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方术士

夜邑城内最好的位置,不是县寺,而是“安平君府”,现在改成了“田宅”,田宅曾坐北朝南,恍如临淄的齐王宫一般, 俯瞰领地,但如今,这座有几十年历史的府邸,却一片慌乱,硕大的匾额被钩下来砸到地上,秦军如狼似虎地从上面一一踩过, 上好的木头吱呀作响,支离破碎。

昨日, 黑夫率军进入夜邑, 靠着两千临淄秦军镇压,倒也没发生太大的动乱。他让严郡尉搜索田都门客,缉拿漏网之鱼,自己则来到田宅,清点起这次没收的田家财产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田洸被定了个“作乱”的罪,将被夷三族,全部财产没收归公,黑夫只看了眼夜邑官员列出来的单子,就露出了笑。

“果然没让我失望。”

好家伙,不愧是积累三代财富的万户封君,夜邑田氏的财产,有百亩之宅两座,其余小庄园十余座, 遍布胶东;田十万亩, 出了夜邑外郭便是连绵不断的肥田。

这还是只是不动产, 加上隶臣妾数百, 牛羊牲畜无算,漆器铜器,总价值恐怕达上千万钱!相当于胶东一年的财政收入!

“郡君都不用开金矿了,这夜邑田氏,就是一个大金矿啊!”

共敖让人将田氏来不及带走的铜钱一筐筐抬出来,在院子里堆积如山,这里面不仅有秦半两钱,还有海量的齐刀币,眼看堆得比自己都高,共敖乐得合不拢嘴。

在他眼里,夜邑田氏就是头大肥羊,他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跟着黑夫在楚江南地大杀四方,掠夺豫章诸封君,将其财物积蓄充为军用的日子。

只可惜,田都把容易带的金子都带走了,否则还能缴获更多。

共敖遗憾地啧了啧嘴,又道:“要我说,当初灭了齐国后,就该将这些封君贵族该杀杀,该迁迁,若如此,哪有后来这么多事!”

黑夫却摇头道:“王贲将军有自己的考虑,那样的话,恐怕从临淄到胶东,这一路上的丘陵山泽,到处都是抵抗秦军的豪族武装,要平定齐地,恐要多花一年半载……”

共敖想事情比较简单,一比手:“一路杀过去不就行了,这田洸家号称胶东最大的贵族,门客僮仆成百上千,如今郡君发兵至,还不是只能落荒而逃。”

黑夫绕着“钱山”转了一圈后道:

“形势变了,当年齐国初亡,还能举着复齐的大旗,将所有人聚到一起。但现在,齐国已亡,虽然海岛上也有人妄图复齐,诸田也肯定暗中相互联系,但被郡县阻隔,心就不一定能想到一起去。陛下正值壮年,临淄驻军近在咫尺,除非是天下大乱,让诸田觉得有机可乘,否则的话,他们不会为了远亲的死活,冒着族诛的危险造反。”

独木难支,田都肯定也是想清楚了这点,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便匆匆逃走,选择保全宗族。

这时候,曹参也回来禀报,说着火的地方终于扑灭了。

老曹的脸上有炭灰的痕迹,他有些后怕地说道:“郡守,那儿看上去是粮仓,其实却是田家暗藏的武库。扒开粮食后,却藏着数不清的铜铁兵刃,一捆捆的箭矢匿在柴草堆里,甚至还有甲胄、战车和弩机!可以装备数百人!”

其数量之多,兵刃之精良,都让曹参咋舌,若是田都困兽之斗,发动门客和夜邑百姓反抗,等待秦卒的,恐怕是一场血战!

黑夫颔首:“陛下早已勒令,各地都要将兵刃上交,弩机等物,民间不得私藏,田洸父子藏匿兵器,阴蓄死士,他们的谋反作乱罪名,更加坐实了!”

他让曹参立刻将还能用的兵器收集起来,切勿流入到民间去——田都也是太耿直了,若是换了黑夫,临走前,肯定要将这些兵器送给夜邑的轻侠、百姓,这足够让官府头疼很长时间了。

就在黑夫带着田氏财产清单,回到县寺后,夜邑县丞却来报:“外面来了个方士,说要拜见郡君……”

……

“方士?”

听到拜访自己之人的身份后,黑夫微微皱眉。

“正是一个方士。”

夜邑令收受贿赂被黑夫解职,如今县丞是假令,他回道:“年纪四十左右,相貌清奇,看上去倒也像个异士奇人,还自称是在咸阳为博士的卢生之徒。”

“卢生啊……”

黑夫知道此人,是秦始皇身边最受器重的三名方术士之一,卢生入朝时,黑夫已经去了北地,所以没太多机会与此人接触,只是打过照面而已。

这卢生的来历也很成迷,有人说他是燕国人,又有人说他是齐国胶东人。这夜邑,正好有一个卢乡,是天下卢氏之人的起源之地。

左思右想后,黑夫让人将那方术士带进来,且看看这”本地的和尚“找上门来,要念什么经。

尉阳第一次接触这类人,不由好奇:“仲父,这些方术士是做什么的?”

黑夫问道:“还记得你大母曾经在云梦泽畔捐了座少司命祠么?”

“当然记得。”尉阳点头,那是为了感谢少司命保佑黑夫妻儿平安,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捧场,可热闹了。

“我听说,立祠当日,有不少江湖野巫祝到场,有的神神叨叨,说是少司命附身,有的则向我家兜售多子多孙的妙方。”

他笑道:“这些方术士,其实也是巫祝的变种,只是更会耍嘴皮子,更精通骗人的理论法子罢了。他们不再宣扬普通百姓信仰的神鬼,而是鼓吹起虚无缥缈的海外仙人、仙岛、仙药,号称自己有让人长生不死的办法……”

早在春秋的时候,齐景公就曾经对晏子感叹过:“古而不死,其乐若何?”有国有家者,生活富足安逸,谁不期盼着能长寿甚至长生?君主的这种渴望,便催生了方术士这种求长生不老的职业。

一开始,方术士也没什么深厚的基础,跟江湖巫祝没啥两样。但骗子不可怕,就怕骗子有文化。渐渐地,这群人学乖了,开始包装自己,借用道家《老子》里提出的“长生久视之道”,作为自己玄装腔作势的核心思想,一个个看上去仙风道骨,容易取信于人。

再后来,他们又靠着邹衍完善的“大九州学说”和“阴阳五行说”,作为实践的理论基础,开始有系统的理论基础。

这群人自称“方仙道”,亦或是“神仙家”,已然跻身九流十家中,分别精通天文、医学、神仙、占卜、相术、堪舆等技艺,但共同点仍然不变,那就是围绕着各国诸侯,鼓吹服食、求仙可以长生不死。

这群家伙本来分布各国,当秦一海内,天下只剩下一个君主后,便又如蚁附膻般,聚集到了咸阳,向秦始皇兜售求仙不死之术,混得风生水起。

虽然各派系的头头聚于咸阳,但他们的家乡,仍然有不少弟子留守。

黑夫做郡守的胶东,正是方术士们活动最频繁的地区,但他只让陈平去找有识矿炼药能力的小方士,依靠他们寻找矿脉,对那些闻名郡县的大方士,只让人打听一个叫“徐福”的家伙何在?

属下的回复是,徐市字福者,人在琅琊,是琅琊郡守的坐上宾。

黑夫胶东郡内的事都忙不过来,暂时没工夫管琅琊的徐福,于是对其他方士再没了兴趣,对卢生的弟子们,也从未招引过。

如今,对方实在憋不住,自己找上门来了。

不多时,夜邑县丞引着一个容貌俊朗,一袭藏青色布衣的中年人进来,却见他身材修长,颔下长须,随风轻拂,走路总感觉轻飘飘的,到了近前,不卑不亢地一作揖:“卢乡石生,见过郡守!”

“免礼。”

黑夫听说,这石生是卢生的大徒弟,便笑道:“石生不在家中辟谷,也不去海外寻仙岛,为何却来我这满是案牍俗物之地?”

他话里有讽刺之意,石生却只是微微一笑:“此来不为他事,却是为了救郡守危局而来!”

“你这厮胡说什么?”室内的尉阳等人一愣,出言呵斥,黑夫却面色不变。

石生见状,立刻严肃起来,指着黑夫加重语气道:“尉郡守,你难道还不知道,自己大祸将至了么?”

“哦?”

黑夫心中好笑,他没有按照剧本,拍桌子问石生:“祸从何来?”

而是歪着身子,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道:“石先生,你下一句话,莫非是要说我印堂发黑?”

(本章完)

第500章 不破不立

“郡守的印堂……”

石生早就准备好的长篇大论,被黑夫皮了一下后,顿时就噎在了嘴里。

他不由自主地盯着黑夫额头看了看,这下难办了,说黑也不是,不黑也不是, 只能轻咳一声,跳过了这段,直切入主题。

“草民在卢乡,听闻郡守以作乱谋反之罪,将田洸绳之以法,逐田都, 收其田宅钱帛, 当真是威名赫赫,举郡皆惊!”

“但郡守却没看到,近在咫尺的危局啊!”

说到这,他又玩起了套路,欲言又止,想让黑夫屏蔽左右。

黑夫却道:“在座皆我亲故,先生有话直说就行。”

石生只好道:“见郡守此举,草民不由想到了两个人!”

他再度顿了顿,见黑夫不追问,只好尴尬地自己续下去:“一个人吴起,一个人是商鞅!”

黑夫闻言,顾左右笑道:“奇哉,我生平用兵,最好读《吴子》。治郡,又喜借《商君书》,如今居然有人将我与吴、商相提并论, 夸得我都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众人皆笑, 石生却摇头道:“草民可不是在夸郡守, 二君虽有大功大名留于世, 却没有好下场啊!”

他语气徒然急促:“当年, 楚悼王素闻吴起贤,使其为楚令尹。吴起明法审令,捐不急之官,废公族疏远者,虽然使楚强盛了,但楚之贵戚利益受损,尽欲害吴起。等到楚悼王死,宗室大臣作乱而攻吴起,将吴起射杀于灵堂之内!身中数十箭!”

“商鞅亦然,相秦二十年,废秦公族,刑公子虔,秦贵人恨之入骨,待到孝公死后,皆曰商鞅反,擒之车裂于咸阳之市!”

尉阳等人见他竟然用吴、商二人的死来诅咒黑夫,不由大怒,黑夫却制止了众人:“让他说下去。”

石生再一作揖,说道:“吴、商之所以覆亡,是因为他们骤然更易楚、秦之法,得罪了豪贵的缘故。俗谚道,善治国家者,不变其故,不易其常。如今郡守治胶东,却效仿吴、商,大改旧制,又用严刑酷法打击诸田。”

共敖盛怒,指着石生骂道:“你这方士,说来说去,是要为田洸父子求情,和他们一起赴死么?”

石生忙道:“岂敢,我听说田洸谋反,他家当然是死有余辜。但夜邑田氏毕竟是安平君田单之后,在齐地备受尊崇,眼下郡守擒田洸,族夜邑,收其财,必让两千里之地震惊。田成子七十余子,遍布七十余城,齐地诸田是为一家,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也会心生害怕,觉得郡守是要将诸田赶尽杀绝……”

“总之,郡守的所作所为,是在积累怨恨、聚积祸患啊。《诗》云,得人者兴,失人者亡的。如今郡守出行,后边跟着数以十计的戎车,车上都是顶盔贯甲的卫士,身强力壮的人做贴身护卫,持矛操戟的人手持橹盾,紧靠车子奔随。这些防卫缺少一样,君必不能出行!”

“俗谚云,凭靠施德的昌盛,凭靠武力的灭亡,如此观之,郡守的处境就好象早晨的露水,很快就会消亡一样危险。如此下去,齐地诸田,都将视郡守为仇雠,长此以往,恐有吴起、商鞅之难,这就是我说的大祸临头!”

长篇大论结束后,石生朝着黑夫长拜及地:“若有不对的地方,还望郡守勿怪。”

黑夫却鼓起了掌:“说得不错,那位卢神仙真有个好弟子,若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是个纵横之士,或是儒生,而非方士。”

石生笑道:“不才年轻时候,的确曾诵孔子之学,又读过些短长之书,年到而立,才追随了夫子。”

“原来如此。”

黑夫又将石生打量了一番,一开始以为这是个想来诓骗自己的方士,却不料,还真有几分见识,能将他在齐地将要面临的处境说得一清二楚。

“既然不是招摇撞骗,那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

其实,石生已经关注黑夫很久了,他的每一次施政,石生都仔细琢磨。究其原因,是他的夫子,远在咸阳的卢敖来信,让石生想办法接近胶东郡守,取得他的信任……

黑夫对方术士还是不够了解,当下的方术士分为两派,韩派和燕齐派,也叫“祠灶服食派”和“海外寻仙派”。

韩国的方士,代表人物是秦始皇招揽进入少府,待以太医待遇的韩终、侯生,他们推崇的是“祠灶服食”。二人认为,仙人之所以长生,是因为常年食金饮珠,然后寿与天齐,于是彼辈便试图祠灶致物,在鼎炉里炼制丹丸,经年累月而成,效果是吃了以后,让人像黄金一样,达到不朽……

但秦始皇是极其谨慎的人,屡屡遭到刺杀的他,每次都会拿人试药。而韩终、侯生也不敢打包票说已炼出不死药了,只能随便练点壮阳药物糊弄过关,又屡屡夸大炼制难度,请求皇帝再多给点钱,让他们去寻找世上罕见的珍贵材料。

而另一派,则是卢生、石生师徒为首的燕、齐方术士,这些人技术水平不及韩国方士,却靠海吃海,将胶东、碣石等地盛传的“三神山”之说诉与秦始皇,他们描绘说,蓬莱、方丈、瀛洲上有仙人仙药,不必炼制,采回来就能服用。

当然,卢生将海外仙山吹得天花乱坠,目的还是只有一个,要钱。

原本的历史上,这两派方士都以其博学、飘逸、善言赢得了皇帝的青睐,恩宠不绝,但在这个位面,方术士却混得很一般。

这一切,都得追究到二十七年西巡时,在黑夫的鼓动下,陈宝祠的巫稚以西王母之事说秦始皇,把皇帝的兴趣带偏了。

之后秦朝又是打匈奴,又是伐月氏,皇帝一波又一波商队使者派去河西,试图打通西域,寻找和海上仙山一样虚无缥缈的昆仑仙境,西王母邦。

既然往西边投入甚多,对海外的关注自然就少了,所以在朝的方术士混得挺一般,只是秦始皇也没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继续养着这群人……

韩终、侯生好歹能用巴郡入贡的丹砂炼药,炉子里冒出的烟连绵不绝。海外求仙派就傻眼了,皇帝一天不给他们钱帛出海,就一天无所事事。

卢生思前想后,认为提倡西拓的黑夫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巧,此人到方术士大本营胶东做官,若能将他争取过来,改变其心意,或许出海求仙之事,还有转机!

于是,接到任务的石生,先指派几个弟子帮黑夫寻找金矿线索,如今又亲自出马,通过一番警告,让黑夫记住自己。

当然,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向这位郡守施加影响,毕竟诸田也是方术士的大金主,黑夫再这么折腾下去,对方士也没好处……

他学问很杂,对自己是颇为自信的,只等黑夫一句“为之奈何”了!

等了半天,黑夫才问道:“依你之见,我该如何做,才能脱离这‘危局’?”

石生立刻答道:“武力苛法已足,接下来要以仁德治之。郡守不妨重用那些隐居山林的贤才,尊崇有德之士,再用从田洸家收取的财物粮食,赡养老弱,抚育孤寡,再将田宅分予本地的田氏小宗,以示并无对诸田赶尽杀绝之心,如此,才可稍保平安……”

听起来说的蛮有道理,但黑夫很容易就发现了这里面的坑。

赡养老弱,抚育孤寡还好,但隐居山林的贤才,尊崇有德之士?这贤才德士,怕不就是你们方术士圈子里的人吧。

至于将十万亩的土地分给那些姓田的小地主?

黑夫摇头道:“杀了大蛇,却用它的肉喂养小蛇,此乃养虺(huī)成蛇也……”

黑夫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便是原罪,从进入胶东那一刻起,他就是诸田的公敌,什么都没做就有人刺杀自己,何况是现在?不能对潜在的敌人心慈手软啊。

但也要讲究分化打击,早在昨天,黑夫已经让人去即墨和各县发布政令,田洸与其子谋刺大吏,聚众藏兵谋反,郡守不得已而诛之,至于其他诸田,只要不作乱,官府不会动他们一分一毫,还会征辟其子弟为吏,愿者可至公学报名。

暂且先哄着拖着,一举扫除的时机,还没到来。

至于那十万亩田地?不必石生出主意,黑夫心里早有打算!

他起身道:“从临淄来的两千兵卒,将驻守夜邑、平度、黄县等地,保护盐场、金矿,黄县郡兵平田洸父子之乱,也出力甚多,本吏要拨出三万亩地来,让士卒屯田,免其租税,所得收成,全部用来供其衣食……”

屯田是黑夫在北地的老本行了,如今手里有了大把的地,也不能落下,就当给这些驻军的福利了。

“至于其余七万亩地……“

在石生眼中,这些土地是从田洸家抢来的烫手山芋,是引起诸田害怕的祸水,都赶紧扔出去,以免他们群起而攻之。

但对黑夫而言,这却是改变一切的依凭。

终于,他不再是来时,手里一无所有的空头郡守了!

看着眼前一大摞木制地契,黑夫露出了一丝笑:“夜邑县丞,立刻为我起草政令,就说为防御海寇滋扰,胶东需要一批募兵。”

夜邑县丞一愣,抬起头来,还以为自己听茬了。

“你没听错,有偿募兵,而非无偿征兵!”

在众人讶然的目光中,黑夫负手道:“胶东全郡县乡的闾左、雇农、赘婿、商贾、工匠……总之,只要是没有土地的人,十七以上,四十以下者,皆凭其验传,到各县报名试之。”

“让公学弟子下到乡、里去宣传,让所有人知道,不管是谁,只要能通过官府简单的小考核,无疾病伤残者,便能被募为屯田兵,全家搬到富得流油的夜邑来,授其家田五十亩!白拿今年即将丰收的田地所有收成,明年田租也能免除!”

此言一出,石生听呆了,他现在明白了,黑夫对自己方才说的话,根本就不屑一顾,非但不怀柔,却要反其道而行之!想到此事可能造成的可怕后果,不由腿脚酸软,说道:

“尉郡守,你这是重蹈吴起、商鞅之事!在捅蜂窝!”

“是么?可惜我不是吴起、商鞅,陛下也不是秦孝公、楚悼王!”

但有句话,这石生说对了,胶东的症结,和昔日的秦、楚很像,不在于如何讨好旧贵族,维持现状,而在于……

“不破不立!”

黑夫回首,看向这方士,在石生眼中,他面目狰狞,像极了一只贪婪的黑狗熊!

“若有蜜蜂不知死活要来蛰我,本官正好尝尝他家的蜂蜜,是否香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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