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二选一

怪异事件早已不再是秘密,早在银月所制造的核爆炸大事件之前,网络上就有无数人声称自己亲身经历过怪异事件,只是不受到广大群众重视而已。说来惭愧,当时的我也对此半信半疑,甚至是一信九疑。毕竟每次我按照类似线索找上门去,最后都是一无所获。

而在核爆炸大事件之后,尤其是在政府公开承认失魂症和怪异事件存在之后,与怪异事件相关的信息就在网络上面满天飞,大量有过亲身经历的网民踊跃发言,一时间都看不出来哪些是真实、哪些是凑热闹。政府亦是不再做任何消息管制,任凭相关信息在网络上大行其道。

话虽如此,半信半疑的人应该还是占据主流多数吧。怪异事件基本上都是在黑暗之中进行,像是失魂症这种肆意妄为的终究是少数,目前这个连山峰带城镇一起笼罩的超自然现象,据我所知,应该是自政府承认怪异事件存在以来第一起。

如此一来,想必相信超自然事物存在的群众应该会数量激增。

听周围人聊天时传递出来的信息,迷雾至少笼罩了两千平方公里的面积。内部的人出不去,也没有见到外部的人进来。官方势力相关人士想必已经焦头烂额。看来他们事先公开承认怪异事件存在的行为是明智的,要不是自己先承认,而是等到眼下这起事件发生以后再迫不得已地承认,群众的反应八成也会变得不太一样,对于政府的不信任肯定也会上升。

万幸的是,这起事件并不是发生在一线城市,而是发生在月隐山城这种不景气的旅游小镇。只是稍微有一段时间无法与外界进行信息交换和交通往来的话,问题不算是多么大,再加上还有卦天师坐镇,遏制了银月通过法天象地杀戮城镇民众的可能性。

要说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就是有些心怀不轨的恶人可能会趁着人心混乱的时机浑水摸鱼,做出一些鸡鸣狗盗的事情来。这方面或许就只能先指望当地治安力量了。

无法与外界进行信息交换和交通往来,对于我和麻早来说也不是很方便。原本我还打算在下山之后向祝家发起联络,拿着小碗的照片询问相关事宜。说不定小碗真的是祝拾和祝老先生的亲戚,或者是流落在外的血脉等等,总之一问便知。

如果让他们看到了照片,估计会被问起照片的来历。问就问吧,我不回答就是。不过对于祝拾倒是可以多说一些,因为祝拾本来就知道很多我和麻早的秘密。只是此刻却是联络不上。

要暂且离开银月法天象地的范围也不是不行,麻早就连山上的迷雾都可以来去自如,更加不要说是月隐山城附近的迷雾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卦天师遏制了银月法天象地的部分效果,这极其稀薄的迷雾似乎并未造成时间方面的混乱,至少我是这么感觉到的,所以我们先出去再回来应该也是可以。不过比起那种什么时候做都可以的事情,我和麻早在商量之后,还是决定先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情上。

我先从麻早那里取回了赝造水中月,打算之后用来入侵银月的精神世界。

“庄成,你有把握吗?”麻早问。

虽然不是很想对她承认,但我还是只能老实承认自己没有把握。

先不说入侵银月精神世界的可能性就连万分之一都不见得有,现在的我们都见不到躲藏在山上迷雾最深处的银月。甚至就连卦天师都隐隐约约地表现出了我无法成功的意思。

他确实是说了“拯救长安的灵魂”和“从水师玄武那里取得灵丹妙药”只能二选其一,另一方面,他话里话外表达的意思却是我和银月在最后注定只能消灭彼此。而我很难从他的语气里面读出那是“有机会在长安的灵魂之中仅仅消灭银月部分”的潜在含义。

然而,正因为如此,我反而有了挑战的冲动。

甚至包括卦天师的预言在内,我都有想要挑战的情绪。只能从两者之间选择一个?无论是选择哪个,到头来都是应了他的预言。不得不承认我在这方面是有些叛逆的情绪,在别人说我做不到什么,或者只能做到什么的时候,我就想要做出超出对方预测范围的事情。就比如说现在,如果我就是“全都要”呢?

以自己的智慧或者勇气去突破预言家的预言,也是预言故事的一环。尽管此类故事通常都会以“试图突破预言的行为最后反而成全了预言”为结局收尾,可既然我是大无常资格者,又有机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大无常,就没有无论怎么做都无法突破卦天师这个大无常的预言的道理。

“我觉得……还是‘保险起见’比较好。”麻早谨慎地说。

“保险起见——是指?”我反问。

“既然在‘祝长安的灵魂’和‘玄武的灵丹妙药’之间,我们最后只能收获其中一个,就最好还是事先选好要达成哪个,再往那个方向全力以赴比较好。”她说。

我理解了她的言下之意。

“你是希望我放弃玄武那边吗?”

“是的。”她点头,“我的灵魂创伤并不是多么急切的问题。就算放着不管,我也只是无法恢复到完全体而已,不会出现更加巨大的问题。然而祝长安的情况并不是可以拖延的,最好还是在短时间内将其妥善处理会比较好。”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并不是说只要以放弃其中一边为代价,就可以换来另外一边的绝对实现。两边都是不全力争取就无法得手,即使全力争取也不知道是否可以得手的东西。难道不是应该把两个方向都尽可能做到底吗?”我还是想要挑战卦天师的预言。

而她则指出:“就算我们全力争取也无法得手——这是正确的,可是,如果我们全力争取之后先得手了其中一边呢?”

闻言,我迅速反应了过来。

“原来如此。一小时之后,我就要与玄武见面了。如果他即使知道我是火焰超能力者,也愿意提前把灵丹妙药先交到我的手里,那也就意味着按照预言,我之后就无法拯救长安的灵魂了。”我说。

这是非常简单的逻辑。放弃其中一边无法换取另外一边的实现,可是达成其中一边,就会造成另外一边的失败。

我踌躇满志地想要挑战卦天师的预言,却是就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有提前看出来,反倒是麻早先一步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虽然不至于说自己是被欲望冲昏了头脑,但确实是受到了一些自己秉性的影响。

当然,如果先得到了水师玄武的灵丹妙药,也可以说是正好方便了我接下来在“拯救长安的灵魂”一事上去挑战卦天师的预言,但是,我真的要以朋友的生死存亡作为惊险刺激的赌注,去满足自己的挑战欲望吗?

我可以为了自己的欲望而远离朋友,可以与朋友切断一切往来和联系,但是我做不到把朋友的安危放在自己一厢情愿的冒险之上。再怎么想要挑战卦天师的预言,我也无法不顾及朋友的性命。

念及此处,我感受到自己的心里涌现出了一些厌倦的情绪。

如果一切都毁灭掉就好了。社会、人际关系,以及其他的种种。希望末日降临,一切都在灾难之中毁灭。最后留下来的,将会是一个危机四伏、精彩纷呈、自由自在的世界。那样的世界该是多么的美好——这般念头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很清楚,这是自己不应该过多深入的,禁忌的思考。

“庄成,你应该去拯救自己的朋友。”

麻早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注意力,她以万分认真的眼神,凝视着我的眼睛。

“不要去见玄武了,放弃向他索要灵丹妙药的事情吧。”她说,“我没事的。治疗灵魂的机会,以后肯定还会有。我不希望看到以后的你每每想到自己没有能够拯救朋友,露出后悔的表情……”

或许她也经历过那样的夜晚。

在知道小碗没有死于灾之大魔的火焰、以及其他种种末日灾害里面之前,她肯定也时常会想到自己没有能够拯救小碗,而在夜晚辗转反侧地悔恨。正因为她知道那是多么难受的事情,所以才会不希望我落入相同的煎熬之中。

不过,我所面对的问题和麻早不太一样。我们终究是不同的人格。因为我非常了解自己,所以很清楚自己在放弃拯救朋友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届时我八成是不会后悔的,也不会沉浸在那种往事里面。因为我这个人实在是太容易看开了。往好的方向说,这是一种容易进入达观心态、容易自我疗愈的性格;往坏的方向说,就是我这个人很容易宽恕自己的种种错误和缺点,甚至将其合理化为自己人格的一部分,然后心安理得地自我接纳。

一旦真的坐视朋友死去,我很快就会蜕变为一个“觉得朋友死了也不要紧”的、更加邪恶的人——纵然那是现在这个我所难以接受的变化。

“我想明白了。”我说。

麻早的表情变得和缓了。

而我则接着说:“接下来就先去见玄武吧。”

(本章完)

第302章 见玄武

“啊?”

麻早面露茫然之色,她可能是觉得按照这个对话的走向,我应该会放弃去见水师玄武才对。

“你不打算拯救自己的朋友了吗?”她不知所措地问。

“不,我要去拯救长安。灵丹妙药的事情我决定暂且先放下,这方面有些对不起你。”我说。

她连忙说:“没那回事,是我自己觉得不应该继续的。”

“我之所以说要去见玄武,是有两个理由。”

为了重新理顺自己的思路,我一边整合心里的线索,一边将其化为言语,对着麻早解释起来。

“两个?”她疑惑。

“其中一个,既然玄武很有可能是受到你怪异运气的招引而来到月隐山城的,之后我们肯定早晚会见面。就是我们想要绕开他,估计都是不成的。”我说,“与其让他继续藏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我发起袭击,不如我们这边掌握主动权,趁着他还会出现在卦天师指定地点的时候去见他一面,试探他的具体态度。”

“这个,说的也是……”

或许是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她变得有些窘迫。

“你没必要自责。虽然是存在这样的理由,但是第二个理由也同等重要。”我说,“不出意外的话,玄武之所以会把见面地点选择在月隐山城,除去受到你招引之外,还有他自己要做的事情。我们不可能现在就知道他在月隐山城的目的是什么,可是至少可以猜出来一个大方向。”

顺着我的话语,她若有所思地说:“是与银月相关的事情……对吗?”

“除此之外不做他想。”我说,“如果他的目的真的就在银月的身上,那么就和我们一样,他或许也必须前往迷雾最深处见到银月本人才可以。”

“他会有办法吗?”她问。

“他是活了几百年的大成位阶猎魔人,并且还与银月相同,被扶风评价为大无常以下无敌手。虽然没有根据表明他肯定有办法,但是至少比起我们更有办法。”我说,“而通过他,说不定可以获得找到银月的线索。”

“原来如此……”她佩服地点头。

“另外……我还是打算尝试挑战卦天师的预言,想要看看是否能够‘全都要’。”我继续说,“只不过为了防止让长安那边的事情出现失败,我需要做出一些调整。

“考虑到现在是长安那边的事情更加紧急,之后我会优先拯救长安。因此接下来就算玄武要遵守约定把灵丹妙药给我,我也会拒绝。不过,我并不是要放弃索取灵丹妙药的机会,而是要提出将其拖延到这次事件结束以后。

“放弃灵丹妙药并不代表可以拯救长安,但是把灵丹妙药拿到手就会使我无法拯救长安。换句话说,只要不是在拯救长安之前得手就可以了。

“而如果玄武觉得‘顾客提出晚点上菜’是对于他的不尊重,怒而撕毁约定,那么……说不定就只能放弃从他那里得到灵丹妙药了,你可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实际上,考虑到存在着“得到其中一边,就注定会失去另外一边”这条预言,说不定“得到灵丹妙药”和“拯救长安的灵魂”之间会存在着某种潜在未知的因果关系……比如说,如果要拯救长安的灵魂,我就必须将那枚灵丹妙药消耗到他的身上。如此一来,“两者不可兼得”也就可以说得过去了。

只是从卦天师的口气来看,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更加有可能是双方并不存在因果关系,“两者不可兼得”更多的是一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命运。因为我的运气不足以使得自己在接下来同时获得两个大成功,所以只能从中选择一个。

最差的情况下,光是“去见水师玄武”这件事情本身就会推进“得到灵丹妙药”的“进度条”,同时减少“拯救长安的灵魂”的“进度条”。

但是比起在这里胡乱猜测,还是实际去见上一见更加符合我的脾性。最重要的是,我们其实也没有选择见和不见的余地。只能选择我们主动去见,还是在不久的将来被迫遇见。

“你可以放心,我是不会这么简单就失望的。”麻早一本正经地说。

“那么……我现在就出发吧。”我说,“以防万一,你就先留在旅店里面。如果之后需要,我会通过热能记号通知你。”

“我明白了。”她用力点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想了想后说,“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所以我要变回原来的样子。”

她这回慢了半拍,才缓缓地点头:“哦……”

说好的“不会这么简单就失望”呢?

不过我也不想要继续顶着这副十二三岁的形态去见水师玄武。之前见古月神的时候是有约定在身,所以没办法(仔细想想,当时应该已经是第二天了),这次就不能再这么做。对方很可能会成为敌人,而对于敌人,我是不想要被小瞧的。

我们把饭吃完就离开了饭店。我先是把麻早送回到了旅店里,然后变成大人模样,独自前往了卦天师指定的水师玄武会逗留的地址。

那是个本地的观光园林,空气清新,环境优雅,狭窄的石头道路两旁有着很多修剪整齐的花草树木以及雕塑摆设。门票小贵,我老老实实地付钱,然后在里面走动。大约是由于现在城镇人心骚动,没人会耐住心思在这里观赏园艺,所以这处观光园林现在寥无人烟,散发出来一股幽邃静谧的氛围。

也是多亏了人少,我省得在乌泱泱的人群里面找目标。很快,我就找到了疑似是目标的人物。

那是个站在藤架下边,静静地观赏植物的男性。岁数大约四五十岁,对于一些养生有道的男人来说,这还可以说是年富力强的岁数,而他就是透露出了那种精力旺盛的气场。他的身体有着膨胀紧实的肌肉,穿着令人联想到武道馆练功服的浅色衣裤,站得如同标杆般笔直。

虽然一看就很有力量,但是他不给人以攻击性的印象,更加像是在闲暇时间参与体育健身运动的学者教授。

寄宿在他身体里的旺盛精气神,似乎是被一股宛如海渊般沉稳的气质给压了下去。乍一看,他仿佛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沉稳男性,即使是我都差点看走了眼。幸好他是出现在这个地方,如果他是混在人群里面经过,说不定就连我都会不小心将他看漏过去吧。

只有在意识到他绝非凡人的基础上,才能够多少品味出他的超然感。甚至于,我想肯定不是错觉,他隐隐约约给我带来了一种真切的巨物感。

与银月曾经带给我的威胁感不同,他给我带来的感觉,居然令我联想到了曾经对我和麻早出手的命浊。我可以断定他仍然是和我一样的大成位阶,可是他似乎是有着某些部分,提前接触到了大无常的领域。

我想,他应该就是水师玄武。

“嗯?”

大概是觉察到了我的目光,他眉头一皱,目光宛如闪电般向我掠来。

“玄武,是吧?”我问。

“……你是,庄成?”他说,“我应该没有对你说过自己的行程。”

“我自然有办法找到你。”我说。

现在的他可还是在躲避宣明及其信徒追杀的局面下,能够被我如此“轻松”就找出自己的具体位置,在他心里或许不是应该轻慢的小事吧。他紧紧地皱着眉毛,像是陷入了思索,旋即眉毛舒展开来,好像是找到了答案,

“是卦天师,对不对?”他问,“从我的法天象地遭到遏制的现象来看,卦天师现在应该也在月隐山城。虽然我也不是没有猜想到这一点,但是没想到他会向你透露出我的行踪……

“他应该不是那种会毫无缘由地把自己占卜得到的信息免费送出去的人。你是为了躲避大无常的追杀,就投奔到了他的门下吗?”

“任你想象。”我说。

“……是吗,要我说的话,会胆大包天到对着大无常下战书的角色,应该不太可能是个在事后夹着尾巴,投奔到另外一个大无常门下的软脚虾才对。”他以冷静的目光审视着我,“也就是说,不是你有求于卦天师,而是卦天师有求于你……

“他是要主动出面把你拉拢到自己门下吗?不对,怎么可能……如果是对着其他人也就罢了,他怎么可能会对着你这种底细不明,不知道因为什么才觉醒了巨大力量的猎魔人抛出橄榄枝……”

“像我这种‘不知为何觉醒巨大力量’的猎魔人,有什么问题吗?”我问。

闻言,他露出了既像是在讽刺,又像是在自嘲的奇怪笑容,然后缓缓地说:“说起来……我还没有对你做过自我介绍吧。”

我点头,先声夺人地说:“我是庄成,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我是玄武,也是你在找的炼丹人水师。”他淡淡地说,“同时,也是要在之后取你性命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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