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分割大陆,圣朝降临!

只有海军。

是可以一天输完的。

这句谶言,在大西洋战役,大明朝第一宝船舰队对西班牙帝国无敌舰队中,化为了现实。

在葡萄牙王国望风而降后,第一宝船舰队主将李锡,并未在该国过多停留,只留下几条命令后,就继续朝着既定方向,大不列颠岛及爱尔兰岛进发。

葡萄牙王国正式更名为大明朝葡萄牙特别行省。

是大明朝第十九个行省,也是大明朝海外第一特别行省。

遵照内阁的命令,特别行省不设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只设最高执行官。

遵照之前的约定,小阿方索公爵,成为葡萄牙行省第一任最高执行官。

与朝廷督抚职权大体相同,总督、总制、巡抚,加佥都御史、都御史衔。

此职,由葡萄牙行省本土人士选举产生,但选举成功后,必须前往大明朝,在朝接受君父的亲自任命。

葡人葡治,但大明朝廷享有最终解释权,可随时罢免特别行省最高执行官。

而金花公爵,伯纳德·达永,成为葡萄牙省第一任行政长官。

总管行省人事、行政、经济、教育、外交、财政、驻防等事。

此职,由且只由朝廷派遣产生。

人、钱、军,三要政,永远不可能交给葡人。

另外,“石竹花变革”的大功臣,葡军最高指挥官马尔塞洛公爵,接受朝廷命令,即刻解散了所有葡军,只在行省中保留基本警卫。

马尔塞洛公爵,由行省公爵,转而被正式封授为大明朝国公,授金册玉券,即刻携同家眷前往大明朝,于京城中安置,其子多有蒙荫,保证数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响应马尔塞洛国公发动变革的葡军诸位贵族,大体与马尔塞洛国公奖励一致,同等或降等转爵,前往大明朝京城,接受君父的正式封授。

有奖就有惩,遭遇军方变革,而失去地位、权力的葡萄牙全体王室成员,一律被贬为庶民,与诸爵一道,前往大明朝生活,以及,按时接受训诫,直至完全改正。

李锡让小阿方索、达永在行省内进行建设、传授朝廷国策,锦衣卫会暗中配合,接着,就离岸向北,与西班牙帝国无敌舰队在海上遭遇。

第一宝船舰队不过六十多艘舰船,而无敌舰队却有上千艘战舰,面对十数倍,甚至是数十倍于己的舰队,李锡下达了“自由狩猎”的命令。

化整为零。

在敌众我寡的战局中,完全是不可理解的战术,无敌舰队指挥官霍德华,更是将东方舰队的行动,视为“自杀”。

在第一宝船舰队变阵的瞬间,无敌舰队也进行了变阵,几乎每一条第一宝船舰队的战舰,都对上了几艘、十几艘、甚至是几十艘盖伦帆船、武装商船。

整个战场,形成了一个个“包围圈”,但如果从天空俯瞰,在最外围的第一宝船舰队战舰,却结成了一个巨大的“圆”。

究竟是西班牙无敌舰队上千艘战舰包围了第一宝船舰队,还是第一宝船舰队六十多艘舰船包围了西班牙无敌舰队,成为了后世世界学者讨论了一个巨大争议点。

“自由狩猎”,对应着是“自由开炮”,从进攻到防御再到移动,全方位碾压盖伦帆船、武装商船的东方舰船,狠狠地给无敌舰队上了一课。

东方战舰不再硬抗炮火,转而以超高的机动性不断规避袭来的炮弹,无敌舰队无数颗炮弹落入水中,激荡起数丈高的水幕,但就在这时,第一宝船舰队战舰发动了反击。

当火炮、火药都经过改良的炮弹,穿过水幕,精准命中一个又一个无敌舰队战舰,造成熄火,甚至是沉没时,无敌舰队指挥官霍德华,终于明白了珍宝舰队指挥官的堂弟,在自沉时的绝望。

仅仅一轮试探,无敌舰队战舰就被摧毁了近百艘,反观东方舰队,却没有一艘战舰在本轮交锋中被摧毁。

透过千里镜,霍德华看到,也听到,东方舰队战舰无时无刻不再发动的炮击,好似填弹、发射、炮筒冷却不复存在一样。

无时无刻,无敌舰队的战舰不在被摧毁。

己方上千艘战舰的炮击,炮声却断断续续的,整个战场,仿佛在被东方舰队主宰。

事实也是如此,打又打不过,挡又挡不住,连跑都跑不了,作为轻型帆船战舰,竟然跑不过重型战舰,更跑不过重型战舰的重炮,无敌舰队不少战舰主官为之落泪,帝国舰队雄霸世界之西这么久,还从未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对于无敌舰队来说,最好攻击的东方舰队战舰,只有那个,就是李锡所在的第一宝船,又大,移动又慢,好像是个活靶子。

然而,当第一宝船四面八方出现了上百门新型红夷大炮,同时喷射出炮火时,霍德华和无敌舰队将士才真正感受到绝望。

方圆几百米内,俨然成了“禁区”,一旦无敌舰队战舰靠近,就会被数门新型红夷大炮射出的炮弹撕碎。

化整为零,让第一宝船深陷重围,真相只是不让第一宝船误伤其他友舰。

第一宝船迎着无敌舰队主舰,“费利佩号”,冲在了最前面,犹如一把利剑,直刺无敌舰队的“心脏”。

其他战舰跟随着宝船,逐渐收紧包围圈,望着这一幕,霍德华眼睛都红了。

主舰带头冲锋,哪怕火力再盛,也不可能将射程内的敌舰顷刻间全数毁去,而这种战法,简直没把无敌舰队当人。

“冲锋!”

“接舷!”

霍德华连下两道命令,并让座下的费利佩号主舰加快速度,与宝船迎面对冲。

当两艘逐渐对撞,强烈地反震力,让两艘船上的人在短时间都站立不住,站在甲板上的不少士兵,更是直接坠落大海。

宝船再次获得了胜利,尽管没有直接撞碎费利佩号,但却撞出了大大的口子,海水凶猛,费利佩号沉没是时间问题。

但在这时,指挥官的霍德华表现出帝国海军大将的素养,忍着主舰被毁的悲痛,高声命令全舰士兵,登上宝船,继续战斗。

可当无敌舰队士兵顺利接舷,登船,出现在宝船甲板上时,看着严阵以待的东方骑兵,不由得懵了。

“船上怎么有马啊?”

只要是平地,骑兵对步兵,就是一场屠杀。

西班牙帝国无敌舰队,覆没。

半个世纪的积累,倾帝国之力,打造了巅峰无敌舰队,一战而没。

海军是高度依赖技术、资金和长期积累的军种。

舰船建造、人才培养、战术体系构建等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持续投入。

这一战,西班牙帝国输掉的,不止是上千艘战舰,数十万海军士兵,更是大西洋所有制海权!

地中海、大西洋。

两个海洋的制海权,全归于第一宝船舰队所有,归于大明朝所有。

李锡下令打捞、救治在战斗中坠海、受伤的己方士兵,漠视数十万西班牙帝国无敌舰队将士沉入大海。

当西班牙士兵的尸体如死鱼漂浮到岸上后,那人间炼狱的场景,让无数欧罗巴大陆的人为之崩溃。

第一宝船舰队顺利抵达大不列颠岛,作为英吉利王国国王的凯撒一世陈为民,热烈地迎接了李锡和舰队将士,并当场宣布,英吉利王国即日起,归附于朝廷的怀抱。

由陈家一手打造的英王,在交出大不列颠岛及爱尔兰岛两岛控制权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自此,英吉利王国,成为大明朝第二十省,也是海外第二行省,陈为民理所当然的成为英吉利特别行省的第一任最高执行官。

而英吉利特别行省的第一任行政长官,则要等待朝廷派遣,在此之前,行省的所有事务,皆归陈为民暂理。

但陈为民对于“海外第二行省”的序列颇有异议,在陈为民,在两岛岛民看来,英吉利率先为王化所服,理应在葡萄牙特别行省之前,是海外第一行省才对。

序列之争,是葡萄牙特别行省和英吉利特别行省之间的事情,第一宝船舰队主将的李锡却未在乎和参与。

控制了地中海、大西洋的海权,就从物理上切断了欧罗巴大陆和阿非利加洲、亚美利加洲之间的联系,断掉了两大洲能为欧罗巴大陆诸国输血的可能,让欧罗巴大陆成为“孤岛”。

但凭借第一宝船舰队,两个特别行省,很难控制阿非利加洲的昆仑奴和亚美利加洲的种植园,李锡刚准备传消息去南亚次大陆,请求王崇古阁老再调遣几支宝船舰队前来的时候,大明朝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宝船舰队抵达欧罗巴大陆的消息,却先一步传来。

原来,就在李锡率领第一宝船舰队前来欧罗巴大陆不久,在南亚次大陆,王崇古与婆罗门教大祭司瓦尔那达成了秘密协定。

瓦尔那、婆罗门、婆罗门教出卖了莫卧儿帝国皇帝库斯洛,大明军队所到之处,瓦尔那、婆罗门、婆罗门教甚至亲自摇旗助威,在大军挺进德里时,几乎没有遭遇什么抵抗。

莫卧儿帝国皇帝库斯洛在大明军队进入德里的前夕,趁着夜色带着百余名亲卫逃了,就如当初其祖先从草原逃离那般,狼狈且不堪。

但在临逃前,库斯洛对婆罗门教,对大祭司瓦尔那,对婆罗门发出了“恶毒诅咒”,诅咒他们以后,及子孙后代都是海吉拉。

成王败寇。

库斯洛对大明军队有恨,但远不及对出卖莫卧儿帝国的婆罗门教恨意大。

当瓦尔那听闻恶毒诅咒后,却毫不在意,简简单单说了两个字“反弹”,让就在旁边的王崇古侧目。

显然,世界上所有的信仰,“最虔诚的信徒”们,对神仙、佛祖、上帝、梵天等等的敬畏,甚至不如一般信徒对神灵的敬畏。

因为这些人知道,如果神灵真的存在,就他们做的那些丑事、恶事,神灵早就降下神雷劈死他们了。

掌握了信仰、权力、财富的他们,往往比一般人活的长,难道是神灵不着急召唤他们到身边侍奉吗?

不。

是神灵做不到。

世间最虔诚的信徒,却是世间最坚定的无神论者,这不可谓不讽刺。

但王崇古不在乎,朝廷借助婆罗门教,只是为了更好地控制南亚次大陆,掠夺次大陆上的资源、财富。

同理,婆罗门教、瓦尔那、婆罗门贵族也不在乎,他们不在乎南亚次大陆上的主宰是谁,只要能给予他们崇高的地位即可。

所以,大明朝廷,已经有了二十一个行省,真正的海外第一行省,不是葡萄牙,也不是英吉利,而是天竺行省。

由于朝廷提前准备了万儒入南亚,在婆罗门教的帮助下,朝廷在天竺行省的基本框架甚而都搭建的差不多了,一个又一个孔子学院都在那块次大陆上拔地而起。

初入南亚的万儒与婆罗门教相处融洽,腐儒们惊讶此地信仰的纯粹,而婆罗门教也惊讶信仰能对政权的干涉程度。

于是乎,两教一拍即合,取彼此糟粕,弃彼此精华,不断加固着南亚次大陆上百姓的思想禁锢。

这完全是王崇古,是朝廷没有料到的,在命令万儒入南亚时,想过儒门猛龙过江,捶死婆罗门教,也想过强龙不压地头蛇,婆罗门教排挤儒门,万万没想到,这两教竟然狼狈为奸了。

顺民是什么样的,王崇古算是见到了,南亚次大陆上的百姓心甘情愿将大明朝奉为圣朝,而东土,也被奉为“原界”的存在,心向往之。

军事殖民?

根本不需要,儒门、婆罗门教通过修改典籍、经文,将大明朝、东土描绘成人间本不该存在之地,而南亚次大陆上的一切,都属于朝廷,包括他们的性命。

南亚次大陆上,偶尔会出现混乱,但那属于不同地区的特色,不论怎么火拼,都影响不到大明朝廷在南亚次大陆上至高无上的地位。

出于谨慎,王崇古还是在南亚次大陆,在阿拉伯海留下了三支宝船舰队,领着二、三、四、五,四支宝船舰队派往了西洋。

跟着第一宝船舰队的后面,王崇古根据世界局势的变化,作出了如下部署。

第五宝船舰队就留在了红海,第四宝船舰队留在了地中海。

当望见第二宝船舰队、第三宝船舰队上的大明龙旗迎风飘扬而来时,李锡的心,终于落定了。

有两支宝船舰队的加入,阿非利加洲、亚美利加洲,两座大陆的资源、财富,已成朝廷的囊中之物。

永乐年间,朝廷错过了次唾手可得的世界霸主机会,现在,朝廷在君父的训诫,主动朝着世界霸主的位置走去!

(本章完)

第344章 世间无敌,为明皇舞!

顺天府,昌平镇。

嘉靖七年,先皇后陈氏去世,君父命辅臣张璁及兵部员外郎骆用卿等人为陈皇后选择陵地。

同时,君父也开始为自己选择陵地。

骆用卿在明嘉靖年间以通晓风水术闻名,他来到天寿山后,外观山形,内察地脉,为君父选择了橡子岭和十八道岭两处吉壤。

随后,君父亲携从臣和钦天监官员到骆用卿为他选定的两处吉壤察看。

看后,觉得十八道岭风水最佳,决定在那里建陵,并下诏将十八道岭更名为“阳翠岭”。

嘉靖十五年,四月,永陵始建,武定侯郭勋、辅臣李时奉命总理山陵营建事宜。

在营建过程中,君父按照长陵的规制进行营建,故对大臣们说:“陵寝之制,量仿长陵之规,必重加抑杀,绒衣瓦棺,朕所常念之”,大臣们对君父的话心领神会,呈送给君父御览的陵寝设计图只比长陵规模略小,所以得到君父同意。

嘉靖二十五年,十年基建,永陵始成。

嘉靖二十七年,五月,先皇后方氏入葬。

现在,永陵的万年吉壤内,就安葬着陈、方,两位先皇后。

如果君父龙驭归天,当今圣母林氏凤驾回天,也将安葬在此地。

但在此之前,奉君父旨意,《迁永陵令》下,天下豪族尽迁徙到永陵。

使得“天下之富,明永陵邑”的传说,在大明朝,甚至是在世界都开始蔓延。

在强制迁移豪商大户的旨令刺激下,永陵邑迅速就发展起来,不久就形成一个相当规模的附郭。

由于迁来的豪强大多拥有雄厚的经济实力,完美印证了“人傻,钱多”的模样,在他们安定下来后积极投资工业、商业及周边农业,使这原是长城防御内的军事防区完成了转型。

为永陵邑的建设提供了钱财支持,而有了钱,后勤、服务等事也有了保障,豪强中的聪明者已经有人直接从事建陵物资的贩运投机活动。

在身份上,这些外来大户豪强积极与京城官僚牵线搭桥,依靠新的靠山,提高其地位。

而京城名流亦以居“富甲天下”为荣,大批迁居于此。

不过一年的时间,永陵邑就迎来了繁荣,其人口竟达二十七万余人口,住户有六万户以上。

要知道,徙陵的标准,是家财在三万两以上的巨富之家,哪怕全部以最低条件来计,这小小的昌平镇、永陵邑,所掌握的财富就高达十八万万两纹银。

据朝廷户部的保守估计,永陵子弟所拥有的财富,在四十万万两纹银以上。

如果以嘉靖三十九年朝廷赋税来计,这些钱财,等于百年赋税,而如果以整个大明朝,从洪武年间至今,比这二百年来全国赋税总和还要多。

仅仅为了让这六万多户豪强徙陵,朝廷户部就补贴支出了一亿两千万两纹银,这不比一项国策花费少。

若是不计算海外行省,仅是两京一十八省,大明朝人口接近两亿,二十七万多人,只是占总人口的万分之一多一些,连千分之一都不到,而这群人,却掌握着市面上八成,甚至是九成,或更多的财富。

不止是大明朝如此,整个世界亦是如此,大量的财富,聚集在极少数的人手中,撬动着整个世界的经济。

在朱厚熜看过户部上呈的账本后,更是动过让锦衣卫直接掠夺永陵之富的想法,但沉思良久,没有选择执行。

永陵的存在,就是世界财富的象征,朝廷需要这么个存在,来让百姓见识人世间最极致的繁华,大明朝也需要这么个存在,在世界人民的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人人向往的黄金之地。

就在这里,高拱、张居正,以及,徐阶重逢了。

受坤伶的影响,高拱无奈请辞,在三挽三去君臣拉扯后,高拱最终离开了内阁,离开了朝廷。

但新郑高家,和张居正的江陵张家,财富都在徙陵条件以上,都来到了永陵,高拱离阁离朝,不必返回家乡,而来到了永陵邑。

张居正还在终制守孝,但君命大于天,张居正只得携家族先行徙陵,再在此地设坛,遥祭先父。

至于徐阶,命不久矣,张居正到了永陵邑后,就立刻上奏君父,请将徐阶移到永陵邑关押。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徐阶、张居正,这对师徒,尽管过去有诸多龌蹉,但张居正却选择了释怀,想在恩师逝世前再尽孝一二。

朱厚熜全了张居正这份孝心,让提刑司把时日无多的徐阶送到了永陵邑,交给了张居正照看。

徐阶在榻上躺着,全身上下,除了眼睛能动,别的没有能动的了。

张居正就守在病榻前伺候着,而高拱以“看望”名义前来,望着死敌这副模样,忽然间,心里的仇恨,淡了许多。

徐阶都这样了,儿孙、族人也早就死干净了,什么都不剩下的一个人,足够可怜了。

这一刻,高拱释怀了。

“徐阁老……”

高拱说出了之前对徐阶的称呼,想问下徐阶的情况,但说到这,就说不下去了。

寥寥数载,物是人非,别人是,自己也是。

难怪古人说,落寞的时候别见落寞的人,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张居正却听明白了高拱的意思,点点头,说道:“李太医来看过了,就在这两日了。”

李太医,就是李时珍。

那丝旧情,所有人都没有忘记。

不能动弹的徐阶,两眼浮现出泪光,顺着眼角滑落。

短暂的沉默,高拱心潮起伏,良久,缓缓说道:“裕王爷回国了,被福王爷接去了封地。”

在海上翻了船的朱载垕,差点淹死,但被一艘路过的商船给救下了,遭遇过生死,知道之间有大恐怖的朱载垕,没有再去南亚找寻景王爷,而就这样回了国。

福王朱翊钧至孝,不惜亲去杭州府,跪迎回朱载垕于封地洛邑。

闻言,张居正,和榻上的徐阶都出现了巨大的情绪波动,眼神复杂。

再怎么说,朱载垕也曾是大明朝堂堂亲王,怎么能,怎么能,但凡要点脸,或者为了大明体面,也该自刎而死啊。

作为儿子的福王爷,善啊!

但是,遇到了这么多变故,张居正逐渐也能理解裕王爷的想法,叹了口气,说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生死相依。

有人生,有人死。

严嵩内阁彻底落幕,徐阶也永远闭上了眼睛。

张府门前,又挂起了孝。

徒尽子职,为师戴孝。

……

玉熙宫,谨身精舍。

这时一向坐着朱厚熜的蒲团空着,朱厚熜竟然躺在一把竹躺椅上。

胡宗宪坐的,便是当年严嵩、张居正、高拱那个绣墩,摆在朱厚熜的躺椅边,膝上放着一大摞公文,静静地望着微闭着双眼的君父。

“胡阁老,徐阶的事,君父已经知道了,赐祭九坛、谥忠襄,以加其生前之功。”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东厂提督太监黄锦轻声道。

甭管徐阶、淞江府徐家如何,也甭管徐阶在与严嵩争斗时,或公论,或私心,多多少少,是有几分功劳、苦劳的,赐祭九坛、谥忠襄,可谓人臣之巅。

徐阶生前没有当过内阁首辅大臣,但在死后却享受到一般内阁首辅大臣未有的恩荣,讽刺也好,唏嘘也罢,总之,也就这样了。

“是。”

胡宗宪这时,眉目间也有几分前任、前前任、前前前任……那一面孔的秋水,与赐祭九坛、谥忠襄的礼仪规制,会记下在之后回阁布置给礼部完成,尽管朱厚熜闭着眼睛,他还是欠了一下身子,然后拿起公文上的那张纲目,用那带着徽音的官话,进行今日份君臣奏对,煦煦说道:“启奏君父,新设的天竺、葡萄牙、英吉利等海外行省及殖民地,已呈上了国书、舆图,纳入到我朝版图中,陆地、海洋,暂不可数计,或以‘大’字能够形容。”

朱厚熜的双眼睁开了:“说下去。”

“是。”

胡宗宪领命,继续说道:“内阁召集各部商议了一下,正积极筹备外派官吏,六部九卿衙门及地方有司,有不少官吏请求外放。”

时至今日,大明朝官情依旧如荼,各部、各级衙门官吏都对海外做官表露了巨大的热情,寄期望于能脱离“苦海”。

“准奏。”朱厚熜想了想,吐出了这两个字,又闭上了眼。

官吏们的心思,朱厚熜明白,但以为海外做官,就能恢复从前无法无天,无顾无忌,那也是想瞎了心,不论跑到哪里做官,锦衣卫那个“紧箍”,始终套在所有大明朝官吏的头上。

胡宗宪将两张票拟递给黄锦,黄锦接了过来,走到御案前,站在那里开始批红。

胡宗宪接着奏道:“为了朝廷的正常,一些能海外做官的官吏,可以放到海外,然而,大部分的官吏,还是想在国内做官,聆听君父时刻的训诫。”

这就是找补之词了,为君父挽尊,也为一些官吏的离开找个理由。

现在的大明朝,不存在冗官、冗员,在新一代没有成长起来以前,本就存在人手短缺的情况,六部九卿衙门、有司衙门的人,哪怕想海外做官,内阁、朝廷也是不会轻易放人的。

所以,本次海外做官的官吏并不多。

朱厚熜无动于衷。

只要不影响国事,就不在乎官吏们的出走。

胡宗宪只好又道:“如此一来,我朝外放特别行省的官吏,仍有不小的缺口,内阁与六部九卿商议了一下,觉得军中一些军将可以提拔为外臣。”

仅凭出走的那些官吏,是不够填充海外特别行省要紧官位空缺的。

且随着海外特别行省逐渐增多,这份缺口会越来越大。

当初高拱为相时,原想着让南亚次大陆上的腐儒历练一二,认清世间本质后,再择优提拔。

没想到的是,那些腐儒对世间本质认识的“过于清”了,和婆罗门教沆瀣一气,为祸一方,别说劣中择优了,数万、数十万人中,连个拟人的良都没有。

既然文道这里,不能在特别行省上有所增益,新为相的胡宗宪,是比较亲近军方的,就想到能不能让那些没了仗打的军将担任海外官员。

这也算是文武相济嘛。

“准奏。”朱厚熜好久才说道,“还有哪些人能海外做官,把这些人都说出来吧。”

为了朝廷稳定,官吏不可能出走太多,同理,为了保证军力,将校转任外臣也不可能太多。

那么,为了巩固特别行省的胜利果实,仅在任文武是不够的。

“圣明天纵无过君父。”

胡宗宪颂了句圣,接着奏道:“回君父,在过去四年中,因变故、过错遭遇罢撤的一些官吏,本不该此时起复,但事急从权,亦可从轻发落,臣等以为,部分有能力的官吏,或可就此起复。”

说着,胡宗宪轻轻抽出那张票拟递给了黄锦,黄锦拿到君父的面前,将之展开。

朱厚熜睁开眼睛,望着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高拱”、“张居正”、“赵贞吉”、“谭纶”……

胡宗宪是个孤臣,也是个厚道人,摈弃前嫌,对这些曾经的国之重臣、栋梁之材有了新的安置。

“准奏!”朱厚熜同意了这些罢撤官吏的新用,道:“为官的有了安置,为军的也有了安置,内阁对朕的百姓也有了安置吧?”

“君父如天之仁、料事如神!”

胡宗宪再次颂圣,“地方有司衙门举荐了一批聪慧的青年、少年,臣等以为,或许能让我大明朝的未来先去海外见见世面,不为外臣,但为外事。”

又是一张票拟,黄锦再次呈到了朱厚熜眼前,“赵南星”、“钟羽正”、“叶向高”、“朱燮元”、“毕自严”、“蔡复一”、“方从哲”……

从青年,到少年,再到幼年,全都有,这些人,便是内阁选拔出来的未来官员列表。

很多人以为,人才选拔是在成年后才进行的,而事实却是,天选之才几岁便进入了大国中枢阁老的视野。

只要不是早夭,只要不是伤仲永,顺顺利利长大,起码是一方大员。

朱厚熜望着这份绝密级未来名单,两世为人的记忆浮现,对其中一些人有所印象,便知道朝廷、地方是真的尽了心了。

朱厚熜从躺椅上站了起来,黄锦慌乱收起名录,要去搀扶,“君父”。

朱厚熜挥手甩开了他,脚步轻移,走到蒲团前坐了下来,盘上了腿,“准奏,难为你们了。”

胡宗宪立刻便跪了下去,红了双眼,为国做事,他们当真是披肝沥胆,呕心沥血了,能得君父一句肯定,足以。

黄锦得到君父的示意,上前扶起了胡宗宪,朱厚熜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回君父,三个特别行省,连同世界诸国同道入京,想为吾皇献礼一舞!”胡宗宪振奋道。

自唐以降,万族,甚至是万国,再次匍匐在了大明朝脚下。

分割的非、美两洲,已有宝船舰队前往掌控,整个欧罗巴大陆,西班牙帝国是樯橹之末,神圣罗马帝国教皇之位,已被锦衣卫掌控,而人间之耻的奥斯曼帝国,只是随时宰杀的羔羊。

我华夏,已于世间无敌。

朱厚熜有所触动,胡宗宪、黄锦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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