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8.第548章 能比耶律大石者,世间罕见

东京内城,城墙边上,一处本已许久没人居住的府邸,如今被修葺得焕然一新,门头之上写着两个崭新的烫金大字“种府”。

府邸位于外城,却是在内城的城墙之下,便是种师道的新家了。

内院书房之中,种师道与种师中两人相对而坐,都是一脸忧愁模样。

“郑智何以会做这等傻事,大将在外,岂能不遵圣谕。哎。。。”种师道忧心忡忡,叹息不已。

“大哥,怪只怪这东京城中,没有一人懂得那战阵之道。你看那一封檄文,何其可笑,若是你此时在河北领兵,你该如何应对?是战是等?”种师中话语之中,已然都是抱怨。

“若是我在河北,必然不敢如郑智这般抗旨不尊。郑智郑智,为何此番如此不智啊。”种师道开口答道。种师道倒是没有说错,历史中这一战,本该有他在河北,面对的也是同样一份甚至,种师道即便看得麾下将士被辽人射杀无数而不能还手,也没有做出抗旨之事。

种师中闻言只道:“大哥,愚不可及也。既然要战,便只能以战之法行事,岂能如此贻误战机,寄希望于辽人前来投降?岂不是痴人说梦?郑智所为没有过错,更没有罪责,真要论罪,首罪便是满朝诸公。”

“哎。。。。你说得在理啊,满朝诸公,尸位素餐。”种师道心中对于这句话感触极深,自己落得今天这番田地,归根结底,也是朝中这些人的原因。

却是兄弟二人谈论之间,从未把丝毫原因归结在皇帝赵佶身上。

“大哥,此番郑智怕是也要落得你我这个下场了。”种师中一边说话,一边摇头。

“若真是如此,我便收其子郑凯为徒,好好教他读书,将来考一个进士及第,再也不需参与那些军伍之事。”种师道心中只有一种无力之感,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便是让郑智的儿子去考取一个功名,不再受郑智这样的为难。

种师中忽然站起身来,口中大喊:“朗朗乾坤,却是小人当道,世间如何有这般道理!官家怕是瞎了眼,任用这些狗贼之辈。当年王相公、司马相公在朝,虽有新旧之争,却是何等英明,又是何等君子坦荡。不过几十年间,朝堂之上竟然被小人把持,何其可悲,何其可叹!”

种师道闻言,连忙站起身来拉种师中,口中只道:“天子脚下,不可胡言啊。”

拉扯拦阻之间,兄弟二人又各自落座,面面相觑,还是一脸忧心忡忡。

京城的圣旨钦差带着一队骑士与轮换快马正在往北飞奔,四百里过得大名府,只用两日。这道圣旨往北,就是拿郑智革职查办,戴罪回京的。

官道宽敞平坦,已是二月下旬,大名府附近的雪已经消融,过得恩州就是冀州。

同时鲁达带领的大军也入得冀州,笔直跑马的官道之上,两方人马就这么相遇在了一起。

大军而来,自然是把这官道占满,行人都往两旁去躲。

鲁达带着一千五百号骑士走在头前,马速并不快,因为身后还有六千步卒。

这一队从东京来的钦差倒是并不张扬,也随着行人躲到了道路旁边。也在才想着为何有这么多铁甲士卒会往南而去。

鲁达在马上摇头晃脑,看得路边忽然出现了一队马匹,不禁多看了几眼,又看了看马上的人,二十多匹马,只有七八个人,这种奢侈的配置,不禁让鲁达多看了几眼。

打量之间,鲁达已然打马走过。

走出上百步远之后,不想鲁达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开口道:“来人,去把那路边的马队叫过来。”

言语之间,鲁达勒马驻足。又回头去多看了几眼。身边的士卒已然打马回头,便是去叫还在路边等候的钦差。

待得许久,竟然还不见后面有人过来,鲁达似乎有些不耐烦起来,开口喊道:“来人,去把那些人给洒家绑过来。”

之所以久久不来,显然是那些钦差并不愿来见鲁达,亦或是没有把那个士卒当回事。

鲁达这道命令一下,左右奔出几十军汉,下马回头,不得片刻果然把人都绑到了头前。

“岂有此理,你们是哪里的军将,竟敢绑架钦差,可有想过后果?”一个幞头小帽之人开口怒喊,面色极其愤怒。

鲁达打量了一眼面前之人,开口说道:“你是个什么钦差?”

“本官乃中书省下钦差,身怀陛下金牌与圣旨,尔等岂敢造次,还不快快把本官放了,误了皇差,尔等可担待得起!”

鲁达闻言,心中不禁又多想几分,此处乃冀州,河北腹地,这一队人马还在继续往北,这金牌与圣旨是给谁的?这个问题似乎不需多想。

“来人,把这些人的嘴巴都堵上,搜查一下。”鲁达皱眉说道。

左右军汉上前一通捣鼓,几人都被堵住了口舌。不得片刻,圣旨与金牌都被搜了出来。

鲁达展开圣旨看得一眼,却是不慌不忙,又把圣旨卷了起来,开口说道:“带着这些人一起走!”

大军又开始启程,往恩州而去。

待得夜里扎营,大帐旁边一处营帐之内,十几个汉子挥着锄头就在营帐里面掘出了一个大坑,里面七八具尸体横七竖八,被埋得严严实实。

当夜就有一千余骑兵脱离了大队人马,飞奔出寨,连夜赶路往大名府。

第二日下午,繁忙的大名府忽然被戒严起来,几个忙碌的城门,全部紧闭起来。

鲁达已然到了城内,河北与京畿,从这一刻起,开始被切割开来。东京之命,再也进不得河北。

再过两日,往西磁州、邯郸、相州,皆是城门紧闭。城内都出现了铁甲。

京东西路,山东境内,济州城也开始关闭城门,城头之上,也有几百号从沧州来的铁甲。

东京往山东河北的大道,皆已不通。割据之势,已然开始。

郭药师也随着郑智渡过涿水,开始北上。走在队列最前头的常胜军,八千余人甲胄倒是比较齐全,但是也少有铁甲。队列也并不十分齐整,却是这些军汉身上也有一股杀气,比之州府禁军强了太多。

郭药师却在郑智身边,沿路给郑智介绍着局势与情况,也介绍着燕京的情况。

“燕京城到居庸关有多远?道路如何?”郑智开口问道。

“回相公,北出燕京城,一百三四十里就到居庸关,大道也较为好走。”

“北出燕京到松亭关(喜峰口)多远?到得古北口(密云北)多远?”郑智慢慢去问,此时的郑智已然就在考虑长城的问题,燕京以北几处重要的堡寨

“松亭关约四百里,古北口约三百里。相公若是想问金人之事,末将也知晓许多。此时女真已到北安州(承德西南),前锋已在松亭关处,若是松亭关一破,金人越过古北口,可破檀州(密云),顺州(顺义),兵临燕京。若是金人在西北方向打破居庸关,便可直入燕京。”郭药师心中大概也明白了郑智所问,也多分析了几句。

其实这一带的长城,还并不十分完备,不如明朝那么修缮得极为整齐,但是燕京之北,本来就多是重峦叠嶂,许多关口倒是极为齐整,屏障之势也已形成。

其实明朝之后极为完备的长城之中,那些在险峻山头之上的长城,真正御敌的作用并不十分明显,主要的作用是传递军情与互相救援。

烽火台便是传递军情之用,崇山峻岭上险峻的长城还能发挥最短的道路作用。大军可以在山头之上快速移动,救援受攻击的地方。而不是在山间小道蜿蜒而行,如此能节约大量的时间。当然也是可以抵御小股渗透的敌人。大军翻山越岭是不现实的。

所以真正发生战争的长城,还是那些关口,关口才是要道。

郑智闻言只道:“如此说来,若想挡住金人,还是以古北关口为要。其次是出居庸关往归化(宣化),如此一线布防,金人便难以南下了。”

郭药师闻言顿了顿,接道:“相公所言极是,要想与金人南北而治,必然要保住重要关口,辽人必然是守不住了,相公若是取了燕京,可快速带辽人国书往北,接管关口。金人应该不至于与相公开战。”

郑智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这个问题,又问道:“燕京城内,何人主事?领兵可还是耶律大石?城内大致有多少兵马可战?”

郭药师思虑片刻之后,答道:“相公,燕京除了耶律淳,便是萧干主事,领兵之人应该也是萧干,到得燕京,耶律大石大概是做不了主的。萧干如今乃枢密使,统领诸军。又是萧妃之兄。此人极为善战,不比耶律大石。城内能战之兵,恐怕不过两万,至于能帮助守城的民众,便难以预料数目了。”

郭药师对于刚刚这个大败而回的耶律大石有些看不上,此时的耶律大石这么一败,被人看不上也是正常。郭药师的意思显然是在提醒郑智不能大意,不能小看了燕京城内的辽人。

郑智闻言,笑了笑道:“能比耶律大石者,世间罕见。”

郭药师不明所以,只以为郑智是在变相夸萧干。

559.第549章 陛下,郑智谋反了!

这个大宋朝,似乎还在一片安宁与祥和之中,即便东京之人在四处谈论着北地之事,谈论着郑智的悲哀,但是没有人会真正把这些事情与山河动荡联系在一起。

不论人们口中说得多么惋惜,生活却还是那个生活。声色犬马的依旧花天酒地,小厮丫鬟还是继续伺候着自己的主人,街边的商户也还在做着自己的生意。

近几年来发生的事情,还让人都在一种喜悦的氛围之中,不论是剿匪成功,还是灭亡西夏。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都是津津乐道的事情,东京大多数人也只觉得这个国家正在蒸蒸日上。

若是真有人出了东京四处走走,就会发现这盛世之下,似乎也有很多名不符实。

江南两浙,无数面黄肌瘦的百姓开始准备着春耕,家中也没有多少余粮,能不能撑到秋天都还是两说。

饿得难受的小孩,穿着破烂的衣服进到城里,沿街伸手乞讨,便是想要减轻家中的压力,让下地干活的大人能多吃上几口食物。

原本只是少数小孩这么干,过得一些时日,却是有附近乡下成群结队的孩子开始拥入城镇。

各地衙门自然也有应对,城门口处也多了许多值班的衙役与军汉,驱赶着这些入城乞食的孩童。这些孩童也就只能成群结队拥堵在城外之外,即便在城门之外,也要受到驱赶,甚至挨些打骂。

西北之地,京兆府附近倒是比较祥和。往北去,还在战备之中,贫瘠的土地上生活的人民,虽然坚韧,却也是并不宽裕。无数的军汉还在草原回来的路上,还有许多军汉在北地戍边,许多人家还在盼望着出征回来的顶梁柱,能够带回钱粮养活全家。兴许也只是单纯的盼望出征之人能活着回来。

河北之地自不用说,从汴梁往北,大概也进不得河北去了。

南方似乎又在酝酿着一件大事,淮西之地,自古也是粮仓,方腊大军曾经也到得淮西边缘,肆虐过几个州县。方腊刚灭,却是又有一人不甘寂寞,想要在这个世道上争夺一点什么。

像这样的内地之乱,总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野火燎原,也会在不长的时间内被扑灭。但是人的局限就在这里,只看得到眼前这些州县无兵无将,便敢揭竿而起。

这个大宋朝,真正算得上安宁的地方,便是苏轼的家乡,天府之国。在那里,四面环山,进出不易,盆地之下,风调雨顺,盛产粮食,自给自足。自古以来,四川总是华夏最后收到局势影响的地方。

大宋朝,已然就是这么一个大宋朝。

郑智到得良乡,良乡已然无人防守,再到宛平,也是一座空城。

面前已然就是高耸的燕京城墙,后来的蒙古人为了打破属于金国的燕京,在此围困一年。

历史上此战,萧干本来是领兵出城与宋军对峙。郭药师率领轻骑偷袭燕京城。而今耶律大石一败,辽人龟缩在燕京城内,不出一人。

郑智面对着高耸的城墙,慢慢安营下寨,打马绕着住了三十万人口的燕京城飞奔。

对于这么一座巨大的城池,站在它面前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敬畏感,就如郑智当初见到汴梁城的时候一样,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城墙,见证了一个民族历史,见证了一个时代的兴衰。

这座燕京城也是一样,虽然不如汴梁城巨大,却是也见证了辽与金的兴衰更替,往后千年,还将见证几个朝代的历史。

燕京,就是后世的北京城!千年龙盘虎踞之地。

绕着城池跑了一圈的郑智,心中多是一种缅怀历史的心情。对于即将开始的大战,郑智似乎还未开始多想。

吴用见得重新停在南城不远处的郑智,打马上前,开口说道:“相公,当真是好一座坚城!”

郑智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口中说道:“辽国从崇山峻岭与草原发迹,在此处终结。青史万年,都有契丹人浓墨重彩的一笔。”

吴用自然是没有郑智这般的缅怀之心,只道:“相公,此城难攻啊,内外城墙,还有皇宫之墙,城门内瓮城深厚,瓮城内门便是大炮也轰不到。学生惭愧,此时心中竟然毫无定计。”

郑智闻言,摆了摆手道:“且打且看吧,辽人已是惊弓之鸟,耶律延禧都逃进了草原,只留一个耶律淳在此把守,城内多是辽人贵胄与达官显贵,只怕早已人心惶惶。攻心之计,可多番谋划。”

此时的燕京,与靖康时候的汴梁又是何其相似。城内的达官显贵文人士子,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就是为何耶律大石一人救不了这个辽国的主要原因。

历史中辽国在这一战中,是投降过的。与宋金两国乞降,希望还能苟延残喘,却是没有多少意义。

而今提前三个月兵临城下,郑智也大致在猜想着燕京城内的局势。

“相公所言极是,攻心之计,必可奏效。”吴用答道。

“吩咐下去,待得大炮来了,全部摆上来,不需节省弹药,日夜轰击城内,瞄准城池中心区域,能打多远就打多远。”郑智已然开始了攻心之计,城池中心区域,自然就是达官显贵住的地方。炮击不为杀人,而是攻心。

吴用拿出纸笔就记。郑智已然打马回营。

东京之中,午后时分,蔡京慌慌忙忙往皇城而去,刚刚收到的消息是在太过骇人听闻,大宋一百六十余年,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

赵佶依旧在艮岳,站在绛霄楼的露台上,伸出手臂不断指指点点,口中尽是往左往右的话语。

身边的太监也是来回奔忙,听得赵佶的指挥,飞奔而下,跑到远处去。

远处上百人正在围着一堆石头忙碌,太监带来的自然是赵佶的吩咐,赵佶作为艮岳这座举世罕见的园林的设计师,倒是极为称职,审美之高,无与伦比。

太监下来之后,百十号人开始搬动着大小不一的石头,按照赵佶的吩咐精准摆放到位。与艮岳融为一体,为艮岳再添几分别样的姿色。

关闭了许久的应奉局,随着方腊覆灭,朱勔又一次赶去了杭州,应奉局也重新开张。今日便是时隔近一年之后第一船花石纲到得东京的日子。今日这一船花石纲赵佶似乎并不是很满意,质量显然差了许多。

从中挑选了一些堪用的之后,赵佶迫不及待来到绛霄楼上,开始装扮自己这座举世无双的园林。这也是最近这段时间赵佶最为开心的一天了。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啊,大事不好!”蔡京慌慌张张上得楼梯,冲入绛霄楼内。

心情正好的赵佶回头看得一眼蔡京,开口笑道:“哈哈。。。蔡卿,你都七老八十了,何以这般慌慌张张的。”

蔡京连忙微微拱手之后,急道:“陛下,那郑智当真要谋反了,北地来报,大名府城四门紧闭,城头之上皆是铁甲。来往之人进出不得。沿线相州、磁州之地城池,皆是如此。城头上四处都是郑智麾下铁甲。郑智谋反了!”

赵佶闻言,脑中嗡嗡作响,身形一个趔趄。左右太监连忙去扶,立马也感觉到赵佶手臂都在颤抖。

只听赵佶颤抖之间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陛下,郑智造反了!其麾下军汉已占了河北与京畿沿线许多大臣,阻挡官道。紧闭城池,不通南北。头前派去的钦差也毫无消息。只怕臣子蔡攸也是三长两短。狗贼郑智已然拥兵自重,割据一方。”蔡京又道。

每日防贼,朔夜担忧,时刻提防。没想到贼还是来了。

“狼心狗肺之辈,寡廉鲜耻之人,不知恩义之徒,狗贼,实乃狗贼。。。不为人子!大宋一百六十余年,何曾出过如此乱臣贼子!人神共愤,天打雷劈啊。。。”赵佶双手在空中乱舞,吐沫横飞,骂得咬牙切齿,骂得战战兢兢。

宋前几百年,大将谋反,成事者实在太多。郑智于赵佶心中,更是那极为善战之辈。此时陡闻噩耗,赵佶骂得有多么声嘶力竭,心中便是有多么心虚忐忑。

蔡京连忙往前几步,走到赵佶身边,抬手也去扶赵佶,口中连忙说道:“陛下宽心,陛下宽心,郑智不过十多万人马,河北臣民世受皇恩,从贼之人必然不多,此番只要应对得当,郑智之野心,必不能得逞。”

“童贯呢?童贯这个狗阉货在哪里?”赵佶开口又问,对于军事,赵佶心中能倚仗的便是童贯了。

“陛下,童贯只怕也与郑智。。。”蔡京看了看赵佶,试探性慢慢说出话语。便是想说童贯与郑智同流合污。

赵佶连忙打断问道:“童贯与郑智如何了?莫不是童贯也要谋反?”

蔡京看得赵佶面上的愤怒,忙道:“童太师兴许只是被郑智裹挟在军中,不得自由而已。”

“狗东西,狗阉货。事到临头,没有一个有用的。殿前司下还有多少人马,快快点校聚集起来,赶紧北上剿灭郑智这个乱臣贼子。”赵佶骂骂咧咧,想到的也就是东京禁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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