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黑瞎子

曲绍扬这做饭的手艺确实没的说,缺少调料的情况下,也能把鱼炖的十分美味。

那大饼子也很好吃,尤其是贴锅边儿上的饼子,底下稍微有点焦糊,又浸满了鱼汤的滋味,吃起来那叫一个香。

木把出大力,一个个饭量都挺大,有好吃的,那更是敞开了肚子可劲儿造。

到最后,饼子一个没剩。

“可惜了,没有酒,这要是再有点儿小酒,那真是赶上神仙了。”有人吃饱了饭,摸着肚子说道。

木把其实都挺容易满足的,能吃饱穿暖就行。

当初穿山越海、历尽艰难闯关东,不就是老家的日子不好过,总挨饿么?

当木把虽然辛苦又危险,好歹能混个肚子饱,这就不错了,老家多少人饿死啊?

“等着木排放到安东,发了排饷,你们想吃啥就吃啥。安东城里,好吃的多了去。”

李永福笑呵呵的站起来,边说边往花棚走。

众人吃饱喝足,都没啥事儿了,有的回花棚里睡觉,有的围坐在火堆前说话聊天。

曲绍扬说了要炒鱼毛,这时便把锅里剩下的鱼,都用铲子戳碎了,锅底烧把火,一点点翻炒鱼肉。

翻炒的过程中,大鱼刺直接挑出来,扔锅底烧了。

小鱼刺经过炖煮、翻炒,到最后变得酥脆,即便是不挑出来也没事儿。

炒鱼毛是个挺费事的活,需要特别有耐心,火候还要掌控好。

费了好些时间,总算把鱼肉中的水分炒干,变成金黄色的碎末。

曲绍扬从花棚里找出个小号的瓷坛子,将里面擦干净,往里装鱼毛。

半锅的鱼,最后也就炒出来小半坛子鱼毛。

忙活完这些,时候也就不早了,曲绍扬把瓷坛子放回花棚里,然后收拾收拾,躺下睡觉。

老排开排挺长时间了,曲绍扬也逐渐适应了这样的环境,几乎是倒头就睡,没多会儿便响起了鼾声。

五月中旬,天气已经很暖和了,可江岸边依旧凉风阵阵,夜里还冷飕飕的。

就在众人酣睡之际,一大两小黑色的影子,从江边丛林中钻出,慢慢靠近了江岸,不停在地上寻找什么。

这地方远离集镇,四周没有人烟,加上明早还要做饭,曲绍扬他们就没把锅灶收拾起来。

不想,那黑影在江岸边转悠半天,估计是把能吃的都吃了,实在找不到东西,竟钻到了锅灶里。

临时支起来的锅灶,底下就三块石头而已,根本不结实。

被那家伙一拱,“当啷”一声,锅被拱翻了。

“谁?谁在外头?”正睡觉的曲绍扬听见了外头的动静,披上衣服就从花棚里出来,高声喊道。

曲绍扬这一嗓子,要是普通的小毛贼,肯定吓的拔腿就跑。

然而,那黑影非但没跑,反而还朝着木排这边过来了。

“我草,是特么黑瞎子。”

外面大月亮地,黑影一动弹,曲绍扬看明白了,哪里是小毛贼啊,分明就是只体型挺大的黑瞎子。

“大伙儿快起来,有黑瞎子。”曲绍扬随手操起木排上的棹杆,大声吆喝。

曲绍扬这么一喊,众人都听见了,这时候也顾不得穿外衣了,有的光着膀子就冲了出来。

“别慌,先点个火把,黑瞎子也怕火光。”

头棹水老鸹,手中拿着一把长刀,从花棚里出来,沉声说道。

黑瞎子虽然视力不怎么好,但是听觉、嗅觉都非常灵敏。

对面忽然出现这么多人,那黑瞎子警惕起来,不再往前走,而是张开大嘴,发出一声怒吼,试图吓退众人。

“吭”的一声兽吼,众人就觉得半边脸都发麻,头皮一阵阵发紧,酥麻的感觉从头上蔓延到后脖子,再往下到后背。

这个跟人胆量大小无关,普通人遇见黑瞎子,有这种反应正常。

“头棹,这可怎么办?”有人吓的两腿战战,声音也有些发颤。

“都别慌,抄起棹杆来,熊瞎子要是敢过来就打它。咱们这么多人,还能让一只黑瞎子给欺负了?”

水老鸹丝毫不乱,握紧了手中长刀,站在众人前面。

有头棹在,众人心里都有了底,于是一个个抄起木排上的棹杆,齐声大喊。

还别说,二三十号人这么一喊,气势倒也不输。

那黑瞎子真就没敢上前,只带着两只崽子,又在锅灶旁边转悠了许久,实在是找不着吃的了,这才领着崽子走了。

直到黑瞎子走远,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的天,以前光听人说有黑瞎子,从来没遇见过,这回算是见着了。”李永福心有余悸道。

“咱要是有枪就好了,一枪打死那黑瞎子,正好还能吃肉。”排伙子里有人嘟囔道。

“你寻思的美,黑瞎子皮糙肉厚,火枪威力不够,根本不可能一枪就打死。

而且,黑瞎子有个毛病,顶着枪上。

真要是开了枪打不死,惹毛了那家伙,咱这群人不死也得伤好几个。”曲绍扬一听,不由得哼了声儿。

开什么玩笑,就这年月那老破火枪,拿来打黑瞎子?嫌死的不够快吧?

人家猎户都是身经百战,枪法精准,那也得好几个人合伙,还得带着猎狗,才敢照量黑瞎子。

他们这些人,有几个会打枪的?

更别说这黑灯瞎火的,好猎手都不敢说能一击必中呢,更何况他们了?

“愣虎儿说的没错儿,黑瞎子可不是好对付的,一个弄不好还会伤了人。

咱放排求平安,又不是猎户,惹那些麻烦干什么?撵走就行,可别寻思美事儿了。”

水老鸹收起自己的刀,一挥手,示意众人都回去休息。

“晚上睡觉警醒着点儿啊,谁也不敢说,那黑瞎子还来不来了。也别单独出去,有事儿喊人。”

大家伙儿那点儿睡意,都被黑瞎子给吓没了,可这会儿才半夜呢,不回去睡觉还能干啥?

于是,一个个重新回到花棚里,过了很久才又睡着。

第二天早晨起来,曲绍扬领着人做饭的时候发现,昨天大林他们随手扔的鱼内脏,还有众人吃鱼扔的鱼刺鱼头啥的,都不见了。

大铁锅翻了,灶坑里被扒的乱七八糟。

这时,曲绍扬才明白过来咋回事儿。

想来是那带崽子的母熊找不着吃的,闻着鱼腥味儿过来了。

毕竟这个季节不像秋天,山里野果子多,鱼内脏对于黑瞎子来说,也是美味了。

昨天大林他们扔鱼内脏的时候,曲绍扬就觉得哪里不对,当时没转过弯儿来。

这年月可不是后世,野生动物非常多,鱼内脏腥,可不是容易找来野兽么?

(本章完)

第22章 石撅子哨

“愣虎儿,今早晨少做点儿饭啊,大家伙儿匀溜着吃个半饱就行了。

咱今天要过地瓜垄哨,江底下都是石头棱子,颠的人受不了。”

这天早晨起来,刚要做饭呢,水老鸹过来嘱咐了一句。

“哦,知道了。”曲绍扬点头应下,按照平日早饭的一半,煮粥贴饼子。

“哎?愣虎儿,今早晨的饭咋这么少啊?”

等众排伙子吃早饭的时候,有人瞧见锅里的粥少,饼子没几个还都切开了,就好奇的问。

“哦,头棹吩咐的,说今天过地瓜垄哨,让少做点儿饭,大家伙儿对付着吃点儿别饿着就行。”曲绍扬解释了下。

放排的都知道地瓜垄哨,那也是鸭绿江上一处有名的险要哨口。

所以曲绍扬这么一说,对方便啥都不说,乖乖端着一碗粥,拿了半块儿饼子走了。

“哎?那鱼毛还有没有了?来点儿呗。”

有人忽然想起来曲绍扬前几天炒的鱼毛了,便问道。

“没了,这几天早晨你们都要鱼毛就粥,昨天就吃光了。”

曲绍扬炒的鱼毛很好吃,这些排伙子天天早晨喝粥的时候都要。

总共就那么半坛子,排帮二三十号人呢,很快就见底儿了。

没了鱼毛,那就只能啃咸菜头了,大家伙儿也不在乎,随便吃点儿就行。

吃过早饭,头棹带着人,将木排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任何一处松动都不能有。

确认木排没问题了,这才解开傻绳,打棹开排。

江排顺水漂流三十来里地,前面就到地瓜垄哨了。

这地瓜垄哨,是一段二三十里地长的险滩。

此地江面宽,江水浅,江底下有无数密密麻麻的暗礁,就跟地瓜垄一样。

木排经过地瓜垄的时候,会十分颠簸。若是遇上刮大风,起伏颠簸的幅度会更大。

二三十里地,木排要走挺长时间,木把们被颠的五荤六素、头晕呕吐,感觉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恨不得把苦胆汁儿都吐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水老鸹不让大家伙儿吃太多的缘故。

早晨吃的少,又消化了一阵子,不至于吐的太厉害。

即便是如此,等木排过了地瓜垄哨时,也有好几个木把,吐的都直不起腰了。

“哎呀我的亲娘嘞,可颠死我了,浑身都疼啊。”

二柜李永福也吐了好几回,到最后脸色都发白了,扶着花棚,有气无力的说道。

过了地瓜垄哨,再往前走一段路,正好路过一处集镇。

水老鸹见众人还没缓过来,于是决定停靠在此地,让大家都好好休息。

木排停靠在江边码头,各家客店掌柜带着小伙计过来迎接。

李永福领着大家伙儿去了常住的那家店,吩咐掌柜的,把好酒好菜都端上来。

客店掌柜最爱听这话了,于是立刻去张罗饭菜。

众人早晨就没吃饱,过地瓜垄哨的时候又吐了,一个个肚子溜空。

这会儿,也顾不上寻思女人了,进屋先往炕上一躺。

等酒菜上来,众人敞开了吃喝一顿。

吃饱喝足之后,有的人又动了别的心思。

客店当然有配套的服务,附近屯子里那些“靠人”的,也会想尽办法来拉人。个中种种,自不必细说。

众人在客店休整一夜,第二天木把们都恢复了精神,于是收拾妥当,继续往前走。

在水老鸹的带领下,众木把齐心合力,又闯过了纺车子、老母猪圈、转心湖、三缝墙、马挡子等哨口。

“都注意了啊,前面是石橛子哨,进了哨口,都壮起胆气,谁也别怕,朝着石橛子撞过去。”

离着哨口还有一段路呢,水老鸹在前面就喊上了。

“愣虎儿,取三炷香点上。”

曲绍扬一听,立刻进了花棚,从供桌下取了三炷香出来,按照头棹的吩咐,将香点燃,递给水老鸹。

水老鸹双手捧香,跪在木排前,诚心祷告。

“山神爷,求你保佑我们,把男人的雄壮和胆气还给我们,让我们闯过哨口吧。”

后头的木把虽然听不见水老鸹在说什么,但是见到头棹跪下了,他们也跟着跪下。

水老鸹连着磕了三个头,然后将香插在木排的缝隙当中,这才站起来。

此时,木排也正好来到了石橛子哨。

只见大江之中,威严屹立起一个巨大的石撅。那石撅的模样,怎么看都像男人那活儿。

江水直奔而下撞在石撅上,卷起滔天的白浪,发出巨大的咆哮声。

石撅子堵住了江水正流,按正常经验来看,是怎么也无法冲过去的。

可水老鸹却不慌不乱,控制着木棹,驾排直接冲着那石撅子就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儿,只见木排往后一缩,竟神奇的进入了正流。

这,就是石撅子哨的神奇之处,只有不要命的朝着那石撅子撞过去,才能顺利通过。

也不知道最初是谁发现了这里的奥秘,反正后来的排帮,只要到这儿,都会烧香祭拜。

祈求山神爷把男人的雄壮和胆略还给他们,才能义无反顾的闯过哨口。

头排在水老鸹的掌控下,顺利过了哨口。

后头木排上的众人见此,也都咬紧了后槽牙,学着水老鸹的样子,径直朝那石撅子撞过去。

果然,木排这么一撞,真的就进了正流。

等十副木排全都过了哨口,众人就觉得手脚都发软,刚才那一撞,他们真害怕把木排给撞散了。

“老天奶,咱这一天天过的都是啥日子啊。

四面都是水,抬头一片天,不是这个哨就是那个哨,个个都是鬼门关,稍微一不小心,就掉进江里喂鱼了。”

二毛子岁数小,跪坐在木排上,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你见谁成天哭咧咧?赶紧起来,别在那儿丢人。”

旁边的老木把见了,抬脚踹了二毛子一下。

二毛子抬手抹了抹眼泪,顺势站了起来,“我就是觉得,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儿啊?”

“快了,快了,再有个十天半月的,咱就能到安东了,到时候有吃有玩的,就怕你高兴的找不着北。”

二毛子毕竟还小,是个孩子,老木把也不好苛责他,于是放软了语气哄。

木排四月初九从寡妇山出发,路上因为天气和其他原因,耽误了行程。

如今已是五月末,估计再有十来天,就能到安东城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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