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小程总很生气

码头。

悠扬的汽笛声响起,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

工作人员举着铁皮喇叭,声嘶力竭的喊话,呼吁人们‘安静’。

由伦敦始发,跨越大半个地球的远洋轮船完成了补给,即将离开上海,前往下一站香港。

确切的说,这艘邮轮会在广州靠港,那些要去香港的旅客需要转乘其他船只前往香港,而这艘巨大的邮轮将会继续其剩余的行程,下一站是新加坡,然后是马尼拉、科伦坡、孟买,其中途中会选择性停靠锡兰。

“所有人准备好船票,凭票上船!”

“还没有检查的货物,尽快验货检查,检查完了发货据凭票。”

“郑老板,该登船了。”费通看了一眼四周,额头冒汗,内心焦急,“程千帆还没来,不会是变卦了吧。”

程千帆不来,他们的货物根本不可能通过检查,上不了船。

他身边的五名手下也是神情略紧张。

“或者是,程千帆将我们卖给了日本人?”费通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不会。”郑卫龙眨了眨眼,摇摇头,声音嘶哑,“这位小程巡长素来‘言而有信’,这种事情最重要的便是名声。”

就在这个时候,刺耳的汽车喇叭响起,惊得码头上的人群一阵鸡飞狗跳。

然后众人便看到两辆小汽车疾速驶来,前面的车子一个急刹车,险些撞到躲避不及的旅客。

后面的小汽车也是急刹停下。

险些被撞的是一对年轻夫妻,当丈夫的见状就要气呼呼的上前理论。

便看到前面的车子四面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了四名身穿制服,荷枪实弹的巡警。

除了一名司机站在车边之外,另外三人靠近后面的那辆小汽车,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然后,从小汽车的副驾驶下来一名警官,表情严肃的打量了四周,确认没有什么危险后,来到后排车门边,弯腰拉开车门。

刚才正准备上来理论的男子面露惊恐之色,急忙停下脚步,转身就走。

“车里下来那人是谁?”妻子也不傻,没有责怪自家男人胆小鬼,拉着丈夫躲远了后,才小心翼翼问道。

“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程千帆。”男人语气颤抖说道。

看到妻子没有明白,他小声说道,“就是‘小程总’!”

女人一听,花容失色,拍了拍胸脯,“还好,还好。”

若是惹怒了大名鼎鼎的小程总,那可大不妙,尤其是此人性好渔色,自己恰好颇有姿色。

妈呀,好险!

擦拭了额头的汗水,躲远了的女人摸出小镜子,小心翼翼的补妆。

……

程千帆从侯平亮的手中接过警帽,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尘,戴上。

抬头,便和郑卫龙看过来的视线对上。

小程总的脸上立刻绽放温润的笑容,他举手示意,阔步走过去,几名手下呈扇形拱卫姿态。

“宫崎这个家伙,自从上次中枪之后,他更加惜命了。”三本次郎双手架起望远镜,嘴角肌肉抽搐了一下,似乎是笑了。

“就在今天上午,宫崎君的玖玖商贸似乎是和什么人发生了矛盾。”荒木播磨说道,“宫崎君素来谨慎,也许和这件事有关。”

“噢?”三本次郎问道,“和什么人,发生了什么矛盾。”

“好像是和新亚和平促进会的人发生了不愉快。”荒木播磨说道,“具体情况还并不清楚。”

“张笑林的人?”三本次郎思考片刻,说道,“这个人正在为帝国效劳,还是有用的。”

“明白。”荒木播磨点点头,“我会和宫崎君说一说的。”

“你认为郑卫龙的那些行李中会藏着什么?”三本次郎问道。

“我和宫崎君就此事有过分析讨论,很可能是郑卫龙在上海积攒的家财。”荒木播磨说道。

上午时分,宫崎健太郎紧急联系他,向他通报了郑卫龙方面找到他,想要请他帮忙疏通货物通关之事。

他同宫崎健太郎就此事进行了分析,认为郑卫龙的行李货物,最可能的便是此人在担任力行社特务处上海站站长期间积攒的家财。

“愚不可及的支那人。”三本次郎鼻腔里冷哼一声。

作为远东最大城市的国府对外特工组织指挥官,狼狈撤离上海的时候,最关心的竟然是他在上海攫取的财富。

而像郑卫龙这样的中国高官,可谓是比比皆是。

有这样的对手,是帝国的幸事。

这便是天命在大日本帝国的写照!

“要不要安排人查一下?”荒木播磨问道,他的手下也已经撒出去了,其中有一人是以码头工作人员的身份潜伏的,如果有必要的话,是随时可以动手翻查的。

“不必了。”三本次郎摇摇头。

‘镰刀’计划的核心是促使宫崎健太郎取得郑卫龙的信任和欣赏,最终成功打入力行社特务处内部。

这个时候正是‘程千帆’向郑卫龙展示他在上海滩的影响力和能力的时候,便不要节外生枝了。

“宫崎那个家伙,他那句话是怎么说的?”三本次郎问道。

“我记得是——”荒木播磨思忖说道,“怎么威风怎么来。”

“巴格鸭落!”三本次郎骂了句,然后,却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他知道,便是他这个课长,此时也只能配合,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家伙耍威风。

……

有小程总亲自出马。

郑卫龙的行李、货物根本不需要检查,直接放行。

“程老弟,郑某此番蒙难,承蒙老弟暗中帮衬,不胜感激。”郑卫龙微笑说道。

程千帆微笑着,“郑老板客气,程某没别的爱好,就是敬重好汉。”

他看着郑卫龙,这名力行社特务处上海站站长令他刮目相看。

郑卫龙的眼睛本来有斜视,被捕后受了电刑,经此酷刑,竟似乎起到了矫正作用,现在眼神好多了。

郑卫龙看向远处的江面,像是对着空气在说话,又像是在说给程千帆听,“大好河山啊!”

说着,他扭头看向程千帆,“文藻先生和苏女士都是为国牺牲的烈士,程公更是党国前辈,便是校长也对程老赞誉有加。”

“程老弟。”郑卫龙表情真诚,“党国是令祖父、令尊令堂打下来的大好革命基业。”

他拍了拍程千帆的肩膀,“老弟,你的出身背景,便是老哥我也极为羡慕。”

“若老弟愿意为重庆效力,前途无量啊。”说着,郑卫龙摆摆手,“老哥我且说,你且听,老弟是极聪明之人,自然知道好坏。”

两人握手。

“程老弟,老哥我最后只有一句话。”郑卫龙沉声说道,“你的家乡在江山,老弟啊,你是中国人啊!你别说,听我说完,老弟,回来吧,党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校长更是极为重视家乡才俊。”

“除非你不承认你是中国人!”郑卫龙盯着他的眼睛看。

程千帆露出苦恼之色,“郑老哥,何必逼我。”

郑卫龙就笑了,说,“我就知道,老弟你不会令我失望的。”

“保重!后会有期!”郑卫龙和程千帆握手。

程千帆感受到掌心的纸条,他脸色不变,朗声说,“郑老板,一路平安!后会有期!”

看着郑卫龙带着几名手下上了邮轮,程千帆摘下警帽,微笑,挥手作别。

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拎着一个小皮箱匆匆登船,消失在人群中。

这个人叫‘三七’,三七是诨名,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名字。

‘三七’是姜骡子手下的特别行动大队的佼佼者。

此番秘密跟上船,唯一的任务便是:

一旦大久英夫说了不该说的话,或者是试图逃跑,便第一时间出手除掉!

……

收回目光,程千帆最后又朝着郑卫龙挥了挥手。

“费老板。”程千帆看了一眼身旁同样送行的费通,说道,“郑老板是做什么的,你我心知肚明,敢问费老板,你是做什么的?”

“程总,我的程总呦。”费通双手作揖,“您可别吓我啊,我害怕啊,我就是一个正经的生意人,以后还指着程总您的面子讨生活呢,还望您老人家赏脸则个。”

“正经生意人?”程千帆双眸上上下下扫视费通,皱眉头,摇摇头,“这可不行。”

就在费通心里打鼓、紧张不已的时候,他听到程千帆说道:这年头,要赚钱,得多动脑子。

费通夸张的擦拭了额头的汗水,笑着说道,“程总,幸亏我没有心脏病,不然非得吓死。”

说着,他露出略谄媚的笑容,“以后,费某便承蒙程总您多多照顾啦。”

“好说,好说。”程千帆温和一笑,“程某素来待人以诚,只要心诚,便是朋友。”

“心诚,一定心诚。”费通满脸堆笑,“费某人素来对朋友是诚意满满。”

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

“去哈同花园的日耳曼餐厅。”上了车,程千帆对一直在驾驶室呆着的李浩说道。

“帆哥,嫂子说了,不让小宝吃太多肉。”李浩立刻猜到帆哥去静安寺路哈同花园的那家德国餐馆做什么。

哈同花园大门的东边,有两家挨着的德国西餐馆。

一家是正儿八经的日耳曼人开的来喜饭店,是的,德国人入乡随俗起了个很喜庆的店名。

另外一家德国餐馆是中国人开的,叫大来饭店,这家饭店的德国厨师正是从来喜饭店挖过来的。

故而,实际上两家德国餐馆的招牌菜都是一样的:

德国猪蹄和德国酸泡菜!

小宝喜欢吃德国猪蹄。

“你嫂子想吃大来饭店的德国酸泡菜了。”程千帆说道。

到了静安寺路哈同花园大门东边的大来饭店,小程总亲临,饭店经理闻讯后自然忙不迭的亲自招待。

打包了德国酸泡菜,程千帆看向玻璃橱柜上贴着的德国猪蹄的彩笔广告画像,撇撇嘴,“好吃吗?”

经理愣住了,小程总您平时经常来买,好不好吃您自己不知道吗?

程千帆微微皱眉。

经理额头渗出冷汗,他小心翼翼的看向小程总:您老人家的意思是好吃还是不好吃呢?

一旁的李浩无奈的使了个眼色。

经理如蒙大赦,满脸堆笑说,“不瞒程总您说,这道菜是我们店里的招牌菜,远近驰名……”

“既如此,来四只猪蹄。”小程总从善如流点点头。

回到车子里。

李浩透过后视镜看了几眼,欲言又止。

“小宝没吃过,给他尝尝鲜,多出来的,我们下酒。”程千帆随口说道。

能吃是福,看到小宝大口大口吃肉,他心里那个高兴。

就在此时,一直在旁边等待、随时护卫的另外那辆小汽车车门打开,侯平亮小跑着过来。

“帆哥,人抓住了。”

“头前带路!”程千帆脸色一沉,冷冷说道。

“是!”

……

嘉善茶楼。

正如店名可见,东家是浙江嘉善人。

程千帆在雅间端坐,正在极为认真的品茶。

小程总驾临,东家自当奉上自家最上好的茶水招待。

一名巡捕推门进来,恭恭敬敬的将两个礼盒放在桌子上。

里面是两个洋娃娃。

嘉善茶楼对面新开了一家英吉利人的洋装店,程千帆远远便瞥到店招上的洋娃娃广告布,便安排手下去买了两个。

小宝肯定喜欢的。

若兰应该也会喜欢的吧。

他心想。

他随手拿起洋娃娃,饶有兴趣的端详。

……

不一会儿,侯平亮敲门进来。

“说说看。”小程总继续研究洋娃娃,随口说道。

“交代了,是邵二安排他干的。”侯平亮说道。

“邵二?”程千帆微微皱眉,似是在思考这个人是谁。

今天早上,他接到手下汇报,商社在青东码头做活的一名手下被人打断了腿。

对方不仅仅动手伤人,甚至在这个诨名‘常三狗’的手下喊出小程总的名号的时候,动手更狠了,直接废了‘常三狗’的一条腿。

闻知此事,小程总只说了一句话,不,确切的说是一个字加一个词:

找!挖地三尺!

现在,动手打断‘常三狗’腿之人,这个诨名‘发糕’的瘪三在一个赌档被抓住了。

“帆哥,邵二是新亚和平促进会的人,是张爷的手下。”一旁的鲁玖翻说道,“您看?”

程千帆没理会鲁玖翻,他看向侯平亮,“两条腿都断了,怪可怜的,活着也是受罪,做做好事吧。”

说完,小程总看着手中的洋娃娃,目光温和,随手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赞一声,“好茶!”

侯平亮二话没说,转身离开。

两声惨叫后,发糕两条腿被打断,成九十度弯曲,整个人昏死过去。

“帆哥说了,扔江里喂鱼。”侯平亮冷冷说道。

“是!”

然后他再度回来复命。

“放出声去。”小程总将洋娃娃放进礼盒,起身,伸了个懒腰,“邵二出言不逊,小程总很生气。”

一只手拎着一个洋娃娃礼盒,程千帆阔步出了茶楼,一句话飘来,“很生气啊,很生气。”

非常感谢【梦回几多春秋】500起点币、【一寸好光阴】100起点币的打赏。

晚上收到通知,明天继续核酸检测,这一天一次,嗓子眼都出老茧了。

加油,希望疫情早些过去!

(本章完)

第638章 康童合流

小宝很喜欢程千帆买给她的这个洋娃娃。

“开心坏了。”白若兰看了一眼抱着洋娃娃进入梦乡的小宝,笑着说道。

程千帆小心翼翼的搀扶着白若兰回到卧室,躺在床上。

“我又不是林黛玉,哪有这么弱不禁风。”白若兰嗔了丈夫一眼。

“小心点为好。”程千帆自己则靠在躺椅上,拿起送给若兰的那个洋娃娃,横放在身前,练习抱孩子。

白若兰偏头瞥了一眼,噗嗤一笑。

“笑什么,我提前练习。”程千帆白了白若兰一眼,“你说说,你这么漂亮,我这么英俊,咱们的孩子那得多好看啊。”

“羞不羞啊,哪有夸自己英俊和漂亮的。”白若兰说道,她的眼眸中满是对未来幸福生活的憧憬,“不过,你说的没错,咱们的孩子一定好看的不得了。”

……

哗啦一声!

一套精美的茶具被摔在地上,碎了一片。

“死孩子早早死爹娘(有娘生没爹教)!”张笑林怒极反笑,骂道。

“邵二出言不逊,小程总很生气!”——

小程总下午时候放出的话,到了晚上便已经在小半个上海滩传开了。

“宁只小瘪三,猖狂的不得了!”张笑林气不过,又骂了句。

邵二是谁的人?

所有人都知道邵二是他张笑林的亲信手下!

现在,程千帆那个小瘪三竟然公开放出这种话,这哪里是要抓邵二,这是不给他张笑林面子,这是在打他张笑林的脸啊!

“放话出去。”张笑林冷哼一声,对管家吩咐说道,“下个月是三太太的生日,邵二负责筹备生日宴会。”

“晓得了。”管家答应一声,说道,“老爷您别往心里去,程千帆那就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后生,他早晚亲自来给您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张笑林冷笑一声,“赔礼道歉就行了?”

……

“赔礼道歉是不够的。”程千帆摇摇头,接过老黄递过来的油饼,卷了虾子酱,吃得喷香,说道。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小程总下楼在院子里闲逛,被老黄在医疗室用小煤炉烙饼的香味吸引过来,很快两人便吃喝在一起。

“你还别说,吃油饼卷虾子酱,还有小鱼干,喝着米酒,别有一番滋味。”程千帆喝了一口米酒,啧了一声说道。

“这个邵二很危险?”老黄也是啧的喝了一口酒,小声问道。

“青东的猎户们护送四掌柜那边来人进上海,便是通过青东码头。”程千帆咬了一口油饼,虾子的鲜味充满整个口腔。

他朝着老黄竖起大拇指,继续说道,“码头那一关就是走的‘常三狗’的路子。”

“邵二的人找到了‘常三狗’,问他有没有可疑之人搭乘玖玖商贸的船进上海,‘常三狗’说没见过。”程千帆继续说道,“‘常三狗’自然否认,然后便被打断腿。”

……

“新亚和平促进会的人拿到什么证据了?”老黄问道。

“可能性不大。”程千帆摇摇头,“整件事都极为隐秘,漏风的可能性很小,便是‘常三狗’都不知道实情,他只是拿钱办事而已。”

“组织上反馈来的情况是,来的路上,他们遇到新亚和平促进会的搜山队搜查,几个人是干掉这帮野狗后继续赶路的。”程千帆揉了揉太阳穴。

他继续说道,“这伙人正是邵二的手下,他们一路追击来到了码头。”

“明白了。”老黄点点头,邵二的手下一路追击,到了码头便彻底失去同志们的踪迹。

虽然失去了追赶踪迹,但是,人是在码头附近消失不见的,答案便似乎显而易见,他们要追赶的目标极大可能是从码头登船离开了。

“是的,邵二的人自然也无法确定人是‘常三狗’运出去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将这件事锁定在‘常三狗’的头上。”

“这是冲着你来的?”老黄得出判断。

“可能性较大,这也是我的观点。”程千帆冷笑一声,“有些人见钱眼开,把我当肥羊了。”

……

程千帆听到手下汇报这件事,他首先的考虑便是敌人得知了青东游击队向上海运送新四军伤员之事,故而敌人开始大搜查了。

这令他立刻提高警惕,虽然他早有预案,这件事即便是查到他的头上,他也有‘合理解释’,不过,情报泄露本身则意味着不小的麻烦,敌人是怎么知道如此隐秘之事的?

这是有可能给组织上带来极大安全威胁的隐患。

必须查一个水落石出。

不过,很快他便意识到情况可能比他所想象的要更加‘粗鄙’:

更大之可能,却是有人盯上了他程千帆,确切的说是盯上了玖玖商贸这块肥肉。

或者往小了说,有人想要在玖玖商贸身上咬下一块肉。

邵二的人有可能只是借题发挥,想要将袭击他们之人逃走之事硬按在‘常三狗’的身上,然后继续攀诬扩大化,落在玖玖商贸身上。

……

“还有一种可能性,你的玖玖商贸抢了新亚和平促进会的生意了。”老黄说到。

新亚和平促进会在四下作恶,为日本侵略者收购、供应战争所急需的大米、棉花以及煤炭等军用物资。

在日本人的支持下,新亚和平促进会的生意越做越大,张笑林也是在其中大发国难财。

生意越做越大的张笑林,开始意识到那位小程总的玖玖商贸是一个难缠的竞争对手,流氓习性极重的张老板便下了黑手,‘搞出了这么一出’!

“这也是我最担心和忌惮的。”程千帆点点头,“如果是这样子,我和张笑林之间便毫无转圜之余地。”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被新亚和平促进会扣上了和仇日分子有瓜葛的帽子,倒真是要遭了大难的。”老黄说道。

程千帆接过话,冷冷说道,“只不过,这一次我要狠狠地掰下这个狗汉奸组织的两颗牙!”

是的,先是扣上‘仇日分子’或者是‘同情仇日分子’的‘罪名’,新亚和平促进会随后便会以此理由掠夺财产,欺压百姓,乃至是一些颇有家财的乡绅,也是被他们巧取豪夺,苦不堪言。

……

“趁着这次机会,和新亚和平促进会闹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程千帆表情认真说道。

老黄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在敌人内部,朋友多是好事。

不过,有些时候,仇家多,也自有妙处。

“随着我的生意越做越大,盯上这块肥肉的人必定越来越多。”程千帆喝了一口米酒,咂吧咂吧嘴巴,“小程总的恶名,可止小儿夜啼,对于某些人而言,却似乎并没有必要放在眼中。”

“那是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最重要的是没有吃过你的苦头。”老黄笑着说道。

“怎么说的我好像是阴险狡猾、心狠手辣的恶霸似的?”程千帆吃着小鱼干,吐出一小截鱼刺,说道。

“难道不是吗?”老黄反问。

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所以,你放出那句话,便早就判断出张笑林会大怒,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张笑林的反应,基本上算是在我的预料之中吧。”程千帆点点头,“这个人要面子,必然会想尽办法保住邵二,甚至还想着好好收拾一下我,以展现他青洪帮大佬的威风呢。”

“也许,在张老板的眼中,我正好是一个送上门的适合立威的对象呢。”他冷冷一笑,继续说道。

在十多年前的时候,张笑林便是与黄景荣、杜庸生齐名的上海青洪帮(流氓)大亨了。

四.一二,三人成为了常凯申屠杀革命志士的帮凶。

南京国府成立,三人更是彻底投靠南京国府,甚至还同王柏林、杨湖、程群等人结为盟兄弟,势力进一步膨胀。

三人更是用搜刮、诈骗来的钱财投入到银行、企业、赌档、烟馆等‘实业’,从流氓大亨一跃成为企业家与银行家。

法租界当局甚至一度任命张笑林为法租界华人纳税协会会长。

国府大员孔院长、宋国舅来上海,也时常登门拜会张笑林。

此乃是张笑林在上海滩最风光的时刻。

不过,张笑林出身社会底层,粗鲁无文,为人吝啬。

其手腕远不如比他资历浅、年轻不少的杜庸生。

张笑林的一些门徒纷纷转投杜庸生,张笑林的势力大大削减,这令他极为震怒和难堪。

此外,杜庸生积极向常凯申靠拢,也赢得了来自国府的青睐。

这令张笑林十分忌惮且深深妒忌,随着他的影响力和地位的进一步下降,此人和杜庸生以及黄景荣的矛盾,以及和国府的裂痕逐渐加大。

这是一个曾经志得意满、又一度失意、现在又靠着日本人抖起来的流氓大亨。

这样一个人,内心将会极度敏感。

来自青帮‘后辈’、法租界中央巡捕房小程总的挑衅,将极大的触怒和刺痛张笑林那敏感的神经。

张笑林必然要做出反击。

而贪婪、意气风发的小程总自然更不会坐以待毙。

“这一次必须快准狠,斩断伸过来的这双手。”老黄表情严肃说道。

“英雄所见略同。”程千帆嘴角一扬,点点头。

他的黑市生意,贪婪和赚钱只是表面上的,最重要的是这条黑市交易渠道、以及由此打通的地下运输线路!

随着上海日伪政权的成立和完善,日本人也将能够最大程度的腾出手来扫荡周边抗日武装。

如此,程千帆手中所掌握的这条秘密运输渠道,这将是艰苦卓绝、与敌浴血奋战的新四军、我党抗日游击武装的生命线!

……

虹口区。

上海特高课秘密驻地。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方木恒很可能是红党王牌特工‘陈州’的手下?”三本次郎露出沉思之色,问道。

汪康年点点头,“是的,课长阁下,我刚才已经向您汇报了我的分析,还有这些年发生的一些关于‘陈州’的案件。”

停顿一下,汪康年清了清嘶哑的嗓子,说道,“如此,属下便发现,很多当时看来难解的谜题,竟然似乎都能找到较为合理的解释了。”

“譬如说?”

“一个最基本的情况,方木恒是第一次上海战事之后从美国回到上海的,而也正是此后这段时间,红党特工王牌行动高手‘陈州’也开始崭露头角了。”汪康年说道。

“所以,属下甚至有一个极为大胆的判断。”他看着三本次郎,说道。

“什么判断?”三本次郎问道。

“在‘陈州’团队中,‘陈州’负责行动,但是,这个团队的军师是方木恒,这个貌似愚蠢的家伙,反而极可能是红党这支王牌特工团队的智囊、大脑。”汪康年越说越兴奋,眉飞色舞。

三本次郎陷入了沉思,他不得不承认,听了汪康年的分析和解释,他竟然越琢磨越是觉得——竟颇有道理?!

“请童先生来一趟。”三本次郎按下办公桌上的按铃,说道。

随后,他挂掉电话,饶有兴趣的看了汪康年一眼,“童学咏是你抓住的,你应该了解这个人。”

“童学咏是南市红党地下交通站的副站长,此人是老资格的红党了。”汪康年脱口而出,但凡他办过的案子,亲手抓住、审讯、处决的红党,对于这些人的情况,他都几乎如数家珍:

这是他在党务调查处时候的功勋章,是他为党国作出的贡献。

“汪队长,记忆力很不错。”三本次郎高兴的点点头,说道。

……

很快,一身西装革履的童学咏来到了,梳着大背头的童学咏,看起来似乎精神状态相当不错。

“童先生,你且先看看这份档案和汇报材料。”三本次郎面带微笑说道。

童学咏双手接过档案袋,取出里面的文件和汇报材料,仔细阅读。

“汪队长,这个方木恒,便是国华食品厂的那位大少爷?”童学咏翻页看,抬起头瞥了一眼汪康年,随口问道。

“正是此人。”汪康年点点头。

“汪队长认为方木恒是红党王牌特工‘陈州’的手下,童先生你的看法呢?”三本次郎拿起桌子上的那一杯红酒,右手擎着高脚酒杯,轻轻摇晃,问道。

“我基本同意汪队长的分析和判断。”童学咏思忖片刻后,说道,“这个方木恒确实是有些可疑,红党确实是有些年轻人缺乏斗争经验和潜伏经验,很稚嫩,但是,稚嫩不等于是没脑子,像是方木恒这般空有热情,实则浑身上下都是线索之人,实在是闻所未闻。”

几乎是与此同时。

杭州。

宪兵大队。

一个男人血肉模糊的被挂在那里,他的双手被绳索捆绑,这不是普通的绳索,是带着毛刺的,他整个人如同待宰的猪羊一般挂在半空中,每一下扯动都会使得毛刺扎入肌肉,发出凄惨的嚎叫。

“我说,我说,我说。”男人声嘶力竭的吼道。

“放下来。”冈田俊彦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说道。

男子被放下了。

“说吧,把你所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交代出来。”冈田俊彦说道,同时用眼神示意两名手下准备记录口供。

“姓名!”一名宪兵记录员冷冷问道。

“唠叨。”男人大口喘气,说道,“大家都叫我‘唠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