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6.第719章 填海

第719章 填海

剑网恢恢,那些如线如丝的剑意再如何凌厉紧密,也不可能挡住所有的海水。

大海落下的势头不复先前那般可怕,但就像被不断拧紧的湿毛巾,看着明明快要干了,却总还是在不停地淌水。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便是在这层数十里方圆的无形剑网之上,铺上石头与泥沙之类的事物,再用阵法或者符文将其凝结成块,等于是在大漩涡的底部重筑一片地壳。

巨人祖上负责疏浚天地通道,他自然也擅长这种事情,半跪在大海里,不停地从身后挖出大块的岩石与泥沙,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剑网的上面,从远处看去就像是海上的一座大山,却被风吹着不停地摇摆。

他的手掌很大,一捧岩石便是一座小山,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也许用不了多长时间便把能大海入冥的通道堵住,问题在于海底的岩石数量有限,挖了没多会儿便到了底,险些再次弄出一个洞来,只好另外选择一个地方。

暮色渐深,巨人缓慢在海面上移动着,带起无数巨浪,挖出无数巨石,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把海填平。

在冥界里,那条绵延数百里的山川挡住了向冥河而去的海水,其中出现一个巨大的溃口,一座大佛坐在那里,任万重浪拍打,自巍然不动。

终究还是有些海水顺着石缝流向了远方,冥河里生起缕缕青烟,两岸到处都是没有呼吸的尸体,冥部两大势力的军士与无辜的民众,哭喊着向远处逃去,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躲过这场灾难。

世间最大以及最伟大的两个人正在沉默地、孤单地拯救着这个世界。

那个曾经最冷漠、最沉默却已经救了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暮色渐隐,夜色骤深,满天繁星露出面容,星光洒落在黑暗的海面上,让那些轰隆的水声变得更加令人心悸。

满天星光微折,终于有人赶了过来,来的是位圣人。

布秋霄昨日成圣,为了堵住罡风入冥的通道耗尽了心血,接着又被白真人偷袭重伤,但还是最快赶到了这里。

鲜血涂满了布衣,被星光一照,没有半点血腥味与煞气,反而显得圣洁无比。

巨人看了布秋霄一眼,心想这个人类还算强大,只是一个也解决不了问题。

布秋霄看着巨人有些吃惊,看着他在做的事情,顿时生出很多敬佩之意,只是心想就凭你我二人恐怕也填不平这海。

天边忽然出现了数道剑光。

来的是广元真人、南忘以及三名布秋霄不认识的老者,但从对方的剑意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也是青山宗的通天大物。

巨人对青山剑意很熟悉,而且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对着那些剑光喊了一声阿加。

数道剑光折转而回,没入数百里外的海底,开始进行切割。

本应是尖锐的飞剑切割声,被海水一隔显得有些发闷,轰隆作响。

布秋霄明白了巨人的意思,也向那边飞去,与青山宗的道友联手进行搬山填海。

……

……

满天繁星,从不眨眼,只是平静或者说冷漠地注视着海面,仿佛在嘲笑那些生命徒劳的努力。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那些星星可能疲惫了,消失在了晨光里。

晨光渐盛,时间继续流逝,直至暮色再次来临,大海那边又来了数道剑光还有十余道法宝的光毫。

那边是朝天大陆。

各宗派的强者们陆续赶到了这里,甚至连风雨飘摇里的中州派也来了一位炼虚境的大长老。

这些修行强者们看着如山般的巨人,自然生出惊骇之意,下意识里便要进攻,被布秋霄拦了下来,让他们按照巨人的指挥,去大海各处搬运海底的山脉来此间填海。

那位中州派的炼虚境大长老与布秋霄低声说了几句话。

布秋霄这才知道中州派的内乱已经结束。

谈真人向来低调温和,却没有想到这次行事极其雷厉风行,不顾重伤之身,先是镇压住了麒麟,又请出了云梦后山的两名老人,处死了任千竹等几名长老,在最短的时间里稳定住了局面。

“掌门真人伤势颇重,可能要百日之后才能赶至此间。”那位炼虚境大长老低声说道。

布秋霄看着下方的大漩涡,眼里流露出忧虑的神情,心想景阳真人留下的这道剑网能撑住一百天吗?

暮色消失,夜色再至,星星继续出来嘲笑这个人间。

海底的山被飞剑与法宝断开,然后运到大漩涡处,由巨人小心翼翼地捏碎,散到剑网之上。

布秋霄不再与参与搬山填海,坐在大漩涡上空的云里,用圣人血不停写着符文,让剑网之上的那些碎石与泥沙凝为一体。

修行界的强者们继续沉默地拯救着这个世界,没有谁会看星星一眼,没有时间也是不屑。

晨光再次照亮海面,红暖一片,天边来了一朵更红的莲云,禅子终于从遥远的雪原那边赶了过来。

疲惫至极的布秋霄精神一振,紧接着他看到了一幕难以忘怀的画面。

无数道剑光与法宝豪光正从天边慢慢飞来,还有数十艘剑舟云船,当然也有一茅斋的苦舟。

在大海远处,数百艘来自蓬莱岛的宝船也在向着这边而来,在碧蓝的海面上留下数百道白色的浪花,画面看着壮观至极。

当这个世界将要毁灭的时候,所有的人族修行者都赶了过来,甚至还有一些大妖。

他们的能力手段可能远没有布秋霄与南忘等人强大,但人数够多。

只要他们不停地去做,相信总有能填平这片大海的一天。

……

……

落入冥界的海水在两天前便已经漫过了那道山脉,那些绕到山脉两头的海水变成无数条细流向着冥河而去。

那座大佛提着巨大的铁刀行走在沼泽般的田野间,斑驳的脸上满是沉静,并没有太多的悲痛,可能是因为他在不停地呼吸,想要把那些青烟全部吞进肚子里的原因,无法做出太多表情。

远处的黑山里,难以计数的冥界子民躲在崖洞间,互相拥抱着哭泣,矮小的身躯瑟瑟发抖,不知道那些可怕的青烟什么时候能被风吹到这里来。

大祭司死了,冥师重伤不知道在哪里,冥部强者也是死伤惨重,各自逃散,根本没有人来理会这些可怜的普通冥众。

第二次落入冥界的海水与冥河接触的不多,青烟也大多停留在地面,只有很少的部分向着天空而去,随着微风穿过通天井。

一道身影从青烟里落下,五彩的衣饰在灰暗的世界里显得无比醒目。

阿飘闪亮登场。

无数道视线落在天空里的她的身上,包括那些在隐蔽处的很多情绪复杂的视线。

过去一百年里,她一直以冥皇的身份在这里生活,但除了冥师的那些部属,还有很多冥部子民不肯认同她的身份,尤其是大祭司那边的强者们,因为她没有冥皇之玺。

冥界里的风雨极少,此刻却忽然狂风呼啸,吹拂着她的黑发,像利箭一般向后方刺去。

因为她的手里多出了一件事物。

那件事物从形制上来看是件玉玺,通体幽暗,散发着难以想象的魔力。

这便是离开冥界数百年的冥皇之玺!

感受着那道绝对无法伪造的气息,很多冥界子民不顾青烟的威胁,纷纷从崖洞与树后跑了出来,跪在地面,对着天空里的阿飘连连叩首,哭喊着请求冥皇拯救她的子民。

阿飘看着黑山明水之间的世界,看着那些正在受苦的子民,眼里流露出愤怒的情绪,望向那些隐僻的地方,沉声喝道:“还不给我滚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个散发着幽冷气息的冥将从一间民居里走了出来,啪的一声跪到了地下。

紧接着,越来越多还活着的冥部强者们都走了出来,包括那些曾经忠于祭司的强者们。

“都随朕来。”

阿飘面无表情向着远处飞去。

数百名冥界强者赶紧跟上。

在路途中又有更多的冥界强者们现身,加入了这个队伍。

前方的田野已经变成了沼泽,海水不停向前而去。

那座大佛在其间行走,手持铁刀,不停起山。

看着那个身影,所有冥界强者的眼里都流露出恐惧与敬佩的神情。

“你们随刀圣大人修山为堤。”阿飘说道。

有位冥界强者说道:“就算山再长,终究也会被海水绕过去。”

阿飘说道:“白痴,难道你不会把这道山连成一个圆?”

那名冥界强者无奈说道:“陛下,就算连成了一个圆,海水若不停落下,终究还是会漫过山顶。”

阿飘抬头望向还在不停落着暴雨的天空,说道:“那就要看人族那边什么时候能堵住了。”

……

……

冥界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很难确定时间的流速。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天空里落下的暴雨忽然变小,然后某一刻、全无预兆的某一刻,就这样完全消失。

数千名冥界强者已经累到了极点,甚至活生生累死了好些,神思已经恍惚到了极点,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曹园收回铁刀,缓慢地抬头望向天空,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

大海入冥的通道堵住了。

直到很久之后,冥界的人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说相信发生了什么事。

首先响起的不是欢呼声,而是哭声,冲天而起,那是劫后余生,是死里逃生,是活着。

落入冥界的海水被那道连起来的山脉围成了一座大湖。

这座大湖没有任何风景可言,只是浩瀚。

冥界称之为呼伦。

意思就是海一样的湖。

阿飘来到呼伦湖畔,看着碧蓝的海水,想起了心胸如大海一般宽广的先生。

先生,您究竟在哪里呢?

……

……

(倒数第二句可以手动狗头一下。)

(本章完)

737.第720章 道理我都懂

第720章 道理我都懂

(本章说恢复了,有些心疼我用心写出来的前面几章是那样的孤独~)

……

……

冥界在痛哭,接着便是冲天而起的欢呼,人间亦如此。

只不过与冥界相比,人间没有那么惨,那些从通天井里冒出来的青烟绝大部分都被刀圣曹园给吞了,后来又被青帘小轿堵着。除了通天井畔的那些昆虫与无辜的野兽,人间受到的真实伤害相对较小,所以主要都是在欢呼。

那些欢呼声仿佛越过了辽阔的大海,来到了东海之畔。

人们望着大海深处的那抹金光,脸上满是喜乐的笑容,但当他们转身望向通天井所在的那片山崖时,场间的气氛顿时变得低沉起来,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如今看守通天井的除了那顶青帘小轿,绝大部分都是朝廷的军队与官员,清天司更是差不多全部搬了过来。

各宗派修行者的填海大业能够成功,与朝廷的全力配合、后援支持分不开干系。

要处理如此多的事务真是件极辛苦的事情,不过十余日时间,顾清便瘦了整整一圈,眼窝深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东海畔的朝廷官员们都知道,顾清大人现在的状态如此糟糕与辛苦无关,而是因为另外那件事。

“我不理解为什么会找不到。”

他看着跪在身前的清天司指挥使与卷帘人总管,平静说道:“如果再找不到,那我就只好请你们去死了。”

清天司指挥使已经不是当年的张遗爱,卷帘人总管却是位老熟人,正是当年井九在朝歌城白马湖畔找过的那位医师。

他们是朝廷地位最高、权势最大的两位官员,听着顾清的话却不敢有做任何辩解,恭恭敬敬地应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准备再次发动全部的力量去搜寻,同时准备好自己的后事。

“你不是一个喜欢迁怒的无趣人,到底为何如此紧张?”

童颜走了过来。

顾清看着海上面无表情说道:“我担心师父会出事。”

童颜说道:“听说他是被赵腊月带走的,为何还要担心?”

顾清说道:“他们没有回青山。”

童颜想着赵腊月的性情,也沉默了下来。

对赵腊月来说,天地之间只有两件事,那就是大道与井九。

既然她没有带井九回青山,甚至没有留下自己的行踪,这就说明她确定井九现在的问题就连青山都解决不了。

……

……

大海是茫茫的,雪原亦如此。

与天崩地裂的世间各处相比,今年春天的雪原反而显得格外宁静,大概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禅子才敢离开白城小庙。

忽然有阵风在雪原表面生起,穿过数座黑山之间的峡口,带起一条雪龙,继续向着雪原深处而去。

赵腊月的衣袂上飘出数十道剑光,破开风雪,避开身后,消散于空中。

白刃仙人降临青山的时候,她的弗思剑便断了,刚勉强修好,便又带着她去了极其遥远的大海深处,再次断裂,这时候就像两截铁片一般插在她的腰带上,看着很是惨淡。

她的精神状态也很惨淡,因为那天受的重伤,也因为数万里的来回奔波,更重要的原因是道心深处的那抹恐惧。

现在的她是破海巅峰的真正剑道强者,而且是修成了后天无形剑体的厉害人物,就算没有弗思剑,世间也找不到多少对手,如果昆仑派想给何渭报仇,不过是一剑杀之。

她恐惧的也不是雪国女王。

她的恐惧全部来自于身后。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雪原的最深处。

上次她来的时候,井九在朝歌城里沉睡不醒。

这一次井九在她的身后沉睡不醒。

看着消散于眼前的剑光与雪花,她忽然觉得自己上次来雪原修道,可能就是为这次探路。

雪原真的很宁静,那种单调的美好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那座孤高的冰峰已经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却依然没有遇到一只雪怪。

擦擦数声轻响,坚硬的冰块表面出现数十道清楚而笔直的裂缝,那都是剑意留下的痕迹。

赵腊月停下脚步。

冰川四周隐隐传来无数道强大的气息,应该是曾经险些杀死她的那些女王亲卫。

她没有理会那些隐匿着身形的雪国强者,望向百余里外的那座冰峰,说道:“请您为她治病。”

那些强大的气息渐渐远去,同时一道更加强大、强大无数倍的神识落在了冰川上。

轰隆的巨响里,那些剑意留下的裂缝瞬间扩大,冰川裂成了数百个巨大的冰块,在蓝天泛着幽异的光泽。

如此宏大的神识自然只能属于雪国女王。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的,女王始终是朝天大陆最高阶的生命。

那道神识里充满了居高临下与嘲弄的意味——上次我没有杀你,希望你能活着走出雪原,只不过是基于对你的一丝好奇,难道你以为与我之间就有什么交情,居然敢来这里求我办事?

赵腊月对那座冰峰说道:“上次你说我们很相似,我们都不是替代品,我们会更加强大,然后真正战胜那些造就我们的人……但那不意味着我们必须去恨那些造就我们的人,就像你现在应该知道你母亲为何会离开,你不应该恨她,而是替她感到高兴,同样我不恨他,我希望他能活着,而且他帮助你母亲离开了这个世界,也许将来某天我也可以帮助你。”

那道神识安静了很长时间,终于再次动了起来,落在她的背后。

片刻后,那道神识里传来意外的情绪,似乎想不明白景阳这种人怎么会把自己弄到这种地步。

“他的剑元没了。”

“他是剑。”

“剑没有剑元,就像人没有血,自然就会死。”

……

……

最开始的那个白天,井九战太平,杀白刃,没有受伤,却是耗尽心力。

然后他想了整整一夜,离开了青山,飞过东海,下到冥界,在天地之间纵横穿行无数万里。

清晨的时候,他在天寿山被偷袭重伤,正午的时候,他在浪花里杀死了白真人。

接着他便去了大海深处,开始用自己的剑意缝补这个到处是伤的可怜世界。

就算他是景阳,也到了尽头,因为他把自己用到了极致。

赵腊月一直在剑峰里盯着平咏佳,知道发生在井九身上的所有事情,而且她很了解井九的身体,所以知道雪国女王的判断没有任何差错。

“道理我都懂。”她看着那座泛着淡蓝色光泽的冰峰,认真问道:“但是怎么让他活过来?”

那天在血般的暮色里,她在海底抱住了井九,那位巨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剑承大海,总要付出代价。

当时她的回应与今天一样,道理我都懂,但怎么救活他?

巨人说他做不到。

赵腊月心想那就只能去寻找一个比巨人更高的人。

不管是朝天大陆还是别的大陆,比那位巨人更高的便只有雪国女王。

于是她来到了雪原深处,来到了这座冰峰之前。

“你知道的,他没有死。”

赵腊月把井九放到身边的雪地上,看着他说道:“虽然他现在已经没有了呼吸。”

通天大物离开这个世界,天地必然会生出极大征兆,比如春雨比如晨光比如暮色比如落叶。

不知道井九死去的时候,天地会以何物来纪念他。

赵腊月永远不想知道那个答案,但既然天地没有动静,她便认为他没有死。

雪国女王的神识再次落下,说道她也无法救活井九,但同意赵腊月的判断,井九肯定没有死。

听到她的回答,赵腊月精神放松了很多,疲惫涌入身躯,有些无力地低下了头。

是啊,他怎么会让自己死呢?

就算他再放不下那段因果,就算他忽然莫名其妙地开始热爱这个世界,他又怎么会为那些去死呢?

……

……

赵腊月带着井九离开了雪原。

她没有惊动白城那边的人,却在居叶城留了下来,然后让人召来了苏子叶。

苏子叶走进那家酒楼,看着坐在火锅旁边大口吃肉的赵腊月,心头微惊,神情却是没有任何变化,堆着笑说道:“大小姐怎么忽然到了这里?”

在青山宗赵腊月是神末峰主,是顾清等人的师姑,但在苏子叶心里,赵腊月其实是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景阳真人的真正首徒,于是,不知道从哪年开始,他在信里便时常以大小姐称呼她。

赵腊月没有什么表示,那便是默允。

默允便是喜欢。

苏子叶一心想坐实自己神末峰嫡系的身份,当然要挑着她喜欢的事情做。

赵腊月低头吃着肉,还在努力习惯麻酱的味道,没有空理他。

苏子叶说道:“居叶城的手把肉其实更好吃,您要不要……”

赵腊月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冷淡。

苏子叶的声音戛然而止,心情有些慌乱,不知道这句话哪里说错了。

赵腊月放下手里的碗筷,问道:“玄阴宗精通阴煞之气,你更是用毒的大行家,那你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弄醒一个怎么都弄不醒的人?”

苏子叶正想说怎么弄都弄不醒的人那是死人……忽然想着前些天朝天大陆的连番大事,隐约猜到了些什么,神情微变,用最严肃的语气询问了一番那个病人的情形。

火锅里的汤早已被不知何处来的寒意冻结,包厢里悄然无声,苏子叶低声提出很多种建议,都被赵腊月一一否决。

从大漩涡到雪原深处,一路上她不知道用了多少种方法,如果玄阴宗的阴煞道法与毒物无用,别的方法自然也无用。

苏子叶看着她苍白的脸,不知为何忽然生出一抹怜惜,起身行礼准备离开,将要离开包厢的时候,终是忍不住停下脚步问了一句:“真人他老人家……还好吗?”

“你的药不会断。”赵腊月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离开包厢,回到天字甲号房,她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摸了摸井九的脸,沉默了很长时间。

直到现在井九都没有醒,也没有恢复呼吸,但她相信雪国女王和自己的判断,他肯定没有死,身体也没有朽坏的迹象。

问题是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下去,最终会变成什么局面?

他当初在朝歌城沉睡百年,与现在的情形明显不同。

那时候的他有呼吸,有体温。

是的,道理她都懂。

她知道他没有死。

可是如果他永远都醒不过来,那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

……

当朝天大陆各宗派的修行者在大海深处搬山填海的时候,北方的海面上曾经有道剑光飞过。

那道剑光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甚至就连布秋霄都没有感应到。

因为那道剑光太快,离得有些远,而且当时海上的局势太过杂乱。

当填海成功,人间与冥界到处都是欢呼声与喜悦的哭声之时,那道剑光抵达了朝天大陆,或者说回到了朝天大陆。

那道剑光微敛,在一棵松树下显出那位修行者的身影。

那个中年人背着一只手,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但没有什么冷漠的感觉,只是就像雕刻出来的石像一般。

离开松树便来到了官道之上,前方的食铺边挂着一个幌子,看着那个幌子上的文字,中年人的眼神有些了变化。

那些随处可见的文字,竟似乎比大漩涡处的填海伟业更加令他动容。

那间食铺里有几个行商正在吃饭,似在嫌弃菜色太过单调,不停骂着脏话,说东易道如何如何。

“喂!我说那个猎户,你手里这只山鸡瞅着倒是不错,多少钱?”

“不错,炖锅汤也是好的。”

“你们根本不懂吃食的道理!山鸡骨炸来吃最是美味不过,下酒!”

中年人怔了怔,望向手里提着的阴凤,才明白这些人在说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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