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3章 五章「世界不需要活着的救世主。」

过程非常顺利,人们在红日下痛苦奔逃。

红日下落,炽热的岩浆喷涌,山川河流被蒸发殆尽。人们像蚂蚁般四处奔逃,眼神充斥无助与绝望。

万物终焉之主冷眼看着这一切,没有动摇,也没有怜悯。

确确实实,没有高维生命跑出来阻止祂。

——阻止祂的,却是一个19岁的年轻生命。

红日之下,霞光满天。

毁灭的火焰肆虐。人们的尖叫声混杂在爆裂声和焰火中,烈焰的余辉映照出人们绝望的面孔。

——却一名紫发青年,与众生逆行。

像是模仿一部文学中主人公的行为一样,这个紫发青年站在罗瓦莎燃烧的红日下,昂起头,望着鲜烈如火的天空,高声喝道:

……

「——星空之上的毁灭者,我是罗瓦莎的本地人司鹊·奥利维斯,我申请与你对话!」

……

星空之上的万物终焉之主,垂下了视线。

从未有人这么与祂对话。

紫发青年就这么孤身一人地逆流而行。

「……这个人疯了吗?」人们看见司鹊的举动,尖叫出声。

「……我认得这个人,他,他是我邻居,是个作家,他就是个疯子!」

「……哈哈,疯了,疯了……大家都会死!!」

司鹊却依旧望着天空,不在意旁人的非议。

「——星空之上的毁灭者,你听好。」司鹊竖起五根手指,手指已经烧灼得开裂:

「——五句话,我会让你停下红日。」

万物终焉之主懒得搭理,这个人在祂眼里,就像蝼蚁一样渺小。

……五句话?这个人当自己是谁?不过是一只渺小的蝼蚁,居然大放厥词。

以前,万物终焉之主也遇到过一些如此狂妄的生命,但他们都死去了,这个人也不会例外。

祂淡淡地望着这个人。

……

「——我知道,一定是罗瓦莎触犯了规则,所以被降下了毁灭。」第一句。

司鹊按下了第一根手指。

「——你听好,我读过上百个文明的『时空记录体』,全都记在我的脑子里。若我死去,这上百个文明的最后痕迹也都会消失。」第二句。

司鹊按下了第二根手指,火焰噼噼啪啪在他身上燃烧。

「——若是我将脑中的上百个文明的『时空记录体』全部写下来,其熵减的速度,一定会超过罗瓦莎熵增的速度。」第三句。

火焰攀上司鹊的长发末尾,艳丽的颜色渐渐转为飞灰。

「——我愿意把脑海中的一切都写下来,交给你。作为代价,你必须放过罗瓦莎!」第四句。

司鹊按下第四根手指,全身渐渐笼罩在火中。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喉咙泛着焦黑,强烈的烧灼之痛让他断断续续说出最后的话语:

……

「——若你有……与我谈判的意象,请暂停降下红日!」

第五句。

……

静止。

世界彷佛静止。

在人们震惊的视线中,那轮红日,竟然真的缓缓消了下去。炽烈的红光变成了微弱的余晖,最终消散在黑暗的幕布中。

地平线上的红日被深沉的夜幕吞噬,天地间只剩下漫长的黑暗和冷寂的静谧。

「唰!」

突兀的,一双浩瀚无垠的碧绿色眼睛,倏然在鲜烈滚烫的天空之上睁开,横跨辽阔的世界,彷佛混沌中的一抹清泉。

眼瞳冷冷地盯着苍生,彷佛眼皮之下皆是蝼蚁。

眼瞳的出现,让整个世界在一瞬间陷入了震撼,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所震慑,屏住了呼吸。

万物终焉之主没有形体,祂化作了一双眼瞳,好让司鹊能够看到祂。

「……」

祂承认,司鹊的话让祂犹豫了。

若祂没有思想,那么无论司鹊抛出什么诱惑,祂都会毫不犹豫地降下毁灭。但有了思想,就意味着有了权衡,祂开始考虑司鹊的话语。<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在慌乱奔跑的人流中,紫发青年逆行向前,在末日下,他金色的眼眸满是镇静。

满地都是烧化的尸骸,众生惊讶地盯着紫发青年,不理解为什么他对着天空的短短一席话,就能暂停末日。

紫发青年昂着头,满头紫发飞扬。

「你的话语有三个疑点。」万物终焉之主淡淡道:「若你回答不上任意一个,我会立刻杀死你。」

「请说。」司鹊不卑不亢。

他的全身皮肤都泛着血红与焦黑,血肉纵横交错,与大多数狼狈的人们没什么不同。可他的眼中是清净的,没有一丝畏色。

他的声音非常沙哑,烧灼已经伤到了喉咙。

但即使像是破风箱的声音,也成了这片天地之中唯一的声音。

无人敢在此时出声。

——唯有他,只有他。

「你不过是一个渺小的生命,你所说的上百个时空记录体从何而来?」万物终焉之主道。

「我与世界树是朋友,世界树教会了我如何感知宇宙中的时空记录体。而我的灵性非常高,通过精神共鸣,我已经感知并阅读了超过上百本时空记录体。我可以把它们分享给你。」司鹊平静道。

若非万物终焉之主没有震惊的情绪,祂现在怕是要吓拥了。

——上百本!?都是自己感知的?

宇宙尺度极大,时空记录体漂浮在宇宙,如同细小的尘埃,有些高维几百年都未必能找到一本。

「……你一个人感知了上百本??」万物终焉之主问。

「不,不是我一个人。」司鹊摇摇头:「还有许多先辈们。我只是感知最多的那个人。」

「第二个问题,你要如何把这些时空记录体给我?不怕我到手了就毁灭你们?」万物终焉之主道。

司鹊笑道:「你听过《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吗?」

万物终焉之主明白了司鹊的意思:「你是说……」

司鹊说:「我的脑中,记着133本时空记录体。每100年,我就告诉你一本。你就算要毁灭罗瓦莎,也至少要等到13300年后,那时我必然已经找到对抗你的办法。」

他的话语透露着十足的骄傲。

「……看你的模样,应该是喜鹊族。你不过是一个短寿种,你要如何保证自己活过13300年?」万物终焉之主道。

司鹊摘下帽子,笑道:「忘了说了,我已在近期转化为魔女族,升为永生种。如今我是喜鹊族与魔女族的双重种族。若非玉玉,否则不会结束自己的生命,您尽可放心。」

万物终焉之主:「……好。你要先给我10本时空记录体,作为证明。」

司鹊:「可以,就当是首付。」

交易成立后,万物终焉之主复杂地盯了司鹊一眼。

「但若是罗瓦莎的熵增速度进一步加快,快到超越了一百多本时空记录体的熵减速度。到了那个时候,我还是会毁灭你们。」万物终焉之主说。

司鹊弯了弯眉眼:「嗯。熵增是无法被逆转的,罗瓦莎的熵增速度只会越来越快。所以你毁灭我们的那一天,迟早会到来。」

万物终焉之主没想到他看得很透彻:「没错。你就算把一百多本时空记录体慢慢给我,也只是慢性死亡。」

司鹊笑道:「没关系。我会尽量解决的。」

万物终焉之主觉得可笑,这种事要怎么解决?除非司鹊把制造混乱的人全杀了,把世界上混乱无序的部分都抹除,把罗瓦莎的底层逻辑改变,变成一个单一有序的世界。否则,熵增只会越来越快。

可改变整个世界,谈何容易?这比杀了所有人都困难。

而且,司鹊只是一个19岁的年轻生命,只是人类的范畴,连神明都不是。要怎么改变整个罗瓦莎?

他如此弱小,光是高等种族就能轻易杀死他。

万物终焉之主道:「你可以跟我说说,你想怎么改变。」

司鹊摊开双手,微笑道:

「我最近正在研究『时空记录体』的概念:」

「【当一个生命体的位格足够高,或是其他特别原因,该个体在宇宙时间长河中留下的痕迹,会悄然无声形成「时空记录体」。它会实时记录该个体的出生、经历、死亡。】」

「【『时空记录体』一经出现,毫无征兆,往往会漂浮于宇宙星海之间,如同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宇宙垃圾。】」

「我很好奇,这种东西是怎么在宇宙中形成的。既然它的功效是延缓宇宙的熵增,那么如果能够仿造它,在罗瓦莎打造相似的东西,就能延缓罗瓦莎的熵增。」

万物终焉之主道:「想法不错,但很难实现。」

司鹊却笑了笑: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如果有成功的那一天,我打算将仿造品,命名为『剧忆镜片』。」

「就像宇宙会自动生成『时空记录体』一样,将来的某一天,罗瓦莎也会自动生成『剧忆镜片』。」

「如果『时空记录体』能延缓宇宙的熵增,那么『剧忆镜片』就能延缓罗瓦莎的熵增。」

「我期待着,『剧忆镜片』这个概念,真正出现在罗瓦莎的那一刻。」

万物终焉之主听完,觉得司鹊太自大了,竟然想仿造时空记录体?不可能实现的。

「……好吧,我要抹除你们关于我的记忆了。」万物终焉之主说。既然祂暂时不打算毁灭罗瓦莎了,那祂的存在不能暴露出去。祂只在毁灭文明的时候现身。

「请便。」司鹊点头道。

随后,与世界树交际后,世界树帮忙抹除了所有人关于万物终焉之主的记忆,人们的记忆停留在了红日降临的那一刻。

在人们的记忆里,下一刻,莫名其妙的,红日就消失了。

他们只看到一名全身烧伤的紫发青年,静静站在逐渐消失的红日下。

满头紫发随风而起,肩头沐浴着鲜亮的光辉,他的金色眼眸,藏匿着足以保下一整个世界的故事。

133个故事的守密人、高维的对话者、世界的代偿人、将要守望罗瓦莎12300年的创作家——司鹊·奥利维斯。这一年,年仅19岁。

「是他……」

劫后余生的人们颤抖着开口,眼中满是茫然和困惑:

「……红日消失了,是他救了我们吗……」

……

其实司鹊原本没想着延续罗瓦莎的寿命。

他原本打算用脑子里的一百多个时空记录体做交换,让万物终焉之主帮他升维。

但看到袖口思怡送他的喜鹊别针时,他临时改了主意。

……他不升维了,换成救下罗瓦莎吧。

当晚,他做了一个梦。

万物终焉之主驾临梦中,与他对话。

「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生命,司鹊·奥利维斯。」

「多谢夸奖。」司鹊请万物终焉之主吃了一袋薯条。

两个人坐在虚无的梦境里,嘎嘣嘎嘣吃薯条,彷佛全然忘记了他们之间生命本质的巨大差异。

「不过,你要记着,如果有一天,罗瓦莎的熵增速度超过了你们能给予我的利益,我还是会毁灭你们,红日会再一次降临。」

「请便。」

「到了那时,无论是掀起魔化危机,还是扰乱叙事锚点……我会想尽办法毁灭你们的。」

「请便。」

「你如此大公无私,如此英勇决绝,甘愿放弃自己升维的机会,拯救罗瓦莎,令我敬佩。无论我看过多少个故事,你这样伟大的救世主永远熠熠生辉。」

「……啊,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

紫发青年抛了抛手里的羽毛笔,眼里满是温柔,却从不看向伤痕累累的人类,而是专注地望着自己手里的羽毛笔:

「我只是觉得……如果人们都死光了,我的灵感从哪里来?」

「独自一人在宇宙中飘荡,谁来看我写的书?」

「我这么有趣的文字,要是没有观众来阅读了,那可就糟糕了。」

「所以,无论如何,我会保下他们。」

「在这整个救世过程中……我一定能收集非常多的素材,完成一本非常史诗壮阔的小说吧……」

这是万物终焉之主第一次感到,竟有生命的非人感,比祂还强烈。

祂终于明白,那时的人们为什么会说司鹊是疯子。

……疯子。

……果然是疯子。

他对世界根本没有爱,彷佛万物都是他的文字。

「不过,你是个有趣的疯子!」万物终焉之主模仿人类的笑声,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司鹊随祂一起笑了起来。

宛若两只对着末日狂笑的怪兽。

在虚无的毁灭之前,在注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前,

——青年放声大笑。

宛如枝头高歌的夜莺,宛如在码头整点薯条的乌鸦,宛如一只活蹦乱跳的喜鹊。

……

司鹊·奥利维斯。

守密者,叙述者,主人公,创作者。

一个疯子。

却是一个令高维生命都敬而远之的疯子。

……

——意气风发的19岁青年尚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长达万年的沉默与孤寂。

……

「【……那天清晨落叶满地,】

「【两条路都未经脚印污染。】

「【啊,留下一条路等改日再见……!】」

「【但我知道路径延绵无尽头,】」

「【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

【「万物终焉之主」剧忆镜片,阅读完毕。】

……

苏明安睁开眼。

神明安歪头看着他。

第1354章 六章「你该放手了,苏明安。」

第1354章 六章·「你该放手了,苏明安。」

神明安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一切结束后,会活着走出世界游戏的是?」

「A.苏明安。B.诺尔.玥玥。D.吕树。E.苏凛。F.其他人。」

「此题为单选。」

苏明安擡眼,盯着那对金色的眼睛,金瞳无波无澜,似乎不觉得这个问题很残忍。

「单选题?」

「单选题。」

「这题没有正确答案吧?」

「你猜。」

「如果我想全选呢?」

「『全部都要』的结果往往是『全部都无』,你不如务实一点。」

胸口的濡湿感渐渐变凉,诺尔的血黏在了衣服上。

吕树的尸体躺在身后不远处,红红白白交杂,分不清是火色还是雪色。

玥玥的书放在揹包格子里,猫耳吊坠静静地躺着。

现下这种情况,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平心而论,他自己存活的可能性是最低的,低到了一个难以想像的程度,其次是玥玥,她的灵魂寿命是大问题。再其次是吕树,光看阿克托和霖光的结局就可见一斑。然后是诺尔,由于怀揣新世界的理想,诺尔的求生欲望反而是最高的。

最有可能活着走出世界游戏的,是苏凛。但这对苏凛来说不算好结局,焉知普拉亚有没有「走出」世界游戏?

「F。」沉默后,苏明安给出了答案。

神明安似乎早已料到了苏明安的回答,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

祂的手抵住了苏明安额头,有关至高之主的记忆灌入。

……

至高之主还在追更《第一玩家(苏明安)》。

夜不能寐,手不释卷,欲罢不能。

某一天,至高之主发现苏明安抵达了第十一个副本。这个副本名叫罗瓦莎,恰好是祂所在的世界。

——故事中的主人公,居然即将出现在自己面前!?

至高之主心绪复杂。

作为罗瓦莎至高之主,祂是罗瓦莎最初的生命,目睹了罗瓦莎的荣衰兴亡。

既然苏明安来了,祂直接把时空记录体丢在一旁,亲眼观看苏明安的历程。

在苏明安看不到的时候,至高之主始终躲在阴暗的角落暗中窥视。

……祂会永远盯着他的,直到夺得权柄为止,永永远远……

祂目睹苏明安降生红塔国,一路冒险,又是参加门徒游戏,又是反杀生命女神,又是参加世主选秀……主人公的旅程如此鲜花着锦,彷佛整个世界都围着他转。

他果然是特别的,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世界的核心。

直到副本第十天,红日降临。

尽管苏明安拼尽一切试图拯救,但同伴还是尽皆死亡。红日之下,无一幸免。

更恐怖的是,至高之主能感受到苏明安的意识在某一个时间点反复断裂,多达十多次,形势却没有任何改变。

他在这个时间节点,反复回档了十多次吗?

但一切没有发生好的转变,这说明苏明安遇到了一个很恐怖的情况——「死档」。

毕竟,就算把时间往前回溯一小会,也无法制止红日。

十多次、二十多次、三十多次……至高之主感知着,意识断裂的次数越来越多,苏明安始终在那一个时间段原地踏步,疯魔般地重复着。

三十五次。

四十次。

四十五次。

死档,死档,反反复覆的死档。

永远无法改变团灭的结局。

红日之下,精神已然崩溃的青年躺在血泊之间,抱头大笑,周身满是同伴的尸体。

他坐于万千尸骸上,围拢友人的尸骨,笑容寂静而疯狂。天际线染成余晖色,照映着逐渐崩塌的群山与河流。

第四十六次,至高之主出现在了苏明安面前。

在此之前,祂从未想过,自己作为「读者」,有一天竟会主动插手「主人公」的人生。明明他们之间曾经隔着遥遥宇宙,只能依靠精神共鸣来隐约感知,祂追寻着苏明安人生留下的痕迹,彷佛阅读一本无法触及的书。<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但此刻,祂主动踏入了苏明安所在的河流。「读者」与「主人公」开始相逢。

「——别哭。」

祂说。

尽管祂的目标是熵减道具和抢夺权柄,但对于主人公的喜爱,还是让祂说出了安抚的言语。毕竟,很少有人在看过了这个青年的人生后,会不喜欢他。

「……你是谁?」苏明安擡起头。

他的脸上满是血迹,眼神恍惚,甚至察觉不到脸上流淌的不止是血。

他揽着那些残缺不堪的尸骸,一具又一具揽到自己身上。

友人的手骨、腿骨、颈骨……他一点点堆到自己身上,然后紧紧拥着这些碎骨,几乎要融入骨血。

「罗瓦莎至高之主,托索琉斯。我是来帮你的。」至高之主说。为了更方便地交流,祂化形为一只白色山羊,羊角卷曲,眨巴着黄澄澄的眼睛。

「……红日是你造成的吗?」苏明安说。

「不是。是万物终焉之主主导,世界树默许。而我只是旁观者。」至高之主说。

「……祂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固化』结局。」

「……什么意思?」

「罗瓦莎的熵增速度过快了,必须要想办法延缓。」至高之主说:

「一些宇宙学理论(如循环宇宙理论)提出,宇宙会经历周期性的膨胀和收缩,每个循环都会『重启』宇宙的状态。这类理论暗示,虽然熵增在每个宇宙周期中都是必然的,但在一次循环结束时可能会有熵的重新分布。」

「所以万物终焉之主解决熵增的办法,就是毁灭所有生命,让文明回到原始时代,一切『重启』。」

「前3029个文明,祂都是这么干的,把文明重启到原始时代,成功延缓了熵增。但祂在罗瓦莎却吃了瘪。」

「因为罗瓦莎有神奇的创生体系,只要事物被文字记录下来,就可以一次又一次再生。所以为了不回到原始时代,世界树想了个钻空子的办法——我们在『重启』前把一切都记录下来,每次『重启』回到原始时代后,我们就立刻根据记录好的文字,创生出原有的一切,这样就相当于只是让文明回到了一段时期之前,而不是回到什么都没有的原始时代。」

「所有死去的人就会平安无事地再一次出现,过着一样的生活,而不是彻底消失。」

「所以,你不必太过悲伤。」

「假如将罗瓦莎比喻成一本书,」

「——当我们不断重新翻开书,故事总会再次开始。」

苏明安擡起头,红红白白的液体从他的脸颊落下,唇边也染着血迹。

破碎的骨骸落了他满身,全身上下都淋着人体的森白碎骨。

……怪不得,怪不得。

……罗瓦莎果然有重置机制,只不过,这个机制的原理,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原以为是类似穹地轮回权柄,简简单单重头在来。却没想到是创生体系,是用笔和文字,硬生生一次又一次写出来。

罗瓦莎,原来本质上是一个「神笔马良」的故事。

白色的山羊走近他,蹄足不染尘垢:

「其他文明的『重置』意味着所有生命的死亡,世界回到原始时期,一切重头开始。」

「但罗瓦莎的『重置』,只是代表着我们回到了一段时期之前,谁也没有死去。」

「你若牢牢守着这个『重置』前的团灭结局,不让时间继续进行下去,反而只是困住了你自己。」

「——你该放手了,苏明安。」

「等待着下一条河流,等待着与他们再度相逢吧。」

苏明安缓缓抹干净脸上的血迹。他的全身透红,满是深深浅浅的血迹。

万物终焉之主也是倒霉,碰上罗瓦莎这个硬柿子。先是被司鹊硬生生拖延了千年万年,在万物终焉之主要执行毁灭时,又被世界树钻了空子,让「重置」机制变得名存实亡。

只要万物终焉之主跑来降下红日毁灭所有人,重置世界,罗瓦莎就在重置后迅速恢复正常,所有人又跟没事人一样。

就像捏捏乐,本来以为捏扁了,没过一会,又膨胀回原样了。

「……人们会记得自己被『重置』过吗?」苏明安问。

「理论上来说不会。」至高之主说:「但如果『重置』次数过多,也许脑中会留下一点点残余的印象。随着次数越多,印象会越深刻。但这要实力非常强大的人才可以,一般人不会有任何印象。」

「罗瓦莎已经『重置』过多少次了?」苏明安说。

「很多次。」至高之主说:

「每一次『重置』,都是司鹊负责记录『重置』前的一切,誊写到『重置』之后,复现出来。」

「你可以理解为,『重置』之前,是『上一本书』。而『重置』之后,相当于把『上一本书』的一切誊写到『下一本书』,我们重生于『下一本书』。」

「『重置』次数之多,多到一些皇者都已经有了印象。不过,他们不清楚真相,还以为是司鹊故意引导了世界重置,想让天下人忘记一切,来逃脱他的罪名。」

「罪名?」苏明安不理解。司鹊不是在做好事吗?罪名从何而来?

「毕竟,在每次重置前,为了最大化记录一切,司鹊都会做出许多非常恶劣的事。旁人看见了,当然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做这些恶事。」至高之主说。

……

【赶在龙皇与精灵王之前,血族亲王希歌抢先扼住了苏明安的手腕,露出阴冷的笑容:「……奥利维斯,可让我们好找,你终于出现了。」

她盯着他,那是一种近乎想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神:「上一本书写得爽吗?你真以为把书写完,我与精灵王等人就会忘掉一切?你没想到我们都记得你,甚至记得你的气息吧……你这个骗子。」】

……

苏明安一怔。

这是副本刚开局血族亲王说过的话。

——所以她当时说的「上一本书」,指的是「上一次重置」……!

按理来说,皇者们不会记住重置前的事,但重置次数太多了,还是在他们脑海里留下了一点点印象,导致他们记住了重置前的一些事。

「那司鹊在每次重置前,做过什么有罪的事?」苏明安问道。

白色的山羊望着他,羊角卷曲着:

「比如……」

「比如摧毁龙谷,找到龙族血脉中强大的秘密;比如取走精灵族赖以生存的月牙泉,研究泉水中的生命转化公式;比如偷走虫族女皇的卵,得知卵里到底是什么……」

「他是摹写人,他有必要知晓每一个可能改变世界的重大节点,所以这一切,他都要记录。」

……

【「伊恩恨你,是因为你毁了他的龙谷。幻加拉恨你,是因为你取走了精灵族赖以生存的月牙泉。摩奇恨你,是因为你偷走了女皇的卵……」夕汀的语尾像一把钩子,总是上扬着。】

……

「再比如,由于上上一次重置,血族始祖突然发狂,险些导致诸神陨落。为了防止再出现这种情况,司鹊特地会去血族的月牙之岛,记录血族始祖的数据。」

……

【「欺骗感情是指……」苏明安实在很在意。】

【夕汀的声音绵长:「就那一天,你嘴上说着要给始祖画像,结果趁着始祖当模特的时候,你却在纸上记录始祖的各个数据,想要写出另一个始祖……所以,你到底把始祖当成什么了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吗?还是一个朋友不足够呢?」】

……

「另外,他还得到了几位血族公爵的助力。不过他以为他们不会记住重置前的事情,所以他骗到了血族至宝后,就跑路不见了。」

「这导致几位血族公爵被始祖处罚,对司鹊恨之入骨。」

……

【「好了,跟我回月牙之岛吧,几位血族公爵都很『想念』你。」希歌咬牙切齿:「我这就把你带回去,让你感受一下我们在上一本书中遭受的痛苦……」】

……

「此外,为了稳定人心,他满口谎言,左右横跳。」

「他向所有人许诺,会有一个没有死伤的『新世界』。」

……

【「要不是你,我们内部会为了你反目成仇吗?你左右横跳,挑起争端,对每个人都许诺步入新世界。你这个满口谎话的骗子——这次,我不会让你有机会了。」希歌的笑容越发冷寒,彷佛在想什么恐怖的事。】

……

「类似这样的情况,数不胜数。」

「他是罗瓦莎最大的骗子,最花言巧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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