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示现流

李淼站在原地暗自思付。

说什么口音、兵器的古怪,大朔的其他人可能认不出来,他这个域外天魔怎么可能会认不出?

而且以他前世的经历,他还能说得更详细一些。

比如方才这东瀛人的一刀,高举到右肩斜劈至左下,嘴里还「」的一声吓唬人,显然是东瀛倭刀术里边的「萨摩示现流」最具代表性的招式一一「大袈裟斩」。

听着好像挺玄的,说白了就是先「吓你一跳」然后「猛劈你一刀」,纯粹的以力压人,在李淼面前跟小孩儿玩闹没什么区别,真气、劲力、招式全都一览无余。以李淼现在的境界,就算是吐口口水都能挡下这一刀。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刀,竟然能劈碎他手中的树枝。

这就有意思了。

「歇息了两年,也是时候出去走走。」

李淼斜也了目瞪口呆的伍鸣霄一眼。

「行伍出身,被东瀛人联合中原人追杀。本身对倭刀术就挺有造诣,还抱着个婴儿一一嗯,热闹的味道。」

「他是齐鲁登州人,从这临江府去齐鲁,正好能将大朔东侧沿海的地方逛上一圈,也正好能看看现下的江湖。」

一念至此,李淼左右扫了一圈。

追杀者还剩两人,都是中原人,早都被李淼这一通乱杀吓破了胆,站在原地打颤。见李淼视线扫过来,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爷爷!」

「祖宗!」

「我们是有苦衷的,我们一—」

其中一人话未说完,就被一只靴子踩在了头上,缓缓用力,将他的脸踩进了土里。

「苦衷?」

「跟东瀛人一块儿杀中原人,我管你有什么苦衷。他敢踏入中原就是该死,你跟他混到一块儿去也是该死,有什么可说的?」

「你知道为何留你们两个最后杀么?」

被他踩住的人只能鸣咽,另外一人却是猛地一咬牙,从地上弹起,拼了命地朝着林中逃窜。

伍鸣霄反应过来,提刀就要上前拦住。

可他刚刚把手伸到刀柄上,忽然「」的一声,逃走那人后腰就陡然爆开一朵血花,一个跟跑在地上扑出去一段后,扯着嗓子凄厉嘶豪起来。

「啊啊啊啊啊——」

伍鸣霄一阵不寒而栗。

他没有看清李淼出手,也就没有认出「玄天指」。但这一招力道完全可以点碎此人的头颅,李淼却偏偏点了他的一一肝脏。

从那人腰间的伤口来看,李淼还没有完全点碎他的肝脏,显然是故意要叫他痛苦而死,其中的恶意已经显而易见。

到了此时,李淼脚下那人的挣扎已经逐渐变得无力。

李淼却擡起了脚。

那人猛地擡头,只觉得死里逃生,张口猛地就要喘气。却在此时,听到了李淼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吃里扒外的畜生,不配死的太痛快。」

他瞳孔剧颤,头顶那只脚猛地踩下!

!——哗啦!

伍鸣霄捂住强,战战兢兢地转过身,听着身后越来越响的哀豪,紧紧地闭上了眼、缩起了脖子。

杀人,他见过。

但杀的如此凶残的,他真没见过!

这位「李大哥」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之前又是什么出身!自己今日哪里是碰见了个和善的大哥,分明是落到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头手里了!

事大人·属下还能活着见到您吗他这边心思百转千回,忽然,身后的哀豪声陡然转了一个弯,转变成一阵夹杂着气音的粘稠鸣咽,而后在一息之间彻底安静下来。

啪。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伍鸣霄猛地一颤。

就听得身后传来李淼和善的笑声。

「小哥儿,完事儿了。」

「好长时间没做这事儿,手艺有点儿生疏。这片儿地不怎么通风,味道应该一时散不去。」

「你家小姐应该饿急了吧,咱们换个地方?」<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伍鸣霄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干笑。

「好、好—.都听李大哥的.—」

枯林掩映,溪流豌蜓。

本是一片寂的景色,却是忽然被一阵震耳欲聋的吼声打破。

呜!呜!

虎啸凄厉,但仔细去听,却不像是寻常那般威风凛凛,反而有些..凄凉。

「李大哥,您看我手法对吗—」

山洞之外的空地上,伍鸣霄战战兢兢地把双手伸到老虎肚子底下捣鼓着,见老虎转头朝他低吼,干巴巴地转头看向李淼问道。

前文已经提过,他是行伍出身,连女人都没摸过—更别说是挤奶了,他这辈子摸过最软的东西也就是窝窝头。

手上全是老茧,手法又糙的不行,给那母老虎的生疼,牙咧嘴地朝他吼叫。伍鸣霄也是一时志芯,生怕那老虎发了凶性,回头给他一口。

却听得李淼懒洋洋地说道。

「管那么多作甚,左右一头畜生罢了,又不是你媳妇儿。」

「只管挤,有我在,你还怕它挠你不成?」

伍鸣霄黑的脸一红。

李淼这话说得怪里怪气的,他这生瓜蛋子哪里受得住,平白生出些不好意思来。

连忙把刚才削出来的木碗挤满,回身走回到李淼身边儿,把婴儿抱起来就往嘴上。

给李淼都气笑了。

「不是,小哥,你要把你家小姐呛死啊?」

「算了,白瞎这个碗了。」

李淼擡手一招,将孩子接过来。

转头走到母虎旁边,未等它回头就一个爆栗甩到头上。

「老实点。」

膨!

那母虎还没等反应过来,就两眼一翻,再度晕了过去。

李淼这才把孩子凑到母虎身下,剩下的无需他操心,这婴儿本就饿极了,本能地就开始喝了起来。

李淼一边举着婴儿,一边说道。

「小哥,你说你是登州人?」

「哎.—·

「行伍出身吧?」

「.—.是。」」

「这孩子也不是你家老爷的孩子,而是你家大人的亲戚,对吧?那些东瀛人也是冲着你家大人来的,被灭门的也是他,对吧?」

伍鸣霄沉默着,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李淼也不在意,反正伍鸣霄就算是说谎也骗不过他,只自顾自笑着说道。

「你现在,应该是要带着这孩子回返登州复命?」

「是。」

「那方不方便加我一个?」

那婴儿吃完了奶,缩回了强里嘬着手指。李淼抱着孩子站起身来,回身看着伍鸣霄,笑着说道。

「我也有几年不履江湖了,静极思动。咱们相逢即是有缘,不如我与你一起走上一遭?」

「现在的江湖,我想看一看。」

「你家那个让属下修习倭刀术的长官,我也想见一见,说不准——能交个朋友呢?」

伍鸣霄还能说什么呢?

在李淼面前,他有拒绝的资格吗?

那老虎不一样想拒绝?结果盏茶时间就被敲晕了两次,现下正翻着白眼躺尸呢。

想到李淼虽然手段异常酷烈,但对他却是相当和善,想来应该是位亦正亦邪的奇人。他这一路凶险,有这么一位结伴而行也不算是坏事。

伍鸣霄也就僵硬地点了点头,又僵硬地笑着说道。

「固所愿也——那就,劳烦李大哥了。」

第469章 虎啸

官道之上,数名行商赶着马车缓缓前行。

此时刚是初春,寒风料峭,不宜出行。所以这官道上也不见多少行人,一片寂静,只有马蹄声和拴在马车上的铃铛声不住回荡。

老客商搓了搓手,只觉得浑身都被寒气浸透了,骨头缝儿里都透着寒气,不由得开口抱怨道。

「这日子当真是没法过了。」

旁边年轻的客商接下话头。

「谁不说,自打前年京城那一场大乱,这路是越来越不好走。以前好歹还有个规矩在,现在———.唉,这一路不被抢就算是撞了大运。」」

老客商摇了摇头。

「谁不说呢,以前听那些江湖人说什么,锦衣卫手段残酷、欺压良善,咱们还傻乎乎地附和—现在看来,锦衣卫的刀何曾砍到过咱们这些草民的头上?」

「绣春刀砍得慢了,咱们才当真是没有活路啊·

说完之后,几人都是齐齐一叹。

其实也就是趁着左右无人,随口那么一说。

这两年来锦衣卫虽然没有之前那么活跃,但每次下手都比之前更加狠辣果决,尤其是新任的北镇抚司镇抚使王海和南镇抚司镇抚使安梓扬,凶威之盛直追两年未曾现身的李淼。

现下江湖上对锦衣卫的观感极为复杂,朝廷对江湖的掌控也明显减弱。他们这些话若是让江湖人听了去,说不得就要招来祸事。

可怕啥来啥,几人这边一口气还没叹完,路边的树林中便传来一阵枝叶摇动的声音。几名客商登时吓得脸色煞白,只以为是剪径的强盗、觅食的野兽,纷纷住了口、住了腰间的短刀。

却不想下一刻,林中却忽然传来一阵婴儿的蹄哭。

而后有说话声一同响起。

「小姐乖,莫哭,马上就入城了,到时候给你寻吃食可好?」

话音未落,一个肤色黑的青年便从林中钻出,怀中抱着个强裸。

后面一个面相英武的高大男子随后走出。

几名客商这才松了口气。

是,那黑青年腰间带着刀,应该是个江湖人。但若是图谋不轨,总不见得带着个奶娃上阵,

想来应当只是恰好遇见。

且说这从林中钻出的两人,正是喂饱了婴儿后准备出发的李淼与伍鸣霄。

若只有两人的话,自然可以说走就走。

但眼下这不是带着孩子呢么,总得准备些物什、车架,最好是能寻个奶妈才好出发。两人寻到官道,想着去附近的县城置办东西,却是正好碰上了几个过路的行商。

两方对视了一眼。

伍鸣霄是个生瓜蛋子,只能李淼上前搭话。

「几位,有缘。」

他笑着上前一拱手。

李淼要是不杀人,就凭他这幅卖相,笑起来叫人看着还是挺舒服的一一当然,前提是他不开口损你。

老客商也是笑着回应。

「二位请了,这是要去前面的县城?」

「我看二位带着孩子,这一路颠簸,风又冷,若不嫌弃的话就到车上一一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了一下。

他这边话还没说完,李淼已经跳到了车上,大喇喇地一躺,一扯熊皮大擎盖在身上,说了一声「不嫌弃」就闭眼假了起来。

老客商嘴角一抽。

不是,你还真一点儿都不客气哈?

我是让那抱孩子的上车,你这倒是自觉,还「不嫌弃」有你嫌弃的份儿吗!

伍鸣霄脸都红了,他家金事大人治军极严,平日里就是拿百姓一碗吃食都要挨板子,哪里做过李淼这么「不见外」的事情,低着头说了句抱歉,也就冲上了车。

几个客商面面相,

「唉,算了,相逢即是有缘。」

最后还是老客商摆了摆手。

「人家带着孩子呢,可能是累了,咱们就当积德行善,给他们送到县城里也就是了。」

于是车队继续向前。

临江府,顾名思义临近水道,空气湿寒。这官道经历了一整个冬日的封冻,现下刚刚化开些许,就更加难行。<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一行人走了一个时辰,都尚未走出这片山林,只走到一座山头之下。

年轻客商捶着腿说道。

「叔,咱们歇息一下吧。」

老客商却是摇了摇头。

「不成,要歇也得过了这座山。」

「听说这山上,最近闹大虫,已经吃了不少人,现下路上无人,说不得就叫那大虫盯上了咱们。」

「快走,快走。」

也不知这老客商的嘴是什么做的,分外灵验。

方才说怕江湖人,李淼和伍鸣霄就来了。

现下说怕老虎,话音未落,山上就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嗷呜!

一听声音,距离最多不过数十丈,方向正是冲着这边儿!

老客商面色一变。

「点火、石灰粉、卸马!」

几个客商连忙照做,从车上掏出火把点燃、从包裹中取出石灰粉抹在身上,又连忙去卸马。

火把是为了防身,石灰粉是为了让虎对人失去兴趣,卸马是将马匹撒出去引走老虎,争取逃窜的时间。

老客商提起短刀在马屁股上割了一刀。

晞律律!一那马一声惊叫,立刻狂奔而去。

几个客商战战兢兢、凝神以待。

但下一刻,却是齐齐脸色发白。

因为那虎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却根本没有被马血引走,只直直地冲着几人冲来,眼见就到了切近!

马车内,伍鸣霄已经住了刀柄。

他家金事大人说过,吃兵粮,就要保国护民。这事儿他铁定是要管的,擡脚就要往车下冲。

刚一起身,却是忽然身子一僵,坐了回去。

他先是一惊,而后立刻反应过来,擡头看去。

对面的李淼果然已经睁开了眼晴,正将弹出的手指收回袖口之中,斜也着车外,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李大哥!」

伍鸣霄急切开口道。

却见李淼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笑着说道。

「不着急,有热闹看。」

「放心,不会死人的。」

伍鸣霄却是更加急切。

「李大哥,老虎可不会等一一李淼笑道。

「若真只是老虎,我才懒得醒呢。」

他擡手一指车外。

「你听。」

伍鸣霄凝神细听,眼睛逐渐瞪大。

果然,正如李淼所说。

随着距离的接近,即使是他也听了出来。

在虎啸声之下,一同响起的,还有兴奋的喘息声。

人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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