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崇平帝:南安等人还活着?

宁国府

夜色迷蒙,雨水淅淅沥沥,庭院之中雨雾氤氲而起,青色屋檐之上滴落的雨水涓涓流淌而下,落在盛满了雨水的水缸之中,响起“噼里啪啦”之声。

丽人那张妍美明丽的脸蛋儿见着一股孕期的丰腻和甜美,弯柳叶细眉下,美眸晶莹流波,似有情谊流露,轻声说道:“夫君,江南那边儿的事儿怎么样了?还算顺利吗?”

贾珩轻声说道:“朝廷出了现在这样大的事儿,只能暂时先缓一缓。”

秦可卿点了点头,面色微顿,说道:“夫君。”

尤氏嫣然一笑,凝眸看向正在叙话的夫妻二人,柔声道:“你们两口子说话,我和二姐先回去了。”

待尤氏离去之后,贾珩握着秦可卿的纤纤素手,温声说道:“可卿,我和三姐扶你回去歇息吧。”

秦可卿“嗯”了一声,在贾珩的搀扶下,向着后院厢房而去。

三人缓缓落座下来,贾珩居中而坐,两侧一边儿是秦可卿,一边儿是尤三姐。

贾珩凝眸看向秦可卿,说道:“可卿,这几天可让郎中瞧过?你和胎儿可还好?”

秦可卿轻声道:“郎中看过了,说胎儿脉象平稳,就是最近我比较嗜睡。”

贾珩握住丽人的纤纤柔荑,道:“身子愈重,也就愈发瞌睡,这个倒是正常的。”

秦可卿道:“夫君这次回来,是自己一个人吗?”

贾珩看向丽人,道:“可卿是想问咸宁?”

秦可卿道:“夫君与她新婚燕尔的,这又分离开。”

丽人虽然话语声音轻微,但声音中带着一股幽幽的酸楚之意。

贾珩轻声说道:“这一路千里迢迢的,也不好奔波劳苦。”

这时,丫鬟宝珠和瑞珠端上一盆热水,给夫妻两人递送过来,准备伺候着夫妻二人洗脚。

尤三姐蹲下身来,将正要给贾珩洗脚的宝珠屏退,说道:“我来吧。”

宝珠面色微怔,犹豫了下,也不好多说其他,将路途让开给尤三姐,心头却幽幽叹了一口气。

明明她和瑞珠才是通房丫鬟,结果让这二姐儿抢了先。

秦可卿道:“三姐儿她这些天一直念叨着夫君。”

贾珩道:“上次走的匆忙,一直没有时间。”

先前是答应了三姐,要纳其过门,但此事一拖再拖。

秦可卿轻笑了下,说道:“夫君不着急,等到时候三姐和二姐两个一块儿嫁给夫君。”

贾珩:“……”

二姐又是从何说起?

尤三姐抬眸看向那少年,柔声说道:“二姐年岁也大了,大爷身边儿一向缺丫鬟服侍,只当我和三姐是端茶送水的丫鬟吧。”

贾珩道:“别胡说了,女儿家的清白,岂是能轻易玷辱的?”

尤三姐笑道:“现在整个神京城谁人不知,我和二姐都是大爷的禁脔。”

贾珩面色有些不自然,说道:“别胡乱用词。”

秦可卿面带微笑地看着两人叙话。

待夫妻两人洗过脚,贾珩拉过秦可卿的手上了床榻,轻轻搂过丽人的肩头,轻声道:“可卿,这段时间冷落伱了。”

秦可卿将螓首偎靠在贾珩怀里,说道:“我从来不觉得委屈的。”

她从一介薄宦之女在短短三年间成为国公夫人,荣耀加身,现在更是有了夫君的孩子,她也没有什么委屈的。

贾珩轻声道:“等天下太平了,咱们在这大汉天下四下转转,游览那些名山大川,泛舟江湖之上。”

秦可卿笑意盈盈地看向那少年,轻声道:“那时候也带上园子里的姊妹。”

贾珩温声说道:“余生还长,可卿,咱们一块儿去也就是了。”

而此刻,整个神京城都听到了贾珩返京的消息,私下议论不停。

魏王府,夜雨凄迷,万籁俱寂。

而轩敞、明亮的书房之中,一灯如豆,晕出的一圈圈橘黄灯光,在寂静雨夜中传至格外遥远。

魏王陈然坐在厅堂之中,凝眸看向一旁的邓纬,轻声问道:“邓先生,卫国公回京了,先生以为,卫国公会如何收拾残局?”

邓纬不答反问道:“王爷以为卫国公会如何收拾残局?”

魏王沉吟片刻,朗声道:“事已至此,只能止戈罢兵,西北已经前前后后折损了十多万兵马,我大汉已暂时经不起折腾了,而且朝中大臣也不会再行出兵,如今京营目前在京也不过十五六万兵马,仍然派兵征讨,再是大败一场,就是动摇社稷,前隋三征高句丽而亡国,我大汉不能重蹈覆辙。”

其实这也是京中一应大臣的普遍看法,就是陈汉朝廷已经无力再战。

邓纬端起手中的茶盅,拿着盖碗轻轻拨了拨茶沫,并没有说话。

魏王又说道:“现在江南新政也颇受影响,父皇为此郁郁寡欢,不能再这般穷兵黩武下去了。”

他先前去见父皇之后,就能看出父皇面色灰败,精神萎靡。

任是青壮之龄吐了一口血,也会伤及元气,何况是长期为国事操劳的父皇。

邓纬放下茶盅,说道:“可如今西北青海和硕特蒙古做大,与东虏相约为患,如果我朝休养生息,越明年,两方遥相呼应,朝廷将更为难制。”

魏王眉头紧皱,道:“先生之言,小王方才倒没有考虑到,那先生的意思是,朝廷还要出兵?”

邓纬道:“如今征西大军一朝丧尽,国威大损,朝廷如果还想推行新政,出兵西北仍是不二之选,而且必须打赢,否则真如殿下所言,动摇社稷根基。”

魏王面色迟疑,说道:“这…这也太过冒险了。”

“卫国公已经返回京城,以其用兵之能,应该是探囊取物。”邓纬轻声说道。

“先生之言未免……”魏王皱了皱眉,目中闪烁着明亮之芒,说道:“京中有人说,南安此次大败,系因红夷大炮未曾从军远征,卫国公如果带上红夷大炮,或许能够平定西北?”

邓纬沉吟说道:“王爷,这次征西大军是被断了粮道而陷入死地,与是否懈怠红夷大炮倒无多少关联,而卫国公只身还京,红夷大炮想要从南方重新调集,时间上也多有不及。”

而且,还有个问题,如果调回了红夷大炮,岂不是坐实了京中所谓红夷大炮导致南安征西大军大败亏输的谣言,以卫国公之机谋,应该不会如此才是。

魏王道:“先生之言,卫国公不会用那大炮前往征讨西北,这要如何打赢?”

邓纬道:“以卫国公之能,纵然不用红夷火铳利器,应该也能想到办法,先前北方迎战东虏,除却平安州一役,也未曾闻官军依仗炮铳利器而取胜之事。”

魏王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是。”

这是朝野有目共睹的事,当初平安州大捷之前,就已取得过一场大胜。

邓纬道:“如果卫国公出兵,朝堂众臣势必反对,那时,殿下可以下场支持卫国公。”

魏王:“???”

心头疑惑之下,目光惊疑地看向邓纬。

邓纬道:“卫国公如果主张出兵,圣上多半信而纳之,但朝臣不然,因连败两场,朝臣早已心存惶惧,议和之念大起”

魏王渐渐明白过来,点了点头说道:“先生。”

“此为获圣心之法。”邓纬说道:“圣上现在刚刚因西北兵事龙体不豫,势必对将来之事思虑,而殿下为皇后嫡长一脉,而圣上为有为之君,对于后嗣之君,当是选贤举能,殿下如今也不是藏拙的时候了,需要让圣上知晓殿下的才略、能为。”

魏王点了点头,道:“先生之言甚是。”

他原本就是无条件支持贾子钰的,再说子钰也是他的妹夫。

邓纬道:“如今这西北兵事就是一次机会,如果卫国公出兵,殿下一定要积极参与其中,最好是投入军旅,帮助打赢这场战事。”

魏王道:“我明白先生的意思了,就是随卫国公征西。”

毫不动摇地站在卫国公一方,毫不动摇地支持卫国公在兵事上的话语权。

这几位观政的藩王都能前往殿中。

邓纬轻声说道:“楚王眼下不在京城,这段时间,殿下时常可到宫中请安。”

楚王前一段时间刚刚南下探亲,此外就是负责闽浙等地的剿寇事宜。

魏王点了点头,说道:“孤王醒得。”

就在这时,外间一个丫鬟唤道:“殿下,卫妃唤殿下过去的。”

卫妃是前不久魏王纳的侧妃,也是入了宗人府玉牒的侧妃,为汝南侯卫麒之女卫娴,其弟为卫若兰。

邓纬轻声说道:“王爷,天色不早了,在下告辞。”

魏王点了点头,道:“我送送先生。”

说着,送邓纬离开了魏王府。

南安郡王府——

夜色中的宅邸变得愈发愁云惨淡,南安太妃落座下来,白净面皮上见着郁郁之气,转眸看向不远处的王妃罗氏,温声道:“那小儿回京了。”

王妃罗氏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太太,现在京里已经让人传开了,是那卫国公不让老爷带走红夷大炮所致。”

南安太妃目光幽幽,低声道:“六万京营兵马丧命于西北,神京城中家家缟素,这段时间,京城中的百姓为此不知该多埋怨晔儿,说来说去,还是那贾家的小子故意使坏,当初没有将那红夷大炮给老爷,否则早就打赢了,他一个军机大臣,竟因一己之私,罔顾国家大政,真是令人齿冷。”

罗氏愤愤说道:“老太太说的是,就该去荣国府兴师问罪,现在有他们贾家一半的罪过。”

南安太妃冷笑一声,说道:“现在贾府闭门不出,分明是自知理亏,做贼心虚。”

自从南安郡王在西北大败以后,贾母也不怎么会客,当南安太妃赶来之时,贾母就告知下人,叙说自己身子不适。

南安太妃道:“既然他回了京,等朝廷议过战事以后,我非要寻他讨一个公道!”

第二天,天光大亮,天穹仍然是灰蒙蒙的,乌云翻涌不停,似乎酝酿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雷霆风暴。

贾珩起得床来,在尤三姐的侍奉下,对着衣柜上的铜镜穿起衣裳,不多时,就听到丫鬟来报,宫中天使传信,等到午时,内阁六部、军机处等朝臣将会前往含元殿议事,贾珩用罢早饭,在家陪了秦可卿一会儿,骑上骏马,向着安顺门行去。

大明宫,含元殿

崇平帝在吐血晕厥数天之后,首次召开众臣集会,趁着卫国公从江南返回的窗口,群臣共议西北边事。

伴随着内监带着尖锐的声音,垂挂而落的珠帘挑动,崇平帝身穿明黄色龙袍,面色灰败,精神萎靡,来到御座上落座。

“臣等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下方群臣山呼万岁。

“诸卿平身。”崇平帝道。

下方群臣听到崇平帝的声音,心头为之一松,拱手道:“谢圣上。”

可以说这次君臣午朝,除了廷议边事,也是崇平帝向文武百官展示自己龙体并无大恙,安定人心的机会。

贾珩此刻就在一众朝臣班列,却不知有多少目光和心神落在刚刚返回的卫国公身上。

“圣上,西北遭逢大败,南安郡王以及征西大军沦丧西北,西宁府金铉塘报急递,臣请圣上定夺。”军机大臣施杰从朝臣班列中出来,向御座安坐的天子行礼说道。

崇平帝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卫国公有何主张?”

此言一出,含元殿中的群臣心头剧震,都不约而同将目光看向那少年。

经过西北南安一战覆没京营大军,如今的大汉群臣已经意识到如今的大汉兵事,根本离不得卫国公。

贾珩手持象牙玉笏,拱手出班,高声道:“圣上,微臣以为当迅速发兵。”

此言一出,殿中诸臣顿时哗然一片,窃窃私议不停,唯有魏王在朝班中,目光明亮锐利,似蕴着莫名之芒。

这时,内阁首辅韩癀眉头紧皱,心头也有些忧虑。

如今的大汉,刚刚遭逢一场大败,十万大军葬身西北,贾子钰如何又要兴兵征西?

难道不惧再次大败吗?

不仅是韩癀不解,朝中群臣皆是困惑。

崇平帝面色漠然,朗声道:“诸卿都议一议吧。”

户部尚书齐昆皱了皱眉,出班奏道:“圣上,微臣以为不可,如今朝廷刚刚在西北吃了一场败仗,不说开战消耗钱粮庞巨,就说阵亡的京营士卒将校抚恤钱粮,更是日靡数万,如果再打一场仗,拖延至旷日持久,国库财用也难以维持,微臣请圣上三思。”

贾珩看向不远处的齐昆,倒不奇怪,相比一些科道言官为了反对而反对,这位户部尚书应该是真切感受到了军需供应的压力。

吏部尚书姚舆道:“圣上,微臣附议。”

大理寺卿王恕道:“微臣也附议。”

这时,山西道掌道御史王学勤出班,朗声道:“圣上,我京营大军新败,军心士气正当不振,朝廷该是休养生息之时,况自年初以来,朝廷刚刚在北方打了一场战事,也该到了止戈休兵之时。”

一时间,科道纷纷出班附议。

可以说在这一刻,从内阁六部到科道清流,都纷纷反对大汉再动兵戈。

魏王定了定心神,朗声道:“父皇,儿臣以为应该出兵西北,否则,待和硕特蒙古成了气候,与辽东的女真联合一起,彼时两路夹攻,我大汉更为左支右绌,儿臣以为当拣选精兵强将,发兵平定青海。”

此刻,殿中群臣听着魏王之言,心神多少有些古怪。

崇平帝看向魏王陈然,目光带着一丝疑惑。

魏王竟有此等见识?

魏王拱手说道:“父皇,卫国公为当世名将,其言能够发兵再征西北,儿臣以为圣上可鉴纳其言,再派其领兵平定青海边患。”

就在这时,军机处司员杭敏开口说道:“圣上,抚远将军金铉今早儿来报,和硕特蒙古递交了议和国书。”

崇平帝眉头皱了皱,沉声道:“和硕特不过西北鞑虏的一方部落,焉能与我朝廷递交国书?”

杭敏心头一震,拱手道:“是微臣失言。”

崇平帝面色如常,温声道:“杭卿继续说,和硕特蒙古都说了什么?”

杭敏道:“圣上,和硕特蒙古提出可以与我大汉议和,不再兵进西宁府,但需要大汉答应三桩事。”

崇平帝目光微凝,问道:“什么三桩事儿?”

杭敏沉吟道:“圣上,海晏、湟源两县从此归和硕特蒙古所有,其二,将南安郡王、柳芳等人向朝廷换回去年扣留在神京城中的女真使团。”

此刻,内阁首辅韩癀眉头皱紧,目光闪烁不停,旋即眉头舒展开来。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好。

海晏、湟源两县,那等不毛之地,给了蛮夷也就是了,以南安郡王换回女真使团,槛送京师问罪,倒也可行。

崇平帝眉头皱了皱,原本灰败的面容上怒气阴郁,冷声道:“南安等人还活着?”

杭敏:“???”

定了定神,沉声说道:“回禀圣上,南安郡王与柳芳二人在逃出海晏城时,遭遇敌虏埋伏,已为敌虏所擒。”

此刻殿中群臣面面相觑,心头也有几许惊讶莫名。

南安郡王竟然还活着?如此丧师辱国的无能之辈,竟还苟活于世?

杭敏整理了下言辞,说道:“其三,希望与大汉开放互市,请求大汉下嫁公主或者王公之女,两国共修盟约。”

最后一条其实是固始汗给多尔济的最新指示,目的自是与大汉化干戈为玉帛,不掺和女真与陈汉之间的国争。

崇平帝闻言,那张冷硬面容阴沉如铁,低声道:“彼等蛮夷占我汉地,还要求娶汉女,简直不可理喻!”

说着,锐利目光逡巡过下方一众朝臣,沉吟说道:“诸卿可有良策?”

这时,吏部尚书姚舆当先出班,拱手道:“圣上,如今大汉不宜再兴兵去犯敌境,应当握手言和,以消弭战火。”

这位前礼部尚书是进来名声鹊起的儒学宗师,因其学问道德,再加上执掌吏部,更是为士林中人称颂不止。

崇平帝看了一眼姚舆,没有说话。

这时,刑部尚书赵默拱手道:“微臣以为,如今局势不宜大动干戈,既然和硕特蒙古愿意派人议和,我大汉应当顺势而为,以议和为要,尽快罢兵。”

纵然天子因当初科举弊案迁怒于他,他仍要为国直言,如今的大汉真是不能再折腾下去了。

(本章完)

第1064章 南安太妃:随便扒拉一个,总能换回

第1064章 南安太妃:……随便扒拉一个,总能换回烨儿!

大明宫,含元殿

随着刑部尚书赵默出班陈奏,殿中群臣也相继出班,向着崇平帝陈奏出兵之弊端。

从内阁六部到科道言官,可谓反对如潮。

理由无非是大汉方经大败,不宜再如此劳民伤财,穷兵黩武,如果再酿成一场大败,社稷动荡就在眼前。

当然也不是没有保持沉默的文臣,如工部尚书赵翼眉头紧皱,面上若有所思。

而军机处众人以兵部侍郎施杰为首,则是立在原地不动,好像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如果是旁人来提出兵,军机处可能全班反对,但现在是先前料定南安郡王必定大败的卫国公,如何反驳?

施杰反而觉得贾珩方才所言东虏与西北和硕特蒙古联合一起,不无道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在于,卫国公领兵征讨西北,能够大获全胜。

如果不能取得大胜,那真不如不出兵。

崇平帝看向内阁首辅韩癀,道:“韩卿,方才为何一言不发?”

自从科举舞弊之案以后,这位内阁首辅就开始变得沉默寡言起来,或者说在一些关键问题上态度谨慎。

韩癀被点名,面色平静地出得班列,说道:“圣上,微臣以为不宜再行出兵,当以休养生息最为稳妥,既然和硕特蒙古愿与我朝罢兵言和,我朝应顺水推舟,等国力积蓄之后,再作打算。”

至此,随着内阁首辅韩癀的表态,除军机处以外的文臣,不论是齐浙两党,几乎九成九,都认为不可再派兵前往西北。

其实,如果没有和硕特蒙古派使者求和,原本六神无主的汉廷文臣毫无争议,必定让贾珩领兵挽回西北危局。

现在和硕特蒙古已经答应不再进兵,那么贾珩力挽狂澜的作用性就被削弱。

崇平帝默然片刻,将目光投向魏王,问道:“魏王方才所言不出兵,辽东与西北将会两相呼应,共图大汉,可否向诸卿细言?”

魏王闻言,心头剧震,只觉一股难以言说的激动涌上心头,面颊微微泛起潮红,整理着昨晚与邓纬的谈话,高声说道:“儿臣还是以为,应当出兵西北,否则,和硕特蒙古势大,又得女真为奥援,以后更难平定,尤其是此次西北兵败,与女真存在莫大干系,这次与其是青海之战,不如说是汉虏之战,辽东以西北牵制我朝。”

崇平帝将目光转而投向那蟒服少年,沉声问道:“子钰以为如何?”

贾珩面色微顿,说道:“回圣上,微臣以为不能与和硕特蒙古议和,应当发兵早定西北,我朝虽然经先前一场大败,军心士气受得影响,但和硕特蒙古比之我朝,同样为久疲之师,一旦和硕特蒙古渡过此难,我朝想要平定西北边患,更为难上加难。”

这时,刑部侍郎岑惟山冷哼一声,朗声说道:“圣上,卫国公之言,微臣不敢苟同!我大汉已经败过一场,如何还能再发大兵,前往西北,如今京营一场大败,神京缟素满城,家家嚎哭,如今还行此孤注一掷之举,微臣以为殊为不智!”

此言一出,又是引起朝中众文臣的附和。

贾珩冷笑道:“彼时,贾某请求领兵,反对贾某的就有你岑侍郎,支持南安等人领兵征西的同样有你岑侍郎,可见尔全然不知兵事,当少言兵。”

岑惟山不由脸色一黑。

贾珩道:“圣上,微臣请求出兵征西。”

殿中群臣闻听此言,心思各异。

卫国公不仅是在说岑惟山,也提到了他们,当初,支持南安郡王为主帅征西的臣子中就有在场的众人。

不是,那卫国公如今言之凿凿,难道真的有打赢的希望?

崇平帝点了点头,目光扫向下方一众朝臣,沉声道:“诸卿,和硕特蒙古要以南安换回女真在我神京的使臣,可见西北与辽东两方来往密切,一旦将西北战事迁延日久,辽东与西北约为盟友,东西呼应,彼时,局势更为复杂。”

殿中群臣闻言,一时不语。

崇平帝安静片刻,掷地有声道:“朕决意听贾子钰所言,出兵西北!”

和硕特蒙古的议和之音,恰恰说明子钰先前推断一丝不差,和硕特蒙古正在征讨藏地,他先前只是错用了南安等人。

殿中先是安静半晌,而后议论不停。

但经过贾珩先前一通“翻旧账”,已经很少有人再站出来反对,只是暗暗摇头,多数都不看好此次战事。

韩癀眉头紧皱,心头不由涌起一股担忧。

不仅是对再次大败的担忧,也有对贾珩大胜的担忧。

崇平帝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对于南安等人,可以女真使团向和硕特蒙古交换放归。”

他现在要问问南安等人是怎么带兵的,导致十万大军一朝全军覆没。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面色就是微动,但却无人出言。

或者说,此刻的大汉群臣已经为坚持二征西北的翁婿两人,说不出话。

魏王见此,心头也松了一口气。

邓先生果然说中了父皇的心思,至于此次出征是否能大获全胜,毋庸置疑,平安州大捷和西北大败,都能有力地证明了大汉兵事,唯卫国公一人可信用。

崇平帝愤然道:“至于和亲一事,我大汉断不能与虏寇媾和!”

殿中群臣面色怔怔,默然以对。

崇平帝沉吟片刻,道:“内阁与军机处拟旨,以卫国公贾珩为平西大元帅,节制西北诸镇兵马,主持一应征讨和硕特蒙古事务,凡西北一应文武官员,皆可以天子剑先斩后奏!”

唯有如此,才能扫清子钰领兵的障碍,以往的无数事实已经证明过。

施杰率先出班,朝着崇平帝拱手道:“微臣遵旨。”

而韩癀暗暗叹了一口气,也出班领旨。

事已至此,只能祈祷卫国公此次出兵能够取得大胜。

贾珩也出班拱手领旨,心头也有些无奈。

仅仅是和硕特蒙古求和,就让文臣动摇,不得不说是颇为讽刺。

崇平帝而后将剑眉之下的沉静目光投向魏王,面色顿了片刻,说道:“魏王督军押送粮秣,随军出征。”

先前陈澄既然能帮着征西大军押送粮秣,魏王陈然前去押送粮秣,也不算突兀。

或者说,随着崇平帝的身子骨儿出了问题,对诸藩的考察、委用也变得迫在眉睫起来。

魏王闻言,面色先是一愣,旋即心头大喜,出班奏道:“儿臣遵旨。”

“诸卿退朝吧。”崇平帝此刻也有些神思困倦,说道:“卫国公与魏王留下。”

魏王心神猛跳了下,深吸了一口气,连忙平复下激动的心绪。

待众臣出了含元殿,心思复杂,步伐沉重地来到廊檐之下。

说话间,群臣三三两两在汉白玉广场上,忽而心头一动,发现不知何时,抬头之间,浩渺天穹之上密布的乌云渐渐散去,太阳忽而自云层中泄落下万道金色日光,照耀在大地上,一道彩虹在东方天际现出,化作一道七彩虹桥。

原本面色阴郁的韩癀看向那道彩虹,白净面皮微动,心绪莫名。

或许卫国公持出兵之论是对的,不能让西北虏患与辽东的建奴联合在一起。

一场关于出兵西北的午朝结束,在崇平帝与贾珩的推动下,终于确定了出兵之事。

或者说,汉廷群臣一开始就没有太多选择,因为贾珩这位从南方奔赴神京力挽狂澜的柱国之臣,紧接着提出了二征西北。

如果再不听从其言,将来真的西北与辽东遥相呼应,谁来负责?

待群臣散朝之后,崇平帝唤着贾珩与魏王陈然,沿着回廊向后宫行去。

贾珩说道:“父皇,儿臣这次出兵以骑兵分几路掠袭青海蒙古,如今正值和硕特蒙古远征藏地,和硕特蒙古部众仅仅七八万人,刚刚经历一场大战,我大汉骑军分兵绕袭蒙古部众,对其不停放血,就可收前汉卫霍之功,而此行非儿臣以及京营骑将不可。”

崇平帝点了点头,点了点头说道:“打仗的事儿,子钰来绸缪就好。”

这些事儿,他现在是不能再碰了,交给子钰省心一些,还能保证大胜。

魏王也说道:“父皇,子钰能征善战,此去定然能马到功成。”

崇平帝叮嘱道:“你在后方操持粮秣供应,不可有着闪失。”

贾珩道:“父皇不必忧虑,父皇今日也见到,朝中文臣大多持和议之论,这恰恰是青海和硕特蒙古自知无力与我朝开战。”

这就是隐隐在告诉崇平帝,我离了伱在朝中根本站不住。

崇平帝叹了一口气,道:“终究是朕先前将西北之事想的过于简单了。”

贾珩道:“西北兵事,纵是用两江之高仲平,乃至派援兵归抚远将军金铉调遣征西,都不会酿此大败,惟独南安其人急于立功,拥兵躁进,臣并非挟私怨之心攻讦,魏王也在此处,儿臣还是要说,南安其人如不总想着隐隐压儿臣一头,可能还不会遭逢此败。”

魏王面色一肃,说道:“卫国公系出一片公心,不用顾忌于我。”

贾珩:“……”

不是,这位魏王殿下已经到了这一步?简直如同早期如同是他的舔狗一般的咸宁。

崇平帝默然片刻,叹了一口气。

所以他先前所想,以南安郡王在兵事之上制衡子钰,或许出发点就是错的?

南安等人,才具不足!

贾珩道:“父皇大可不必为西北边事忧心,大凡古来圣皇,明君圣主,也并非每战必胜,父皇不必为此自责,还望保重龙体。”

崇平帝沉吟片刻,心思就有些复杂莫名,说道:“子钰所言甚是。”

事实上,在后世历史上,康熙也吃过败仗,哪怕是洪武一朝也都吃过败仗,吃了败仗并不可怕,关键是不能一蹶不振。

翁婿两人说话之间来到后宫,时而有一双双庭前燕子绕梁而飞。

端容贵妃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清声道:“陛下,子钰,你们回来了,然儿也在,你八弟这会儿刚从学堂过来,正说想找你玩儿呢。”

魏王面带微笑,说道:“见过容妃娘娘,八弟呢。”

贾珩也近前行了一礼,见过岳母。

这时,一个冲龄幼童从不远处跑将过来,伸出两只胳膊,笑着唤道:“魏王兄,姐夫,你们来了。”

魏王面上见着真挚的笑意,道:“八弟。”

说着,近前而去,拉过陈泽的手,说道:“有几天没有见八弟了。”

端容贵妃清眸中带着关切之色,说道:“陛下,臣妾去御膳房煮了一些补益气血的红枣粥,陛下过去吃一点儿吧。”

毕竟是多年的夫妻感情,虽然端容贵妃平常无欲无求,但与崇平帝共同孕育了一儿一女还是有不少感情。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难为容妃了。”

端容贵妃笑了笑,似嗔似恼说道:“陛下这是说的哪里话?倒是显得臣妾十指不沾阳春水一样。”

丽人柔婉一笑,那张幽清、冷艳的脸蛋儿,眉梢眼角间的妩媚气韵无声流溢,恍若冰山之上的一株艳冶红莲。

贾珩看了一眼,不敢多看,这次是真不敢多看。

崇平帝招呼说道:“子钰,给朕说说,这次江南新政的困难与举措,容妃,唤陈然和陈泽他们兄弟过来听听。”

贾珩点了点头,瞥了一眼兄弟二人,随着崇平帝进入福宁宫的前殿中。

殿中,崇平帝道:“子钰,江南那边儿查的常州府案子,究竟是何人所为?”

贾珩道:“工部尚书严茂,这几天的卷宗应该连同奏疏已经一并递送到京里。”

崇平帝面色微顿,沉声说道:“朕先前让子钰严查此案背后的党羽,子钰可曾查过?”

贾珩道:“已经派人查过,倒是有了一些眉目,不过,如今经西北一事,江南却不好再起波折了。”

这会儿,魏王也与陈泽坐在一旁,静静倾听着两人叙话。

崇平帝默然片刻,说道:“西北之事终究是阻碍了江南新政。”

当年在内书房之中策对,就是以大胜推进新政。

贾珩道:“父皇,西北之事不过是敌我矛盾,江南新政是内部矛盾,后者才是急不得的事情。”

崇平帝感慨说道:“是啊。”

这一切的根由就在于他心急,所以想着西北、江南都有所成就,偏偏派了南安去西北,子钰去江南,结果一样都没有彻底办成。

可以说,天子这段时间仍是不能释怀,唯有西北大胜之后,大胜的喜悦才能冲淡这种自责。

魏王静静看着这翁婿相得的一幕,心头也有些复杂莫名。

相比他这个皇后元子,子钰这个外姓女婿才最得父皇的心意。

端容贵妃柔声道:“陛下,先用药粥吧。”

贾珩也劝道:“父皇,先用药粥。”

在这一刻,竟有几分一家几口其乐融融的意味。

南安郡王府,萱堂之中——

南安太妃正在与王妃罗氏面色焦虑地等待着消息,而这时,一个嬷嬷过来禀告说道:“太妃,外边儿的消息打探到了。”

南安太妃正以一手抚着额头,闻言,遽然坐直了身子,目中现着惶急之色,说道:“怎么说?”

那嬷嬷说道:“听说西北那边儿派了议和的国书,说是一个是打下的土地归番人,再一个是只要与咱们朝廷和亲,就能换回王爷。”

这个嬷嬷自然不是外间的文人,显然将和亲与交换人质两桩事移花接木到了一起。

南安太妃闻言,面色微顿,心头一惊,喜道:“烨儿还活着?”

“太妃,听说王爷和柳家郎君都是被番人生擒了,现在想要公侯或者宗室之女和亲,人家就能放回王爷。”那嬷嬷道。

“真是神佛保佑,谢天谢地。”南安太妃口中不停念着佛号,连连说道。

柳芳之母孙氏在一旁面带庆幸之色,说道:“是啊。”

罗氏柳叶眉挑了挑,目光闪了闪,低声道:“番人请求和亲?”

南安太妃脸上见着轻快之色,低声说道:“这显然是番人知道我大汉地大物博,国力强大,知道单单凭借一次大胜不过是蚍蜉撼树,现在就想给大汉言和。”

罗氏皱了皱眉,说道:“可这公侯之女,谁家有适龄的公侯?”

这时,那嬷嬷道:“太妃,听说那卫国公还不愿意,还说要领兵前往西北打一场。”

南安太妃闻言,白净的面皮跳了跳,忽而冷笑一声,道:“那贾珩小儿就是想让烨儿性命丢在西北,心肠真是歹毒至极!”

说着,对一旁的王妃罗氏说道:“公侯之女?那贾家不是公侯之家?贾家可是有不少青春芳龄的女孩儿,贾家四春都未曾婚配,随便扒拉一个,总能换回烨儿!”

烨儿去了西北遭逢大败,归根到底还是那贾珩小儿带走了红夷大炮,这才让烨儿在西北吃了一场败仗。

南安太妃吩咐道:“来人,去荣国府。”

说着,在罗氏的陪同下,与柳芳之母孙氏等人,在一众嬷嬷的簇拥下前往荣国府。

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正在坐在罗汉床上,两侧的绣墩上坐着王夫人、薛姨妈,以及邢夫人。

贾母道:“珩哥儿在朝堂上也不知如何了?这西北的战事还打不打?”

在贾政离开荣国府前往宫中之时,贾母就知道今日的午朝正在商讨着西北之事,也是前一段时间,南安太妃以及理国公府的太夫人孙氏等人的冲击。

林之孝家的道:“老太太,二老爷从衙门回来了。”

说话之间,贾政进入荣庆堂,行礼之后,在贾母的询问目光中,叙道:“母亲,宫中的消息已经定下了,子钰过几天仍然发兵西北。”

贾母叹道:“这珩哥儿刚刚回来,又要去西北打仗,这真是一刻不停着。”

贾政面上既有自豪,还有担忧,说道:“现在朝中正是万马齐喑之时,唯有子钰才能力挽狂澜。”

想起含元殿中群臣反对,唯一人逆流而上,虽千万人吾往矣!

薛姨妈笑了笑,道:“是啊,这朝堂上还是离不得珩哥儿的。”

想来等西北战事回来,宝丫头的婚事和诰命夫人也就有着落了。

就在贾家众人叙话之时,一个嬷嬷进得厅堂,说道:“老太太,南安太妃家的来了。”

贾母皱了皱眉,旋即舒展开来,说道:“就说老身身子骨不大舒服。”

忽而一个,一个嬷嬷进入府中,急声道:“南安太妃人已经闯进来了。”

此刻,南安太妃以及柳芳之母孙氏、石光珠之母郭氏带着各自的儿媳妇,在一众嬷嬷的簇拥下进入仪门外。

来势汹汹,兴师问罪。

贾母脸色就不大好看,说道:“不必拦着了,宝玉他娘,扶我去迎迎。”

这时,南安太妃已经与柳芳之母孙氏,石光珠之母郭氏领着人浩浩荡荡而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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