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纷乱的人事(求月票!)

林泰来喊了一嗓子,一时间却没有人站出来“听旨”。

这让手握铁矛的林泰来心里犯嘀咕,不就是提名作废么,有这么让人害怕吗?

正当林泰来准备再喊一声时,终于有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乃是鸿胪寺卿何以尚,跟海瑞一起坐过牢的老头,先前被提名为太仆寺卿候选人。

不过何老头没看林泰来,却直直的盯着林泰来手里的铁矛,眼神似乎有点狂热。

在午门这样地方被刺死,也算是能青史留名了吧?

这种视死如归的气质,比锦衣卫官校和禁兵的刀枪都管用,林泰来被逼得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他害怕被碰瓷,要是这老头故意往矛尖上撞,那就有嘴也说不清了。

于是林泰来也不闹了,直接大声说:“圣上有旨,先前关于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大理寺卿、太仆寺卿的提名,全部作废!”

林泰来的声音回荡在百官人群里,引起了巨大的心理波动。

所有人都难以理解,林泰来是怎么顶着内阁九卿,逆转出这个结果?

大学士和尚书都御史们都是废物吗,就眼睁睁看着皇帝被林泰来游说?

其实对大部分人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原有提名作废,自己岂不又有机会了?

但对石星、曾同亨、杨俊民、周采、齐世臣等人而言,就比较灾难了,说明他们在这次升官良机里彻底出局了。

故而有些人看向了兵部左侍郎石星,如果最终是这样的结果,“首鼠两端”的石星可能是最惨的人。

他身为嘉靖三十八年的老资格进士,本来距离尚书只有半步之遥,但现在只怕这辈子都没机会再上一层楼了。

直面林泰来的何老头虽然也被提名为太仆寺卿,但他并不是很在意升这半品,很清醒的问道:“圣上为何有这样的旨意?”

林泰来对着午门拱了拱手,答道:“庙谟高远,为人臣者岂敢妄加揣测?”

何老头又问:“是你向圣上进言的?”

林泰来点了点头,坦然回答说:“我确实向圣上进言,这波被提名的人都是奸党,并告老还乡。

但圣上英明天睿,并不采信奸党之说,只是赏赐了我假期和成祖之矛。”

何老头同样在这波提名里,听到“奸党”两字,顿时眼前发黑,气息不畅,身形摇摇欲坠。

自己不干净了!你们这些权臣搞政治斗争,好端端的想起自己干什么,临到老时挨了个奸党嫌疑!

看着何老头快栽倒的模样,林泰来立刻大步离开现场,再次开溜。

不是每个老人都像海瑞那样坚强,该躲就得躲。

不知过了多久,阁部大臣们从午门上下来,皇帝也摆驾回宫。

首辅申时行忽然叫住了王天官,开口道:“你回了吏部告诉林泰来,他真正的麻烦这才开始。如果得意忘形出了错,就不要怪别人了。”

王天官竟然分辨不出,首辅这是输了后打肿脸充胖子还是真心实意提醒?

细想之后,首辅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现在别人都摆烂了,林泰来就成了唯一被注意那个,每一个人事选项都会被大肆议论甚至上达天听。

同时统筹安排这么多位置,还要达到让朝廷新班子能稳定运行的效果,还是非常考验政治手段的。

一般情况下,这是首辅或者吏部尚书才能干的活。

此外林泰来还有个弱点始终无法解决,手头的可用之中高层太少,想安排自己人都没得选。

也就是说,虽然取得了大优的形势,但变现却困难。

不过王天官觉得自己没必要那么烦恼,这都是林泰来应该操心的事情,自己想那么多作甚?

次日太阳照常升起,王天官来到吏部上班,坐在公堂喝了口茶。

然后微微叹口气,这段时间只怕吏部会很忙碌,很多位置都要重新拟定人选。

感慨了一番后,王天官吩咐随从:“传话给各官!今日部议!”

随从提醒道:“林考功尚未到,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

于是王天官再次吩咐:“传话给各官!不要出去,等待今日部议,等林九元到了就开始!”

此时林泰来正在礼部主客司,对主客司官吏进行口头表彰,因为昨日献俘典礼的成功举办。

但讲话才讲了一半,礼部尚书于慎行过来了,林泰来只得让众人散去,然后与于尚书坐下说话。

正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于尚书屈尊来访,当然有目的。

“什么?”林泰来吃了一惊,“你说你想转到户部尚书?”

虽然这样迁转的比较少,但从硬件条件来说,礼部尚书可以迁转为户部尚书,不存在制度性的障碍。

于慎行苦笑道:“你也应该明白,礼部尚书这个位置不能呆了。

恰好户部尚书有空缺,现在竞争又小多了,顺势转过去也不失为办法。”

林泰来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于尚书这个政治敏感性真是让人捉急啊。

昨天皇帝与你们阁部大臣开会讨论各地矿贼问题,你就没意识到什么?

礼部是大坑,将来户部也是大坑,你这不是从一个大坑跳到另一个大坑么,又是何苦?

当然也不能怪于尚书不敏感,这时大臣们谁又能预料到皇帝会那么热衷开矿挣钱,毕竟之前也没先例。

想来想去,心善的林泰来犹豫着说:“如果这样做,会增加吏部的工作量啊。

如果把你提名为户部尚书,那么又要去找人来顶替礼部尚书,实在多此一举。”

于尚书不悦的说:“更换铙歌之事,我帮你办了;昨日在午门上,我也配合你了。

怎么到了我用你办事时,却推三阻四?从礼部调往户部,又不算多么难做!”

林泰来无语,自己一番好心,怎么还落埋怨了?便答应道:“行行行!惟愿将来你不要后悔!”

反正也不是自己的铁杆,爱怎样就怎样吧!

就是这后续的连锁反应处置起来,也挺麻烦的。

和于尚书谈完,林泰来就准备离开礼部,走到前庭时,被礼部右侍郎李春“偶遇”。

李春和“三袁”一样出自湖北公安县,先前本来答应了去文坛大会捧场,结果又失约未到,被林泰来拉入了黑名单。

对着林泰来,李春尴尬的笑了笑,很有攀谈的欲望。

但林泰来对李春视若不见,直接走出大门而去,计划前往吏部,毕竟最近吏部最忙。

不过在礼部大门外,林泰来又被翰林院司务堵住了。

林泰来不耐烦的说:“你回去告诉陈学士,我林泰来一诺千金,说送他去工部就送他去工部,叫他继续等着就是!”

前几天自己虚弱的时候,陈学士也没再理过自己,这会儿又凑了上来。

不过自己还欠陈学士的,事情该办还得办。

想到这里,林泰来忽然产生点新想法,又改变了主意,决定去翰林院亲自见见陈学士。

进了翰林院正堂公房,林泰来直接对陈学士问道:“陈前辈!你要不要礼部尚书?”

这话太惊悚,让陈学士差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翰林院掌院都不想当了,你林泰来还问礼部尚书这个更大的坑?再说礼部尚书位置上又不是没人!

林泰来解释说:“于尚书想要去户部,所以礼部又出缺了,论理陈前辈你应该是最合适人选。”

然后诱惑说:“这次竞争非常小,机会难得,过了这个村,下个店就不知道在哪里了!

一旦当上礼部尚书,距离入阁就只有半步,如果去工部就还要多一两步。”

陈学士反驳说:“但是以当今局面,礼部尚书这个位置根本坐不稳!”

林泰来又劝道:“大环境不好也是都不好,不管礼部尚书稳不稳,只要力争比阁老稳就行了!

一旦有阁老陨落,在礼部尚书位置上的你不就可以顺理成章顶替么?

这就叫机遇与风险并存,既然身处朝堂,哪能一点风险都不敢冒?”

陈学士十分心动,然后还是拒绝去礼部。

并且反问道:“为何如此想让我去礼部?对你可有什么好处?”

林泰来随便答道:“明年开春就是下一科会试,你若为礼部尚书,还能指望你给予方便。”

陈学士摇摇头:“这才八月份,而皇上在去年承诺过,要在今年冬至立东宫,但现在看来又要反悔。

所以就算当上礼部尚书,也很难干到明年春天会试!”

见陈学士油盐不进,林泰来气得牙痒痒,起身道:“明白了,那陈前辈就等着消息吧。”

在现在的连锁反应之下,如果陈学士一定要去工部,那后面很多事就不好办了啊。

第一个问题就是,礼部尚书怎么办?让自己人上或者让仇家上,都非常不合适。

第二是,林泰来还琢磨着,在六部尚书里再安插一个自己人,弥补王司徒离任后的损失。

目前最合适的位置是工部尚书,这个位置比较安全,而且门槛比较低,礼部尚书门槛就比较高了。

要是陈学士占了工部尚书,自己去哪找一个既信得过、又具备高资格的人去礼部?

有这个资格的翰林词臣,个个都是心气很高的精英,谁能给自己当狗啊?赵志皋那样的人,可遇不可求。

走到翰林院中庭,又被董其昌和周应秋“偶遇”了。

林泰来心事重重,不太想说话闲聊,就低着头往前走。

董其昌跟上林泰来,搭话说:“听说昨日九元力压诸大臣,彻底逆转了局面,为何还是如此心忧?”

林泰来随口回答说:“三个尚书位置加一个大理寺卿,还有太仆寺卿,到底该如何安排,需要考虑到太多方方面面,简直烦死了。”

董其昌:“.”

感觉天被聊死,接不上话了。

虽然早知道大家已经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但这阶层跨度也太大了吧?

旁边的周应秋连忙说:“即便九元兄心怀社稷,也不能忘了翰林院这根本之地。

例如翰林院庶吉士教习这样的位置,也不可忽视了!”

林泰来脑子有点乱,懒得琢磨周应秋这话的内涵,直接问:“什么意思?”

周应秋说:“我们庶吉士是三年散馆,明年春天就到了散馆时候。

然后二十多名庶吉士或者留在翰林院,或者分配出去,庶吉士教习在这里面话语权很大。”

林泰来恍然大悟,确实也不能忽略庶吉士教习的人选。

申首辅想用谁来着?好像太医院的老乡韩院判说过,首辅问过他弟弟韩世能的情况?

想到这里,林泰来只觉得脑子乱成了一锅粥,需要考虑的重要因素又多了一个。

看来要找个时间,让首辅来跟自己谈谈了。

于是林泰来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对董其昌和周应秋说:“国家正当用人之际,你们为什么品级这么低,资历这么浅,完全派不上用场啊!

无论尚书、侍郎、寺卿、学士,都轮不到你们,我想安排自己人也安排不上!”

董其昌和周应秋无言以对,这也能怪他们吗?

而后林泰来终于回到了忠实的吏部,他直接去找王天官,商议人事工作。

王天官便道:“九元回来的正好,马上召开部议,尽早把新的候选人定下。”

林泰来懒得再开会,“我已经有了完善方案,不用再召开部议了吧?”

王天官认真的说:“会还是要开的,怎么也要走个过场,必要程序不能少。”

“那行吧。”林泰来还是答应了。

其实吏部众官都不想来开会,但一个一个被王天官催着过来了。

王天官看着左右两位侍郎,狠狠的说:“上次你们两位共提名八人,但全部被圣上作废!连我本人也险些在圣上面前吃了挂落!

可以说,这是一次重大工作事故!我们吏部要吸取教训,不能重蹈覆辙!”

林泰来这才明白,难怪王天官对开会如此积极,原来是想要在这个正式场合,当众敲打两位侍郎。

上次两位侍郎七嘴八舌的提名,虽说主要是为了压制他林泰来,但又何尝不是看不起吏部尚书?

对此林泰来略感欣慰,王天官这是有长进了。

一位六十六七岁的老人,还能保持学习热情并继续进步,这是多么难得?

如果王天官能保持这样的进步速度,他林泰来过俩月告假回乡时,也就更能放心了。

左右侍郎嘴上认错,但心里不服气。

无论任何工作,挑错谁不会?且看你林泰来有什么本事,能让大家都无话可说吧!

(本章完)

第627章 畅所欲言

王天官敲打完了两位侍郎,然后才大手一挥说:“还是这些官职,诸位如有合适人选,可畅所欲言!”

虽然在这时候,除了林泰来已经没人能畅所欲言了,但不管具体如何,场面上要做到位。

左侍郎刘虞夔阴阳怪气的说:“我们哪里还有畅所欲言的资格?今天只听某一个人畅所欲言罢了!”

大家想法大概也差不多,今天别人能说什么?最终还不是听林泰来的提名?

王天官内心不爽,自己刚才已经表现出了敲打的态度,这刘左堂还敢如此,分明是不服敲打。

于是“黔驴技穷”的王天官以目示意林泰来,表示下面就交给你了。

林泰来脸上笑嘻嘻,对左侍郎刘虞夔说:“虽然刘公上次的提名都被天子否决了,但真不必牢骚满腹啊,今天我还等着刘公继续畅所欲言。”

刘虞夔暂时不敢接话,林泰来便又对众人开口道:

“户部尚书乃是数一数二的重臣,任职资格非比寻常,右堂王公先来说说?还请畅所欲言,不要因为上次提名被废就有压力。”

右侍郎王用汲灰头土脸的,正坐在王天官旁边,这次他受到的打击很大。

上回部议充当了一次首辅马前卒,最后不但自己翻车丢人,还把鸿胪寺卿何以尚坑进去了,真是情何以堪。

突然听到林泰来点名,王用汲愕然抬头,还能让自己发言?

难道林泰来良心大发,不想搞一言堂了?继续让他们畅所欲言?

如果被点名了还不敢说话,那也太丢人了,所以王用汲稍加思索后,非常谨慎着说:

“除了吏部尚书之外,户部尚书地位高于其他尚书,任职户部尚书的资格要求很高,一般限于三种来源。

第一是由其他尚书迁转到户部;第二是资历很深的户部侍郎;第三是与钱粮息息相关的漕运总督之类的官员。”

全是专业干货,一点多余情绪都没有。

“说得好!”林泰来很浮夸的拍案赞叹了一声,然后掷地有声的说:“根据右堂王公的意见,我认为礼部尚书于慎行迁转户部尚书最为合适。”

王用汲:“.”

你林泰来还点名让别人畅所欲言,是不是有点多余?

林泰来又对众人问道:“按照右堂王公的意思,有资格为户部尚书的人无非就是其他尚书、户部侍郎、漕运总督。

如今户部两侍郎,左侍郎孙鑨去年刚犯过错,引发武官动乱,右侍郎杨俊民上次的提名作废,皆不合适!

凤阳巡抚兼漕运总督赵焕去年才从四品升为三品,资历还浅,当然也不合适。

所以看来看去,也只有礼部尚书于慎行迁转户部最合适了,难不成要动用事关重大的兵部尚书王一鹗?”

众人只想说:“啊,对对,你林泰来说的都对。”

林泰来又对众人问道:“还有没有比于尚书更好的人选?”

众人想了想,好像严格按照资格条件来选,确实很难找到比于慎行更适合的人了。

其实选用官员的时候,大部分时候都不会严格按照资格条件“照章办事”。

但如果某强力人物一定要照章办事了,别人明面上也挑不出理。

只有王天官皱眉道:“那礼部尚书岂不也空缺了?又推举谁来顶替?”

林泰来转向左侍郎刘虞夔,诚心诚意的问道:“左堂刘公先说几句?不要有压力,可以畅所欲言!”

刘虞夔:“.”

大家都已经躺好了,你林泰来能不能简单粗暴一点?非要在这反复立牌坊?

还是那句话,如果被点名了都不敢说话,那就怂的太丢人了。

所以刘虞夔虽然不想发言,但还是开口道:“礼部尚书极为清贵,非词臣出身不可担当,还要资深望重才可。”

同样非常专业,一点多余情绪都没有!

林泰来却看着刘虞夔,仿佛陷入了沉思,让众人十分纳闷。

片刻后,林泰来忽然再次拍案,对刘虞夔叫道:“我想到了!原来刘公你最为适合出任礼部尚书!”

噗!正在饮茶的王天官一个忍不住,直接喷了出来。

众人愕然,难道你林泰来真想斩尽杀绝?把吏部变成家天下?

又听到林泰来继续说:“刘公你就是词臣出身,先前官至詹事府詹事,乃是顶级词臣,声望隆重!

况且刘公跻身词林二十年,资历深厚正当为礼部尚书!”

表情诚挚,言辞恳切,说明林泰来这些话显然是发自内心!

但刘虞夔却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瞪着眼回应说:“我不配!”

怎能放着好端端的吏部左侍郎不做,去踩礼部尚书那个大坑?

再想到林泰来如今掌握的强大话语权,刘虞夔更慌了。

林泰来却发起愁来,对众人说:“左堂刘公为人谦逊,竟然说自己不配。

可要另找一个同时比左堂刘公声望更高、资历更深的词臣,也不容易啊。

我想了又想,也没想出人选,不然刘公亲自推荐一个?

毕竟刘公久在词林二十余年,比我这个两年新人更为了解情况,还请畅所欲言啊!”

但刘虞夔不情不愿,这种时候去推荐别人去当礼部尚书,那不就是结仇吗?

在“冬至立东宫”问题过去之前,当礼部尚书就等于是坐在火坑上。

随即林泰来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刘公也想不出更好的人选,那就只能提名刘公了。”

众人十分同情的看向左侍郎刘虞夔,仿佛在看逼良为娼的现场。

那些有资格当礼部尚书的人,谁不是潜力股?甚至可以说,个个都具备入阁资质,林泰来这就是逼着刘虞夔去得罪潜力股。

刚才刘左侍郎被王天官敲打就该认命,偏生还要阴阳怪气,这下换成被林泰来敲打了。

被王天官敲打只涉及脸面,被林泰来敲打可是要触及灵魂的!

被挤兑的无奈,刘虞夔愤然道:“难道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掌事陈于陛不行吗?”

林泰来答话道:“当年你先做翰林掌院,再去詹事府为詹事,然后陈于陛才在你后面接替了掌院,如今陈于陛的职位也在你之下。

所以按照词臣讲究前后次序的规矩,有升为礼部尚书的机会,陈于陛优先级在你后面,除非天子另行特简。

所以刘公还是放开思路畅所欲言,另外推荐一个吧,不然最终还是只能提名刘公你了。”

刘虞夔万般无奈,又推荐说:“礼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黄凤翔如何?这是隆庆二年的榜眼!”

林泰来还是不太满意,“黄凤翔职位比陈于陛都差了一截,更不要说与刘公你比了!”

众人对左侍郎刘虞夔的同情,又增加了几倍,“畅所欲言”这四个字忽然重如千斤啊。

如果刘虞夔再这么推荐下去,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那些被刘虞夔推荐过的人,就算没被推荐成功,心里能不记恨?

此时林泰来仿佛化身循循善诱的导师,“刘公仔细再想想,还有没有与你职位相当,资历不亚于你,声望也非常强的人?

如果实在想不出这样的人,那就没法子了,只能提名刘公你去当礼部尚书了。”

仿佛有强大的压力让刘虞夔喘不过气来,难道真要去当礼部尚书祭天了?

他急促的呼吸了几次后,顺着林泰来的话,终于又想到一个人,近乎嘶喊的说:“南京吏部左侍郎罗万化!”

罗万化乃是隆庆二年的状元,与赵志皋同科,声望和资历绝对够!现在正当着南京吏部左侍郎,与刘虞夔算得上职位相当!

如果非要找一个各方面都不次于刘虞夔的人,也就罗万化了。

林泰来拍案道:“刘公提名的这个人选不错!我赞同,有人反对么?”

众人:“.”

真难为你林九元了,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把远在南京的罗万化推出来祭天了。

听说罗万化与内阁一直不和,还是被申首辅打发到南京去的。

这样一个人选,想必内阁那边也会乐见其成吧?

刘左侍郎身上大汗淋漓,瘫坐在位置上。不知为何,他此刻竟然产生了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先前一直在翰林院和詹事府这样的词林为官,事务清闲压力也没那么大。

可是直到今天,才切身体会到了官场的凶险。

刚才如果不是自己终于反应过来,那林泰来就真敢送自己去礼部祭天!

林泰来笑眯眯的、和蔼可亲的对众人问道:“在右堂王公、左堂刘公的畅所欲言之下,终于敲定了户部、礼部两尚书的提名。

下面关于工部尚书提名,还有人想畅所欲言吗?”

众人纷纷低头喝茶,不想被点名。

只有王天官迎上了林泰来的目光,毫无畏惧的说:“几经波折后,多人提名被作废,有资格的人选已经不多了。

我看须得从另外途径寻找人选,可以提名礼部右侍郎兼翰林掌院陈于陛升为工部尚书。”

前阵子,林泰来曾经向王天官透露过,陈于陛想去工部的消息,所以王天官就说了出来。

众人都被惊到了,把词臣弄到工部,虽然是升级,但这操作委实有点少见。

王天官的想象力应该没这么丰富,肯定又是出自林泰来的授意吧?

可是林泰来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后,却说:“从另外途径寻找人选的想法是对的,但是陈于陛身为顶级词臣,怎能去工部?”

王天官:“.”

不是你林泰来说过,运作陈于陛去工部吗?怎么又反悔了?

反悔也不要紧,但能不能提前跟他这吏部尚书说一下,免得跟不上最新形势?

其他人纷纷感到讶异,林泰来发起狠连自己人都打?这样的无差别攻击,实在太可怕了。

估计别人猜不到自己的心意,林泰来只好先造势,引导着思路说:

“朝堂里已经没有合适候选人了,所以应该从别处寻找。

我看可以让最近立过功劳的督抚入选,彰示朝廷对功臣的恩德。”

王天官迅速抢答说:“陕西巡抚、讨逆总督叶梦熊?”

林泰来这才点了头,“以叶梦熊总督平叛之功,升为工部尚书也是理所当然吧?”

深思熟虑之后,林泰来决定还是先紧着安插自己人!

王司徒如果不丁忧,工部尚书是谁无所谓;王司徒丁忧后,比较安全的工部尚书最好放个自己人,这样在部院高层有人可以呼应王天官。

至于对陈学士的一诺千金,就再往后拖拖,反正当初又没承诺时间

六部六尚书品级一样,但工部尚书的门槛其实是最低的,不像其他尚书的任职资格多少都有特殊要求。

比如吏部和户部,要么从其他尚书迁转过来,要么本部资深侍郎升迁。

吏部最好还要是词臣出身,户部则最好在钱粮方面督抚任上干过。

礼部尚书更不用说了,必须词臣出身;兵部尚书资格一般限定在宣大或者蓟辽总督;刑部尚书最好是从司法官员任上升迁而来,不过也有很多例外。

唯有工部尚书不设这种门槛,任何三品及以上巡抚升为工部尚书,都不存在资格问题。

林泰来不满的看着众人,发问道:“陕西巡抚、讨逆总督叶梦熊是否合适,诸位都畅所欲言的说说!

关于工部尚书的提名,近期已经是第三次了!我们吏部不能再出错,不然就成笑话了!”

众人无语,为什么先前提名总是“出错”和作废,你林泰来心里没点数吗?

连王天官都觉得林泰来过分了,咳嗽一声翻过工部尚书,继续往下进行:“下面就是大理寺卿。”

众人却下意识的齐齐看向林泰来,想听听花样百出的林泰来还能怎么“定调子”。

林泰来愣了愣后,表情极为诧异,“你们为何看我?不会想提名我吧?

虽然我现在是正四品,但想升为三品大理寺卿实在太勉强了啊,这中间差着很多资历!”

众人:“.”

这会还能不能好好开了?

而后林泰来又说:“如果没有别的人选,那就提名应天巡抚周继迁为大理寺卿。”

众人想了想也就理解了,这是申首辅的人,算是给首辅一点面子。

同时周继和林泰来关系也不错,称得上两边都能接受的人选。

如此户部尚书、礼部尚书、工部尚书、大理寺卿几个九卿级别的位置,都有了人选。

众人细细回想,发现各个人选都非常妥当,而且都是那种道理充分、很难让人挑理的安排。

一般不是浸淫朝堂多年的老官僚,很难有这种超强的掌控能力和平衡功力。

外边人谁又能想到,林泰来这样以武服人的外表之下,心思竟然可以如此细腻老练,当真恐怖如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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