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才俊

送走断离别后,这几日便清闲下来。

既无额外活计要做,也少有人来访。

林江趁此机会潜心研习内视宫殿中的丹方。

如今三项丹方齐头并进:他自己主攻防守的“净无尘”,柳芳月研究能化身百态的“化万象”,伥鬼则在钻研“归家乡”。

三者之中,林江进度最慢……

没办法,伥鬼与柳芳月虽具独立思绪,终究非人,无须安歇与消遣,终日十二时辰皆可埋首书卷,精研细读。

这林江做不到啊。

一定不是自己不擅长研读术法。

只不过就算如此,林江仍是并未掌握太多丹法。

丹册太过厚重,一时半会儿实难尽阅。

柳芳月那边略好,“化万象”号称随心如意变,能以气凝物,纵使她只粗浅窥得一丝门径,林江也能凭自身气息造出些小物事,总算可见成效。

“归家乡”却大不相同。

此丹方虽薄,功效却极专一,如非全然掌握,断不可随意施展。

要么学会,时时能以丹妙脱险;要么就从未习得。

林江估计着,大抵还需要一个多月,伥鬼才能彻底勉强掌握这丹术丹方。

到时候,林江也就终于不是个蛮子了!

今天是去梁大家学书画的日子,林江收拾一番,径直前往梁府。

府中梁画山早已备好文房。

林江将小山参递给梁画山,他逗了逗参,才看向林江:

“公子,我该教小山参化形了。”

“小山参竟都学到这里了吗?”

“小山参本有化形根基,只是此前不知何为炁息、何为术法,无基本门径可循,因此一直未摸到化形门槛。”

梁画山向着林江解释道:

“大多植物修行成的妖物都有类似问题,最难以把握炁息,不明天地法门,故而即便修至内堂,也难化人形。寻常猛兽猛禽倒好,略学些人态举止,还能在人间过活,只是……”

梁画山单手拎起小山参。

小家伙起先不明所以,待林江和梁画山皆低头看她,才用画出的根须挠了挠叶子:

“我感觉你们两个的目光好像很不礼貌。”

“没有。”梁画山摇了摇头:“只是你个头太小,行止诸多不便。”

“小怎么了!”小山参一下子生气了:“个头大就了不起吗?”

林江和梁画山都没说话,只留下小山参在那里生闷气。

““不知化形后她会是何等模样。”

林江摸着小家伙的脑袋感慨。

“妖物化形,多仿其心中最深印象。以她与公子的亲近,大抵有几分公子神韵。”

“竟能如我这般俊逸?”林江撩了一下自己头发。

“臭不要脸!”

跟着林江这么久,小山参岂会不懂他话中意思?

便愤愤叫道,引得林江大笑:

“你顺心意就好。”

“哼!我定要化个漂漂亮亮的!”

小山参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

又谈了两句小山参的修习近况,便先行离开梁府。

白日无事,林江便拟回宅取些碎布条,再寻郭老板问问衣裳。

上次事多,竟忘了问。

未料刚至家门,便见一神情温和的中年男人立于阶前。

林江端详片刻,只觉面熟,却记不起何处见过。

仔细回忆了半天,才终于想起来:

这人好像是孙忠的管家。

那管家在门前久候未见急躁,听闻身后脚步,侧首见是林江,忙敛容行礼:

“见过公子。”

“孙爷有事情找我?”

“今日孙爷请您去吃个便饭。”

林江眉头微不可见的动了一下。

孙忠找自己吃饭?

林江忆起孙忠身上那抹诡异的赤色敌意。

他之前就一直想找个时间去调查一下孙忠的事情,这次机会正好。

“我稍作收拾。”

回了屋子之后,林江思来想去,也没有带上其他人,而是打算独自赴宴。

乘上马车,车辆徐徐前行,林江的目光也一直落在车窗外面。

京城车水马龙,仍是热闹,但大多行人瞧见马车皆是避开。

管家所带来的马车乃是官家车,平头百姓自然不愿触及。

行了一程,林江对照记忆,忽道:

“此非往孙爷府邸的路。”

“确实不是去孙爷府邸的。”官家笑道:“今日乃是佳桂宴,咱们去那边。”

“那是何地?”

“京城才俊荟萃之地,”管家解释,“由京城学宫操持,聚京中才子佳人共襄盛会。老爷说公子初临京城,理当与同辈一见,共学共进。”

林江听闻此处,脑海当即浮现铁皮子身影。

他忆及上次联络,铁皮子曾提及忙于联络京城众多才俊,未想兜转一圈,竟让自己撞上了。

而且这事其实还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孙忠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孙忠有可能在这场集会上大肆宣传自己的真实身份,如此一来,便是摆明了告诉京城当中所有人自己是林生风的孙子,那京城当中肯定会再起一些变化。

偏偏这种情况,林江还没办法制止,就算自己不去参加,他也没办法让孙忠把话咽在肚子里。

总不能提前过去把孙忠打到开不了口。

万一,万一孙忠真的没毛病,脑袋上的红色敌意只是些特效,那自己岂不是把爷爷死忠暴打了一顿?

当然,这是往坏了想,孙忠还不一定会把自己的身份念出去,就算是真念出去了,林江也已经做好准备了。

朱大这假身份未加雕饰,弃了亦不足惜。

马车停在一户大院外,门口两黑脸护卫神情凛然。

林江略一扫视,便觉两人气息不凡,恐有四五重天修为。

此等护院实属罕见,想是才俊齐聚之地,特调来防不测。

管家将腰中请帖拿了出来,递给了门口这两人,他们二人核验无误,开门放人。

管家递上请帖,护卫核验后点头放行。

入院立时喧嚣盈耳,院内聚着不少年轻人,皆年纪不大。

林江环视一周,未见熟人。

侧耳细听,尽是些相互恭维之言:

“郭兄!良久不见,近日可安好?”

“李兄!自然安好也。不知李兄近日道行如何?”

“家父盯得紧,被逼着学了良久,总算是摸到了内堂的门槛,快要到四重天了。”

“那么真是恭喜李兄啊!哪像是我,在三重天这里卡了许久,终于在上月成功进了内堂。”

林江闻言,嘴角微抽。

听着这些年轻才俊的话语,他脑中竟莫名浮现一段对话:

“你考好了吗?”

“我没考好,这次就堪堪考了九十八分。”

林江侧头看了看那位内堂仁兄,约莫小三十岁,但能在此年纪进入内堂,又一脸自傲,想来确实算不错。

难怪韩忘之如此恃才傲物,不到三十内堂,除开那些绝顶天才,他确实当得起这称呼。

毕竟修行路上,外堂到内堂是一道坎,许多人终生难入,即便有资源支撑,能进者也多近小四十。

陈大酱便是如此,若无大机缘,此生恐难再进。

管家引林江步入正厅,只见厅内才俊更多、更年轻,个个朝气蓬勃,容光焕发。

林江抬眼,见主座上几位慈祥老者正谈笑风生,孙忠赫然在列。

孙忠正与邻座老者笑谈,扭头见林江进来,顿时面露喜色。

林江也看向孙忠。

和先前一样,孙忠头顶红光直指林江。

孙忠向老友们乐呵呵一指:

“哥几个看,那是我老友之孙,叫……”

他刚说到这里,就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了一阵兴奋的喊叫:

“朱大人!你竟然也在这里?”

林江下意识侧头一看。

发现韩忘之正兴冲冲的朝着这边跑来。

林江眨眨眼,忽然回过味来。

既然是青年才俊聚会,那作为青年一代当中天赋最好的韩忘之,也自然会在这里。

“朱大人,没想到您也来了!”

韩忘之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林江面前,热切地握住他的手,脸上是毫不作伪的兴奋。

林江的注意力也被韩忘之吸引,笑呵呵地道:

“你身体怎么样了?”

“托您的福,已无大碍。”

韩忘之摸了摸脖子,随即扯下衣领给林江看。

林江看到那脖颈上有一道极淡的痕迹,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家师替我请了京中御医,针灸疏通经络。如今郁结之症已好了大半。”

说到此处,韩忘之不禁叹息一声:

“不过御医也说,以我现在的状况,若想修习武道,恐怕困难。”

大难不死,却未必无虞,终究留了病根。

韩忘之立刻意识到在林江面前说这些不妥,忙改换神色笑道:

“来来来,朱大人,我为您引荐几位京城中的友人……”

他拉着林江就往旁边走。

林江下意识看向刚才欲言又止的孙忠。

只见孙忠面露尴尬之色,他身旁的几位老者则抚须笑道:

“朱大公子?老夫有耳闻,大理寺新来的外聘是吧?外聘皆是有本事的人,可真当是少年豪杰。”

“听闻还不止如此,”另一老者压低声音,“刑部几个小子说,这位朱公子可是掌握点星之能的。”

“点星?他这般年纪?不是孙老哥故友之孙么?”

两个老头看向孙忠。

孙忠脸上露出茫然神色。

点星?

啊?

(本章完)

第212章 我爷爷不太对劲

孙忠明显有点懵了。

他看起来是完全不知道林江竟然有如此高绝的本领。

还以为是旁边两位老朋友在和自己开玩笑,连连摆手道:“你们两个老东西,是不是又拿我开涮?上次你们俩就给我扯王八犊子,在后面看我笑话,这次又来?”

“这次我们两个可没开玩笑。”老头开始摇头:“这事是大理寺那边传出来的,据说前段时间你认识的这位年轻小哥直接逼退了断离别。断离别你知道不?那可是点星啊!”

孙忠表情又呆滞住了。

他看了看正在被拉走的林江,仔细想了想,一时间便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孙忠满脸呆滞,林江也敛了心神,转回视线看向韩忘之。

韩忘之很快将他引到一群年轻人面前。

那伙人一共六个,四男两女。

林江目光一扫,微微一诧。

眼前这几个人里面,有两个人林江见过。

一个是孙忠的孙子孙星,此时正看着林江微微皱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另一个……

那也是个年轻男子,比周遭才俊沉稳许多,脸上却难掩疲惫,眼角下面却带着个硕大的黑眼圈。

比起周围这些满脸兴奋,这人更像是刚从地里爬出来的僵尸。

林江瞧过对方面相。

是铁皮子啊!

关岩察觉林江的目光,下意识抬眼回望。

他不认识这俊俏公子,见对方看着自己,便也报以礼节性的微笑,点了点头。

“诸位,这就是我常提的朱大人!上次任务救我一命的那位。”

韩忘之非常兴奋的想要和眼前几人介绍,不过他这话才刚说出嘴,就有一个小姑娘打断了他:

“唉,韩兄,自你回来,回回见面必夸这位公子。我们耳根没起茧,也听了二十七八次了,谁不知他本领高超?此刻何必再提?显得我们平日没听你说话似的。”

“啊?我竟是说了有这么多次吗?”

韩忘之有些惊奇。

“是啊。”

那姑娘无奈扶额,随即又好奇地看向林江。

她目光落在林江脸上,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目光好半天没有动弹。

直到旁边另一个女孩用胳膊肘顶了她两下,这姑娘才回过神来,面颊上染了几分红晕。

她轻咳一声,正了脸色:

“按韩兄的说法,朱大人您是前辈,道行远非我们能比,今日来此,也定是和爷爷他们一般,来指点我们这些晚辈的吧。”

姑娘边说边朝老人们方向拱脸。

刚才还和孙忠说话的其中一个老人瞧见了女孩动作,立刻露出了个开怀笑容。

显然那就是这女孩的爷爷了。

“我可没他说的这么厉害。”

林江笑着摇了摇头。

“别听朱大人谦虚!他的本事我平生仅见,足以震慑八方,江湖闻名的杀手也非他对手!”

韩忘之忍不住吹嘘,终被林江制止。

“那边有些吃食,何必站着?边吃边聊吧。”

“哦哦。”韩忘之点头,又想拉林江过去,却被推开:

“我去和长辈说说话,稍后过来。”

韩忘之点头,先行带着其他人朝着桌边走去了。

倒是铁皮子关岩和孙星都多看了两眼林江。

林江径直走到孙忠面前,笑呵呵道:

“之前帮大理寺办差,结识了那位韩兄弟,他实在热情,我推脱不得。”

孙忠看了眼韩忘之那边:

“刚才听他言,小林你有点星的本事?当真?”

林江盯着孙忠,看着他脑袋顶上的仍然指向自己的红色,笑了起来:

“没到点星。”

他这句话说的含糊,可里里外外的意思却又好像证实了自己的实力,直让孙忠有点茫然。

孙忠一时不知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真羡慕老林有个好孙儿。”

又是拉了拉这边两个老伙计:

“来来,同你介绍一下,这两位可是我相熟的老朋友,这是老周,周参深,朝堂阁老。那个是老许,许白松,礼部侍郎。”

“见过两位老先生。”林江拱手行礼,也是多看了两眼这两位老人。

面相温和,神色平缓,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林江也是想起来了之前见离心光时,那位女将军曾说过朝廷文臣部满心皆是勾心斗角的算计,便也是在心中多提了几分心眼。

眼见着几人相熟,孙忠也是举杯:

“这些可都是值得托付的老朋友,日后小林你若是在京城当中遇到什么麻烦,皆是是可以寻这二位帮忙。”

言罢,便是打算起身:

“不过小林你来京一直用假名,着实委屈。今日让孙爷爷好好介绍介绍这好孙儿!”

他开怀大笑,似乎真觉得这对林江是好事。

可孙忠刚要起身,林江便伸手压住了他的手腕。

孙忠顿时动弹不得。

林江脸上带笑:

“孙爷,这事就不劳您了。之后有机会,我定带爷爷来京城。在那之前,不必声张。”

“哦,哦。”孙忠茫然点头。

林江看着对方神情,只觉得那茫然不似作伪,他似乎真不明白林江用意。

越是如此,林江心头越觉古怪。

压下思绪,林江看似温和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孙忠肯定有问题,需细查。

林江记得,孙忠去过北方红点,由此下手,应能找到线索。

……

会议上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不过是年轻人们喝酒闲谈,炫耀本事。

说是青年才俊,林江却在会场见到几个三十余岁的富贵子弟。

不过也寻常,修行之人寿长,三十正是好时光。

只是真正有能者,这般年纪早有了正式职司,理应在各部办公,像江浸月那样,自然无暇在此消遣。

就像是铁皮子关岩,他虽然也混迹在这会场当中,但他的身份却并不相同。

他是办事人,整个会场不少事务都由他操办。

林江甚至都能瞧见对方眼睛下面那硕大的黑眼圈。

那几位年岁大了的虽说在这会场之中春风得意,但其谈笑之间却有多少带着些许牵强。

宴席上,韩忘之多饮了几杯。酒劲上头,起初还吹嘘林江本事,末了却哀叹:

“修不了武学,我还能修些什么?修术法吗?可我哪里又会多少此方本事?”

心绪不佳,便易醉,终是喝多了,瘫倒在桌上,被其他人架走。

等到宴会散的差不多,铁皮子也凑到了林江身边。

他侧头看了一眼林江,双手拱起:

“在下关岩,见过朱前辈。”

“客气了。”林江也是拱手回礼。

“在京中已听闻前辈事迹,知您是平定风鳌山的英雄。早想结交,可惜无缘,不曾想竟在此遇见前辈。”

“你是铸念司人吧。”林江问。

“是。”

“当时风鳌山借用了铸念司宝物,如今想来得了不少助力。”

“前辈客气了。”

“日后若是有机会,可要好好喝上一杯。”

“好。”

言谈不深。林江见时候不早,起身向关岩告辞离场。

关岩一直盯着林江背影。

先前朱公子平定风鳌山一事,已是让关岩对其上心了许多。

他当时就觉得这位“朱公子”恐怕和大公子有点关系,今日见面虽是没摸出什么话来,但想来自己的判断应当没错。

只是现在还没确凿的证据,关岩也说不太清楚两人的关系。

他最终把这些事情全都压在了心底当中。

大公子的事情自己还是尽量不要多去深究,这类大人物摸的太深,对自己反倒没什么好处。

日后倒是可以多接触接触,关系交好总归没什么坏处。

……

林江离开了院子,正打算朝着自己住处走。

不过他没走两步,就缓缓停下脚步,侧头一看。

他发现有个少年正在背后跟着自己。

“孙星兄,跟着我可是有事情要谈?”

林江笑问。

跟在林江背后的,正是孙忠的孙子孙星。

孙星盯着林江,眼神有些难言的复杂。

“我之前同韩兄相熟,也算是好友,这些日子时长听韩兄讲起林兄,不过他一直念的是朱大这个名字。”

“人走江湖,终归会有些自己的假称。”林江道:“怎得?孙兄来寻我,只是为了说这件事情?”

“自然不是……”

孙星左右环顾,似乎感觉这地方不怎么安生,便是快步凑到了林江面前:

“不知林兄弟能否借一步说话。”

“什么事情需得如此遮遮掩掩?难不成就没办法直接说吗?”

林江又问。

听的这话,孙星显然抿了抿嘴唇:

“此事和我爷爷有关。”

“哦?”

林江提了提眼眉。

“我爷爷最近……有些奇怪。”孙星压低声音:

“我想问问林兄弟可否知道些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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