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分道扬镳

月光凄凉。

照亮了一片曾叫梧桐里的凄凉废墟。

一名精悍的男子,坐在一片曾名之为家的废墟之中,抓着一块血淋淋的生肉往嘴里送。

牙齿切割坚韧肌腱的生涩咀嚼声,与“咕咚”、“咕咚”的明显吞咽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是那样的突兀,若是有活人听见,肯定联想到很多种不太正面的传说,恐惧到头皮发麻。

好在他周围没活人。

死人倒是很多。

以他为中心,人尸、马尸、残破的兵器、倾倒的战旗,密密麻麻的铺开,像极了一面血腥而残酷的油画地图。

这里是他的家。

他娘在这里咽的气。

他和妹妹在这里长大。

他和那个怯怯的小妇人在这里成家。

他原本想死在里的……

没想到他不但没死,还悟透了暗劲的精髓,于厮杀中晋级八品!

反倒是这些来杀他的人,死在了这里……

这两个月,他借助地利,杀了很多很多的北蛮杂碎……

跟随他杀回来的几百人,也在一次次厮杀中,死剩他一人……

他杀疲了,也杀累了……

他本想着,干完这最后一票,就下去找她们团圆……

妹妹从小就怕黑,每次半夜醒来都要叫醒他,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才能不害怕,他现不在她身边,她得多害怕……

还有那个傻妇人,总害怕他嫌弃她、怕他抛弃她,一日见不着他,就茶饭不思……

她们这么久没见着他,该有多想他啊。

但突破八品后,他心头还是一片空虚……

说到底,还是杀的人不够多!

想当初,这些杂种害了大哥的孩儿,大哥可是在锦天府弄死了整整两万杂碎,给他的孩儿报仇!

他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仔细算了算。

他一家三口的仇!

大哥一家四口的仇!

还有那个傻大个的仇!

不弄死几十万杂碎,怎么能算是报仇?

大哥还有那么多弟兄要照顾,没办法报仇了!

他什么都没了!

这条烂命,就留着慢慢报仇吧……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越来越近。

他知道,敌人又要来了。

他将手中随后一小块血肉囫囵塞进嘴里,摸索着从身边抓起一把门板大刀。

他站起来时,眸子已经泛起绿油油的光芒。

像极了一头饿狼!

他拄着门板大刀,慢慢的扫过周围这片废墟。

昔日那一不甚宽敞,却温暖的小家,慢慢出现在他眼前。

他似乎还能看到,妹妹搭着凳子站在灶台前,一边数落他,一边给他做饭的傻样子。

似乎还能看到,那个怯怯的小妇人,坐在大木盆后,一边浆洗衣裳一边时不时的看他,唯恐他长翅膀飞了留下她一个人的不安模样。

他刚想裂开嘴笑,这一切就都没了。

都没了……

“你们先去找熊儿吧,等俺做完了事,就下去找你们!”

他低声的呢喃道,眼神中那股子像是饿狼一样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紧了紧手里的刀把,转身朝南城发足狂奔。

他已经想好了。

城里,是藏不下去了。

那些杂种,放火焚城也要找他出来。

得走!

出城!

往北走!

去草原!

杂种的青壮、高手,都来大离了,草原上肯定就剩下一堆老弱妇孺!

去杀光她们!

有多少杀多少!

不死不罢手!

现在城门紧闭,城头上到处都有北蛮兵把守。

要出城,只能走水路。

他以前在南城马头扛过大包。知道南城水门的栅栏,锈缺了一块小儿,能容一个人通过,只要水性好,就能游出去……

他水性不好。

但他觉得自己不会死……

至少不会死在今夜,不会死在这座城里。

这座城的地下,有那么多自己人在保佑他呢。

……

天明,城门开。

张楚与骡子一行人,自太白府南门出,径直往狗头山方向行去。

马道上的流民,相比他们前日来时,更多了。

流民从太白府一路蔓延向狗头山,每一条通往其他地界的岔路口,都空空如也。

这使张楚知道,这些流民都是前往太平镇的。

他一路往前走,发现每隔上一段距离,路边就有人结棚施粥,施粥棚子上悬挂的旌旗,姓氏还都不一样。

张楚让骡子派人去打听,得知这些施粥棚的主人,都是这附近的乡绅和富户。

乡绅、富户里,肯定也是有良善之家的。

但这么多乡绅、富户,一起发善心,组织分工还这么明确,每两个粥棚相距的距离,整好相差一顿饭……这就很蹊跷了。

张楚都不用派人去仔细调查,就能肯定,这些粥棚绝对是乌潜渊的手笔!

这才是真正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乌氏北叛。

带走了乌氏数代人积累下的家业主干,只留下一些无法迁移的不动产,还在玄北州。

而且乌潜渊的头上,还挂着通缉令,据乌潜渊自己说,州府那边还有一队精锐的人马,一直在追踪他。

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下,乌潜渊竟然还能调动这么多见得光的人力和物力,来做这件事。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张楚他们都有战马,速度自然不是这些流民能比得上的,一路快马加鞭,至傍晚时,他们已经走了一大半路程。

“楚爷,前方一两里地外,有一家客栈,我们是不是就在这里过夜?待天明了再赶路?”

张楚眺望前方那座隐隐约约的客栈,想了想,点头道:“行,按照你说的办吧!”

……

夜幕降临,烛火跳动。

张楚独自坐在客栈最好的房间内,目光怔怔的望着身前油灯出神。

姬拔代霍鸿烨给他的楠木匣子,安放在他身前的四方桌上。

他至今都没打开过匣子里那五个厚肚青玉药瓶。

但他知道这五个厚肚青玉药瓶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除了蛟骨丹,还能是什么?

一瓶十颗。

五瓶就是五十颗……

这五十颗蛟骨丹,差不多就是霍鸿烨向他表示“好聚好散”的告别礼物了。

张楚本不愿再跟霍家扯上任何联系,但他又的确是真的急需要这种丹药。

以八品三转练髓,一颗蛟骨丹,是一天三块骨骼

这五十颗蛟骨丹,就是一百五十多块骨骼,也就是三转练髓大成……

老话说,伸手不打笑脸,霍鸿烨才在太白镇设立一事上帮了他一把,张楚又哪好直接与霍鸿烨翻脸?

(本章完)

第319章 作死

夜深了。

张楚刚刚准备安歇,客栈外忽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人声。

他起身推开木窗,就望见客栈外有火光。

“走水了?”

他心下暗道了一句,转身抓起茶几上的惊云,大步往门外走去。

“吱呀。”

他拉开门,就见到骡子站在门外,抬着手似乎正要敲门。

骡子笑道:“这么晚了,您还没歇息呐!”

张楚一见他的笑容,就知道没出多大事,顺势点了点头,“客栈走水了么?”

“不是。”

骡子摇头,淡定的说道:“是山贼来抢劫行商来了。”

的确是小事。

张楚“哦”了一声,转身走回房中,随手将惊云放回茶几上:“哪里的山贼?”

骡子跟着他走进来,“十魁寨的,领头的是十魁寨的九当家魏夫,人送外号‘过山风’,是把破家灭门的好手。”

“嗯。”

张楚翻起一个茶碗,给骡子倒了一杯热茶,“派个弟兄去打声招呼,我太平镇的人在这里安歇,不想闻到血腥味儿。”

十魁寨,是盘踞在武曲县周围的一股山贼,马匪近千,十位当家皆是入品武者,字号在整个北饮郡都算得上是响当当的。

不过如今的十魁寨,早已名不副实。

因为他们的三当家,两个月前死在张楚手下了。

就是杨长安反叛那天,张楚砍杀的三名八品武者之一。

当然,那时十魁寨敢掺和这件事,根本原因是杨长安隐瞒了张楚的身份,他们只知道杨长安想要整死一个八品武者……

事后,张楚亮明身份,派人将十魁寨三当家的尸首送回十魁寨,强硬的索要十倍赔偿。

十魁寨,以及另外参与此事的另外两家:金刀门、锦帆坞,全都是连屁都没敢放一个,乖乖的将杨长安送他们的银亮,翻了十倍退回张楚手里。

张楚有压服十魁寨的资本和底气。

他也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些只会做无本买卖的土贼。

但他并不会因为看不起这些土贼,就出去给客栈里的行商出头。

无亲无故的没必要。

也不合规矩。

骡子接过张楚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道:“我这就去办……”

说完,他转过身快步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客栈内就响起杂乱而沉重的“蹬蹬蹬”脚步声,以及一声声惊惶的呼喊。

张楚坐在茶几旁,淡定的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仿佛窗外飘进来的喝骂声与求饶声,都只不过是耳畔掠过的清风。

一伙山贼,在这间野店里闹腾了小半宿,才满意的呼啸而去,留下一帮被洗劫一空的行商,在客栈里唉声叹气、哭天抢地。

直至黎明前,他们才像是认命了一样,渐渐偃旗息鼓。

张楚被他们烦得整整一夜没能合眼。

但即便是这样,他依然没有出去说一句话……

虽然他知道,他一句话,就能改变很多东西。

天明。

骡子结清了店钱,一行人在那些个披头散发、双目赤红的行商注目下,有序的走出客栈。

落在张楚身上的目光,是最多的。

因为所有人,都是簇拥在他周围的。

张楚在这些目光中,感受到了羡慕、嫉妒、愤恨、怨毒等等复杂的情绪。

他恍若未闻,面无表情的走出客栈,从一名弟兄的手里接过青骢马的缰绳,翻身上马。

“出发!”

他高喝了一声,数十骑随着他纵马上路,马蹄声带起一股烟尘,迅速远去。

客栈里的行商们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才停歇没多久的唉声叹气声、哭天抢地声,又出现了。

……

张楚他们所骑战马,皆是产自天极草原的“踏云马”,本就以耐力著称,负两百斤百里奔袭亦不过等闲。

在歇息了一整夜后,更是爆发力十足,载着一群归心似箭的人,一路向东南方向奔去。

越过一座又一座山,踏过一条又一条河。

狗头山已遥遥在望。

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却扰了众人回家的好心情。

却是一群马匪,在马道上嬉笑着纵马冲撞流民,那一张张欢快的面容,一声声酣畅的大笑,令张楚不由的想到了一种名之为足球的运动。

但他们踢的不是足球。

而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周围围观的,也不是可爱的球迷。

而是一具具血淋淋的尸体。

张楚他们人不多,但数十匹踏云马一起奋蹄狂奔的声势却是不小,这些个马匪隔着一里地就听到了马蹄声。

但踏云马快,等他们明白事情不大对劲儿,舍了追逐的玩物集结时,张楚他们已经冲入他们百丈之内。

“吁。”

张楚勒住青骢马,面无表情的看了看那一具具被马匹践踏得不成人形的流民尸体,右手落到了惊云的刀柄上。

这人呐,为什么一定要作死呢?

他都已经准备熄火了,为什么还不放过他?

难道活着不好吗?

“哈哈哈,列位可是太平城的好汉?”

马匪之中,一条颧骨处有刀疤直至嘴唇的精悍汉子,穿着一身不伦不类锦缎劲装,越众而出,大笑着朝张楚他们拱手打招呼。

笑声很豪气,很有江湖中人的风范。

只是一双滴溜溜的眼珠子,出卖了他慌乱的内心。

骡子见了这人,催动胯下战马行至张楚身侧,面容阴鸷指着那刀疤汉子道:“楚爷,此人便是‘过山风’魏夫。”

没有过多的叙述,只是一个简单的姓名,就将前因后果摆在了张楚面前。

“哦。”

张楚微微吸了一口气,轻声道:“你先回去,叫点人下来,待会儿我们去一趟十魁寨。”

“是,楚爷。”

骡子啜着牙花子,笑得有些像李正:“来十名弟兄,跟我走!”

十骑纵马上前,簇拥在他身后,纵马前行,径直与一群马匪擦肩而过。

众马匪想动手拦下他们,却又没这个胆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骡子等人远去。

背地里给太平城添堵,恶心恶心太平城的胆子他们是有的,还很大。

但杀太平城的人,他们是真没这个胆量。

传说太平城那个光头大佬,可是带着三百号人就敢冲击北蛮军营的绝世凶人!

北蛮子多狠啊,连镇北军都能撵着杀!

那个光头大佬连北蛮子都能杀那么多,岂不是比北蛮子还凶?

魏夫最后一次确认,前方那数十骑中,没有光头,眼神也渐渐阴戾了下来。

他扭头望向骡子的背阴,眼神中有一抹凶光在蠢蠢欲动。

他在考虑,是不是一不做二不休,把这里的人全宰了!

完事了把尸体拖到山里一埋,谁能查到他头上?

然后,还没等他豁出去,就听到“铿”的一声。

这种声音,他太熟悉了……

他猛地的一回头,就见前方那数十骑的最前方,一个短发青年,抓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对着自己。

“砍死他们!”

老规矩,还有一章,老爷们明天早上起来看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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