩!

黑云压城城欲摧,墨色晕染之间,城池守军连连弃城逃亡,繁华如梦五百载的江南繁华地,根本形成不了有效的防御。

势如破竹,大江以南的大地,遭受到了同样的践踏。

……

墨色的画面不断变化,演示着一场又一场江南破败的画面。

有强者不断登天而起,与元蒙强者厮杀,可歌可泣,可最终皆不过是负隅顽抗。

繁华如梦五百载,千疮百孔的庙堂,终是如沙堆之山隘,轰然崩塌。

画面的最后,是战船飘摇于无尽东海,有东海龙属臣服元蒙帝国后,自瀚海中杀出,掀起狂风骇浪。

战船上,有臣子怒而执剑斩龙,龙血染风雨,泼洒于船上。

斩了东海龙属的臣子,抛却了宝剑,背负起幼年的皇帝,抱着玉玺。

跃海而亡。

……

……

不知道何时,天上下起了狂暴的骤雨,豆大的雨珠,拍打在李幼安的身上,沾湿了他的儒衫。

他怔怔的盯着那绝壁,看着绝壁中不断变化的画面,一股悲怆自他胸口蔓延,横亘他的心间。

那便是未来吗?

是国家的未来?

哪怕是李幼安这等强大的存在,见到了未来,亦是感觉到天崩地陷,心神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

南迁五百载的繁华如梦,最终的结局,依旧未曾逃过。

那天下第一的元蒙皇帝,终究是带着铁骑践踏了一切。

李幼安满心怅然,第一次有了拔剑心茫然之感。

难怪他能够观过去之剑气,掌现在之剑气,却始终无法悟得未来之剑气,那是因为,他始终无法相信那真正的未来。

未来是未知的,可若真的呈现在面前,对有的人而言,是残酷,且无法相信。

暴雨一直下,冲刷着山间的泥泞,迎客松似乎都被打折了腰躯,李幼安的儒衫彻底浸透贴身,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锐气。

忽然,李幼安再度看向了那定格了画面的绝壁。

却见绝壁之上,有一道剑光陡然涌现,斩切而过,画面一切为二。

如墨画面,竟是开始快若闪电般的回溯,每一次回溯的画面,俱是会被一道剑气斩开。

李幼安的眼睛越来越亮,心神充沛,浩荡冲击在山岳之间,形成飓风呼啸着山林。

暴雨间的寒山数十座,山间充斥的精怪妖精俱是颤栗匍匐,聚敛妖气,不敢肆虐分毫。

当画面彻底归复,看到的是一位少年伫立山巅,衣袂猎猎,抓住一柄剑,擒住一抹剑气,掌管了一场未来!

刹那间,犹如云后速流电,湛蓝电光撕裂暮云。

李幼安心头大动,眼眸中流露恍然之色。

“掌未来剑气者,方可改变未来?”

“像是执笔作画者,可画出新天。”

李幼安喃喃。

原来圣师所言的有缘人,竟是如此,可哪怕掌了未来剑气,又如何改变这残酷的未来?

……

……

与此同时。

在天象发生巨变的时候,整个天下似乎都隐约有了察觉一般。

临安府中。

天玄宫内。

端坐皇座之上的身影,缓缓的睁开了眼眸,恢弘磅礴的气息弥漫,虽然萦绕一丝暮气,但是却依旧煌煌。

站在他身边的童貂寺,亦是不可置信望去,望着远处寒山间变换的天色,心头大惊。

那是……什么?!

端坐皇座上的身影,缓缓的站起身,往前走了三步,目光熠熠。

“那是圣师在人间留下的剑气。”

“有人掌了这抹剑气。”

太庙。

刚回到太庙中的赵黄庭,端坐在摇椅上,微微闭目,摇椅嘎吱嘎吱作响,面上身上一缕缕暮气在缠绕交织。

忽而,他睁开了眼,从摇椅上起身,撑着竹杖,行至窗前,他举目眺望向远处天象变换,以及冲天的剑气,眸光中浮现出一抹不知道是叹息还是慨然的情绪。

他的背后是太庙之上诸多的灵位牌。

苍老的背影伫立在灵位牌前,映照着灯火阑珊,与临安府的如梦繁华,格格不入。

文院。

三位夫子俱是出了草堂,踏着清风跨过了问心林,出现在了碑庐前。

文曲碑上,浩然涌动,却不曾迸发。

三位夫子对视,眸光望向了无尽寒山,见得寒山处的天象,俱是元神微微颤动。

“圣师弥留人间的剑气。”

“会是谁,竟能掌这份剑气?”

武庙。

武魁石旁粗大的锁链之上。

面戴青铜面具,披头散发的武魁狄藏,端坐其上,伴着身侧的武魁石,望着远处,一把赵祖斩龙刀横在膝上,轻轻摩挲着。

……

……

此时此刻。

整个天下似乎都微微震动。

中土龙虎山上真武观、天师府俱是有道人睁眼。

烂柯寺,感业寺,莲华寺佛门三寺俱是有圣僧诵念佛音。

西梁国中,万人尸骨所筑的骨观之中,血气横生,有一对父子再往骨观上添一尸骨,咧嘴南望。

大理国中,清净院落内,端坐轮椅的儒雅国师,周身弥漫星光,掐指而算,眉头蹙如山川。

……

……

沧浪江以北。

辽阔的疆域之上,曾经的中土万载皇朝古都之中,有一座巍峨的皇城拔地而起,一股磅礴气机从皇城之中蔓延开来,盖压着整个中土的龙脉,使得龙脉气机难以翻腾。

遂又有一股磅礴的吸力,汲取着龙脉气机,不断的汇聚于皇朝之内,汇聚于一座金碧辉煌的宫阙之中。

皇城之内,宫阙中。

一位身躯魁梧且着金袍金靴的男子缓缓的睁开眼眸,眸光似是洞开天穹,横跨山河与天地,看到了那异变的天象。

亦是感受到了那滚滚而动的大势,仿佛在这一刻俱是发生了微不可查的变化。

男子缓缓起身,磅礴的气机随着他动作而涌动,一举一动似乎都牵动着天地大势。

“圣师留于人间的剑气?”

“执掌此剑气者便可搅动天数,让未来变得愈发不可捉摸?”

“不管谁执掌这剑气,俱是改变不了结局,吾之大势,必将席卷天下。”

“待天下尽归吾之掌中,便是吾弯弓箭指圣师时!”

……

……

漫天暴雨被撕裂。

仿佛有一座仙气袅袅的门阙,撕裂暮霭层云浮现,仙音袅袅,霞光万丈。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门后似有仙阙琼殿,十二楼五城,身影绰绰列如麻。

咻咻咻!

与此同时,人间大地,六座山峰皆是有气机蒸腾而起。

灌入云霄,仙气袅袅的门阙,缓缓闭合,那如梦似幻的世界,亦是消弭在人间。

待得六道气机消弭之后。

暴雨之中,六道身影横跨而来。

有一老人骑鹤而来,侧卧在鹤背之上,笑意盈盈,周围无形符文形影交织,极尽玄奥。

有一人身形缥缈,乃心神所化,模糊不可见,长袖宽袍,仙风道骨,弥漫着各种各样的食物香气,仿佛沐浴于人间烟火中。

一道又一道,身形皆是模糊。

直至最后一道,方是清晰人影。

乃第六山主酷酷的背着松木剑匣,双手环抱胸间,御一道剑光而至。

悬于扶松山之外,浮于绝壁之前。

李幼安伫立在迎客松下,望着这赶赴而来的六人,面容之上的神态早已经尽数遮掩。

笑了笑,李幼安抱拳作揖:“李幼安,见过六位山主。”

六人微微颔首,俱是一一回礼。

“老师留下的未来剑气,玄奥不可测,我等俱是难以窥视,老师说静待有缘人,现在看来,有缘人出现了。”

六位山主中,有模糊身影开口。

“不过,老夫好奇的是,有缘人的依据是什么?老夫曾卜算过,这个天下,不可能存在执掌未来剑气之人,因为不合理,有违天地规则,这少年如何执掌?除非他曾看到过未来……可这不可能。”

骑鹤的老人眯着眼。

第六山主双手抱胸,酷酷的看着那静坐绝壁前的少年,嘴角冷峭一挑:“不愧是我看重的少年。”

六人呢喃了片刻后,皆是对望,遂纷纷轻笑,目光落在了那端坐绝壁前的少年。

绝壁之中。

原本化作墨迹的元神,纷纷在墨色归复之时,重新化作了安乐的元神模样。

只不过,这一次,安乐看到了那抹窜动的未来剑气,剑气呈现墨色,被他擒在手中,不断的窜动着。

安乐亦是有些恍惚,他刚才自是也看到了那些变换的画作。

那是未来的画面吗?

亦或者是他脑海中平行时空的有着几分相似朝代的具现,那是岁月的画面,岁月与未来发生了重叠?

故而认为他见过了未来,所以捕捉到了这抹只存在于未来的剑气。

未来剑气很沉重,安乐感觉他的元神快抓不住了。

未曾在绝壁之中久留。

携着这缕未来剑气,安乐一步一步的走出了绝壁。

绝壁表面如水波荡漾,一如他观摩岁月画面时一样,当波纹消弭。

安乐的元神便跃然回了扶松山中。

眉心泥丸宫剑炉铿锵,一缕又一缕心神剑气缠绕而出。

而一出绝壁,安乐便感觉未来剑气挣扎的越发的厉害,仿佛要跃入天地之间,消弭无踪。

远处,李幼安还有悬浮山前的六位山主身影,俱是看向了安乐的元神。

他们看不到安乐元神所擒拿的那抹墨色的未来剑气,一如他们看不到未来,但是他们能够感受到那抹挣扎的力量。

六位山主,外加李幼安都很好奇,安乐会如何执掌这缕未来剑气。

若是无法镇压这抹剑气,任由其钻入人间天地。

那同样意味着执掌的失败。

安乐的确是感受到了这抹剑气的挣扎,力量越来越大,隐约间心神已然要抓不住,似要挣脱开来融入天地,再无影踪。

不过,安乐却早有所想,心神一动,天地之间,骤然布满了心神丝线,丝线勾连操控竹剑青山。

竹剑青山顿时化作剑芒弛掠而来,猛地斩向了安乐手中如蛟蟒挣扎的剑气。

青山与剑气碰撞,霎时,仿佛有一座巍峨的青山浮现……那抹剑气与山岳相撞后,一点一点的被汲取入了青山之中。

当最后一抹剑气消弭。

青山之中陡然发出了清冽的剑吟。

元神窜回眉心剑炉内。

盘膝而坐的安乐陡然睁眼,白衣鼓荡清风涌动,宽袖飘摇之间。

手掌探出,抓住了青山剑柄。

亦抓住了那抹缥缈的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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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0章 青山未来观想图,春闱甲榜少年高中

青山欲共高人语,联翩万马来无数。

李幼安以及六位山主,望着那端坐绝壁之前,握住竹剑青山的白衣少年,可以感受到一股与众不同的气度自少年的身上迸发而出,不断的涌荡。

一头壮大许多的无敌势白蟒,盘踞着,隐约间有化龙之象,要化作出渊潜龙,朝着人间展现出该有的獠牙。

不仅仅如此,在少年握剑刹那,他们更是隐约间,心神涌动,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所影响。

在少年身上,隐约看到一座高耸入云的青山,青山撕碎了云霄与天地,宛若一柄绝世锋锐的剑器。

以他们的炼神修为,根本不可能被异象所影响,可此刻,却依旧是不由自主的观得这般异象。

第六山主的眸光陡然变得狂热起来,死死的盯着青山,这柄他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剑器。

虽然只是一柄破烂竹剑,可在第六山主眼中,却是全天下最高品质的剑器,哪怕是蜀中剑湖池内的仙剑,都未必比的上!

“青山之中藏有秘密,可惜,青山不青睐于我。”

第六山主摇头叹息。

对于竹剑青山他很是感兴趣,但剑器有灵,不属于他便是不属于他,就算他真拿到手,也无法研究出青山的秘密,既如此,便无需强求。

其他几位山主似乎也颇为感兴趣。

躺在仙鹤背上的第一山主,仙风道骨,掐指一算,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异色。

“此子将圣师所留的未来剑气封困于竹剑之内,以这般方式掌握未来剑气,当真是……奇思妙想。”

“却也也是因这柄剑器具备特殊,寻常剑器未必能承载未来剑气,哪怕一品剑器,亦是会很吃力。”

“而这柄剑器尚未开锋,尽管竹剑无锋,但是竹剑亦可开锋……待得开锋之后,怕是会有更加耀眼的威能。”

第一山主轻笑道。

“确实是未曾开锋。”

“这个天下,能让青山开剑锋的,兴许只有蜀中剑池宫的剑池湖了,不过,剑池湖乃剑池宫的圣地,想要借剑池湖开剑锋,登天之难。”

“赵黄庭曾经亲意气风发前往蜀中,欲要借剑池湖开锋,虽连败剑湖宫三位大剑侍,最后遭剑池宫宫主号称蜀中剑圣的老家伙拦阻,不得已退出剑池湖,未能成功为青山开锋。”

第六山主遗憾道。

“后来大赵南迁后,赵黄庭便再也未曾去往蜀中,也再也未曾尝试给青山开锋了。”

第一山主闻言,不由挑了挑眉:“蜀中剑池宫啊,那可是传承近万年的铸剑世家,顽固的老骨头一大把,想要入其圣地剑池湖,难哦。”

众人聊了一会儿,观少年身上的气息逐渐聚敛。

李幼安目光带着几分精芒,此刻的他,满心都是先前在绝壁上所见到的未来画面。

看到这个画面的兴许只有他与安乐,哪怕是六位山主,俱是不知。

因此李幼安目光灼灼,对安乐抱有很大的期待,执掌未来剑气者,或许拥有改变未来的可能。

尽管看到的未来是悲惨的,可如今却拥有改变的希望。

“圣师留下的三道剑气,过去、现在与未来,我领悟了过去与现在,唯有未来难以掌握,如今未来剑气亦是被人所掌握,圣师弥留人间的三道剑气俱是有了归属。”

李幼安轻声说道:“兴许,又该到对话圣师的时候了。”

第一山主不由笑道:“也是,这未来剑气一直未曾被人执掌,这些年来,俱是无人能够达到与老师对话的程度。”

“如今,未来剑气被人执掌,也是时候出现下一位与老师对话的人了。”

“会是谁呢?会是这个小家伙吗?”

几位山主和李幼安的目光俱数落在了安乐身上。

不过,现在言此还为时尚早。

谁能够与圣师对话,未到最后一刻,俱都不能确定。

“此次殿前会试,他若是无法登状元及第,那便只能等下一次春闱,可于他无敌势而言,他没有下次机会,故而,还真不好说。”

第一山主说道。

这一次对话圣师,必定是非常隆重,因为同时兴许还会确定第七山门的开辟,以及第七山主的归属。

圣山再开山门,这对于整个天下而言,都是意义非常之事。

这一次开山门,元蒙帝国甚至都会参与其中。

如今的元蒙帝国占据中土大地,汲取着天下龙脉,得龙脉灌溉,天骄辈出,更有元蒙皇帝以天下第一的身份,傲视天下修行者,·无数元蒙天骄以元蒙皇帝为榜样,扶摇直上。

第七山门一旦开启,元蒙帝国的天骄们绝对会虎视眈眈而至。

哪怕是六位山主也并不知道第七山主是否会是元蒙人。

圣山并非大赵的圣山,而是中土圣山,例如六位山主中,并非皆是大赵之人,其中第一山主,他便是覆灭的前朝后裔,与大赵无半点关系。

山风吹拂,夜色深沉,星光漫漫。

盘坐在绝壁前许久的安乐,终于睁开了眼,缓缓的站起身。

清冷的山中夜风吹拂而来,林间诸多古树枝叶徐徐摩挲,发出轻微沙响,安乐的白衣飞扬,掌中握着归于平凡的青山,眼眸中犹自带着兴奋。

因为执掌未来剑气,而愈发强盛与磅礴的无敌势,再加上浩然剑气加持,整个人竟是有几分遗世而独立。

未来剑气藏于青山之内,以青山镇未来,安乐今后可以慢慢的感悟未来剑气,甚至彻底掌控未来剑气,迸发出剑气神异与惊世威力。

他下意识的望向李幼安,却是一愣,因为原本空寂的扶松山间,竟是多了六道人影,其中还有熟悉的第六山主。

“见过山主,还有诸位前辈。”

安乐将墨池与青山佩在腰间,抱拳朝着六人作揖。

他不识得其他人,但并不妨碍他认知到这些人的强大程度,毕竟,除了骑鹤而来的老人,还有第六山主,其他人皆是以元神分神方式降临,那强大的心神气息,让安乐颤栗。

“这是圣山的六位山主。”

李幼安压下了心中对于先前所见未来的忧虑,如今安乐执掌未来剑气,让他存在希望,倒是没必要将忧虑挂于脸上。

六位山主?

安乐闻言眼眸一缩,不由震撼,圣山山主……每一位俱是传说中的人物,因为能成圣山山主者,皆是圣师的学生。

他先前就于第六山见到了第六山主,却不曾想,今日竟是见了个齐全。

安乐再度抱拳作揖,给山主们足够的尊重。

“能执掌老师的未来剑气,说明你很有天赋,亦是与老师颇为有缘,好好努力,兴许有机会成为我们的小师弟。”

人影中,一位曼妙的女子身影,笑着说道。

因为是元神的缘故,声音带着几许空谷幽鸣的回音。

一位衣袍飘洒的元神身影,亦是开口道:“老师的过去、现在与未来三道剑气,具备着难以想象的威力,幼安虽然参悟了过去与现在,但是,他真正掌握的只有现在剑气,借助他那柄千百度,让他在沧浪江战场横行无忌。”

“哪怕是元蒙皇帝麾下的几尊天狼亦是难以留下幼安。”

“故而,你如今虽刚掌未来剑气,可有机会却可以跟幼安好好讨教一下过去与现在剑气,若真能掌握老师的三道剑气,这天下啊,你自是可逍遥与得意风流。”

诸多山主闻言,不由相继笑了起来,气氛很是和谐。

李幼安唇角亦是挂起一抹笑:“若有机会,我自是会传授,不过,如今安乐刚掌未来剑气,这过去与现在剑气,尚不着急,待他真正悟得未来剑气,能将未来剑气施展出来,再学不迟。”

“否则,只会是贪多嚼不烂。”

安乐闻言,亦是郑重点头,这个道理,他自然是懂得。

随后,诸位山主又与安乐闲聊了几句,便相继离去,元神如风散去,第一山竹骑鹤离去,第六山主则御剑离开。

扶松山又归于平静,只不过,这一次安乐并不知道自己惹出的动静,却早已席卷了整个天下。

元蒙帝国、西梁国还有大理国俱是有强者为他而生出感应,真武观、天师府、佛门三寺等江湖势力,亦是有强者为其而争眸。

当然,这些强者也并不知道执掌了未来剑气这,会是这么一位少年。

他们更多的还是以为,执掌了这未来剑气的是大赵传奇状元李幼安。

六位山主离开后,李幼安也并未与安乐在扶松山上多做停留,这座扶松山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未能成为第七山,从此以后,怕是只有李幼安偶尔会来,甚至从此以后都将无人问津。

两人一同飞驰离开了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大山,回到了繁华如梦的临安府内。

……

……

秦相府。

一片素缟,悲怆的情绪弥漫在这座贵气无比的府邸内外。

白色与黑色的布绸悬挂着,更是有烂柯寺的僧人被邀请来,进行诵经礼佛,超度亡魂。

水榭闲亭,秦千秋经常于此享受的地方,也挂满了素缟与黑布。

一道苍老的背影,端坐在闲亭之内,望着小池中的游鱼,怔怔出神。

许久,一道俊朗的身影穿着黑色丧服,缓缓行至,踏足到闲亭中,站在了老者的身边。

秦离士看了一眼安静站在他身边的秦华安,眼眸中并未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与变化。

“伱弟弟死了。”

秦离士声音沙哑,说道。

“我知道你不喜千秋,你们两的关系也不和,但是,他毕竟与你一样,流淌着我的血脉。”

秦离士抛出些鱼饵,落入水池中,惹来池中游鱼如锦簇春花般绽放。

“你的天赋我看在眼里,千秋天赋远逊于你,故我不对他抱有太多的期望,只希望他能好好的活着,可他不愿蹉跎,他知天赋不如你,便需要做的更多,他投入大皇子麾下,想要通过大皇子的赏识,来获得与你媲美的名声与力量。”

秦离士轻声说着,这些话平日里他从未对秦华安说过。

对于这个有着极高天赋的儿子,秦离士做的更多的还是严厉的督促其修行。

“你大哥天赋好,可惜死的早,你小弟天赋差,可如今也死了。”

“如今,我秦离士只剩下你一个儿子。”

秦离士叹了口气。

秦华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需要我做什么吗?”

他与秦千秋的感情真不多,他在秦府本不受宠,一个婢女所生的孩子,本就上不得台面,若非他有足够耀眼的天赋,可能整个临安都不会知道秦相还有一个儿子叫做秦华安。

秦离士扭头看了一眼秦华安,罕见的,有几分温柔的笑了笑:“你莫要学你弟,那安乐在临安,如今太多的依仗与保护,你一次杀不得他,便会打草惊蛇,要杀死他,必须寻到绝佳的机会,将其彻底的摁死。”

“而这一天不会太久,他的那些助力都是一时的,而他自己,太弱了。”

“况且他杀的那法空乃是莲华寺渡海圣僧弟子,佛门最是护短……安乐这个因果算是结上了。”

“故而,你莫要随意出手对付他。”

秦离士罕见的温柔,让秦华安清冷的面容有些受宠若惊。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父亲第二次出现这般温柔。

第一次是得知他惊人的修行天赋。

“此子进入殿前会试,你也得了举荐参加殿前会试,他与你一样都在小圣榜上,都想要在殿前会试上一鸣惊人,与你同争一场对话圣师的资格。”

“我希望你在殿前会试上给我狠狠的压制他,将他压垮!重创他,让他状态下滑,我要你保证,他绝无可能登临前三甲。”

秦离士逐渐的肃然了起来。

秦离士的话让秦华安眼眸亦是不由凝重,彻底的击垮安乐,殿前会试上,击垮安乐,重创安乐。

只要安乐未能登前三甲,便无法得圣上恩赦,那大赵律法自是会压落在他的身上。

到那时候,父亲便可为死去的弟弟报仇了。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也并未超出秦华安的心里范围。

他再怎么与秦千秋关系不好,但毕竟存在血缘关系,秦千秋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为其报仇而努力是应该的。

“父亲,放心吧,殿前会试,我自会竭尽全力,安乐……我也会彻底击溃他。”

“无敌势……在我面前,他聚不起来。”

秦华安平静的说道。

平静之中,却尽是自信。

小圣榜第三,力压他的则是两位大赵皇子,赵仙游自是无需多言,在世谪仙,凡人不可比。

二皇子赵沛则是被称之为赵祖转世之身,天赋绝艳无双。

他屈居二人之下,并不委屈。

他秦华安的天赋绝然不俗,这一切都是他靠自己的天赋得到,并未借助秦府任何的资源。

能登小圣榜亦是他靠自己的本事得到的小圣令。

如今的秦华安,锻体五境巅峰,炼神亦是五境巅峰,再加上对小圣令中圣师所传秘技的领悟。

他相信,这届春闱的状元非他莫属。

秦离士能够感受到秦华安的身上的自信,对于这个儿子,他从小到大并未有过太多的焦虑,因为秦华安所做的事总是非常的完美。

秦华安望着水中翻滚的锦鲤游鱼,绚烂如花火般的锦鲤,让他的眼中也逐渐浮现出光彩。

他如今是父亲唯一的儿子了。

父亲的目光如今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要成为状元,他要对话圣师。

他定会成为父亲真正的骄傲。

……

……

回到临安府,已然是深夜。

李幼安与他分开,安乐便径直回到了太庙巷中的小院中。

将墨池插在了久违的老槐树的洞中,安乐盘膝坐在老槐树下,取过竹剑青山,沐浴着破开暮云洒落人间的星斗光辉,心神涌现,漫入青山之中。

心神一沉入,安乐便见到了那座巍峨无比的青山。

他伫立在山脚下,可以看到一道磅礴无比的剑气,呈现半透明状,扶摇直上,像是一头盘踞山岳的神龙,一圈圈的盘绕着青山。

剑气前所未有的强大,安乐在这青山面前,在这剑气面前,似乎都变得无比的渺小。

望着这座青山,这盘踞如龙般的剑气,安乐的心神微微颤栗。

如丝如缕的剑气,像是巍峨山峰之上吹拂而来的风浪,冲击着他的心神,像是一种洗礼,一种熬炼。

安乐观摩着未来剑气,他知道,如今的他只是将这道未来剑气从绝壁中取出,以青山镇压,想要真正掌握这道未来剑气,化作属于他自己的东西,长路漫漫。

可是,安乐心头却有几分热切,心头的豪气,少年的意气,凝聚的无敌势,俱是让少年不曾有半点退缩。

甚至斗志昂扬,欲要征服这头盘踞青山的神龙。

他盯着青山盯着剑气,不断的看着。

恍然间,他竟是有种观想的错觉。

安乐猛地一个激灵,他一直所修行的炼神法门是花夫人所传授的《剑瀑图》,作为顶级的炼神法门,每一次观想剑瀑图,安乐俱是会有所收获。

可是,观想剑瀑图与观想青山与未来剑气相比,似乎差了太多。

他完全可以利用观想这座青山以及盘踞青山的未来剑气,来熬炼心神!

视未来剑气青山为观想图,定是比剑瀑要更强一些。

剑瀑终究是虚妄,只在纸上,而未来剑气与青山,却就在安乐眼前。

安乐细细观想,心神在不断的壮大。

一夜观想,安乐心神退出了竹剑青山,泥丸宫中剑气铿锵,心剑剑胚似乎带上了些许不同意味。

原本刚凝聚不久的元神,如今却已然壮大许多,元神身形凝实,宛若真人一般,可见凝聚的心神有多么的庞大。

天色清明,晨曦的光辉照耀着小院,

安乐起身,执起青山,开始于院落中舞剑,舞的是词牌三剑。

一番练剑后,便将青山插入老槐树都洞中,开始演练古妖五禽。

在西湖长堤上,斩杀了渡海僧人的弟子法空,对方算是安乐杀死的第一位五境修行者。

虽然只是锻体五境,炼神依旧四境,可不得不说,对方的实力,安乐亦是感受到了几分压力。

索性,安乐胜了,斩杀对方,壮大了无敌势,心神更加强韧。

锻体修为亦是在【无畏心】道果的清气反馈之下,一举冲破到了四境,生出了武道玄意。

安乐的内丹宛若烈阳一般悬在丹田之中,袅袅气血萦绕着内丹而缥缈。

内丹中,隐约似乎有上古妖虎咆哮,凶罴怒吼,魔猿嘶鸣的声音萦绕不休。

他的武道玄意,乃是融了古妖五禽的异象而生成。

如今的他,一旦出手,足有神力奔涌,气血翻滚,古妖异象自成,更可凝聚成玄意,以气血凝形,进行远距离的杀伐。

大大增强了锻体武道的杀伤力!

在加上音律五杀,安乐感觉自身的战斗力绝然提升了不止一筹,再度遇到法空和尚,甚至可以轻易碾压对方。

安乐心情很不错,他入了里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佩上青山与墨池,安乐取了一册书籍一边读书一边离开了小院。

顺着太庙巷一路走出,在诸多文人墨客或是惊惧,或是狂热,或是避嫌的目光中,踏足到了西湖边上。

法空和尚的尸体早已被黑衙收走,西湖的一切都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与秀丽。

湖上,一叶小舟安静的飘荡着。

舟上,云柔仙子正在抚琴,似乎见到了安乐,面纱下的眼眸,柔和一笑。

安乐白衣如雪,宽袖灌清风,点着湖水,踏湖登舟,于船上静静聆听云柔仙子的琴音,一边听曲培养音律五杀的韵律,一边读书为殿前会试而准备。

西湖水荡荡悠悠。

岁月静好。

然这恬静的一幕却是引来了长堤上不少文人墨客的哗然,但大家都俱是羡慕嫉妒,却不敢高声语,恐吵到了舟上安静看书的安大家。

安大家不仅仅作画厉害,杀人亦是一绝。

一日杀凶僧,又不顾秦相威势杀秦府少公子……

安大家的凶名亦是在临安府中传播开来了。

这是一位大家都不敢轻易得罪的狠人。

安乐听了三两琴音曲后,便告辞了云柔仙子,离开了西湖,往静街走去,来到了林府,照常来来林府上工作画。

入了林府,便被袭香姑娘带着前往了天波水榭。

不过,刚抵达天波水榭,与穿着一席黑纱长裙,侧卧于榻上慵懒读书的花夫人闲聊了几句。

水榭之外,林追风大大咧咧的声音便响彻而起,宛若大喇叭一般,回荡半座林府。

“出来了!乙榜公布后两日,春闱甲榜的名单终于出来了!”

“牛哇牛哇!”

“安先生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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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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