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朝堂事定(6k4)

“陈圣心怀大义,我代中州之黎庶,在此谢过了。”

路宗熹听罢陈牧的话,向着陈牧再次拱手一礼,眼眸中也露出一丝宽慰。

陈牧早年在寒北偏僻的一隅之地,任职官吏,临行时甚至还有万民相送,这件事如今也是随着陈牧名震天下,而有所传开,而今陈牧已问鼎天下,举世无敌,但对于黎庶苍生仍然不是置若罔闻,不曾漠视众生,的确是苍生之福。

“非是大义,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陈牧微微摇头。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怀大义的圣人,否则也不会一日之内杀入中州,横扫京都,将过去的因果旧怨一次了结,他只不过是从底层爬出,知晓民生疾苦,且对如今的他来说,想要天下安定,不过已是举手之劳,那他自然不介意一言而定天下事。

陈牧又看了两眼手中的原初图,继而将此图收了起来,旋即便与路宗熹一同往殿外走去,而就在两人一路出殿之时,路宗熹忽的想到一事,在一旁说道:

“对了,陈圣可知晓昆仑论道?”

“路殿主说的,是两年后于昆仑山巅的天人论道吧。”

陈牧颔首说道。

路宗熹点头道:“不错,到陈圣之境界,必然知晓世间武道,淬体前七境皆已完善,但到了换血之境,则再无路引,故而每隔三十年,当世探索武道前路的天人高手,皆会于昆仑山巅一论武道前路,不知陈圣是否有意。”

陈牧此时已走到殿外,仰头看向远处一片蔚蓝的天穹,失笑道:“天人论道……说来陈某如今尚未悟透天人合一,若强行登山,岂不令人耻笑,若两年后陈某能参透天人之境,自不会缺席,会于昆仑山巅,与诸位前辈一轮这当世之武道。”

说罢。

陈牧便不作停留,踏步向前而去。

路宗熹立足于武殿前方,目送陈牧远去,微微摇头。

以陈牧当今之武力,不是天人,更胜于天人,当世谁人敢小觑陈牧,谁又敢阻拦陈牧登昆仑山而论道?纵是无数年来世间武人的默契,陈牧也完全可以不顾及。

但到了陈牧这般层次,颜面自然是大过于一切,显然是觉得以武力强登昆仑山巅,参与天人论道,是有些落于下乘,要以天人层次登峰,方才不落武圣之名。

距离昆仑论道还有两年。

陈牧的天赋悟性,在如今的世间自是无人怀疑,他就是当世第一人,而今又得到了原初八相图,也未必没有可能在两年之内,参悟出意境第三步,跨入天人层次。

如今的陈牧便已举世无敌,将淬体武道中,体魄方面的修行推进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地步,若是意境再迈入天人,不可想象会有何等的伟力。

实际上。

他对这一次的昆仑论道还是十分在意的。

因为这或许已是他毕生最后一次参与昆仑论道,如今的他早已不求自己能打破天地束缚,迈入神境,只希望自己在寿尽而终之前,能够尽可能的在‘武典’上添上几笔,能为后来人多指引两步前路,如此方才不枉生于此世,在这世间走上一遭。

……

皇城。

前殿。

这里是位于金銮殿正前方的一座宫殿,相比起金銮殿要略小一些,平时是作为朝堂臣子上朝之前加以准备的地方,但由于金銮殿在之前的一战中损坏,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因此包括监察司总司主赵烈等朝堂重臣,就都汇聚在了前殿。

虽说前殿比起金銮殿要小上一些,但实际上仍然是极其宏伟庄严的一座殿宇,容纳数十上百人丝毫不显得拥堵,整个殿内依然是宽敞无比。

只不过。

此刻的前殿之中,却是气氛一片压抑,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火药味。

“……你们红叶门还真是霸道,抢占了我归云宗的谷阳山脉不说,还意图染指平云湖,我归云宗这些年是不景气,但也不是你们想怎样就怎样的。”

有人冷笑出声。

“沈老鬼,老夫师弟死在你们的人手里,你该当给老夫一个交代罢。”

有人语气冷冽的开口。

此刻的整个宫殿中,汇聚了近乎三十余位换血境高手,作为当世顶尖的换血境人物,来自于各方宗派,彼此之间互有旧怨的自然是很多,只不过此刻身在皇城之中,是赴陈牧之邀而来,彼此之间还能克制,没有大打出手,但还是难免正锋相对。

赵烈等一众朝堂重臣,看着这一幕则都各自蹙眉,也是感到有些头疼。

作为位高权重的朝堂重臣,他们在大宣朝廷中的地位可谓是举足轻重,寻常的江湖人物哪敢在他们面前这般放肆,可问题是此刻在场的江湖人,皆不是一般人物!

随便哪一位,都是威名赫赫的换血境高手,都是纵横天下,名震江湖的太上人物,故而哪怕是彼此正锋相对,令整個前殿一片压抑纷乱,他们一时也难以控制局面。

“诸位。”

斩妖司总司主上官南,此时眼见前殿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几位换血境高手之间的敌意越来越强烈,几乎随时有大打出手的征兆,终于是沉声开口。

作为斩妖司总司主,上官南的名号也是十分响亮,虽不是天人高手,但也公认是世间最强的换血境之一,天人之下几乎最顶尖的人物。

他一开口,场中还是有许多人看了过来。

“我等今日聚集于此,乃是受那位之邀,为商议京畿道十一州之事务而来,还望诸位暂且搁置旧怨,等那位来此,一并决议京畿道之后事。”

“否则若是在此地争斗起来,惹怒了那位,只怕到时候不易收场。”

上官南沉声开口。

作为堂堂斩妖司总司主,他自然也是无惧在场的任何一位换血太上,无惧这些宗派势力的江湖客,但问题是凭他的名号,也不可能镇得住这么多人,也是不得不搬出陈牧。

尽管他口中只以‘那位’代称,但在场众人自然知悉上官南所提的是谁,一时间彼此互有仇怨的人物,各自冷冽的对视一眼后,皆是暂时沉寂下来。

有的人则缓缓落座,漠然的喝茶。

对于在场众人而言,上官南虽然令他们忌惮,但还不至于畏惧,可陈牧就不同了,如今的陈牧横扫京都,举世无敌,一旦惹怒陈牧,将他们整个宗派连根拔起也不过是翻掌之间,他们虽也都是割据一方的大宗门,但还没人觉得自己有资格与整个朝廷相媲美。

今日受陈牧之邀前来,实际上也是迫于陈牧的威慑,他们其实也畏惧陈牧三分,但又不能不来,毕竟这是决定中州之后事,乃至整个京畿道十一州的后续统治,谁若是不来,被排挤在外还算小事,若是落在陈牧眼中,引得陈牧不悦,那才是大麻烦!

故而收到邀请之后,各大宗派的太上人物几乎都是齐齐赴约而来。

虽说他们彼此之间互有矛盾,有的甚至都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但在这里争执起来的确殊为不智,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闹的太过于显眼。

前殿很快陷入一片寂静。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陆陆续续又有其他人进入前殿,引起了些许波澜,但也没有再引发争执,众人之间俱都是暂且搁置之前的恩怨,最多就是闭目休憩,眼不见心不烦。

汇聚于前殿的皆是换血境的人物,也不需要水食,但朝廷一方还是有侍从,时不时的过来奉上点心茶水,不敢怠慢失礼。

此刻的前殿中,几乎连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有人试图交流,也是以传音之法彼此议论,数十人汇聚的前殿一片幽静,直至数个时辰之后,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陈大人到!”

这是一名宫廷内监的传声。

事实上不需要内监传声,前殿中的诸多换血境高手,宗门太上,乃至上官南等朝堂重臣,便俱都纷纷将目光投向殿外,看向从殿外缓步走来的那道身影。

陈牧不曾刻意遮掩气息,他就这么一袭朴素衣着,神色泰然的踏步走进殿内,几乎在场所有人,目光落在陈牧身上时,都不由自主的露出几分凝重和敬畏之色。

陈牧以盖世手段,横扫京都,在场众人里几乎有大半,都是尽收眼底的,都清楚陈牧的实力乃是何等的可怖,武圣之名,绝对是毫不过誉。

前殿内。

一片寂静。

在陈牧踏入殿内的时候,殿内几乎所有落座的各宗门太上,乃至朝堂重臣,尽皆纷纷起身,没有人敢在陈牧的面前堂而皇之的坐着。

而在众多江湖人物以及朝廷重臣的瞩目之下,陈牧也并未显露出什么压人的气势,仅仅就只是很坦然的踏步而来,一步步走进殿内,也没有径直走到主位,便将目光掠过在场的众人,继而微微拱手。

“在下陈牧,见过诸位。”

“见过陈圣。”

“见过陈大人。”

在场的众多宗门太上,皆是不敢怠慢,纷纷向着陈牧还礼,而那些朝廷重臣,诸如上官南、赵烈等人,也是一样向陈牧作揖,不过对陈牧的敬称略有不同,更官面一些。

陈牧看过上官南、赵烈等一种朝廷重臣,语气平和的道:“陈某一介世俗武夫,称不上什么大人,今日邀诸位前来,也是想为此后京畿道之事拟定一些章程。”

“不敢。”

赵烈等人皆冲着陈牧回应。

看着陈牧坦然走向主位,并落座下去,赵烈等诸多朝臣也是心中有些慨然,试想数年之前,他们还曾试图邀陈牧赴京都,想要拉拢陈牧,站到朝臣这一边,令陈牧从八王的纷争中摆脱出来,免于日后闹到天下纷乱。

结果短短不过数年,陈牧便修成换血境,练到了个人武力举世无敌的程度,甚至都不需要发展势力,仅凭一己之力,就镇压了整个皇室,这一切思之仍是有些不可思议。

“当今天下九分,我暂无意一统。”

陈牧在主位落座之后,便率先开口,这一句话也是引起场中不少人的讶异,但也有些人并不觉得奇怪,神色依然十分平静。

以陈牧如今展露的实力,要一统山河,说是一念之间或许有些夸张,但也耗费不了多少工夫,不过是翻手之间,就能重造乾坤,开辟新朝,创立陈家之天下。

但也正因为,想要登上九五之尊位,不过是翻掌之间,那这个位置对于陈牧而言,恐怕反倒是没有什么吸引力,毕竟自身已经超然于世间,凌驾于凡俗之上,一念间就可决定整个天下的归属,决定世间何去何从,那么帝王之位也不过是烟尘浮云而已。

“昔日曾有人言,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宣朝廷统御世间已有千年,又经前后两代帝王倒行逆施,以至吏治败坏,民不聊生,而今天下九分,却是正合各方另起炉灶,重塑新政,对于天下黎庶来说,只要不生战乱,反倒是一件好事。”

陈牧缓缓的说道:“因此我无意改变当今天下之格局,这大宣九分之地,正合彼此监督,谁做的好,就继续治理下去,做的不好,就换有德才者治之。”

听罢陈牧的话,在场众多朝廷重臣,乃至各宗派的太上人物,在惊讶之余,心底反倒是微松了口气,他们最担忧的就是陈牧不满于当今天下现状,要去做一些改变,要依仗武力,让世间转变为其想看到的样子,那到时候必然又会掀起一片纷乱。

结果陈牧对于天下的状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淡然,甚至都不在意大宣天下九分,九分之地各自为政,还觉得当今的情况符合世道的发展与变化,予以一定程度的支持。

治理不善,则改有德者治之。

这一句话几乎就奠定了此后天下的基调,别看天下九分之后,晋王、楚王等等皆割据一方各自为政,包括镇北王袁鸿也是占据寒北,但有陈牧这一句话在此,那么天下诸王仍然不过是臣民,只是负责治理封地的臣子。

甚至陈牧的意志,比起过去朝廷的意志还要更为震慑人心,因为过去哪怕是大宣朝廷,也不会随意处置寒北道、上雍道等一道之地的道府辖制,毕竟过去能统辖一道之地的,皆是真正的封疆大吏,都是在朝堂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更不可能弱于换血境。

纵然是当朝宣帝,想要改换一道之地的道府大员,也要考虑诸多势力的纠葛。

但陈牧却不同。

一旦陈牧要为之,那无人胆敢不从,他更不会去考虑什么势力纠葛,什么错综复杂的朝堂政治,只会凭借举世无敌的个人武力,一翻掌而定乾坤!

一个手执无上武力,仅凭一己之喜怒行事的人物,凌驾于整个世间之上,谁人不惧,若说监察司是监察天下,查察百官,那么陈牧就宛如上神,俯瞰人间。

监察司总司主赵烈,此时眼眸中更是泛起些许微光。

身为监察司总司主,他查察百官吏治,权势极重,令朝野畏惧,但他终究还是个臣子,面对两代帝王的倒行逆施,他便毫无办法,每每只能心中叹息。

监察司能监察百官下属,帝王统御监察衙司,又有谁能监察帝王?

过去无人能做到。

哪怕是世间再乱的时刻,大宣朝廷的统治再微弱的时候,宣帝仍然是九五之尊,仍然是天下之主,没有任何人胆敢冒犯,君临着整个天下!

但现在,

陈牧可以!

孤身赴京都,一日平皇城,陈牧以举世无敌的武力,展示了一人之力,可凌驾于皇权之上,可凌驾于帝王之上,那么从此以后,只要陈牧在一日,纵使帝王,也不能再肆意妄为,也要谨言慎行,励精图治。

过去的倒行逆施将一去不返,八王之乱也将不会再出现。

“天下纷乱已久,划九分而治,的确能另起炉灶,重塑新政,只是当今这京畿道十一州之地,却又不知该如何治理?”

这句话不是赵烈等朝臣询问出来的,而是天策庄的老庄主谨慎的问道。

天策庄乃是京畿道十一州中,在柳州占据一方的势力,天下九分对他们的影响也并不很大,其余诸国的治理他也并不关心,但京畿道十一州未来何去何从,却是重要问题。

陈牧看了一眼天策庄的老庄主,道:“陈某一介武夫,于治理之道并无建树,若问及治理,自然还当由朝廷诸位大臣所布置。”

他说罢。

转头看向位于另一侧的赵烈、上官南乃至内阁首辅韩括等人。

韩括这位内阁首辅,虽白发苍苍,但面容严峻,眸光坚毅,给人一种望之敬畏之感,作为大宣朝廷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自然是文武双全,论及武力也曾威震中州,乃是换血境的顶尖人物,论及文治,也是一代大儒,弟子门生遍布朝野。

但此时此刻,这位内阁首辅,在宣帝姬玄非死于陈牧之手后,便称得上是大宣朝廷的实际掌舵人的存在,在陈牧面前却表现得十分谨小慎微。

“您的意思是……”

韩括看向陈牧,小心的问了一句。

陈牧语气平静的道:“从姬家旁系子弟中,择一年轻、有德才者继承帝位,由韩大人及诸位朝臣,辅佐宣帝治理朝政,还望诸位能尽心辅佐,励精图治,勿使中州再生祸乱。”

听罢陈牧的话,韩括也是略微一怔,旋即深吸了一口气,郑重说道:“若如此,老臣必将竭尽所能,殚尽竭虑辅佐新帝,以求天下之安定。”

从姬家中择一旁系子弟,年轻有德才者,由他和诸位朝臣辅佐,这可是与过去宣帝统御天下截然不同,这意味着整个大宣朝廷的政事,将不再由宣帝一言而决,而是将由他们这些朝臣来负责!

甚至,从陈牧的话语中,也能听得出,他们还要负责新帝的‘德才’,也即指引、教导、劝谏、乃至规制新帝。

可以说从此以后,虽坐拥帝位者仍为姬姓,但皇权将再不复过去那般至高无上了。

“那么朝廷的事,就辛苦韩大人了。”

陈牧冲着韩括微微点头。

他并不熟悉朝政,也不擅长此道,在这种情况下,他更没兴趣插手治理,所谓术业有专攻,交由韩括等一干朝臣去做,便能最大限度的减少纷乱。

且大宣朝廷仍以姬家为皇室,虽是从旁系分支中挑选一人,但许多东西都不需要改变,也一样能最大限度的降低乱局。

至于说韩括等人能否把持的好朝政,那也不用太过在意。

正如他所言。

天下九分,有德才者治之,若韩括等人做不好,那便再换其他人来,正如其他被割据的东临、上雍等八道一样,人来做,他在看。

陈牧心中此时又想到了远在寒北玉州的晏景青,一时间眼眸中也露出一丝感叹:“时至今日,晏先生总算能一展生平之抱负了。”

入朝理政,一直是晏景青的生平夙愿,而今天下初定,秩序初立,也正是晏景青发挥其才能之时,虽说中州山高路远,但想来晏景青是不会拒绝远赴中州,踏入朝堂的,当初他受到晏景青不少照顾,而今也算是能偿还这份因果。

“陈圣。”

这时又有人开口,却是宗派势力一方的人物。

一名中年模样的男子,向着陈牧拱手一礼,并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在下八荒派费厉,想问陈圣,朝廷此后局势已定下,却不知江湖格局又当如何?”

宗派势力与朝廷之间,难免有着诸多冲突,江湖规矩和朝廷法度,也注定不可能完全拧成一股,只要这世间仍然是武道昌盛的天下,宗派与朝廷就不可能完全安然共处。

陈牧听罢,略微沉吟之后,道:“江湖事,江湖毕,只要不祸乱世俗,宗派势力可依照江湖规矩行事,但若祸及世俗,那朝廷法度便不容情。”

武道昌盛的天下,朝廷不可能以法度治理宗派势力,除非将宗派势力彻底扫荡一空,而陈牧也不打算如此去做,世间发展到现在的地步,已过去了无数岁月,形成的江湖规矩和朝廷法度,自然有一套和谐共处的节点,遵照世间的发展规律便没有问题。

“若如此,那在下无疑问了。”

费厉听罢陈牧的话,顿时点点头。

他看陈牧注重朝廷治理,担忧陈牧过于支持朝廷势力,弄到最后他们宗派势力彼此之间互相争斗寻仇,还要提前和官府打招呼,要在朝廷的约束之下,那就太过于别扭,长此以往也必然生乱,毕竟过去大宣朝廷最鼎盛的时期,也不曾全面插手宗派势力。

听陈牧的意思是仍然维持过去的原状,对于宗派和朝堂并无倾向,那他也就放心了。

“好了,我邀诸位前来商议的事,也就这么几件,如今已分说的差不多,也就不多耽搁诸位的时间,关于江湖事,以及朝堂事,有何其他问题,诸位彼此商讨便可。”

陈牧见在场的诸多宗派太上,以及朝廷一方的重臣,此时俱都没有任何异议,也就微微点头,站起身来,语气平和的说了一句后,踏步向殿外走去。

几步落下,身影便消失在了殿外。

只留下诸多朝廷重臣,以及各方宗派的换血太上,神色或郑重、或感叹的目送陈牧离去。

(本章完)

第474章 逆天意而行(7k3)

寒北。

玉州瑜郡。

内城余家的某处院落。

晏景青一袭布衣,与余九江对面而坐,两人之间的石台上摆放着一方棋盘,棋盘上黑白二色的棋子正在互相纠缠,犹如黑白二龙正在彼此厮杀。

棋盘之上风起云涌,棋盘之外却是一片祥和。

“陈牧去中州了。”

晏景青提起白子,轻轻落下一子之后,忽然冲着余九江开口说道。

余九江样貌苍老,脸上满是衰老的皱纹,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仍然很好,显得精神奕奕,此时他枯老的右手缓缓抬起,两指夹起一枚黑子,轻轻点在棋盘中央。

一子落下,

整个棋盘好似一下子杀机沸腾。

尽管棋盘上好似天翻地覆,争斗到了最激烈的时候,但棋盘外的世界,余九江却是慈和的笑了笑,略有些感慨的道:“他行事向来如此,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过去就是这样。

何家的人惹到了陈牧,陈牧便在暗中出手,那时的陈牧尚且无比弱小,却也敢于去袭杀何家的嫡系子弟,此后行事也是如此,一有机会,便以雷霆之势,将何家连根拔起。

如今的陈牧已修成换血之境,放眼整个天下,恐怕都再难有什么能威胁到陈牧,纵是朝廷中枢,大宣帝王,亦不被陈牧放在眼中,要了结旧怨,自然不会迟怠。

思来也是感慨万千。

虽然最初的陈牧是不曾入他的眼帘,但后来陈牧跟随许红玉,来到余家,第一次在外崭露头角后,他就一直有在关注陈牧,那时只知晓陈牧非是池中物,未来或许能成为余家的凭依,但却不曾想,短短十余年的岁月,不光是余家,哪怕是瑜郡这个池塘,乃至整個玉州,都已不足以承载陈牧前行的脚步。

谁又能想到,当年一个瑜郡外城的底层差役,还不是自幼习武,是二十余岁方才开始习武练功,却在短短十余年内横扫世间,问鼎武道之巅!

“中州之地又要生乱了。”

晏景青轻叹一声,道:“乱,则百姓苦也。”

陈牧远赴中州,且不曾遮掩行迹,如今各方皆知,毫无疑问是奔着玄机阁主等人而去,到时候必然与朝廷势力在中州有一场碰撞,无论如何一州之乱是避免不了的。

当今天下九分,乱世格局反倒是戛然而止,各方势力分割天下而治,单单是寒北这边就看得出,形势焕然一新,这样的场面倒也是他所愿意见到。

其实他并不希望看到天下再生祸乱,毕竟黎庶苍生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纷乱,也该到了休养生息的时候,只是陈牧神功大成,问鼎武道,过去一些生死之仇,那自然是要了结的,因此他只能在心中希望,中州的祸乱不要太大,也不要波及蔓延的太广。

说罢。

晏景青又提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之上,抵御余九江的黑子围攻。

这一子看似平常,却恰到好处的化解了余九江盘面上的攻势,并且有转守为攻的架势,也是令余九江陷入了沉吟,一时间思绪杂乱,却是找不到应付之法。

他终究年事已高,哪怕经由陈牧为他延寿,精力也早不如前,而晏景青却是位居风云榜上的六腑境高手,仍然还处于壮年,精神饱满,前半盘棋当可凭经验平分秋色,后半盘棋,就明显要逐步落入下风。

但。

正当余九江心中轻叹一声,只觉得思绪杂乱难以为继,不知下一步该往何处落子之时,一只手忽的从旁边突兀伸出,捏起一枚黑子,哒的一声,落在棋盘之上。

这一子落下,霎时间整个棋盘局势再次翻覆,晏景青那一片本来已经摆脱杀机,否极泰来,将要转守为攻的白子,再一次被遏住了咽喉,急转直下!

“?!”

晏景青和余九江陡然怔住。

两人齐齐转头看去,就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院落之中,就站在余九江的一侧,其人一袭白衣,神情淡然,样貌比起过去,少了几分青涩和稚嫩,多了几分泰然,整个人身上,更是似有一种超然物外,凌驾于世俗之上的气魄。

这突兀出现在院落中的人影,赫然正是陈牧!

唰。

晏景青和余九江几乎是同时站起,一个有些惊诧,一个则很是欣喜。

陈牧不是去了中州吗?

这才不到一天时间,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

“老爷子年事已高,我代老爷子落一子,晏大人应当不会怪罪罢。”

陈牧伫立在一旁,看着晏景青和余九江两人,神态随和的笑了笑说道。

晏景青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很快恢复过来,目光看着棋盘有些无奈的道:“你这一子,可是令我这半盘布局毁于一旦……你不是去了中州,怎的这么快便回来了。”

说前半句时他目光还在棋盘上,说到后半句,却已看向了陈牧。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陈牧,他心中难免一片波澜起伏,过往的种种回忆涌上心间,再看着如今面前的人,或许已是当今天下武道第一人,思之仍觉如梦一场。

“处理完了,便回来了。”

陈牧神态随和的回应一句。

这句话倒是让晏景青和余九江都为之一怔,他们俱都知晓陈牧去中州是要做什么,那是要对付玄机阁和血隐楼,而现如今的玄机阁和血隐楼俱都已是朝廷衙司,与这两宗派作对,那就等于是与朝廷对抗,怎么想都是一场旷日持久的争斗。

可现在看来,似乎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一日之间就了结了,莫非是朝廷与陈牧各退一步,达成了什么协定?

晏景青心中闪过这么个念头。

而紧接着,他就听见陈牧说道:“晏大人对我有知遇提携之恩,这么多年来莫不敢忘,我此次中州之行,略有收获,晏大人可以凭此物活络气血,松缓玄关门户,当再有冲击洗髓之机。”

陈牧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一枚鲜红色的,宛如灵芝般,仅有巴掌大小的灵物,向着晏景青轻轻递了过去。

晏景青练就领域,位列风云榜上,论起冲击洗髓境那是早已足够,之所以无法迈过瓶颈,是因为年纪早已过了五十岁,骨髓褪化,气血不复旺盛,已不可能再冲的开玄关门户,但世事无绝对,世间也有独特的天地灵物,能够活络气血,重塑机会。

他手中的这枚万年血芝,就是其中之一。

“这……”

晏景青也非是一般人物,看到陈牧递过来的万年血芝,自然是第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灵物,神色顿时为之一震,这本来就是他一直都在设法寻找的天地灵物之一,只是极其罕见,哪怕是换血境的存在想要搜寻都不易,这么多年下来他根本连消息都不曾听闻过,故而心思也早就渐渐的淡了。

可却不曾想到,今日他所苦寻之物,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此物太过贵重,我怕是不敢消受。”

晏景青看着那枚万年血芝,深吸了一口气,多年的休养此时也无法完全平静,毕竟这代表的是冲击洗髓的机会,他也是武人,世间武人谁不想一窥更高层次的武道?

更何况六腑境和洗髓境,乃是天与地的差别,他虽为风云榜高手,但也远不及真正的宗师,而他若是一入宗师,那在宗师中都不会弱小,更重要的是寿数也会大大增加,这一切的价值,对他来说根本难以用价值去衡量。

“此物虽珍贵,但于我没什么效用,况我这里也不止这一份,晏大人收下便是。”

陈牧冲着晏景青说道。

听到陈牧这么说,晏景青知晓无法推辞,他也不是迂腐之人,便将那份万年血芝收了下来,同时看着陈牧感慨道:“一别经年,物是人非,在监察司与你初见那一日,我至今仍还历历在目,而今你已问鼎武道之巅,一如你当年所言,已是真正的一代武圣了。”

当初他还认为,陈牧或许有个十余年,便能踏入风云榜,能达到与他比肩的程度,然而事实是他太低估了陈牧的才情,十余年的时间何止是风云榜,当今的陈牧,甚至已踏入了换血之境,走到了武道的最前方。

“武有尽,道无涯,我也不过是仍然追寻前路的一世俗武夫罢了。”

陈牧摇了摇头,神态间并无多少倨傲。

或许他在这大宣世界,已是举世无敌,但放眼苍穹寰宇,却仍还不算什么,且不说神境,不说寻木那样恐怖的存在,单单是神境之下,就还有神下九阶之强者。

说到这里,

陈牧也是话语一转,平和的道:“我知晏大人生平所愿,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当今天下九分,乱象化止,正是茫茫众生休养生息之时,晏大人若有意愿,可持我这一封书信,远赴中州,入阁理政,一展生平之抱负。”

说吧。

他又从袖口中拿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书信。

对如今的他而言,朝廷内部如何安置,不过是一念之间,晏景青此次得了万年血芝,若是能一举功成,踏入洗髓宗师之境,那么也的确有了些许入阁理政的资格,总归如今的中州朝廷,已非皇权统御天下,而是有能者上位,他将晏景青引荐入阁,之后能走到哪一步,就要看晏景青自身的能为了。

“这……”

晏景青听罢陈牧的话,接过那封书信,顿时为之一怔。

如今的寒北十一州,镇北府统御各州,下达诸郡,他仍然担任监察使的职务,不曾升职,甚至论及实权,在镇北府掌控寒北之后,还有所下降,相比起登朝入阁,那自然是天与地的差别,哪怕如今的朝廷,也只掌控京畿道这十一州之地,但阁臣的地位那是截然不同。

不过这些并不关键,关键的是,陈牧一封书信,便能左右入阁之事?!

朝廷内阁辅政,那是真正的中枢,那不仅需要宣帝御批,还需要资历,需要人脉,需要地位……虽说陈牧如今能凭武力横行天下,可决定阁臣这种事,乃是帝王权势之根本,那位新继位的宣帝姬玄非,能在陈牧的面前退让到这个地步?

可纵然宣帝真的对陈牧忌惮到极致,连这种事都能让步,他也清楚中州朝堂乃是何等混杂的局面,别说他如今还只是六腑境,就算真的迈入了洗髓境,修成宗师,在中州也根本算不上什么,加上没有任何根基和背景,进了内阁也只不过是得一虚位。

但。

说到底这终究是入阁的机会,是他毕生追求之抱负,纵然中州局势再复杂,上有宣帝,下有各方宗派势力,他也不可能因此而畏怯。

“晏大人不必忧虑,中州如今的局势,与晏大人预想的不太一样。”

陈牧看出了晏景青的眸光变化,见晏景青似有了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神态,不由得笑了笑,冲着晏景青简单诉说了一句,道:“总之过些时候晏大人应当就知晓情况了,到时候晏大人再做决定不迟。”

说到这里。

陈牧又看向一旁的余九江,同余九江叙述几句,讲了讲七玄宗的情况,说了说许红玉的近况,以及许红玉替他生下的女儿陈瑶,听的余九江那苍老的面容似乎恢复了几分红润,眼眸中也是泛起一片光芒。

在得到了陈牧说的,有空会带陈瑶和许红玉回来瑜郡看望的话语后,余九江便即连连说好,一时间连精神似都恢复了许多。

“好了,仓促到来,便不多打扰了,老爷子,晏大人,我便先告辞了。”

陈牧同余九江叙说了一番后,便冲着两人颔首告辞,继而转身迈步,一步落下,便已悄然消失在院落之中,找寻不见丝毫痕迹。

晏景青和余九江皆是目送陈牧离去,而无论是余九江还是晏景青,都察觉不到陈牧离去时的痕迹,如今的他们与陈牧之间的境界,早已是天与地之差别了。

余九江神色慈和看着陈牧消失,继而看向晏景青,笑呵呵的说道:“晏大人此次,终于能一展生平之抱负了。”

虽然不知道陈牧是如何能做到一封书信让晏景青入阁,但陈牧如今何等身份,既然说了,那就必不可能是空言大话。

晏景青微微点头,道:“能为国事分忧,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就是不知道,陈牧这一趟中州之行,究竟在那边造成了多少变化,但此行陈牧并未遮掩行迹,乃是当着天下人之面直赴中州,想来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回来了。

京都之事态,消息的传递比晏景青预想的还要更快,几乎就在陈牧回归寒北半日之后,关于陈牧一日之间扫平京都,踏灭皇权的消息,就席卷了整个玉州。

而这也令晏景青以及余九江、乃至整个余家,包括过去陈牧的故交,都是一片震撼,仰望天穹久久而无言,尤其是晏景青,至此方才知晓,为何陈牧仅凭一封书信,就能令他入阁辅政,而根本无需考虑宣帝的想法乃至根基、势力、能为等等。

连宣帝姬玄非本人,都被陈牧所灭!

并且。

如今的大宣朝廷对外所言,还是宣帝姬玄非倒行逆施,而陈牧则是秉持天意,奉行天理,代天罚之,拨乱反正,重定乾坤!

这何止是扫灭了皇权势力,这完全是凭一己之力,镇压了整个大宣朝廷,方才能够令整个朝廷皆奉行陈牧之意行事。

可以说,陈牧仅用一日时间,便改写了整个天下!

武圣!

以武称圣,冠盖千秋!

当年陈牧与他在监察司中的对话,直至如今仍然历历在目,甚至随着那消息的传来,更是不断在晏景青心中响起,犹如一片滚滚雷音,连绵不绝,让他良久方才缓过神,仰头望着那辽阔的天穹,一时心中只觉感慨万千。

……

而就在整个寒北,乃至整个天下,皆为中州一战而震撼失声之时。

陈牧已悄然回到了七玄宗山门。

此刻。

灵玄峰上。

紫竹林之间,陈牧怀中抱着陈瑶,正坐在一张竹椅之上,神色温和的讲述着什么,而许红玉、陈玥以及小荷等人,都环绕着他落座一圈。

听到陈牧用平淡的语气讲述出,横扫百万青龙军,屠尽血衣卫,杀入皇城之中,在金銮殿前彻底摧毁宣帝姬玄非的全部手段之后,众人皆是听的一片恍惚。

尽管,早在陈牧归来之际,陈玥等人就都知晓,最难的一关已然渡过,往后世间便再难有陈牧之敌,但陈牧能在一日之间破灭皇城,仍然还是超乎想象,如同梦里。

要知道。

如今的陈玥和许红玉等人,虽境界不算多高,皆还是六腑境,但因为身份特殊,乃是陈牧的身边人,纵然是宗师人物,对她们也是以礼相待,十分客气,故而论及眼界,众人都是有的,都清楚统御世间千年的大宣朝廷,乃是一个何等的庞然大物。

换血境高手那是层出不穷,连天人高手也不罕见,更兼有数之不尽的底蕴,比起七玄宗的乾坤锁龙阵更恐怖的多的阵法,其可怕程度难以想象。

但。

就是这样一个统御世间上千年的庞大势力,被视为世间正统的大宣王朝,而今却被陈牧凭一己之力镇压于掌下,此后整个世间,整个天下,皆要以陈牧的意志为尊。

“从今以后,哥哥就是真正的武圣了……”

陈玥一时间有些怔然的看着陈牧,失神般的喃喃一声。

记忆飘忽。

脑海中闪过二十年前的那个冬天,陈父离世,留下孤寡的兄妹二人,她只记得哪一年的冬天尤为寒冷,几乎达到了寒灾的程度,家里缺少炭火烧炉,仅有一床脏乱的棉被。

陈牧顶着风雪出门,捡来了一些破旧碎布、弄来了几根零散干柴,在房中点燃,兄妹两人就这么裹着一床被褥蜷缩靠在一起,烤着那一点点的炉火。

岁月一晃,二十年匆匆而过。

如今。

她也已是一位六腑境的武道高手,在七玄宗都能担任护法,在小地方都称得上豪强,而她的兄长陈牧,更是从那偏僻的茅庐中走出,至以武称圣,冠绝天下!

恍惚之间如梦一场,陈玥一时甚至没来由的生出一丝恐惧,害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只是那个冬天,蜷缩在寒冷中的一场冬梦,不知何时就有可能会醒来。

咚。

但就在这个时候,陈牧的手指探出,在她的脑门上轻弹了一下。

陈玥吃痛,下意识的往后一缩,旋即从失神中恢复过来,继而捂着额头,有些可怜兮兮的看着陈牧,但心底却是松了口气,同时感觉到身上被一片冷汗浸湿。

相比起寻常人,她的成长很多时候都是在陈牧的羽翼遮挡之下,经历的历练不够多,意志也不够坚定,适才那一刻,就产生了一丝心神上的恍惚,若不是陈牧一个弹指将她惊醒,那样继续沉浸下去,没有好处,只有坏处,甚至可能成为以后冲击玄关的破绽。

“老爷今后,就是天下第一了吗?”

小荷站在一旁,也是有些悠然神往的开口,她也算是见证了陈牧一步步崛起的人,从小小的瑜郡,再到玉州浩瀚之地,直至纵横天下。

陈牧轻轻一笑,道:“武圣之名,没什么问题,至于这天下第一,或还稍有疑问,莫要小觑了这天下英雄,待我两年之后赴昆仑山,论道之后,方才再无争议。”

这一世的确非同凡响。

他来到这世间,崛起于此世,暂且不说,姬永照也称得上是千年难遇的人物,至于其他那些最顶尖的天人高手,或也有探索大荒之人,有其独到之手段。

他武道修行向来是一步一个脚印,从不自傲,尤其在知晓了神下九阶之后,他更清楚如今的自身武道,距离神境还很遥远,也更称不上神境之下无敌。

“我爹爹是大英雄,大豪杰,天下第一,盖世武圣,我以后也要练武,也要当爹爹这么厉害的人。”

陈瑶坐在陈牧怀里,此时仰着头,小脸蛋上也露出倾慕的神色,细声细气的开口。

陈牧闻言哈哈大笑,神态慈和的摸了摸陈瑶的小脑袋,然后将她放到许红玉怀中,继而站起身来,说道:“我此次中州之行,收获不菲,也有许多你们能用到之物。”

说罢。

他便拿出乾坤瓶,从中一连取出了几物。

大宣朝廷的千年底蕴中,有不少灵物都是极其罕见珍稀之物,其中就有诸如万年血芝之类,能活络气血,助益武者冲击洗髓玄关的天地灵物,这类的灵物属于十分罕见之宝。

而在陈牧手中,诸如此类的则远不止一种,还有许多能够用来夯实根基之珍物,包括魂莲等等,都适合许红玉以及陈玥等人使用。

许红玉的根基不够深厚,为了生育陈瑶更是耽搁了一年修行,以她的根基和武道,想冲击洗髓玄关本就很有难度,如今想凭自己越过那一关,几乎是可能性极低,但有了陈牧带来的这些天地灵物的助益,则至少能够提升她三成的把握!

不过也就只有三成。

这是外力所能做到的极致,洗髓玄关这一步,毕竟更多的还是看武者自身。

至于陈玥,情况则比许红玉要好得多,同样有他带来的许多灵物来化用,冲破玄关的把握一样将大大增加,估计再有两三年的积累,功成的把握至少能超过五成。

对于武者而言,这已经算是极高了,毕竟往往十个洗髓境,都难以诞生一位宗师。

“好了。”

陈牧将一件件灵物各自分配之后,正色说道:“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留在宗门之中,不过会于禁地闭关修行,你们的武道修行也都不要落下,希望你们都能越过玄关,迈入洗髓之境,那不仅仅是实力的提升,未来的寿数也将大大延长。”

最后一句话才是陈牧真正在意的。

对于陈玥、许红玉等人的实力提升,其实对他来说意义不大,宗师和六腑境,在他眼中也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迈入宗师练就武体,更能承受他的驱策,但这也并不重要,重要的依旧是寿数。

世俗凡人,能活过五十岁就已是高寿,极少有普通人能活过六十岁。

而武者练到六腑境,则能轻松活过一百岁,但过了一百岁之后,气血还是会衰败下滑,唯有到了洗髓之境,练成武体,方才能够延寿之一百五十岁以上。

陈牧知晓他自己迟早有一日,能踏入神境,超脱于这方天地,证得不朽,但他却没有把握能让陈玥、许红玉等人也随他一同不朽。

对此。

他也无能为力。

他只能希望许红玉和陈玥等人,都能尽可能的提升武道修为,延长寿数,那样也许将来的某一日,他踏足神境之后,也能寻到更多为她们延寿的方法。

生老病死虽是人道循环,是天地至理,但到了他这一步,已经将目光放到了超脱于天地的神境,那自然不会再去顺从天地的意志,而是必然要逆天而行。

“我们会的。”

许红玉在陈牧旁边轻声开口。

她知晓陈牧的心意,她们又何尝不是一样,希望能长久住世,能陪伴在陈牧身边更久的时间,这不止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陈牧,她也不想看到百余年后,所有人都衰老死去,茫茫人世,只剩下陈牧一人孤寂前行。

她不惜耽搁自己的修行,也要为陈牧生育陈瑶,不止是为了替陈牧传承血脉,也是为了在无数岁月之后,她与小荷、陈玥等人都一一离世后,还能有人陪伴在陈牧身畔。

如今。

天下已定。

对陈牧以及她们而言,所有的敌人皆已不存,那么剩下的敌人就只有天意了。

“嗯。”

陈牧目光柔和的轻抚许红玉的面颊,让她靠在自己怀中,过了良久之后,终于是起身,离开了竹林,走出灵玄峰,往七玄宗深处的禁地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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