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阻止上吊

他像一支箭,沿着村外的路,直直插向村里。

看到一个老农低着头在不远处的地里挥着锄头,梁自强收住脚问他:

“老伯,问一声呵,佟世柴、佟稳安住在你们村哪个地方?”

“他们家啊?有点儿偏,但还是很好找的!”

老伯顿了顿锄头,抬起头来,同时往村里一个方向指了指:

“看到转弯那个地方了么,有点小山头,还有很多树,上面露出来一个瓦屋顶。你一直拐过那道弯,看到的红砖屋就是他家的。反正比村里别人家的房子都要好!”

“红砖屋?”

梁自强嘀咕了一声。他倒是没想到,佟稳安家如今居然住得还不错,在村里基本都是土坯屋、石头屋的情况下,他家倒是住上红砖屋了。

“是呀,红砖屋盖了有两三年了。你看到路边那些鱼塘没,那是佟稳安养石斑鱼的池塘。小伙子年纪不算多大,脑子还是活的。以前的时候,他那些石斑鱼卖得都还是可以的!”

“石斑?你们金濠镇很多村养石斑吗?”

“哪来很多?反正我知道的,整个金濠镇养石斑的就只有濠六村,佟稳安这一家。两年前还有渔政部门的人来走访,鼓励养殖石斑呢!”

听到这梁自强微微怔了下。

金濠镇有个石斑养殖户,这事他早知道了。

最初是县渔政部的齐站长来鲳旺村走访他的虾塘时,提过一嘴,说前一天刚走访过金濠镇的石斑养殖场。

后来,梁自强在杜子腾那又听到说,有金濠镇的人来他们月海酒楼卖养殖石斑,可惜那味道比不了野生的,差得有点远,杜子腾试吃之后就回绝了,就算便宜也不想要。

再后来,在韦攀那儿也听到提起,说金濠镇养殖户在村里池塘养石斑,味道跟梁自强的货差一大截,现在根本卖不太出去了,推销到他这他也不愿意要。

但问题是,这些人都只笼统的说起“金濠镇石斑养殖户”,都没提到过濠六村,更没谁提及养殖户的姓名叫啥。

曾经在自己的交谈中出现过这么多次的人,居然就是自己费尽工夫要找的,邱冬至当年的孩子!

这他哪想得到!

细想想,其实最开始金濠镇的池塘石斑只要把价格卖低点,还是有市场的。只是后来,随着梁自强养殖的石斑不断上市,对比太明显,硬是把金濠镇的比下去了,让市场对金濠镇的石斑越来越不感兴趣。

这么一想,梁自强觉得自己多少还是冲击到了濠六村的石斑行情。

现在既然发现养殖主是邱冬至的儿子,事情就不一样了。闪念间,他已经决定,以后在石斑养殖方面还是多少给予佟稳安一些帮助。

不为别,也算是对老邱的一种报答了。

“谢了哈,老伯!”

问清了方位,梁自强当即又大步流星,向那处瓦屋顶方向赶去。

转过那道弯,被小山头挡住的红砖屋果然便出现在了眼前。

屋是两层的,也能有梁自强家桔子坡住宅那么高,灰黑的瓦屋顶。

屋子附近果然树木不少,有黄皮、杨桃树,再远些是丛生的杂草。

梁自强急切地往红砖屋方向走去,他此刻最想弄清楚的是,佟稳安还在不在家。

还没完全走近屋子,却先听到了一阵争执从屋里方向传来。细听,不是正房,而是脚屋。

“爸,你先把绳子放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算在城里吃好喝好,天天享福,又有个什么劲?!”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你管我!到了那你要啥有啥,还在乎我这个乡下穷爹的死活干什么!就当我没带过你,没养过你这二十多年!”

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声音。

梁自强听得愣了一下,怎么还提到绳子了,到底在干啥?

出于好奇的本能,他没有马上跑往门边去找人,而是目光扫了一圈,试着寻找一个可以勉强藏身的地方。

从最简单的这几句对话能够听出,至少佟稳安此刻还并没有进城去。这就好,简直算得上是万幸。

既然这样,梁自强反倒不急着现身阻挠了,可以先暗暗看看情况,也好根据情况再来寻思一会儿要怎么开口,以怎样的方式阻挠佟稳安去城里是最合适的。

他迅速环顾四周。脚屋的旁边便是好几棵杨桃树。这个月份的杨桃树远远还没到结出果子的季节,树枝上开满了杨桃花,淡紫红色,小小的一朵朵簇拥在一起。

杨桃树下方,有个草垛,还有两排红砖码放在一起,估计是盖这砖房的时候用剩下的,码在那儿就像两堵矮墙。

这倒是很好的藏身之处。梁自强赶紧蹑手蹑脚地走到红砖后边,蹲了下来。

砖头只是码放在一起,留下了缝隙,其中有些砖头是断掉的,于是还留下了孔洞。

梁自强蹲在红砖码放而成的矮墙后,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自己的身影,但却可以透过红砖之间的孔洞,注视着不远处脚屋的情形。

脚屋本身是留有木窗的,木窗也没有装玻璃。从梁自强这个角度望去,一眼便看到了脚屋中的两个人。

那其实可算是柴房,因为屋子里放了一些劈过的干柴。里面的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五十多岁的样子,左耳只有一半的耳廓在外,正是芹老太说过的当年在牛角村花钱买走婴儿的人。

年轻的应当跟梁自强自己差不多大,但个头没有梁自强这么高,算是中等吧。

不用说,这两人正是佟世柴、佟稳安了。

但令梁自强大吃一惊的是,一根麻绳竟然是悬吊在柴房的梁木上,往下方垂落,还形成了一个套。

佟世柴手握绳套,似乎是试图上吊,而一旁的佟稳安正急着把他往外面拉,显然是要阻止他上吊。

结合前头听到的对话声,梁自强想了一想。

难道是佟世柴出于对养子的前途出息着想,不惜以上吊相逼,苦劝佟稳安去往阮家,从此跟阮儆承过日子?

而佟稳安却宁愿陪在养父身边,过相对平淡的日子,硬是拖到这个点都不肯离开?

事情演变到这一步,倒是有点父子情深了。梁自强虽然对于佟世柴买走别人孩子这事没什么好感,但一直把佟稳安养大成人怎么也算是含辛茹苦,父子俩如今展现在眼前的这般情形,感情之深更是丝毫不逊于任何的亲生父子。

梁自强决定先不起身,就这样再观望一会,看他们父子俩接下来会相互劝说出一个什么结果来,到时根据蹲在这掌握到的信息,再出来劝人,也能够更好地劝到点上。

他大气也不出,继续安静地听着、等着。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跟他设想的不大一样……

(本章完)

第482章 毁坏网箱的幕后主使

“走啊,现在就走!阮大老板不还等着你今天去城里吃晚饭吗?别晚饭了,你现在就赶过去,说不定连中饭都来得及!早去早认爹!”

佟世柴语气听着还挺激烈,神情也同样的激烈。说着这话,人往一条小木凳上站,就要把脑壳往半空中晃着的绳套里面钻。

“爸!你就不能听我说两句吗!”

佟稳安的声音也随之激动了几分,扑过来,再次费劲地把父亲从绳套边拉开,还操起那条小木凳扔往一边。

佟世柴不依不饶,又要往绳套方向扑。

父子俩折腾出的动静不小。这好在他们不是住在大屋场,而是在稍有点偏的地方独自一家盖的这处红砖新房,要不然闹出这些声音,早都能把附近邻居惊动过来了。

“反正我也拦不住你,养你二十多年,比不上突然冒出来个有钱爹。我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得,活个啥劲?还不如早点去见你娘!”

佟世柴一边弄绳子,一边愤愤地数落着。

佟稳安终于放手不劝了,甩了下胳膊,直接抬腿要往柴房外走:

“那随你吧!我劝也劝过了。你来这套,挡不了我的。今天就是天塌下来,也没谁挡得了我去城里认亲!”

听到这梁自强懵了一下,原来跟自己最开始的理解是相反的。

是佟世柴一直阻挠,怕失去给自己养老送终的儿子,用上吊做威胁,不让佟稳安去阮儆承那儿。

而佟稳安,倒是下了大决心,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去阮家相认。

听到儿子这么强硬的态度,轮到佟世柴反倒软了下来。他噎了一下,并没有真的去上吊,而是有些无力地质问道:

“你就这么狠心?!”

佟稳安停住向前的脚步,回过头来看向父亲道:

“不是我狠心,我现在还有哪条活路能走?爸,你也知道,我养石斑一开始还能赚点钱,现在这一年多都快亏死了!

潮洋镇那个姓梁的,就是我的克星!以前我的石斑多少还是有人买的,就他的石斑出来后,搞得大家看我的石斑,都跟看狗屎一样。我搞到现在倒欠一大笔钱,都是梁自强那个灾星给害的!”

正猫在屋外的“灾星”梁自强猝不及防,被骂得脖子梗了一下。本来只是趴这儿听听别人的戏,不料话不到三五句,还骂到自己头上来了!

他真没想到,无形之中给别人带来了这么大的打击啊,都成灾星了……

这个佟稳安因为石斑鱼的事,看来是挺恨他的,连他的名字都打听到了。反过来,梁自强就一直不知道佟稳安的名字,直到今天。

再看向柴房内,此时,佟世柴似乎并不完全赞同儿子的话,反驳道:

“你自己找去办事的人要是能够得力一点,也不会搞成这样!我就说牛训跟佟雨生那两个办事不牢靠!”

牛训、佟雨生?

梁自强怔了一下。

屋内,佟稳安看向他父亲,辩驳道:

“我不找他俩找谁?他俩从小就够哥们,那时候我们住在牛角村,跟我一样大的那帮小孩,个个骂我捡回来的野种,就他俩把我当朋友,不骂我,还跟我玩。

再说了,他俩住牛角村,离咱们这金濠镇有几十里,万一一个不小心被逮住了,也没人能想到我头上来!这两人蠢是蠢了点,炸个网箱还能把自己船炸沉了,可至少有一点,他俩现在关在牢里,都一直没把我给招出来!就冲这点,我也算没看错他俩!”

屋外,梁自强只听到自己的脑壳“嗡嗡”了两下。

原来是这样!

去年自己的网箱被炸时,自己也特意跑去过牛角村,最后硬是没能查出半点线索,而牛训、佟雨生也死咬住说背后没人唆使,是他们自己乱闯进环礁附近,想去炸石斑鱼卖。

原来真正想要摧毁自己那些深海网箱的人,是佟稳安。看来,佟稳安自从被他抢了生意后,肯定是偷偷开船尾随过,找到了深海的那处环礁。

好在,佟稳安却并没有发现梁自强真正养殖石斑的大本营。要不然,可能无名岛也会被佟稳安炸掉。

自己的产品竞争不过别人,不是想到如何去提高自己养殖石斑的技术、改善养殖方法,而是只考虑把竞争对手给毁掉。

这思维,突然让梁自强感到了一阵心寒。

柴房里,佟稳安又继续说道:

“再说了,就算不找牛训他俩,找别人去炸网箱又能怎样?后来他俩进牢里了,我没死心。去年夏天我又花高价租了一艘大钢船,请手下的几个养殖工再去炸网箱。到头来呢?连船带人,半个影子都没再回来!你说这梁自强邪不邪乎,还说不是灾星?

搞得我又要赔那艘钢船的钱,又要赔那几个养殖工丢命的钱,要不然也不会搞成这样,赔个精光!”

听到这,梁自强想起了去年11月多,新一轮冬捕刚刚开始的时候,自己和陆松他们站在环礁上,看到礁石上散落着钢块、碎玻璃、桅杆等物。

当时他们船队站在环礁上还猜测了一会,到底什么人,不顾梁自强刻下的那些警示语,硬往环礁附近闯。

现在明白了,那艘钢船也是佟稳安派去的。目的,当然是由于牛训、佟雨生两个才炸了三只网箱,没能完成任务,佟稳安非要彻底摧毁所有网箱,于是又另外派人去炸了第二次。

只不过,第二次去的不是时候,是盛夏,佟稳安那几个养殖工遇上“龙吸水”,连船带人,全沉在越冬地那片海底了。

听眼下的这些对话,佟稳安只一个劲地怪梁自强是个“灾星”,显然是直到现在都没明白那几个养殖工是怎么死的。

那片越冬地的特殊性,比如说冬天鱼虾成堆,夏天极易突发“龙吸水”极端灾害现象,这些,佟稳安至今都丝毫不明白……

蹲在屋外的砖头墙边,梁自强的双眼渐渐有些冷了下去。

他是辗转了一路,费了一身的力气得到消息,兴冲冲地跑来这里找佟稳安。

不料找到的佟稳安,却把他视为“灾星”,还连续两次摧毁他的网箱。

也是,其实以他平时的细心,刚刚在路边听老农说起佟稳安是石斑养殖户的时候,就应该想到点什么了。

牛训、佟雨生炸网箱;他们是牛角村人;佟稳安小时候也在牛角村长大;自己的深海石斑冲击了佟稳安的生意……

只不过,自己当时一路猛跑,心里面只想着争分夺秒,救下老邱唯一的亲生骨肉,根本没半点多余的心思去想其他,所以也就并没有将上面的那些点连到一起来。

现在再想想。老邱的大恩,必须得报。

他依然会阻挠佟稳安进城送死,依然会想办法把佟稳安带到漂木岛去见生父,但是,也就仅此而已。

原本他还想着,以后在石斑养殖方面帮一把佟稳安。现在看来,不必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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