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三兄弟雨夜入上海(求月票)

程千帆向三本次郎汇报了巡捕房抓捕飞顿路广华书店红党之行动失败的事情。

三本次郎朝着宫崎健太郎很严肃的看了一会,这才说话,“吕虎怀疑钟国豪是泄密者,你觉得呢?”

“不可能。”程千帆斩钉截铁说道。

三本次郎犹疑的目光看向宫崎健太郎:

宫崎这个家伙骨子里是鄙薄、不信任中国人的。

“属下安排钟国豪去装甲车队那边要车,同时暗中安排侯平亮跟着,并未发现钟国豪有异常行为。”程千帆面露得意之色说道。

迎着三本次郎问询的目光,他接着说道,“侯平亮喜欢的女子死于重庆方面的暗杀行动,他对帝国无比忠心。”

三本次郎点点头,他想起这件事了,是阮至渊被特务处暗杀那件事,这个侯平亮喜欢的女子是阮至渊的女人楼莲香身边的小丫鬟。

与此同时,三本次郎心中恍然。

原来如此,他刚才还奇怪宫崎健太郎为何会对钟国豪如此信任,原来这家伙暗中早有防备。

“飞顿路事件足以说明巡捕房内部有红党地下党。”三本次郎沉声说道,“宫崎,揪出这些见不得光的老鼠。”

“哈依。”程千帆毕恭毕敬的敬礼,离去。

他没有离开特高课,而是直接去了荒木播磨的办公室。

……

“荒木君,吕虎偷偷摸摸见你了?”程千帆面色不愉,披头就问。

荒木播磨看着面色阴沉的好友,先是惊讶错愕,然后便明白宫崎健太郎是如何得知此事的了。

课长定然是向宫崎询问了关于吕虎怀疑钟国豪之事,以宫崎的聪明,自然猜到是吕虎私下里向他汇报了这件事。

关于吕虎暗中为帝国做事这件事,宫崎君是知道的,或者说虽然有些不满,终究还是不得不默许的。

“宫崎君,尝尝我新得的好酒。”荒木播磨微笑着说道。

程千帆哼了一声,倒是没有拒绝,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丝毫不见外的自斟自饮起来。

看到宫崎健太郎如此做派,荒木播磨也是放下心来。

他知道,宫崎君或许是真的生气,但是,怒火多半不是冲着他来的。

果不其然。

“吕虎向我汇报说他怀疑伏志毅,这边就向你汇报说怀疑钟国豪。”程千帆喝了一口清酒,细细品味,眼中一亮,赞叹说道,“是京都的佐佐木清酒。”

荒木播磨笑着说道,“宫崎君果然是好酒之人,只一口便品出来了。”

“酒、色、财,三者缺一不可,方为酣畅淋漓之人生。”程千帆略略得意之色,然后脸色一变,指着荒木播磨笑骂,“险些被荒木君转移了话题。”

说着,他表情阴沉,“支那有一句古话,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吕虎不知我是帝国特工,他表面上怀疑钟国豪,实则是冲着程千帆来的吧。”

荒木播磨暗自赞叹,都说会做生意的人脑筋灵光,宫崎君便如是。

“吕虎说他相信程千帆没有问题。”荒木播磨说道。

“卑鄙狡猾的支那人。”程千帆冷笑一声骂道。

倘若大头吕真的相信程千帆没问题,对他忠心耿耿,或者说是没有其他的叵测居心,就应该向他秘密汇报此事,明说对豪仔的怀疑,而不是暗戳戳的向荒木播磨检举揭发。

“伏志毅有问题吗?”荒木播磨问道。

吕虎向宫崎君汇报说怀疑伏志毅,以宫崎君的谨慎必然会安排人调查。

“暂时在伏志毅的身上没有查到可疑之处。”程千帆随意说道,“不过,支那人都是狡猾善于伪装的,我会安排人继续关注伏志毅。”

荒木播磨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钟国豪没有问题?”

宫崎君能够怒气冲冲、理直气壮的来他这里‘兴师问罪’,显然说明其已经在课长那里明确汇报钟国豪是没有问题的。

“对于支那人,我的原则是可以用,但是也要防着。”程千帆得意一笑,“钟国豪有人盯着,没有问题。”

“宫崎君做事滴水不漏。”荒木播磨赞叹一声。

“我资质平平,远远比不上荒木君,只能多加谨慎。”程千帆微笑说道。

荒木播磨哈哈大笑,举起酒杯同宫崎健太郎碰杯。

难怪课长如此欣赏宫崎君,自己这好友拍马屁的功底确实是厉害,只是如此浅浅一拍,端地是舒坦啊。

……

当天下午。

飞顿路。

两辆小汽车停在了广华书店隔壁的巷子口。

靠前的小汽车内下来几名保镖,拱卫着后面的车辆。

二巡的巡警林湘英小跑着过来打开车门,“程副总。”

“情况怎么样?”‘小程总’的鼻梁上架着墨镜,一歪头,有手下递上烟卷,再一偏头,有手下拨动打火机点燃烟卷。

“没有异常。”林湘英说道。

林湘英,顾名思义,老家是湘省的。

“走,去看看。”程千帆淡淡说道。

“是。”

‘广华书店’的门敞开着,有一个小伙计在门口拿着笤帚扫地。

“贴封条吧。”程千帆沉着脸,说道。

“程总,不用守着了?”林湘英低声问道。

“守个屁。”程千帆破口大骂,“守株待兔是因为兔子够蠢,红党可不蠢。”

说着,他指着正在书店门口扫地那个人骂道,“谁让你这样抛头露面扫地的?”

“报告程副总,是伏副巡长吩咐的。”此人赶紧敬礼说道。

“蠢货。”‘小程总’骂道。

“像是红党的这种秘密站点,上到东家下到伙计每个人都是精挑细选的,安排这么一个生面孔在门口扫地,不等于是明摆着告诉他们这里出事了吗?”程千帆看到林湘英还是一脸懵,忍着怒火教导。

“程总高见。”林湘英立刻便露出了崇敬无比的目光,“属下便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透这些。”

程千帆便盯着林湘英看,好一会,他笑骂道,“马屁精!”

“属下句句发自肺腑。”林湘英两步跟上,小声意意的说道,“属下对程总的敬仰之心犹如黄浦江水泛滥……”

“伏志毅有没有说为何安排人在外打扫?”程千帆打断了林湘英的谄媚话语,问道。

“没说,伏副巡长吩咐,属下只知道照办。”林湘英正色说道,“属下只知道听从长官吩咐。”

程千帆又深深地看了林湘英一眼,这小子是个人才啊。

他微微颔首。

又走了两步,蓦然停下脚步,“伏志毅呢?”

“伏副巡长早上来巡视,有人跑来找伏副巡长,说他家皮皮伤风,伏副巡长离去之前吩咐属下掌管现场。”

说着,他补充了一句,“皮皮是伏副巡长家的小子。”

“伏志毅来了后,你告诉他明天去我办公室,我要听他汇报查勘进展。”程千帆沉声说道。

“是。”

程千帆掀开书店的棉布门帘进入。

饶有兴趣的翻了翻书柜里的书。

又来到了后屋。

这是王钧同志的住处。

因为要设陷捕杀自行入彀之红党,故而前面书店还算秩序井然,不过,这后屋已然被翻得乱七八糟。

看着满地狼藉。

铁锅也被打烂,碗碟碎了一地。

程千帆微微皱眉。

物是人非,他的心中有些惆怅。

“查到什么了?”程千帆问道。

“广华书店的东家叫季孝良。”林湘英取了广华书店的营业照会给程副总看。

程千帆接过营业照会翻看。

此营业照会是竖版格式。

正面是正文。

正文部分最右侧:法租界巡捕房营业照会,行治字第0515号。

内容部分:案据商人季孝良,现年叁拾壹岁,安徽省芜湖人,呈请开设广华字号书店营业,经查尚无不合之处,合行发给执照。

商号信息:东家姓名、开设地址、资本金额、营业等级、开业日期等。

后面是巡捕房证件科老盛的私人印章。

商号信息下方是申请人一寸黑白照片。

最左侧是发证日期,上盖有巡捕房警务总监费格逊阁下的公章。

营业照会的反面是注意事项。

注意事项:此证不许转借或让与他人;此证必须悬于适宜地点或令人易见之墙壁上以备检查;此证不许毁损或涂抹违者依法惩处;此证所有人不许冒名顶替或私自加添字样涂改字迹违者依法惩办。

程千帆手里掂量着这份营业照会,皱眉思索。

“去查一下有没有季孝良这个人。”他吩咐说道。

“明白。”

按理说的话,办理营业照会者需要先有法租界的户籍证明,意既需要有在法租界居住时间的要求,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即便是外来户,也可以先办理营业照会,然后再补办户籍证明的。

所需要的便是——钞票足够。

如果这个季孝良是早已有户籍证明,则说明此人在法租界居住经年,只要生活在这里,终究是有街坊邻居对其了解,是有迹可查的。

如果没有户籍证明,或者是后来补办的户籍证明则说明此人是来沪没有多久。

“查一下相关照片,看看此人两年前有没有用其他名字办过户籍证明。”程千帆对林湘英又吩咐道。

他‘想起了’大头吕汇报的,罗瘸子说在两年多前见过此广华书店的东家的话。

“是!”

……

玉春溪。

汤池里雾气熏熏。

“阴雨天不得劲,来,松松骨。”路大章朝着木榻上一趴,冲着松骨师傅喊道。

“好嘞。”松骨师傅猛抽了几口烟,看了一眼烟蒂似还有些长,不舍得扔掉,便小心的摁灭,将烟屁股放进一个洋铁盒子里面。

这些烟屁股拆开后里面的烟丝可以取出来自己卷烟抽的嘞。

“新来的吧?手艺不错啊。”路大章舒服的叫唤了一声,问道。

“小的刚从苏北来上海讨饭吃,全靠贵人赏口饭吃。”松骨师傅讨好的笑着,说道。

“我可不是什么贵人。”路大章哈哈大笑,他脑袋活动了一下,想要观察一下周遭的环境,却是因为最近发福,且正被松骨,有些转不过弯。

“没其他人。”松骨师傅说道。

“嘿,手艺真的不错。”路大章小声说道,“比‘蒲公英’同志的手艺还好。”

“老王的手艺还是我教的。”房靖桦笑着说道。

“王钧同志离开上海没?”路大章问道。

“中午上的小火轮。”房靖桦说道,“得亏是他,换做是其他人这么急且走不了。”

王钧同志的主要任务就是承当法租界特别党小组和上海红党之间的特别交通员,手头上并无许多其他工作,所以可以随时撤离,没有太多的牵挂。

这也是当初彭与鸥同志离开后给接任者的建议:

负责联络‘火苗’同志的交通员最好同上海红党有限剥离,这样即是出于安全考虑,毕竟同各方面接触越少越安全,另外一个考虑就是,万一出了事,能够及时脱身的话,脱身方便,即便是不能及时脱身,也能够将影响面控制在较小范围内。

“事起突然,情况无比紧急,为了安全起见,‘蒲公英’同志必须撤离。”路大章说道。

‘火苗’同志直接‘命令’王钧同志撤离,实际上王钧同志的党龄、资历、级别都比程千帆要高,并且王钧同志的组织关系是在上海红党的。

真要下令撤离,也是房靖桦亲自下令,严格说起来,程千帆此举属于越俎代庖了,路大章这是在为程千帆解释辩解。

房靖桦点点头,“我理解。”

他熟练的按压脊梁骨,说道,“‘火苗’同志虽然年轻,却是久经考验的老同志了,这件事他的处理非常果断,非常及时,我支持他的决定。”

听到房靖桦这么说,路大章松了口气。

“我们这边同谭府已经搭上线了。”路大章说道,“下面就是和谭平功直接会面,约定募捐款交付以及撤离上海的相关事宜了。”

“很好,感谢特别党支部的同志们的前期工作。”房靖桦高兴的点点头,“你们不适宜和他们见面,后续的工作交给我们。”

这是双方约定好的,法租界特别党支部利用他们的特殊关系和谭平功府上建立联系,随后上海红党在迅速接手。

上海红党不是没有办法和谭府建立联系,只不过需要更长的准备布局和时间。

且拖得越长,越可能发生变数。

现在这种‘安排方式’突出三个字,一个是‘快’字,另外两个字是‘保密’。

……

几乎是差不多同一时间。

上海红党党工委的熊嘉尚同志在自己的秘密住处迎接队伍上来的同志。

“余畅同志,欢迎欢迎。”熊嘉尚高兴的和对方握手。

她忍不住多看了余畅同志几眼,只觉得这个同志似乎有些面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却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了。

“熊部长,这是陈克文同志。”‘余畅’指了指身旁的这位,介绍说道。

“你好,陈克文同志。”熊嘉尚的面色古怪,旋即恢复正常。

她认出来这位陈克文同志,此乃国华食品厂的方家大少爷方木恒,方家太太是抗日统战对象,她在方家见过一张合影,里面有方家大少爷方木恒。

“熊部长,这是新四军江南抗日义勇军前进支队的黄中原副连长。”‘余畅’同志又指了指身旁的另外一人。

“熊部长好,黄中原向您报道。”黄中原向熊嘉尚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熊嘉尚张了张嘴巴,看了一眼用了黄中原这个化名的黄副连长,她终究还是忍住了笑,和对方握手,“黄副连长辛苦了。”

这个人她更知道了,中央巡捕房总巡长金克木的外甥何关绰号‘关少爷’的正是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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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75章 印信

熊嘉尚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安排了新四军的同志的食宿后便先行告辞。

“熊部长应该是认出我们了。”方木恒现在做事情观察入微,说道。

“很正常。”刘波笑着说道。

他们三个都并非籍籍无名之辈,刘波不仅仅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巡官,还是上过报纸的红党要犯,一度轰动法租界,闹得沸沸扬扬。

方木恒是方家大少爷。

何关是金克木的外甥。

认识他们的人不少。

不过,经过这两年在队伍上的艰苦战斗,三人的面貌都和以前多多少少有些变化,若非是观察仔细的有心人以及近距离看的话,倒也不至于被人一眼认出。

“司令员派我们来,正是因为我们熟悉上海。”何关拿了一张烧饼,大口大口的吃着。

上个月底,新四军第六团在团长张掖带领下,秘密跳出敌人的封堵圈,挺进至无锡至江阴公路以东的无锡、姑苏、常熟、江阴、太仓之间的东路地区,开展游击战争,创建新的根据地。

由于此处区域已经跳出了国党方面针对新四军所限制的极其狭小的作战范围,故而第六团对外改称江南抗日义勇军第二路军,团长张掖改名为叶琛。

第六团的其他国府军政部在册的重要军官、干部也都改了化名。

这也正是方木恒以及何关分别改名为陈克文和黄中原的根本原因,至于说‘余畅’同志,他在军政部的花名册上正儿八经是‘刘波’。

不仅仅如此,为了掩人耳目,茅山抗日根据地那边甚至还特别新建了六团,同志们私下里称呼其为新六团。

三人简简单单的填饱肚子便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熊嘉尚同志也赶回来了。

“熊部长。”方木恒看了熊嘉尚一眼,“请您给我们介绍一下目前的情况。”

“同志们。”熊嘉尚对三人说道,“先期有我们的同志同谭平功先生进行了‘接触’,谭先生坚持要求见到印信才可移交捐款。”

“没有印信。”方木恒摇摇头。

潘明同志牺牲之前,为了避免落入敌手,他抢先一步销毁了印信。

没有印信?

熊嘉尚眉头紧锁,若是如此的话,想要完全取信谭平功就有些麻烦了。

或者说,谭平功也许已经倾向于认可他们是红党,但是,谭先生坚持要见到信物。

相信红党身份,是源自自我判断。

但是,移交巨额的抗日捐款是另一码事,双方有着严格的约定。

一切只为要百分百确认对方是新四军的身份。

唯有如此,谭平功才可安心。

谭平功此举看似有些不知变通,但是,此也正是这名余姚富商甘愿冒着被日本人破家灭门的危险践行诺言、完成友人重托,上不负国,下不负友!

“我们三人就是印信。”刘波微笑说,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特别是我。”

红党要犯刘波在法租界公厩法庭激烈抨击法官,高呼抗日口号,后被释放,后来便有传闻说刘波在新四军,此乃是被沪上报馆证实过的消息,此君乃是沪上名人!

方木恒以及何关都是相视一笑。

旋即,何关则想着自己的心思,他此行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目的:

上海地下党为队伍上准备了一批药品,此外还将支援一批武器弹药,这些都是江抗前进支队所亟需的,他所接到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将人、物都成功带回。

人,指的是谭平功先生的家眷。

物,指的是药品、武器弹药,尤其是药品。

……

前田义雄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换上了宽松舒坦的和服,来到客厅。

一名身穿和服的年轻女子正在娴熟的摆弄茶具。

女子向前田义雄鞠躬,上来帮前田义雄捏肩捶背,女人身上带着刚刚沐浴完毕的清香。

就在此时,房外传来了卫兵的声音,“师团长,苏文西来了。”

“请他进来。”前田义雄摆摆手,示意和服女子退下。

苏文西走进日军第十五师团长前田义雄在上海的‘官邸’,态度恭谨。

他和这位前田义雄将军此前并不熟悉。

也是机缘巧合,此前费尽心思想要巴结上日本大人物的苏文西,无意间得知这位日军少将不满意军部分配给他的住宅,苏文西连夜威逼利诱搞到了一座三层楼的花园别墅,第二天一大早便拜托总领事馆的清水董三送到了前田义雄的面前。

如此,苏文西便同这名日军第十五师团师团长搭上了关系。

武汉沦陷后,前田义雄的第十五师团从汉口回撤,驻屯在镇江、常州、南京附近地区及担负芜湖至南京铁路的警备任务。

或者说其主要任务是带队围剿皖南、江浙沪地区的抗日武装。

此前围剿青东地区的谷保国抗日游击队的渡边大队正是前田义雄的部队。

前田义雄基本上一到两个月会离开驻地,返回上海的‘家中’。

苏文西便会非常及时的登门拜访,这是他目前所抱住的最粗的一条大腿,不敢有丝毫的放松怠慢,可谓是极尽谄媚之能事。

“苏秘书长满脸春风,这是有好消息啊。”前田义雄示意苏文西不必拘谨,待其毕恭毕敬的半坐后,满意的点点头,随口说道。

听到前田义雄这般说,苏文西苦笑一声说道,“将军阁下,这是上个月的盘点,您看一下。”

除了送宅子,重金聘请了一名日本名艺伎服侍前田义雄之外,苏文西真正将自己同前田义雄的关系更进一步的手段便是拉拢前田义雄一起‘做生意’。

当前,日本在中国沦陷区建立了天津、徐州、上海、汉口和广州等五大走私据点,大肆向中国大后方走私倾销日货。

日本向大后方走私的物品五花八门,无所不包,其中以鸦品数量最为巨大。

同时,日本又对中国实行封锁政策,企图阻断中外交通。

日本封锁与走私双管齐下的政策,表面上看虽有矛盾,但实际上却起着互补的作用。

封锁的主要目的是禁止军用品和一些发展经济的生产工具的内运。

而走私的货物则只限于一些与军事无关、与发展生产无关的生活用品。

走私的目的有两个:一是以日货换取大量法币,再用法币到上海、香港的金融市场套取中国法币外汇基金。

二是以日货换取战地输出品,如茶、丝、猪鬃、植物油及牛羊皮等,以增强其外汇储备。因此,这又与本阶段日本对中国的金融攻势完全一致。

去年七月,日本在五相会议上议定“适应时局的对中国的谋略”,决定为了使中国丧失抗战能力,应“设法造成法币的崩溃”,取得中国在国外的资金,由此在财政上使中国中央政府自行消灭。

当时,国民政府出于维系沦陷区人心及西方列强在华利益的考虑,仍在上海维持法币外汇市场。

日本正是利用这一点,用走私等方式套换法币,再到汇市套购法币外汇基金,以给法币外汇市场造成巨大压力,促使法币贬值乃至崩溃。

作为伪上海市秘书长,苏文西对于日方的各种政策可谓是十分熟稔,对于他这样的人投奔日本人当汉奸,无非是权、利。

苏文西眼光毒辣,想着响应日本人的号召向国统区走私,但是,他深知这种蛋糕不是自己区区汉奸能够咬上一口的,便当机立断拉拢前田义雄一起做走私生意。

并且美其名曰是响应大日本帝国五相会议的号召。

前田义雄看了苏文西一眼,粗粗扫了一眼盘表,然后露出惊讶之色,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不错,苏秘书长辛苦了。”

看到刚才苏文西苦笑,他还以为上个月的盈利减少呢。

“前田阁下满意,苏某就放心了。”苏文西这才松了口气,说道,“得将军嘱托,为大日本帝国谋福利,苏某辗转反侧,唯恐做得不够好。”

前田义雄哈哈大笑,“苏秘书长是蝗军的朋友,是我的朋友,你做事,我是放心的。”

苏文西赶紧起身,深深地鞠躬,“承蒙将军阁下垂爱,占用了您这么宝贵的时间,十分不安,苏某不打扰将军您休息了。”

前田义雄看着毕恭毕敬的苏文西,心中满意,笑着点头,“苏秘书长,你大可放心,你是我的朋友,是帝国的朋友,没有人能动得了你。”

苏文西不为上海市市长符孝琓所喜,符孝琓一直想要拿掉苏文西,对于此情况,前田义雄是知晓的,不过他一直没有为苏文西打压符孝琓,只是在符孝琓要动手的时候才会出面,他要的就是一个如履薄冰、时刻感觉朝不保夕的苏文西。

苏文西又是一个深深地鞠躬。

回到小汽车内,苏文西从随身的公文包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随手扔在座位上。

“叔叔。”其侄子苏鼎炆讶然看了一眼,“这是‘小程总’托您给前田将军的礼物,您怎么……”

“程千帆的跟脚够不到前田将军身前。”苏文西淡淡一笑,“我就说礼物送出去了,他还得谢谢我呢。”

说着,他冷笑一声。

程千帆那个家伙是擅长做生意的,且在法租界地位不俗,更有今村兵太郎的欣赏,而前田爱财,这两人万不能碰一起,不然的话就没他苏文西什么事情了。

最重要的是,苏文西有一种直觉,程千帆这小子惯会来事,定然会比他还受到日本人的青睐,断不可给此子在前田面前露脸的机会。

前田义雄现在是他最大的也是唯一的靠山,他可要死死地保牢靠了!

……

苏文西刚刚离开没多会,响铃响起,卫兵汇报说渡边大队大队长渡边雄一郎来拜访。

“让他进来。”前田义雄摸了摸八字胡,淡淡点头。

渡边大队所属的坂田联队是第十五师团放在上海的一枚钉子,坂田联队在这里方能维护第十五师团在沪上的利益。

而其中渡边大队的战斗力是坂田联队的翘楚。

……

渡边雄一郎一走进客厅,前田义雄就把其带到了书房,拉开猩红色的帷布,露出墙壁上的军事地图。

“说一说上海周边的最新军情。”前田义雄沉声说道。

“报告师团长。”渡边雄一郎敬礼,从前田义雄的手中接过了指挥棒,说道,“忠义救国军何兴建率所部近五万人投靠帝国后,上海周边的反抗力量遭遇毁灭性打击,相当数量的国党武装纷纷投靠蝗军,目前仅有青东、南投、奉贤、嘉定等农村区域有少量红党游击队活跃,不过,其人马和武器弹药相比较去年已经大幅度削弱,活动范围也逐步被压缩。”

“青东?”前田义雄眉头一皱,“谷保国所部……”

他冷冷看向渡边雄一郎,“渡边,你上次如何向我保证的?”

前番,渡边向他汇报说抓获谷保国,并且公开处决此人,后来却查实实际上被处决的是谷保国抗日游击大队的宣传干事秦迪,谷保国依然还活着,不仅仅活着,还‘变本加厉’的活跃,前田义雄大怒,他将渡边喊来,狠狠地甩了几巴掌。

渡边引以为大耻辱,发誓会在两个月内剿灭红党游击队谷保国所部。

渡边雄一郎涨红了脸,咬着牙,“请师团长阁下再给我半个月!”

“半个月不够。”前田义雄摇摇头。

渡边雄一郎心中惊讶,他说半个月,本以为师团长能给一个星期就不错了,没想到师团长阁下竟然主动说半个月不够。

“谷保国游击队人马减少很多,虽然令人眼烦,实际上已经不足为虑。”前田义雄沉声说道,“真正难缠的是红党新四军,他们如同到处乱跑的苍蝇蚊虫一般,搅的地方上不得安宁。”

他看了渡边雄一郎一眼,“特高课那边有关于新四军的最新情报吗?”

“报告师团长,和特高课方面的联系,属下安排太田悠一负责。”渡边雄一郎迟疑片刻,说道。

前田义雄冷哼一声,显然对于渡边雄一郎的这个回答不够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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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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