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止步(下)

四川问题,这里面有一个特殊的历史背景。那就是大顺开国北伐之初,惨烈的川陕拉锯战,使得四川许多年都没缓过劲儿。

四川号天府之国,应该是理所当然的西南地区中心地位。

然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四川的人口、财力都不足,大顺之前对西南地区的改土归流,是以西安、襄阳为基地的。

西安做不了西南的中心区。

襄阳也当不了西南的中心区。

只有四川、成都撑得起西南中心这个名号。

现在大顺的情况就摆在这,北方没有战争了,至少百年之外完全看不到战争的可能性了。

朝鲜郡县化,那是早晚的事,但要等实力足够之后,否则怕提前把日本吓到了。

越南北部郡县化,在海军建设之后,也是早晚的事。

但是,终究这些地方和西南地区不一样,西南地区大顺继承了大明的全部遗产,是视作“畿内”的。

北方的事解决了,南下就是大略所在。

四川经过将近百年的休养生息,也已经缓过劲儿来了,足够支撑起大顺的西南核心区的地位了。

皇帝支持刘钰的四川井盐入湘楚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西南改土归流,两淮盐商使不上劲儿。

再往大了说,北方草原两淮盐商也使不上劲儿了;南洋那边,两淮盐商还是使不上劲儿。

又肥。

又卵用没有了。

真当封建皇权的杀猪剔骨割肉刀不存在啊?

两淮盐商自己把路给走绝了,那也怪不得刘钰和皇帝下黑手——如果他们还有卖盐、市场、销售、运输的价值,那么这一次未必会动的这么狠。

问题是他们自己躺着赚钱赚的太舒服了,既不卖、也不运,走向放贷、租盐引的路了,运河一废,他们已然毫无价值了。

是以皇帝支持刘钰的这个非常大胆且激进的盐改政策,并认为别人的改革方向都是战术上的,唯独兴国公在战略上看了一步,这才是真正的朝廷重臣。

但是,激进的盐政改革皇帝支持。

激进的矿业放开发展,皇帝却不支持了。

除了一放就乱的因素外,还有个很重要点的,那就是……因为战乱恢复政策和交通不便的缘故,使得四川这几年实在有点“仁义王道”的样板模样。

这一点,虽在刘钰看来,就是不可持续的,难道人多了再来一场大顺开国的川陕拉锯战,用马尔萨斯的死亡骑士来一波?

但皇帝看问题可不像刘钰这么理性的冰冷,是以在给刘钰奏疏的第二条朱批上,则着重说了这个问题。

“自本朝开国以来,蜀中人口凋敝,多行宽纵之策。人丁、地亩、盐井,皆轻税,多行休养生息之策。”

“初年人口凋敝,本朝又多次蠲免,人少而地广,是以中人之家,非耕即读,鲜有大贾。”

“爱卿前几日之奏疏,言西商入川,如入无人之境,便源于此,不善经商,民不言诈。”

“天下皆有溺女婴之恶习,惟川省民人,无论贫富,生女必举,此习俗之大美者,若如桃源。”

“而至爱卿所谓‘工商发达’之地,溺女之最盛处,莫过广东、江浙。”

“前朝成化年间,便有臣子言:温州、台州、处州此三府溺女婴之俗最甚。此弊不独三府,延及宁、绍、金华,南直隶亦然。”

“爱卿言,欲治溺女之俗,唯有发展纺织。”

“让生女可做工,可为父母丈夫公婆赚银钱,可卖为包身工,则溺女婴之俗可轻矣。”

“朕每读至此,不由慨叹:爱卿常言的进步,竟是要进到人皆无情,皆以银钱利论,乃至父母子嗣之亲且不能免的地步吗?”

“这就是爱卿心中的虽九死其尤未悔的大道?”

“天下有变,朕亦知之。值此大争之世,诸侯纷争。然天朝地大,以东南之进,亦可敌西夷诸国,爱卿何不为仁义王道,留一片净土?”

“此批,非以君臣论,而以百家之鸣辩。儒谈仁义、墨谈兼爱、法言术势、道论绝圣,爱卿信的又是什么?”

“爱卿不谈仁义,少论兼爱,法术势之学更是叫人莞尔。”

“儒有三代之治,墨有兼爱大同,道有小国寡民。乃至于释有转世轮回、耶回皆有天堂奶蜜……爱卿所预所推之世,如此冰冷,人皆言利,乃至亲情都可置于秤上,朕实不知是什么撑着爱卿往前走。”

这是皇帝少有的性情流露,他说这不是君臣在谈事,而是算是百家明辨的交流。

皇帝从一开始就知道,刘钰是个心中有道的人。这个道,可能包括忠君、社稷、天下、但这只是道衍生出的德。

而道本身呢?

为什么西人教不用地狱来吸引人?因为都知道那不好。

可从当初刘钰对发展纺织业是减少江浙溺杀女婴的最好办法的说法;从皇帝知道刘钰是在骗日本人但看了之后也胆战心惊的人口四凶论……种种这一切,都让皇帝觉得,刘钰想要的那个世界,比起小农经济的大顺,更像是个魔窟地狱。

所以皇帝想不明白,为什么刘钰对魔窟地狱这么热衷?

你说信耶教信回,那都可以理解,为了天堂;信儒,是为三代之治……那都是美好的。

人皆有爱美之心,怎么就有人把相对于三代之治的魔幻鬼窟,作为毕生之道去追求?

如果用后世的词,皇帝甚至要怀疑刘钰是不是心理变态了。

虽然皇帝支持刘钰的很多政策,但支持的原因是因为皇帝心中“无道”,只是个政治动物,维护统治,维护君权。

无道,自是就都无所谓,合用就好。

偏偏皇帝很明白,刘钰根本和他不是一路人,是内心真有点什么信念支撑的,这就让皇帝一直就颇为不解。

当然,皇帝也不准备用这一套道德、小农、田园美好的东西来说服刘钰,因为皇帝知道要真这么说,刘钰肯定又得继续上疏。

指不定心里还在想,得,这年月皇帝讲道德、儒生谈利益,也真是奇葩了。

所以皇帝又提笔写了第三段朱批,开头先引用了一首对联的下阙。

【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

这一次则不谈道德了,而是纯粹恢复了政治动物的姿态,给刘钰分析了一番为什么四川不能搞激进的资本产业发展的原因。

四川地处西南,西边是藏、南边是云贵、东边是苗,都是些“夷”民聚居区。

大顺的改土归流政策,很严厉。

而之前的夷汉分离政策,使得双方的矛盾很深。

保持这种“分离之下,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过得去,别闹腾,就挺好的。

改土归流是改土归流,可这玩意儿不是游戏里的政策,点一下就完事了,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积累改变。

矿业发达的地方,可不是成都平原。

在那种地方办矿,肯定会引发严重的汉夷矛盾。

远的不说,就说京城不久前发生的“千人坑”案件,这在京城,只是恶人问题。

但放在那边,会演变成什么?

搞工商业的什么鸟样,皇帝心里一清二楚。

靠着之前的“以商控蒙”政策,趋利的商人,在大顺收复漠北之后的短短二十年,改变了一个词的意思。

原本的“安答”,在草原上,是个挺好的词。

但就像是后世的“小姐”变“小姐”、“公主”变“公主”一样,词还是那个词,但意思却彻底不一样了。

大顺收回漠北才二十年,然后“安答”这个词已经成为“奸诈”、“无义求利”、“不讲诚信”、“放高利贷的汉人”、“和你交往是为了骗走你的羊”等等的代名词。

在四川搞这么激进的工商业政策,皇帝觉得只怕肯定是打不完的官司、扯不完的淡,闹不完的民变。

这是其一。

其二,大顺在四川的休养生息政策,以及改土归流和之前的夷汉之防,都使得四川的官员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思路。

最好保持原样,否则交流多了,两边肯定闹矛盾、出问题。

到时候,稍微一碗水没端平,就得打起来。

打起来之后,官员心说可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这辈子升迁无望了。

是以这种环境之下,四川的官员一个比一个保守,这都是政治智慧。

要搞激进改革,就得把四川的官员轮换,来一场官场换血,派支持改革发展工商的那一派去。

但是,那群人又太激进了。

觉得现在军改完成,巴不得闹点军功,打起来才好呢。

不打,不故意制造矛盾,怎么立功发达?

开个矿,出点事,怕就不是息事宁人了,而是添柴加火,干干干!

之前的官员,是担心“少一失检,动起边衅,利未得而害生”。

激进派,则根本就是“动起边衅,闹起来就打,反正如今有好枪好炮,怕他鸟甚?”

和稀泥的中间派?和稀泥的中间派,能处理好民族交错地区的种种问题?皇帝根本就不考虑。

而朝中坚定支持改革的,都是些什么人?都是些今天喊着要复汉唐旧域、明天嚷着要血染梵蒂冈复传教案之辱的——夷可往,吾亦可往。

为啥?

因为刘钰的这一套,既没给出三代之治,也没给出大同兼爱,更不是天堂美好。

但凡讲点“仁义道德”、“王道政治”、“以民为本”的,就没有个彻底支持的。办事总得有个目标吧?为啥要这么办?

显然,刘钰总不能说是为了挖坑埋大顺,那唯一似乎能算是个目标的,也就是汉唐雄风、对外征服,起码这是个目标。

虽然松江府的商人欢欣鼓舞以为又要打仗,可皇帝压根没这打算,改土归流也不全是暴力手段,再说也需要时间,皇帝不希望在这种时候、在这个已经找对了路慢慢消化、“花苗”的时间里,用这么激进的政策,直接激化矛盾。

打,倒是不怕。但打得有目的啊,如果是为了“化苗”、“稳定”,显然,似乎在皇帝看来,开矿纯粹是往反方向走。

(本章完)

第988章 拍马屁(上)

皇帝批复后的奏疏返还到刘钰手里后,刘钰在看之前就已经猜到了皇帝的态度。

因为他写的时候,对于奏疏上非常热衷的过度放纵政策的真实态度,和他在奏疏里的一片拳拳赤子忠君之心一样。

倒不是因为掀房顶、开窗户的道理。而只是试探下皇帝的态度、以及反对的理由,为自己真正想说的办法打个铺垫而已。

虽是知道皇帝肯定反对,可等看完奏疏上的批复,尤其是看到皇帝提的第二点的时候,刘钰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心道果然还是老一套的主观上的善意道德,客观上的十足反动。

在心里给皇帝定了个非常不屑的评价,刘钰便快马加鞭地北上京城。

秋天已经到了,这一次大顺改革最关键的一个冬季就要来了,他要在苏北事件之前,将这次漕运、盐政、淮河的改革里,在他看来最“不修补匠”的、百年视角看真正有意义的事定下来。

之前的连续六封奏疏,就是在不断试探和铺垫,一步步铺到了一个皇帝心中的天平在前五封奏疏影响下逐渐偏斜的地步。

回到京城,请求面见皇帝,皇帝却让近侍传了个话。

“国公,陛下圣谕:不准之事已不准。国公既来,陛下要国公前往御前,陛下要开导开导国公。若国公不欲听此开导,可自回淮北,勿再上疏。”

近侍把话说完,刘钰刚要接话,不想近侍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如此再三,才道:“陛下圣谕,要传三遍,然后国公自决之。”

刘钰抽了抽脸颊,跟在近侍的后面,引了入内。

跪倒在地后,皇帝压根没正眼看刘钰,而是继续在那看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刘钰也不好直接抬头窥探,皇帝又没像以前一样免礼允坐,两个人就这么无声且尴尬地寂静着。

一直这么无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自鸣钟叮叮当当地叫了几声,皇帝这才放下手里的书卷,说道:“近侍已经把朕的话连说了三遍。爱卿听清楚了吧?”

“回陛下,臣听得清清楚楚。臣此番觐见,非为此事。”

皇帝一怔,随后明白过来,心想肯定又想绕圈子。

本想着直接不听,让刘钰没有机会绕圈子。

但皇帝自己在那琢磨了半天,想着刘钰到底会怎么绕圈子,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会怎么绕,心里一时有些好奇。

心痒难耐之下,心里明知道刘钰要绕圈子,却还是说道:“好吧,那是为了何事?”

刘钰赶忙道:“臣闻有在缅甸边境开银矿的,欲内附?臣久不闻边境事,生怕朝中心急,竟影响了日后南下印度的大事,是以特来面见陛下。”

皇帝也是一怔,听刘钰这么一说,心想莫非真的是为这件事?

遂道:“爱卿南下心切,朕亦有机略,其可因小失大?枢密院总参谋部也不是白吃饭领饷的。”

“那茂隆银矿虽年产十数万白银,朝廷自来缺银,确实心切。”

“办矿之人亦是欲借朝廷之兵,防土司之贪。不过朝廷也正缺银,正好各取所需。”

“只是,若此时与缅甸起刀兵,却毗孟加拉英人所在地,恐引英人警觉。”

“此等道理,朕如何不懂?故而卿且放心,朕先压下。”

“先远后近、先难后易、先外后内,此国策也,朕岂因这十数万两的银矿就只见眼前小利?”

“印度不下,不衅缅甸。待印度下,澳门复,南洋至印度再无西洋人,届时再慢慢处理‘天下内’的事。只要没有‘天下外’的人插手,都好解决。”

刘钰忙道:“陛下圣明,是臣愚钝了,罪该万死。”

皇帝哈哈一笑,正要说点什么,刘钰的下一句话,就让皇帝心里感觉到问题了。

“陛下,那茂隆银矿地处边陲,土司交错,日后待征印结束,却不知此地可能安顿?”

皇帝随口道:“自会安顿。夷人不善煎、熔,采矿数万百姓皆为汉民,如何能不……”

话说到这,皇帝心里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心道原来这个坑在这埋着呢!

想明白了刘钰的切入点,皇帝忍不住摇头苦笑道:“朕每读先秦古籍,见百家士人游说时候,必要先讲故事。此赋比兴之真意乎?原来竟是在这,呵,好、好得很呐!”

刘钰忙道:“陛下,臣闻西洋某国之内阁秘书长曾言:事物是普遍联系的。这茂隆银厂事,应该说早已注定,此即为普遍联系下的道法自然。”

“本朝历来缺铜,驱逐鞑虏恢复山河之后,休养生息,民生发展,各地都缺铜钱。”

“本来寻的是去日本买铜,奈何新井白石以‘骨、毛’之论,锁紧了银铜出口。”

“本朝不得已,入滇采滇铜以铸钱。而之所以非要铸钱,因为前朝、前前朝之教训,纸钞崩了,本朝不敢发纸钞。”

“是故虽滇地遥远,却亦不得不去采铜熔炼。”

“遂,二十年间,论熔炼、采矿、冶银铜之术,滇地人才最盛。”

“于是,才有乡民入土司地,于边境处开采茂隆银——若无朝廷缺铜铸钱开采滇矿,则如何能有七八万懂得挖矿冶炼的矿工,直接去那边采白银呢?而若日本一直出口铜且不加价,本朝又怎么会去云南采铜呢?而若前朝纸钞不曾崩,本朝以白银计税,只怕早就发行铜贯纸钞了。”

“矿工总不可能是一夜之间石头缝了蹦出的七八万人吧?”

这道理一说,也让皇帝不得不点头同意,心里嘀咕着这个西洋内阁秘书长说的话,心想倒的确如此。

又把刘钰的逻辑捋了一遍,心想这日本国禁铜出口,竟能导致缅甸边境之事?

倒真是闻所未闻之道理。可仔细一想,又似无错,若不然何必要去云南此等偏远之地开矿?真是被铜逼得没办法了,又担心前朝纸钞故事,不敢发纸钞。

而这些年那里的矿场忽然一下子就爆发式地出现了几万汉民,如刘钰所说,采矿可不是个谁都能干的,这些人指定之前就是干采矿的,而且肯定还是云南地区的,否则跑不到那么远。

云南地区,现在是大顺的铜矿支柱,支撑了大顺百分之六十左右的铜,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多是靠迫使日本开关之后贸易得来的。

不但要铸钱,军改之后的铜需求更是巨大。尤其是海军,简直是一口吞木头、一口吞铜料。

如今缅甸边境地区的这个银矿,引得许多想要立功的人,跃跃欲试。

大顺可真是缺银缺铜缺的想哭,一个年产银十数万两的大银矿,又处在土司、缅甸等错综复杂之地。如今汉民日多,欲内附而抗土司,不少渴望军功的人直接跳起来支持。

不少军官夜里喝酒,说正愁找不到值得打的地方,这么大的银矿,可是值得的,这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功勋?

这些皇帝都清楚,只是因为担心控制不好,尤其是边将擅自扩大战争规模,和缅甸的战争升级,到时候怕引起英国人的警觉和干涉,甚至英人出枪、缅甸出人,拖住大顺,这可就坏了大顺这边南下印度收税的大略了。

是以皇帝一直压着,要先把周边的真正敌人扫干净,回过头来在收拾身边的弱鸡。没有西洋人的枪炮,周边不值一提。

只是没想到刘钰能拿这个说事。

但皇帝想了一下,又觉得刚才刘钰问日后能否安稳的时候,自己脱口而出说肯定可以,可见自己内心也明白,汉民越多,越安稳。

哪怕矿上是最容易出乱子的地方,可比起那些土司,相对来说,开矿的挖矿的肯定比种地的闹心,但比起那些土司又比那些土司省心,两害相权取其轻。

按这个逻辑,竟似刘钰的激进的四川工商业发展计划,颇有道理?

皇帝笑道:“你啊你……”

“按你的道理来说,既然事物是普遍联系的,那无非是说,漕运的事,不能只看两淮,还要看南洋日本;盐改的事,不能只看淮北,还要看淮南四川湖广。然后借此引出川盐之事、再由川盐引出煤炭?”

“牵一发而动全身,凡事需得考虑周全?”

刘钰却否认道:“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斗胆,请陛下试想,陛下知道银矿事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

皇帝想了一下,却不回答。

这话不好说,心里知道就行。

第一反应是啥?

第一反应是:银矿!可不可因小失大,要先忍忍。

刘钰又道:“陛下,臣再斗胆,若宋玉斧划界时候,听闻此事,会怎么办?只怕第一反应,是边境安稳重要,勿要起边衅,耗费国家财力。只以宋论,又非是只论宋。”

“臣试想,若陛下没有力排众议支持军改,若征准没有新军摧枯拉朽、若川西平叛没有势如破竹、若伐千年僭越之邦没有迅如闪电、若西南土司叛乱野战没有一击即胜、若没有一支能过马六甲直达缅甸之南大洋的海军……”

“此事,第一反应又会是什么?”

“恐怕,也是想着,得不偿失,损费巨大,不若不纳,而求无有刀兵耗尽国财吧?”

“然则现在军改之后,于草原、土司等地,再读两汉书,终于明白‘一汉当五胡’不是古人鼓吹。自宋以来,多有人不信一汉当五胡,以为谬矣。”

“实则不然。汉人用大弩长剑,而匈奴用石镞木弓,自然以一当五;如今汉人用自生火铳刺刀铜炮、能接敌前快速变阵,而胡夷还用长刀短矛或有点火绳枪,自又是一汉当五胡了。”

“此兵甲利钝之别,可成以一敌五之势。”

“兵甲之外,更要论后勤。”

“彼时,汉以垄作耧车,铁器牛耕,是故十人可养一兵;而匈奴随水草迁徙,并无常备之锐,后勤补给更不用提,岂能充足?”

“此时,若如征准,西域地界,也种小麦、也种棉花,亦控制缠回纺织耕作。这就不是汉时与匈奴的对比了。”

“兵甲利钝已经解决,那么后勤生产之多寡,再如汉时我牛耕铁作彼放牧水草的差距,便是要解决的问题了。可如今准部之前都用缠回种地种棉花纺布了,更别提罗刹英夷荷兰等国了,差距极小。”

“若真要复汉时雄风,非要兵甲利钝如我用黄弩彼用石镞;更要后勤之别如我牛耕铁作彼刀耕火种水草而居。二者缺一不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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