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6.第718章 能者多劳(267/588)

第718章 能者多劳(267588)

黄昏日暮,斜阳洒在青石小巷内。

清脆的马蹄声自巷口响起,身着白衣的男人牵着骏马,缓步踩过青石地砖,每走过一块都会仔细看看,似是在回忆往昔,偶尔嘴里还念叨一句:

“这里有个卖画书生,怎么不见了……”

男人身材高挑,长着一双桃花眼,面容依旧能看出年轻时分的俊朗,与往日不同的是,曾经满头黑发,不知在什么时候变成了雪白,身边也没了身着白裙的高冷女侠,或者两个吊儿郎当的狐朋狗友。

孙家铺子里,老掌柜靠在门口,眺望着巷子尽头,看着那身影由远及近,待走到了跟前,才含笑打了声招呼:

“小许啊,当年走的时候意气风发,咱一转眼,看起来比老头我还老了?”

铺子外,刚刚日夜兼程从两千里外赶来的肃王许悠,在几个大酒缸前停下脚步。目光略显恍惚,人是同一个人,却没了往日掏裤裆插科打诨的雅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没死啊,我还以为你儿子接班了。”

得,还是熟悉的味道。

孙掌柜呵呵笑了声,毛巾搭在肩膀上,回身温酒,打趣道:“就您老现在这状态,指不定还得走老头我前面。我是真没想到,当年的‘京城四害’,能把头发都给愁白了。人活一世,啥事儿都能遇上,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许悠抬头看了几眼老招牌,才缓步走入了酒铺,在靠围栏的酒桌旁坐下,依旧坐在正对巷子的位置。这个位置视野最好,能光明正大的瞄在外面排队的江湖侠女。宋暨总是坐在左手边,背对着几个大酒缸,根本不去看。而宋玉则坐在右边,喝酒的时候余光可以偷瞄。

转眼二十多年,酒铺什么都没变,但好像曾经的东西都不在了。三张酒桌只剩下一个酒客,外面长龙般的队伍,也只剩下了满巷落日余晖。

许悠坐在桌前等待了片刻,不见半个人经过,摇头一叹:“铺子生意冷清了不少,没味儿了。”

孙掌柜端着一壶酒,在酒桌旁边坐下:“酒没变,只是人变了。你家娃儿现在每天带着姑娘过来买酒,吵吵闹闹的,不和你以前一样。不过你家娃儿比你出息,把人家姑娘欺负的话都说不出来,你当年可是三天被一小打,五天被一大打,哪天脸上完好无损地过来,那估摸着肯定是受了内伤……”

许悠摇头叹了口气,对于这番打趣,心里更多的是怀念。他拿起酒碗看了看:

“掌柜的也变了不少,当年脾气冲但是会说话,现在脾气不冲了,话却越来越难听,总是戳人心窝子。”

孙掌柜给自己倒了一碗,面带笑容:“人总得有点长进,活这么大一把年纪,活不出点东西来,那就算是白活了。咋的,这次来长安,准备呆多久?”

许悠摇了摇头:“估摸着,能给掌柜的抬个棺材,说不定还能烧个几年纸钱,当然,别埋太远。这次过来,怕是出不去了。”

孙掌柜端起酒碗,和许悠碰了下,一饮而尽:“那敢情好,人来人往这么多年,都是我送人走,人送我走的还没见过。”

“这不屁话,见过你还能坐这儿?”

“呵呵……”

……

————

青石巷外,状元街上。

随着暮鼓声响起,满城宵禁,繁华街面上已经没了行人。

巷口处,许不令身着白袍站姿笔直,眺望着酒铺里的两道身影。

身后,王府幕僚和闻讯而来朝堂大员,站在街道旁等待。

长安城的君主,还是皇城中年仅九岁的宋玲,但所有人都知道,随着肃王许悠和紧随其后七万西凉军到了关中,以后的长安,能言出法随的便只剩下一个人了。

老萧杵着拐杖,站在许不令的跟前,摇头道:

“小王爷,感觉这长安城,没咱们俩以前待这里的时候有意思了,方才去后街,想说书却没个听书的,这咋待得下去。”

许不令转眼看向空旷无人的长街,想了想,抬起手招了招。

已经官拜京兆尹的公孙明,上前躬身一礼:

“世子有何吩咐?”

“宵禁解了吧,老这么封着也不是个事儿。”

“诺。”

公孙明连忙点头,跑下去传令。

老萧呵呵笑了声,看向巷子深处:“其实王爷真不想来这伤心地。当年在长安,身边有狐朋狗友,眼前有如花美眷,一转眼回来,就只剩下个碎嘴的糟老头,一般人真受不了。”

“没人想来,不来得死。”

老萧一声轻叹:“是啊。不过想在这里站稳也不容易;北齐那边得了消息,天天在边军那边叫嚣‘许家篡国扰乱军心’,魏王也在说这个,说伪造了遗诏自立为帝,昭告天下百姓反许家。听说南越那边发现中原大乱,魏王把兵力抽走,也在暗中酝酿。天下分成四块,不快点拼起来,老百姓就得放下锄头提刀子了……”

两人闲谈间,酒肆里一壶酒见底。

满头白发的肃王许悠,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长街上等待的诸多人影,齐齐俯首:

“参见肃王殿下。”

肃王许悠的神色,比方才好了几分,牵着马走出巷子口,抬手道:

“都回去吧,在这里走了好几年,丢不了。”

准备过来攀交情的诸多官吏,闻声也不好多客套,躬身一礼后,便相继离去。

许悠牵着马,沿着状元街走向坊门,护卫和幕僚远远跟随,只留父子二人独处。

许不令走在身侧,犹豫了下,开口道:

“宋暨传位魏王,不杀难以制止……”

许悠不太想听这个,摇头道:“人都死了,还说什么,对我动手那天起,便已经不把他当兄弟了。”

许不令见此,也不再多言。

许悠刚刚来到长安,对以后要涉及的事务没有半点兴趣,只是在状元街上走走看看,说着当年的往事:

“……我和你娘,就是在迎春楼外面遇上的,当时刚……刚喝了点酒,出门的时候你娘骑马经过,瞧见我玉树临风的,就多看了几眼……”

许不令回忆了下,微微蹙眉:

“嗯……孙掌柜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那老不死和我有过节,当年一坐一天翻不了台,他少挣银子,一直瞧我不顺眼,所以他的话信不得。若是我真如他说的那般不堪,你娘岂会看上我?”

“那倒也是。”

许悠闲聊了片刻,直至走出了坊门,看到了极远处的巍峨皇城,才顿住脚步,轻声道:

“老孙别的话尽是瞎扯,但有句话说得对,得珍惜眼前人。不然,就得变得我和宋暨一样,身边啥都有,就是没个闲时陪着喝酒唠嗑的人,我估摸着,宋暨一个人坐在酒铺的时候,也挺后悔的。”

许不令轻轻笑了下:“我一直都珍惜,除了眼前人,其他的也不在乎。”

许悠点了点头:“我也看出来些,不过你这珍惜的人有点多,以后得注意下。你娘一个都差点把我折腾死,你这十来个,要是闹起来,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许不令脸色平静:“能者多劳嘛。”

啪——

跟在后面的诸多护卫,正满怀憧憬地看着前方的父子情深。

不曾想刚刚还语重心长的肃王,不知听到了什么,抬手就是一巴掌,削在了小王爷后脑勺上……

(本卷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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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737.第719章 师恩似海

第719章 师恩似海

长安城风波暂止,武关外的楚地依旧是两军对峙的场面,随着四王震怒,荆门一线聚集的兵马越来越多了。

位于大后方的南阳城,在杨尊义和屠千楚抵达后,便开始重新统筹兵马,前往襄阳踏上平叛的路途。

因为长安事变,姑娘们乘坐的楼船为防不测,顺着河流驶到了南阳城,停靠在城外的码头上,周边驻扎着西凉步卒。

长安城风起云涌,各地局势也瞬息万变,萧绮这些日子基本上都没休息过,整日在书房里看着各地送来的消息,每天都有书信送往长安城。

萧湘儿和陆红鸾也出身门阀大族,虽然没萧绮那么精通谋略,但对各方势力还是有所了解的,这种关键时刻,也在书房里协助萧绮分析。松玉芙则是拿着笔纸,在旁边担任小秘书。

祝满枝不擅长这些,自是不好意思跑到书房去插科打诨,老贾也走了,外面风云变幻,祝满枝又不敢独自出去浪,起初几天是真憋得够呛。好在许不令离开没过多久,在襄阳掩人耳目的大宁大小钟就跑回来了。

本来祝满枝是想让武艺高强的宁玉合带着自己出去玩的,只可惜宁玉合也不知怎么了,整日魂不守舍的不见人,连她也躲得远远的。祝满枝弄不清缘由,也只得拉着楚楚一起钓鱼打发时间。

时间正值中午,六月的太阳很毒辣。

码头旁的石桥下,祝满枝拿着鱼竿坐在桥洞里,褪去绣鞋将裙子拉到膝盖处,将两只小脚丫放进清澈的河水里,略显无聊地晃晃荡荡。

身着薄纱红裙的钟离楚楚坐在跟前,同样把脚儿放进河水里,不过怕把鱼儿惊走了,没有和满枝一样乱动,只是认真盯着水面的鱼漂。

夜莺没有钓鱼的兴致,手里捧着小麻雀,学着鸟叫和小麻雀牛头不对马嘴地攀谈。

天气太热,坐在这里只是乘凉,祝满枝连讲故事的兴致都没了,老贾不在了,楚楚又是个闷葫芦,她实在无聊,便直接偏头倒在了钟离楚楚充满野性的大腿上枕着,抬眼道:

“小钟,你师父和大宁到底在做什么呀?几天都神神秘秘的不见人,莫不是你师父怀上了?”

枕着腿往上瞄,楚楚鼓囊囊的衣襟遮挡了视线,看不到脸。祝满枝小眉毛一皱,下意识往自己胸脯瞄了瞄,还好也看不到脚。

钟离楚楚持着鱼竿目光专注,只是平淡回应:“谁知道呢,连我都躲着,八成没好事。”

祝满枝悻悻然叹了口气,又瞄向一马平川的小夜莺:“小丫头,你该晓得吧?”

夜莺可不想给自己公子惹麻烦,自是摇头:“不清楚,可能是在商量正事吧。你们俩武艺太弱帮不上忙,才没和你们说。”

“嘿——”

祝满枝一头翻起来,想和夜莺打一架,又觉得天气太热不想动弹,最终还是大人不记小人过得没吭声。

钟离楚楚则是轻声道:“我是学医的,又不靠武艺吃饭……”

距离不远的楼船上,书房在商谈着当前局势,天气酷热,丫鬟们都躲在清凉处。

厢房门窗紧闭,钟离玖玖只穿着薄裙,衣衫半解,斜靠在榻上轻轻扇着团扇,时而捻起一颗水嘟嘟的葡萄放进红唇之间,狐狸般的眸子带着几分慵懒,瞄着眼前的人影来来去去。

宁玉合穿着要端庄得多,在软塌前来回踱步,娴静面容上带着几分愁色。

自从那晚清夜离开后,宁玉合便隐隐觉得不对,后来越想越觉得,肯定是清夜发现了她和许不令的蛛丝马迹。

宁玉合作为师父,偷徒弟男人被发现,心里肯定慌得不行。而且清夜性子直,若是知道这事儿,肯定就把许不令让给她,自己退出去。她作为师父,哪里忍心让徒弟黯然让步。

宁玉合也不知道清夜猜到了哪一步,自己守宫砂还在,估计只是猜测和许不令有私情。可她已经和许不令什么都干了,总不能自己退出去给清夜让路……

思来想去,进退两难。

宁玉合踱步片刻,瞧见钟离玖玖一副妖艳贱货的模样躺在旁边看戏,不禁怒从心起:

“死婆娘,你鬼主意那么多,倒是出出主意啊!清夜马上就要回来了,说好演戏,连话本都没对出来……”

钟离玖玖反正都破罐子破摔了,瞧见宁玉合陷入她往日的窘境,幸灾乐祸还来不及。不过都是一张床上的蚂蚱,她徒弟的事儿还没处理完,自然不能把站在统一战线的宁玉合给惹毛了。

钟离玖玖拉了拉衣襟把大白团儿间的沟壑遮挡起来,轻声叹道:

“还能怎么出主意?按你说的办呗。等清夜一回来,你就让清夜发现守宫砂不见了。然后清夜询问谁弄的,你就哭哭啼啼,把锅扣在我头上,我承认陷害了你,自觉无言苟活于世,拔剑自刎……”

宁玉合在旁边坐下,把团扇抢过来,自己扇了几下:“我感觉清夜已经发现了,不然不会直接离开,这法子总感觉不太合适。”

钟离玖玖拿起葡萄盘,轻笑道:“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守宫砂还在,清夜性子直,肯定想不到她温柔端庄的师父,连后面都……呀!”

话没说完,腰就被掐了下,钟离玖玖连忙坐直了几分,怒目而视:“你掐我作甚?敢作不当啊你?”

宁玉合面红耳赤:“你不也一样?也好意思说我?”

钟离玖玖眼神略显不满:“我们可不一样,我是被迫的,若不是你这臭道姑煽风点火,我哪里会做那种事?又疼又古怪,都不知道你怎么想出来的……”

“好啦好啦。”

宁玉合说不下去了,认真道:“说正事。”

钟离玖玖重新躺下,继续道:“清夜肯定没发现你和许不令那什么了,最多猜测不清不楚有私情,你这么演就是了,姐姐我吃个亏,帮你扛下这责任。不过,以后你和清夜两个重归于好了,别忘了让清夜劝劝楚楚。”

宁玉合本想说“你放心即可”,可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蹙眉嘀咕了一句:

“咱们这俩当师父的,干的都是些什么事儿……”

钟离玖玖耸了耸肩膀:“这话你对自己说。我是南越毒女,本就和你们中原人不一样,干出这种事不稀奇。你可是冰清玉洁的道姑,啧啧啧……”

“楚楚!你师父说……”

“诶诶……私下里聊天,你老喊楚楚作甚?”

“哼~”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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