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0.第409章 秋来风疾(五)

第409章 秋来风疾(五)

听了四哥的话,玉姐儿也吸了吸鼻子道:“母亲身上都是檀香味儿……”

三太太道:“定是为了瑞哥儿下场,在佛堂里待的功夫多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门外有动静,有婢子道:“二哥来了……”

沈瑞在外间去了蓑衣,才到了稍间。

玉姐儿已经站起身来,四哥儿也从徐氏怀里下来,规矩地站着。三老爷与三太太虽极疼四哥儿,可该教导的规矩却是半点不少,这也是大家子弟应有之义。

沈瑞见过四位亲长,随后玉姐儿带了四哥儿见过兄长。

三太太已经起身,对徐氏道:“大嫂,厨房那边早得了,我这就吩咐人传饭。”

徐氏点点头,环视众人一眼道:“许久没一家人吃饭,就摆一个桌子。”

三太太应了,出去安排人不提。

沈瑞则是坐在三老爷下首,就听三老爷道:“乡试到底与童子试不同,明儿三叔送你下场。”

沈瑞闻言,忙道:“不用劳烦三叔,让二管家送我就好。”

“那怎么行?反正我也闲着,不过早起些罢了。”三老爷道。

沈瑞道:“半夜就要起来,到时贡院进场排队又有的熬,外头的雨明儿也未必停,何苦折腾三叔?”

三老爷还要再说,沈沧开口道:“要是想去,等十一去接瑞哥儿……左右贡院离家又不远……”

“正是。三叔还是去接侄儿吧,也省的侄子不安心。”沈瑞应和道。

三老爷有些不放心道:“那瑞哥儿自己去能行么?”

沈瑞道:“三叔放心,上个月贡院没封前,侄儿与同窗过去看过,对那边也算熟了……”

京城贡院就在黄华坊,在京城内城东南,距离沈家的仁寿坊斜并不算远。那里是会试场地,也是顺天府乡试考场。

三老爷眼见如此,只好道:“那我到时去接瑞哥儿出场……”

沈瑞与三老爷说着话,眼风却一直在留心沈沧。

沈沧本就清瘦,现下更是皮包骨似,不笑的时候神情有些吓人。他的双颊带了几分不正常的红晕,看着似健康,可又透着几分别的来。鬓角的白发,多了不少;身上半新不旧的家常衣服,宽松肥大。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厨房送饭菜过来。

有了徐氏先前的吩咐,并未分作两桌,只摆了一个圆桌。

沈沧与徐氏在上首坐了,三老爷与沈瑞在沈沧左手边,三太太与玉姐坐在徐氏右手边,四哥儿则是在堂兄、堂姐之间坐了,由玉姐儿看顾。

在开饭前,沈沧对沈瑞道:“不要将弦儿绷得太近,明日自在从容些。你这个年纪,能下场就是历练,其他的反倒是其次……”

沈瑞起身听了,道:“儿子谨遵父亲教诲。”

沈沧颇欣慰地点点头。

徐氏望向沈瑞的目光则有些复杂。

固然是将沈瑞当成亲生骨肉一般,可沈沧却是她相伴大半辈子的结发之夫。

大夫已经说的清楚,沈沧是肝肺脾肾四脏器都出了毛病,已经无力回天,即便卧床休养也不过三、五个月的事,可在徐氏心中,还是存一线希望。

可是沈沧在听了大夫的结论后,并没有选择立时告假养病,而是坚持往衙门里坐衙。

目的不用说,自然是为了沈瑞。只要沈沧一告病,身为人子,沈瑞就只有侍疾的份,要是抛开生病的嗣父下场,那就是不孝了。

徐氏尊重丈夫的决定,可从感情上说还是难受得不行。即便不迁怒沈瑞,可也难以向往日一样亲近。

沈瑞看出徐氏的异样,垂下头来,做恭顺聆听状。

“你是个懂事稳重的孩子,我也没有旁的可啰嗦,只嘱咐你好生照顾自己……不要去思量成绩如何,只要你能爱护好自己儿,健健康康出来,就是对老爷与我最大的孝顺。”徐氏道。

这个家里老幼病弱太多,血脉单薄得令人心惊,对于现下的沈家二房来说,一个健康的继承人比一个身体孱弱的进士更重要。

徐氏嘴里有些发苦,倒不是后悔过嗣了半大不小的沈瑞,没有选年长些的嗣子;而是后悔定下杨家这门亲事。

杨恬比沈瑞小四岁,今年才十二岁,三年后才及笄,成亲最早也要三年后;要是换做其他人家的女孩儿,寻个与沈瑞年纪相当,或是略年长一、两岁的,说不得嗣孙已经生出来。

“太太放心,孩儿万不敢身有所损……”沈瑞道。

三老爷察觉出气氛的沉重,忙笑道:“大哥、大嫂真是的,瑞哥儿的成绩怎么了?我可是请了好几个人看瑞哥儿的文章,都说是火候差不多,怎地你们当爹娘反而没底……”说到这里,回头对沈瑞道:“瑞哥儿明天不用担心,只需跟在家里破题时一样。平日水平出来了,榜上有名时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沈瑞道:“三叔谬赞,不过侄儿并不担心……”

眼见大家都不动筷子,四哥儿看着摆在自己跟前的一碟珍珠丸子有些着急,不时望向身边的玉姐儿。

沈沧正好看到,就拿起了筷子。

一时之间,无人再做声,大家用起来晚饭。

等到晚饭后,四哥儿已经开始打瞌睡,三老爷拉着沈瑞又吩咐了两句,带了妻儿回东院去了。

因沈瑞凌晨就要起,沈沧与徐氏并没有留他。

徐氏道:“瑞哥儿先前就说了让二管家送考,我已经吩咐下去,马车也预备好……泰之送来的牛腿,下午都已经做成了肉干,加上糯米圆子,都是耐饥顶饱的东西。”

“叫母亲费心了。”沈瑞道。

他就站在徐氏身前,自然也闻到徐氏浑身上下散发的檀香味儿。

内宅女眷,信奉佛道都是常事,可徐氏早年并不信,这两年才开始供奉菩萨,主院里也修了小佛堂。要不是每日在佛堂里逗留时间过长,徐氏也不会染上这么浓郁的檀香味儿。

沈瑞原本就沉甸甸的心,越发不安起来。

等回到九如居,只有柳芽带了两个小婢在,春燕并不在。

柳芽道:“春燕家打发人过来叫春燕家里一趟,因匆忙,顾不得先去请示二哥点头,就让我帮她在二哥跟前禀一声。走了有一会儿了,入更前后差不多就该回来……”

沈瑞点点头,算是知晓此事。

沈瑞依旧去了书房,坐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中庸》,脑子里却是乱作一团。

沈沧的身体状况,委实令人不敢多想。就看素来淡定的徐氏都忧心难掩、求神拜佛,就知晓沈沧的情况不容乐观。以沈沧的状况,本当立时告假养病,如今却是连正经养病都不能。

一边是三年一次的乡试,一边是沈沧的身体,沈沧并没有为难沈瑞,自己就做出了选择。

沈瑞不知道还罢,即是知晓,如何能心安理得地看着。

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眼见外头传来入更的梆子声,柳芽进来催来:“二哥是不是当安置了?明早可要早起……”

沈瑞道:“先去准备水吧,我再看会儿书。”

柳芽应声下去,正好与急匆匆进来的春燕碰了个正着。

眼见春燕面带焦急,柳芽不由担心,道:“可是家里有了什么事?”

柳芽不是外人,这一开口,春燕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柳芽吓了一跳,忙拉春燕往西厢去,却是没拉动。

春燕擦了一把眼泪,摇头道:“家里没事。柳芽姐姐,我先与二哥回话……”

柳芽不放心,就随着春燕一起去了东厢书房。

眼见春燕面色惨白、天塌地陷的模样,沈瑞心里就明白。

“二哥……”春燕刚开口,沈瑞便摆摆手道:“我都知晓了,不用说了……既是老爷、太太吩咐瞒着,你们也先权做不知……”

“诺。”春燕带了哭腔应了,柳芽还是云山雾罩。

沈瑞撂下书本,道:“我要安置了。”

热水早就预备好了,沈瑞洗漱后,就打发柳芽与春燕下去。

虽说在炕上躺了,可沈瑞神台清明,毫无睡意。

*

东厢房里,柳芽已经面带急色,追问道:“到底是怎么了?既是你家没什么事,你作甚这么难过?二哥方才说的又是什么话,什么瞒着不瞒着的?”

在沈家世仆眼中,大老爷就是天,天都要塌了,如何能不惶恐难过?

春燕知晓这消息也就瞒着现下这几日,等少爷考完出来,合府上下都会晓得,便哽咽道:“柳芽姐姐,老爷病了,身子不大好……”

*

正院,上房。

不知是不是下午吃的药劲过了,沈沧又开始咳起来。

一阵连着一阵,咳个不止,听得都叫人心惊。徐氏亲自端了一碗冰糖荸荠,服侍沈沧用了。

“比雪梨好,不过还是太甜……”沈沧用吃完甜汤,用清水漱了口,对妻子道:“好夫人,打个商量,虽说白色儿吃食润肺,可为夫实不爱吃甜的,换了咸口的行不行?”

徐氏道:“大夫可是专门吩咐,老爷如今咳症犯了,忌油忌盐的好……”

“哎!”沈沧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徐氏不忍心,道:“要不明日再炖汤,叫人将冰糖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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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411.第410章 秋来风疾(六)200加更

第410章 秋来风疾(六)200加更

四更的梆子声刚传来,九如居里就已经张灯。

今日是沈瑞乡试下场大日子,柳芽、春燕两个大婢都起来,连带着芍药、木棉两个小婢,还有其他在九如院当值的粗使婆子也都上来献殷勤。

柳芽按捺住心下不安,喜色盈腮,道:“二哥,雨住了……”

春燕也欢喜道:“虽还阴着,不过西边都能看到星星了……”

沈瑞一夜未合眼,只觉得屋子里憋闷,听说外头雨住,就从屋子里出来。

外头依旧是乌黑一片,沈瑞仰起头,望向寂静悠远的夜空,就见西边零星散落几颗星星,天色确实有放晴的趋势。

他闭上眼睛,重重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又吐出来,只觉得胸口浊气散了不少。

远处传来脚步声,随即越来越近,是周妈妈带了几个仆妇过来。

见沈瑞只穿着中衣在门口站着,周妈妈忙道:“二哥怎这里站着,夜里风硬,仔细吃了冷!”

沈瑞看着仆妇手中的食盒,道:“有劳妈妈……”

自己一人应试,合家上下不安,即便没人敢抱怨什么,沈瑞还是示意柳芽给了赏。

众仆妇起身谢了,满口吉祥话。

柳芽与春燕服侍沈瑞梳洗,周妈妈净了手,亲自摆桌。

除了几碟耐饥味道清淡的面点,还有两罐粥,一份是沈瑞平素里爱吃的鸡米紫菜粥,一份却是看着有些眼熟的猪肉粥。

眼见沈瑞看这个,周妈妈盛了一碗送上前道:“这是京城这两年流行的‘状元及第粥’,二哥尝尝看,讨个好口彩!”

沈瑞上辈子常在港城那边住,对于眼前这碗粥自然是吃过;不过在大明朝,还是头一回。

对于这“状元及第粥”的来历,沈瑞依稀记得些,正与弘治十二年状元公伦文叙有关。

根据野史轶闻,这伦文叙是寒门子弟,少年时食不果腹,曾得到一个粥铺老板的接济,每日都能得到一碗粥。等到高中状元,回乡省亲时,伦文叙就去粥铺做答谢,并且将老店主煮的加了猪肉、猪肝、猪肠粉的粥提为“状元及第粥”。

这“状元及第粥”口彩好,不仅在广东一地流传开来,随着南北官员与商人的往来,也传到大江南北,这两年连京城都流行起来。

沈瑞虽不喜猪肉荤腥气,可还是接了粥碗,将这碗“状元及第粥”吃了个干净。

周妈妈知晓沈瑞口味儿,本还想着劝两句,眼见他不挑不拣,用了这碗粥,如斯懂事乖巧,想到老爷的病,忍不住红了眼圈,强笑道:“好!好!二哥吃了这粥,定是秋闱高中,独占鳌头……”

沈瑞又吃了一碗南瓜粥,半碟白菜素蒸饺、半碟金银馒头,才撂下了筷子。

周妈妈带了仆妇们下去,柳芽与春燕将衣服鞋袜捧上来。

按照规定,下场考试只能穿单衣单裤单鞋,不许穿棉衣、夹衣,为的是防夹带。不过对于穿几层,却是没有规定。

鞋子是专门制的,用的是厚实棉布,鞋底直接用的是半寸厚的牛筋底儿,袜子则是三双,一层套一层,省的寒气从鞋底上来。

裤子是四层,衣服是四层,都是厚实的棉布料子。

沈瑞将一层层的衣服都套上,身形略显臃肿,额头也出现细细的汗。

饶是中秋时节,早晚阴冷,这样的穿戴也太多了。幸好不用一直穿着,等检查完,进了考场,就可以脱下两层,留作夜里铺盖与加衣。

待沈瑞穿戴齐整,已经是寅初(凌晨三点)。

沈瑞去了上房。

上房里灯火通明,徐氏与沈沧都已经起了,夫妻两人坐在罗汉榻上说话。玉姐儿也在,就在徐氏下首的锦凳上。

沈沧并没有咳,脸色儿依旧带了红润,不过眼下乌青却是遮不住。

红云见沈瑞来了,放了锦垫在地上,玉姐儿早已起身避开,沈瑞对沈沧夫妇行了跪拜大礼:“父亲,母亲,儿子下场去了……”

沈沧摸着胡子道:“瑞哥儿辛苦了这几年,如今也当到了金桂飘香时……”

徐氏则是下了罗汉榻,亲自来扶沈瑞:“不求我儿显达,只求平安去、平安回,勿要让老爷与我牵挂。”

“谨遵父亲、母亲教诲!”沈瑞再次叩首,才扶了徐氏的胳膊起身。

外头“嗒嗒”的脚步声起,三老爷与三太太来了。

“虽不能亲眼见瑞哥儿下场,府里这几步还是要送!”三老爷带了喜气道:“数日淫雨霏霏,今日终于雨歇,真乃吉兆!”

三太太也道:“彻底住了就好了,天气转暖,也省的瑞哥儿在考场遭罪……”

该交代的话昨儿已经都交代,眼见时辰不早,沈沧摆摆手,道:“去吧,贡院外入场人多,早去早下场,也省的排在后头苦等……”

“诺。”沈瑞应了,从上房出来。

除了沈沧留在房间里没出来,其他四人都送了出来。

大门口,马车早已经预备好了。

除了二管家与几个健仆之外,长寿与长福也都在。考篮都是早预备好的,一模一样的两份,以备不时之需。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沈瑞上了马车。众仆从骑马相随,一行人出了胡同口。

直到看不见人,车马声也渐消,三老爷与三太太才扶了徐氏转身。

众人的脸色都很沉重,三老爷道:“大嫂,瑞哥这已经下场,让大哥告假休养吧。就算每场之间瑞哥儿要家来,也是暮归朝出,吩咐下人瞒着就是……”

徐氏摇头道:“你大哥的告病折子已经拟好,要等十五才肯递上去……”

就算瞒着沈瑞又如何?旁人才不会理会那么多。这边嗣父告病,那边嗣子继续乡试,过后可是说不清。

三老爷握了握拳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只盼瑞哥儿成绩好些,让大哥心里也欢喜……”

离天亮还有些功夫,三老爷与三太太回东院去,玉姐儿扶着徐氏回了正房。

将到上房时,玉姐儿低声道:“母亲,因三哥之事,二哥心里多有愧疚;如今父亲的病瞒着二哥,二哥知晓后定是难安……”

“这是老爷的决定,我不愿逆了他的心思。”徐氏拍了拍玉姐儿的手,道:“你二哥那里过后我会宽慰,只是苦了你了……”

虽说长幼有序,可在婚嫁上也不是定要序齿而来。

做弟弟的少有先与兄长迎娶的,可做妹妹的却并不一定要等兄长成亲才能出嫁。加上沈家情形特殊,兄妹两个相差不过一岁,可沈瑞却定了一个年幼未婚妻,要是等到沈瑞迎娶完玉姐儿再出嫁,就要等到三年后。女儿芳华有限,那样就太晚了。

毛迟是长子,今年已经十九岁,实不算小,毛家盼着长媳早日进门。前年冬毛迟回南边应童子试前,两家就已经议好,不管毛迟能不能参加乡试,婚期都定在今年,等玉姐及笄后就出嫁。

玉姐生辰在八月底,还有大半月就及笄。

毛迟现下还在南边,今年秋闱也要下场,等到回京,早说也要十月底十一月初。

不管沈沧是卧病,还是……现下都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

玉姐儿眼泪已经出来,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心疼徐氏。她紧握着徐氏胳膊,哽咽道:“女儿不嫁,以后女儿陪着母亲……”

“傻孩子!”徐氏叹了口气,道:“快回去歇吧,这些日子玉姐儿也辛苦……”说罢,替玉姐儿擦了眼泪,吩咐红云亲自送玉姐儿回去。

等徐氏进屋,沈沧已经倚在罗汉榻上,昏昏沉沉睡去。

昨晚沈沧咳了半晚,一直没有合眼。

徐氏心疼丈夫,没有开口叫他起来,只去内间抱了被子,给沈沧盖上。

她蹑手蹑脚地熄了灯,没有回内间,而是就坐在丈夫身边。

听着丈夫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徐氏躁动的心情也渐平复下来。

少年夫妻,相知相守,此生无悔。结缡四十载,已是得老天垂怜,还有甚么可怨?

日日在佛前祈祷,徐氏也不会妄想什么“愿舍我命,延君长生”之类自欺欺人的夙愿,一是愿沈瑞榜上有名,举业有成,让丈夫得以安心;二是不管丈夫还剩下多少日子,都希望他少遭些罪,平平和和地走……

*

黄华坊外,二管家策马走到沈瑞的马车外:“二哥,您唤老奴?可是有话吩咐?”

虽说贡院在黄华坊东南角,离坊北街这里还有不短的距离,不过四面八方的考生与家属都往贡院赶来,街道里都是各色灯笼与人群。

“不用先进坊,马车先避到旁边停一停。”沈瑞挑开车帘,吩咐道。

二管家闻言,不由一愣,不解道:“二哥,卯初(凌晨五点)开始进场,现下不去排队么?”

“不排,且暂避一旁,给后边来人让出道来。”沈瑞道。

二管家虽疑惑,却知晓沈瑞是个有主意的,不敢违逆了他的心思,忙吩咐车夫将马车赶到一旁,将街道让开。

天空依旧幽暗,不过西边方向云层渐薄,星光越来越多,放晴了。

远处传来梆子声,已经是五更将了。

眼见沈瑞还不吩咐行路,二管家急了,上前道:“二哥,就要入场了,是不是该赶过去?”

沈瑞隔着马车帘道:“上车说话!”

二管家隐隐地觉得不对头,提了小心上了马车。

马车上,挂着一盏琉璃灯。沈瑞坐在灯下,小脸绷得紧紧的,面沉如水。

见沈瑞如此神态,二管家心下一颤,忙道:“二哥,这是怎了?”

沈瑞望向二管家,好一会儿方道:“今科,我不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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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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