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敲打

四人下了机耕道,走过田坎,到了家门口,蹲在门口的几个孩子挥着手跑了过来。

跑在前面的周家明,上来牵住周怀荣的手,仰头看着周父,“爷爷~你们回来啦!”

“爷爷,买好吃的没有?”

周父揉揉孙子脑袋,笑着点头,“回家,爷买了糖给你们吃。”

“噢噢,有糖吃了。”几个孩子转身就往家跑。

周母听到孩子们的欢呼声,抱着周小琳走了出来,看到四人,笑容瞬间绽开,“回来啦!”

“回来了。”周父轻快的应了一声。

周母看着老伴的神色就知道牛黄换成钱了。

走在后面的周怀荣,转身刚准备关门,就看到老二两口子、老三两口子挑着一担草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周怀山笑嘻嘻的说:“远远的看到你们回来,我们也赶紧回来了。”

周怀荣笑着点头,“我们刚到。”

后面的几人一听这话,立马两眼发光,难掩急切地走进院子,关上院门放下担子,快速朝堂屋走去。

周父把夹背里的糖拿出来,给几个娃一人分了两颗,“家明带着弟弟妹妹去院门口玩,爷爷、奶奶有事和伱爸他们说。”

“嗯!”周家明晓得大人有事要说,听话的牵着周小琳,带着弟妹去院坝玩耍。

杨春燕进了堂屋,就去了公婆住的房间,将钱袋解了下来,贴身的棉布已经被汗水浸湿。

她提着钱袋从屋里出来,见家里人都挤在八仙桌前,十来双眼睛全都看着自己。

杨春燕将钱袋放在八仙桌上,“这里是八千块。”

“啊~”家里的几人都惊讶的捂住了嘴,看着杨春燕和周怀安把一捆捆大团结,从袋子里拉了出来。

几双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看着八仙桌上的大团结,闻着散发着淡淡油墨味的钞票。

周父解开别针,把兜里的两百六十八块放到桌上,“这些都是那东西换的钱。”

周母看着那些钱,想说话不知为何嘴唇抖得厉害,她捂着嘴,眼泪倏然滑落,平息了一下心绪,才说道:

“难怪人常说,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老农民一辈子土里刨食一家子连温饱都难。我们一大家子,苦死苦活干了这么些年,才攒了五百块……”

周怀安看着周母,心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杨春燕心酸垂头,大伙儿也没了刚才的兴奋、激动。

周父心酸的拍拍老伴的手,“桂兰,你该高兴才是。”

周怀荣劝慰道:“妈,有了这些钱我们就能修新房了,你该高兴才是。”

周母点点头,看着几人又哭又笑,“妈心里高兴,咋不高兴呢!”

周父看着儿子儿媳,“运气好得了宝贝,但今早出门就遇到马长贵,恐怕要不了两天,咱们得了宝贝的消息就传开了。”

他顿了一下,严厉的看着几个儿子儿媳,“都记着,不管谁问都咬死了不承认。慧芳,你们回娘家也把自己的嘴巴闭紧了,一旦走漏风声,除了熊家会来找我们的麻烦,家里的亲戚也要得罪大半。”

杨春燕一听立刻就想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年头大家都穷,亲戚朋友一旦得知周家卖了宝贝,来借钱的恐怕不少。

乡下地方,论起来半个村都是亲戚朋友,到时候这个说儿子大了借点钱讨媳妇,那个说借点钱看病,你借是不借?

不借,人家说你心狠,亲戚有困难,你发财了也不拉他一把,

借吧,人家觉得你这些钱是外财,不会心存感激还会嫉妒你运气好。

借了东家得罪了西家,搞不好到最后房子没修成,还把亲戚都得罪光了。

关系到自身利益,赵慧芳几人异口同声的说:“老汉,你放心,我们不管谁都不说,连娘家人也一个都不说。”

周父欣慰的点头:“你们放心,我和你妈会把钱藏的严严实实的,不管谁来都不借。”

“老汉,我们晓得。”几人齐声应下。

周父摆摆手,“好了,你们都干活去。”

杨春燕走了几步,回头说道:“老汉,藏的时候,放点木炭进去防潮。”

周父点点头,让周母把钱抱进房间,他去灶房找了个陶罐,想想又在灶膛前的罐子里,抓了几把杠炭出来,砸碎后放进了罐子里。

一手抱着罐子,一手提着锄头,回了房间。

看到周母拿着一叠钱,手指头蘸了口水,嘴角上扬,认认真真的数着,他看后觉得心酸又好笑,“数钱就这么高兴啊!”

周母抬头睨了他一眼,“都活到黄土淹下巴了的年纪了,才见到这么多钱,我过过手瘾不行啊!”

“好,没人不给你过。”周父坐到她身边,温声道,“等你过足瘾了,我们再藏。”

“唉!”周母长叹一口气,把钱递给周父,“藏起来吧!”

周父点点头,牵开了油布。

两口子用油布将那些钱包裹起来,放入罐子里,罐口用油布扎紧盖上盖子,抬开放在床头的箱柜,挖了一个深坑将罐子埋进土里,把土夯实,又把箱柜抬回去放好。

老俩口把多余的土清出去倒在后院的土粪堆里,还舀了些粪水泼在上面,撒了些草木灰,才拍拍手回到房间,对视一眼,坐到床沿上舒心的相视而笑。

有了这些钱,老俩口的底气十足,压在心上的大石也没了。

“徐书记已经答应去帮我们批木料了,等他回来把地基划下来,就可以挖黄泥了。”

徐书记算是附近几个大队口碑较好的书记了,前些年大家饿的没东西吃,找他想办法,他让大伙儿去林子里种红苕、洋芋,偷偷分给大家吃。

现在富牛大队交公粮的水田亩数是真实的,但分到手的山地都是折算过的,算下来只需交一小半的红苕、洋芋和高粱的公粮。

隔壁村方田大队就不行了,算下来得交超过收入的一半。

“唉!明年他们就能住进砖瓦房了。”周母微笑着看向箱柜,“要是老幺能改了,咱们两个老东西死了也能闭眼了。”

周父的脸沉了,“我看难!”

周母听后也沉默了。

周怀荣拉开院门,见几个孩子排排坐在门口,“坐这干啥子,咋不去耍?”

周小倩看着他,“我们想吃李子。”

赵慧芳笑着点头,“让哥哥给你们摘,小心点,别摔下来。”

“哦。”周家明带着一串小孩朝后院走去。

杨春燕和周怀安跟着兄嫂刚走出去,就看到周怀安的几个狐朋狗友站在路口笑嘻嘻的看着他。

周怀安立马甩掉几人朝他们跑了过去。

周怀荣嫌弃的看了几人一眼,摇摇头走了。

李秋月撇了撇嘴,“生就的骨头长就的肉,要想改,除非下辈子重新投胎。”

杨春燕淡淡的看了几人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赵慧芳停下看着她,“春燕,你咋不叫上怀安一起,那四个凑在一起准没好事!”

杨春燕摇摇头,前世喊破嗓子也没用,这次她懒得喊了,看他能疯到几时?

(本章完)

第16章 16哥老倌,你老婆走了

原本以为杨春燕会叫他一起走的周怀安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好哥们何大宽上前冲他胸脯就是一拳,“你娃娃可以哦,把牛都弄死了。”

何大宽父母希望他长得高高大大的,哪晓得他长的又干又瘦,大伙儿就给他起了个绰号,叫他干豇豆!

周怀安剜了他一眼,“你以为老子像你,腰杆还没老子手杆粗。”

何大宽看着他瑟瑟发抖,“连牛都弄的死的人,谁敢招惹伱哦!”

周怀安笑着给了他一拳,“再说,老子弄你了哈!”

长得有些女气的蔡二妹拐了周怀安一下,“哥老倌,你老婆走了,还不赶紧跟上,回去要跪踏板。”

周怀安斜睨他一眼,“你以为老子像你,耙耳朵一个!”

“吹,你使劲吹,再等半年,我们就晓得你的耳朵到底耙不耙?”

周怀安冲他屁股踹了一脚,“滚滚滚,老子懒得理你。”

“老幺!”周一丁笑着拍了他一下,“今早我在河沟下了鱼笼,泡了黄豆打算磨豆花煮豆花鱼,你去不去?”

周怀安心想七八个人去苞谷地,也不差他一个,点头道:“好,再去提个水桶,我们去弄点石爬子回去。”

他记得上次弄回去的石爬子,杨春燕吃了不少。

蔡二妹睨了周怀安一眼,“我记得上次你就拿了不少石爬子回去。老实说,是不是你老婆喜欢吃?”

“我家春燕别的鱼不喜欢,就喜欢吃石爬子。”周怀安一脸得意,“自己老婆自个疼。”

何大宽挤眉弄眼的说:“对头,多弄点鱼回来,哄哄老婆,省得晚上跪算盘。”

周怀安白了他一眼,“你龟儿才跪算盘。”

“老幺,”周一丁一把揽着他,“你老实说,昨天赔了那么钱,晚上跪算盘珠子没?”

周怀安斜睨着他,“跪算盘珠子?你也不看看我是哪个!”

何大宽撇了撇嘴,“佩服,兄弟我大写的佩服。”

四人一边斗嘴,一边往周一丁家走。

周一丁和周怀安是本家,也是四人当中最小的一个,老娘早死,他老汉是林场工人,在林场守山,两个月才下山一趟。

工人家庭,家里的条件也比周怀安几个好不少。就因为他的名字,大伙儿给他起了绰号叫丁丁猫。

三间两头转的红砖瓦房,院坝用的水泥砂石抹面,周一丁再过两年就可以接他老汉的班,守林场、端铁饭碗。

四人提了水桶,走了大半个小时到了河沟边,挽起裤腿就下河朝水流湍急的石滩走去。

石爬子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生活习性,它们喜欢在水流湍急的地方做窝,只要翻开一块水流湍急的岩石,

在那岩石下面,就能看到小小的石爬子肚皮反面朝上,小小的身子像个吸盘似的,坚韧的紧贴在石头上。

石爬子长的也不过十厘米,全身无鳞,身上布满黏液,看起来有点像没长大的小鲶鱼。

几人走到河边石滩,在河边的水流湍急处的石头缝里找寻石爬子。

何大宽翻开一块大石头,一眼就看到几条吸附在石头上的石爬子,“兄弟伙些,这儿有几条。”

“哟呵,这条大!”

周怀安抓下一条大扁脑袋、肉滚滚的石爬子,拨弄了一下它脑袋正前方的几根须子,和它那一对油菜籽那么大的眼睛,觉得这小眼睛和它大大的脑袋完全不成比例。

蔡二妹把石爬子扔进水桶,“怀安,听他们说石爬子镇上卖两角钱一斤,弄点去卖咋样?”

周一丁摇头,“不去,我隔壁的二狗子抓了五六斤去卖,还提了一大半回来。”

周怀安点头,“就是,还不如捞点酸菜红烧,吃了还有营养。”

四人在石滩上四处翻捡,水桶里不一会儿就装了半桶石爬子。

“老幺,石爬子够了,我们去取鱼笼。”何大宽边喊边朝三人泼水,换来三人的围攻。

****

那边,杨春燕几人已经到了山坡上那片平地。这一片平地有一百来亩大,开了有十多亩山地出来。

全都是周父老俩口带着几个孩子开出来的。周父当初在这里开荒,就看中靠山崖壁下有一口深水潭,方便挑水浇地。

上辈子她就住在这里,兄弟几个的宅基地也批在这一片。后来大家都搬到山下河对面去住了,只有她一个人守在这里。

十几亩地,分别种了洋芋,红苕,苞谷,田坎上还点了不少黄豆,豆杆上已经长满了毛茸茸的绿豆荚。

往上看,半坡上种满了胡豆、南瓜、冬瓜,藤蔓疯长,金黄色的南瓜花、白色的冬瓜花随风摇曳。

这年头土地就是乡亲们的命根子,大伙儿对田地有一种特别的感情。

虽说满山都是土,只要开出来的田地,大伙儿都会精心侍弄,屋前屋后,边边角角都种满了作物。

周怀荣和周怀军大步去了上面的红苕地,将四处疯长的红苕藤全部牵到田垄上面,露出垄沟,再提起锄头顺着田垄底部斜着往里挖。

周怀山挑着土肥顺着挖出的沟槽,撒下土肥给红苕增肥。这个办法是周父想出来的,每年他们家挖的红苕个头都是富牛大队头一份。

红苕磨粉,做粉条,苕粉,也能增加一部分收入。

妯娌四人钻进苞谷垄沟里,杨春燕发现零星有几个苞谷已经熟了,苞谷地还混种了豇豆,四季豆。

四季豆藤蔓已经窜到包谷杆子上面,紫色的小花迎风飘荡,细长的豇豆挂在苞谷杆上。

赵慧芳回头说:“晚上扯点胡豆回去,炕胡豆饼吃咋样?”

杨春燕想起以前吃过的大杂烩,笑道:“好啊!我看到妈泡的有黄豆,我们再摘点嫩南瓜,南瓜花和南瓜尖,磨豆浆煮懒豆腐吃。”

李秋月接过话头,“再摘点小米辣剁蘸水。”

张秀香微微笑,“先扯草,回去再拔胡豆、摘南瓜。”

“好。”

四人蹲下去,埋头苦干。

杨春燕发现垄沟里长满了鹅儿菜,麦麦草,荠菜……还看到不少的纤细的猪母菜(陌上菜)、莎草(香附)。

陌上菜为玄参科植物,开淡紫色小花,具有清泻肝火、凉血解毒、消炎退肿的功效,可以用于肝火上炎、湿热泻痢、红肿热毒、痔疮肿痛,

香附子有理气解郁,调经止痛的功效,可用于肝郁气滞,胸、消化不良,月经不调,经闭痛经,寒疝腹痛,乳房胀痛,可惜都没到采摘的时候。

这年头,田间地头到处都是草药,再过十来年,大伙儿种田全靠农药除草剂,这些随地可见的草药也不容易寻找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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