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还是得实事求是

看这白衣女子的样子也定是鬼修而走神道,对于御风这等术法本就欠缺理解和控制力,加上本身道行也算不得多高,在计缘面前还想玩呼风牵人这套是不可能的。

但女子紧张了一阵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就安心了下来。

风一静下来,之前被惊扰的一众宾客也纷纷安定下来,酒楼的小厮和高家的仆从连忙将灭掉的几盏灯再次点亮,还有人专门检查窗户上的木销,疑惑刚才为何能被风吹开。

从刚日落开始到现在,书听完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一顿宴席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陆续有人告辞离去,但也没到撤席的时候,楼中琴瑟声不停,依然是交杯换盏,留下的都是些好酒之人,刚刚故事引人入胜没喝多少也舍不得醉,现在自然是打算不醉不归了。

王立揉了揉有些晕眩的额头,刚刚受到凉风侵袭比较严重的就是他,这会才清醒过来一些。

“王先生,老爷吩咐给您结钱,请随我来。”

有高家管事到王立边上,领收拾好桌面的说书人前去拿酬劳银钱。

“好,这就去!”

王立听到领钱也是心中一喜,赶忙提上自己的东西随着管事一起下楼去。

计缘见到那个白衣女子果然也匆匆起身随着王立下去了,便将自己身前的杯中酒饮尽,随后擦掉了桌上酒渍写的字迹便站了起来。

不过计缘没有直接下楼,而是走到高家主人所在的那一桌,朝着目前尚在作陪的高公子拱了拱手。

“高公子,多谢贵府招待,计某还有事就先行告辞了,代我向高老爷问好!”

高老爷毕竟年事已高,本就熬不得夜,加上因为高兴多喝了些酒,已经回府休息去了,反正同样分量的一众长辈大多也已经都回去了。

高公子根本不认识计缘,但就冲这句“代我向高老爷问好”,也是觉得怠慢不得的,而且计缘也确实风度不凡,所以赶忙站了起来回礼。

“好,计老爷走好!”

本来已经想转身的计缘一听这声“计老爷”,顿时乐了。

“哈,计老爷?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这高公子虽然学问应该是不错的,但却习惯却并不是读书人的习惯,或者说因为高家结交的大多是商贾,来参加宴席的也都是商贾富户。

既然自己不认识计缘,高公子很自然的就理解为是父亲认识的某个富户,习惯性的就叫计老爷。

计缘笑着摇了摇头。

“公子如今高中,多半会去婉州为官,路挺远的,气候也略有不同,需得好好准备准备,离乡之前别忘了祭拜祖先庙中烧香,再带一把家乡之土同行。”

“婉州?”

高公子略一思量瞬间悟透了其中缘由,前年末到去年初,一张“血丝绸”震动朝野,幽州市井中流传的也不少,但毕竟隔了太远,只知道杀了不少贪官,不知道究竟严重到什么地步,听这位计先生的意思,似乎那边官场还有大量空缺?

‘婉州可是好地方啊!也是能大展抱负的好机会!’

“多谢计先生提点!”

高公子再次郑重拱手,这次不叫老爷了。

计缘点了点头,也就转身离开了,高公子看着他走下楼去,然后才坐下来继续喝酒。

心中不由思量着,自己老爹认识的人当中还有这种没铜钱气味的,有种得遇名士的感觉,得回去好好问问老爹,最好可以请这位计先生来家中再好好聊聊。

楼下,高家管事借用众泰楼的银秤当着王立的面将银两过称,一共两锭银子,一锭五两一锭一两。

“银重分毫不差,王先生请收好,五两是酬金,这一两是老爷吩咐额外赏赐给先生的。”

王立郑重拱手。

“多谢了!”

随后才接过了银钱,面上喜色更甚,再三致谢后才告辞离开众泰楼而去。

在王立走后,一名白衣女子也跟随着离去,经过高家管事身边时,使得后者冷不丁的打了个寒战。

“嘶……这大晚上的是冷……”

一转头看到计缘下来,又是陪笑着点头,计缘回以一笑,大步离开众泰楼而去。

虽然打更的还没来打三更,但这会差不多已经是亥时末,对于城中绝大多数居民而言正是睡得香的时候,街道上空无一人。

王立走出众泰楼之后,一直行色匆匆的往南走。

“呜……呜……”

夜风吹得他遍体生凉,王立紧了紧衣服,脚步更快了一分。

待走到一处街道的岔路口,选择回家还是去另一个方向之时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往家走,选择去了西侧。

“王先生,王先生请留步!”

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王立疑惑的转身回顾,发现有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正站在自己身后。

王立左右看了看,似乎并无其他人相随。

“姑娘可是在叫在下?”

女子浅浅的朝着王立施了个万福,笑道。

“早闻王先生的《白鹿缘》寄情真挚,今日听到后三回真是幸事。”

早闻?

王立皱了皱眉头,这成肃府他还从没讲过《白鹿缘》,何来早闻一说,难道这女子在外地听过他的书?

“噢,多谢姑娘夸赞,这夜深人静的,姑娘一个人在街上行走未免太过不慎了,还是快快回家去吧。”

“王先生所言极是,小女子一人夜中独行甚是害怕,不知王先生可否送小女子回家?”

“这……孤男寡女的…”

“难道王先生要小女子一人独行么?”

白衣女子又这么问了一句,见王立还在犹豫,便凑近王立身边,小声说了一句。

“王先生,请务必随我前来,我能助你再见见段沐婉。”

“婉儿!?你认识她?走走走,赶紧走!”

王立不再犹豫,随着女子一起离开,倒是叫跟在后方远处的计缘皱眉思索。

‘段沐婉又是何许人也?这白衣女子神道香火不太稳的样子,也不知是什么来路。’

计缘脚下不停,恍若缩地而行,轻松惬意的跟随着王立和那女子。

王立一介凡夫自己不清楚,但计缘此刻可是看得真切,因为被白衣女子牵引,两人的行走速度异乎寻常的快,几乎远比常人跑步还要快。

夜风阵阵中,一前一后三人越走越远越走越偏,最后竟然来到了城墙边,女子拉着王立行走在城墙上,就这么如太空漫步般快速跨出了城头出了成肃府府城。

王立在中了迷惑之术的情况,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情况,还以为随着女子在城中街道行走。

计缘身如轻燕,贴着城墙跃起后又落下,依然跟随着两人前进,他倒要看看这神女搞什么名堂。

很快,两人就已经走到了府城十里之外,到了这时速度才慢下来,似乎并无一个准确的目的地。

“王先生,小女子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先生。”

“是婉儿让你问的吗,姑娘但说无妨。”

王立频频眺望远方,以为会有人等在那里。

白衣女子面色清冷的转过身来,盯着王立的眼睛。

“这《白鹿缘》的故事,王先生究竟是从何处得知的,故事中的白鹿娘子,真的被被关押在阴司中年年受刑?”

“这王某就不清楚了,更不曾见过,婉儿呢,婉儿在哪?”

王立因为中了迷惑之术,显得很心不在焉。

“王立!我在问你话呢,我找了你这么久,别在这里给我装傻!”

“啊?姑娘找我很久了?别说笑了,婉儿呢?”

白衣女子冷笑一声,挥袖在王立身上一扇,后者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揉了揉有些刺痛的额头清醒过来。

“怎么……这是哪?我,我难道在做梦?”

视线所及都是荒野,哪还有城郭中街道建筑的影子。

“王立,告诉你到底如何知道《白鹿缘》这个故事的,你一介凡夫俗子,怎可能得知这等事情,并且,并且如此详细……”

王立这会搓揉着自己的臂膀,神色有些慌张,刚刚他扭了自己一把,痛得很,应该不是梦,这可能是遇上精怪妖邪了。

“姑,姑娘,王某说书前都讲了,这是神人梦中所授,在下又略加修改润色,才成就了这个故事。”

“神人?呵呵,神人梦中所授,哪个神人会专门把妖物相恋的经过托梦于你?”

王立咽了口口水。

“其实,其实是王某得到了神人所书的‘白鹿缘’三个字,触摸之下心中生景,然后困顿入梦的……”

女子微微一愣,以物传神?

那么说可信度更高了几分。

想到这里女子怒从心起。

“那么说白鹿娘子真的在阴司受鞭刑之苦,只为陪着她相公?那个混账周念生竟然真的拉着她一起进了幽冥,阴司鞭挞可是会让她魂飞魄散的!”

对面女子眼中冒出幽蓝冷光,苍白的面色贴近了王立面部,一只手抓在王立脖子上,指甲长得老长。

“鬼…厉,厉鬼……”

王立吓得面无人色,腿都软了,求生的本能让他哆嗦着辩解。

“不,不是的……神,神人传授的结果,是,是比较好的……那白鹿娘子,虽然身入幽冥,但,但有土地神和一位仙人作保,阴司并未刁难,每年只受一鞭而已……”

面目狰狞的女子明显愣了一下。

“你故事中不是讲了求情的土地公吃了城隍闭门羹,白鹿年年在周念生死忌受整日鞭刑吗?”

“这…不过是,不过是在下略加修饰的创作……王某对天发誓,绝无半句虚言啊!”

女子眼中幽光闪烁,像是要看清王立究竟说没说谎,后者脸色惨白不敢看她。

“你还敢骗我!”

女子大怒之下,另一只手指甲刹那长长,冲着王立面部的一只眼睛爪去。

“定。”

随着计缘一声敕令,泛着幽蓝之色的指甲距离王立的左眼不过一寸,后者已经被吓得瘫软,呼吸都颤颤巍巍。

(本章完)

第260章 一枝红秀

尽管王立被吓得心脏都快抽搐了,但还是知道好歹的,明白应该是有高人救了自己。

眼前的女子已经完全失去了任何反应,连眼珠子都不带转的,即便是如此,王立也不敢多看。

想要转头但眼前的可怖女子虽然一动不动了,左手却依然箍死了他的脖子,让王立同样挣脱不得也转不了头颅,只能凭借余光往边上望去。

天黑看不真切,视线中只见到一个青衫先生正在缓缓接近。

计缘走到两人身边,刚刚用的是没有事先准备的临时定身法,加上对方也算擅长香火愿力之道,某种程度上说算是制约定身法,是锁不住太久的。

所以计缘干脆直接冲着女子挥了挥袖,将后者便直接被弹开两三丈之外,并且也顺势解了定身法,让对方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

“哎呦…嗬……嗬……”

因为失去了女子的钳制,王立直接叫唤一声,腿软摔倒在荒草地上,想要挣扎着站起来,但实在是腿软无力,只能在地上不断朝着计缘拱手。

“多谢高人救命,多谢高人救命啊!”

计缘看了看王立后淡然注视着白衣女子,只是随意的站在那,就令对方戒备至极,甚至不敢逃走。

来的肯定是仙道正统,这一点女子很确信,没露出刚刚的凶相,反而收去了指甲和一脸狰狞,严肃的盯着计缘。

“救命倒还不至于,她多半也不敢直接杀你,但是计某好奇的是……”

计缘前半句是对王立说的,后半句则是问那个白衣女子。

“是你和那白鹿是有深重旧谊呢,还是你单纯同这王立有深仇大恨?”

“果然有高人在场,难怪刚才在酒楼施法不成,哼,这位仙长仗着自己神通广大法力高强,是要欺辱我小女子么?”

白衣女子冷声朝着计缘反问一句,心中其实远没有表面的镇定,刚才那种神通术法太过玄奇,根本闻所未闻。

这句话可把计缘逗笑了。

“有意思,我定住你就是仗着神通法力,你找上这说书先生就是理所应当咯?”

不过那女子倒也没被问住,极速思索之下早就想好说辞,直接指着这王立回答道。

“仙长所问的两个问题,小女子都沾边,其一,白若姐姐当年与我有恩,助我报了生死大仇,自然是恩情深厚。”

“其二,且不说这王立刚刚是否在结局之事上欺骗于我,竟还在在书中编排我贬低我,传播越广我所受影响越大,取他一只眼光明并不过分!”

计缘略显诧异的看看王立再看看这女子。

“编排你?”

随后心神一动似有所感。

“你就是《白鹿缘》第二回的鬼物?”

计缘诧异的问了一句,白衣女子心中一恼,但不敢对计缘发作,只能看着王立咬牙切齿道。

“仙长说得不错,小女子正是那吸血抽髓,吃人不吐骨头的凶恶鬼物!”

可以,真就无巧不成书。

连计缘都以为白鹿叙述中间的一段往事插曲中,那个鬼物应该早已经阴寿耗尽,地魂化入土天魂归于天了。

没想到不但还存在着,而且走起了神道路数。

王立闻言也是有些呆滞,所谓艺术改编,在说书故事中是常用的手段,比如著名的《黄将军传》,这黄将军也是人无完人,也有自己的缺点,但在传记故事中却是个近乎完美的忠烈形象。

而王立的《白鹿缘》,为了使故事更加精彩更加跌宕起伏,自然也是会在中间加入很多主观上的故事内容,第二回最大的反派差不多就是“凶恶鬼物”和“猪队友糊涂法师”了。

“于神道而言重愿力,也重人心口舌之念,欲避而不能避,确实会有些影响,若是日后《白鹿缘》更加广为流传,确实算是……”

计缘想了下才道。

“算是够‘恶心’你的。”

毕竟王立的故事中大多没有指名道姓,说是截断修行路有些过,但影响绝对有,确实算是恶心鬼神了。

“这么说,你是从燕州过来的?也难怪香火不稳,这是出地界挺久了吧?”

地祇神道不比实修,出了地界越久,消耗的香火和法力就越多,也得不到补充,属于入不敷出,并且实力和神通也会因为不在管辖地界而下降不少。

‘也算是个重情义的,多半是记挂白鹿的事情。’

计缘这么想,是因为刚刚开始的时候这女子并未直说王立编排她的事,而是急切询问白鹿的情况,等到遇上高人了,才抬出这层因果来为自己“行凶”正名。

“我确实是从京城商贾处听闻后,从幽州找来,可仙长怎知我来自燕州?那《白鹿缘》中可未曾讲明这一点,仙长是算的?”

白衣女子这会已经放松不少,从现状看,来的这个仙长是讲道理的,应该不会过分为难她了。

计缘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打算隐瞒什么,答非所问的朝着地上的王立道。

“当初在京城永宁街偏角巷子的租住屋内,就是计某于你的桌案前写下了‘白鹿缘’三个字。”

王立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指着计缘好一会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你就是助白鹿下幽冥的神仙,你就是白鹿娘子背上所驮乘的老神仙!”

白衣神女愣了一下神,也反应过来,但她比王立更清楚这一层关系意味着什么,不由失声道。

“仙长您,您是白若姐姐的师尊?”

计缘张了张嘴,想到这个善意的谎言实在是不适合穿帮,只能叹了一句。

“名义上算是吧。”

这种叹息的口气,在王立和白衣女子耳中,就成了对弟子的惋惜。

。。。

荒野上草盛树稀,夜风吹过生出薄雾,经过最初的一番紧张对峙之后,终于还是让王立和白衣女子都松了一大口气。

尤其在得知那最初的“白鹿缘”三个字是计缘所写的时候,不论是王立还是名为张蕊的白衣神女都显得激动。

前者是觉得自己不但命保住了,还得遇神人,后者则知道了白鹿的真实情况。

且不说王立愿意相信计缘,就是张蕊也是如此。

计缘说出的话自然和王立之前那心虚害怕的情况不同,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一些细节上也能对得上,而且在白衣女子眼中,这等道行境界的修仙之士,也不屑于绕这么大个弯子在这方面说谎。

至于白衣女子被编排的事情,王立也不是傻子,万般保证绝对会修改故事剧情,这才让张蕊看在计缘的面子上放了王立一马。

此刻已经是子时后段,王立、计缘和张蕊一同在成肃府府城行走,前进方向并非是王立家中,而是朝着城西南方向,也就是王立之前想去的地方。

行走中的三人,计缘位于中间,王立好白衣女子张蕊分别在左右。

“段沐婉乃是幽州名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能窥得人心,将众多豪门世子迷得团团转,人称一枝红秀,哼哼,其实如今的红秀早已不是真人,不过是个狐媚子在假冒罢了。”

“嗯?”

计缘皱眉瞥了张蕊一眼,等待她的下文,一旁的王立也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呢,我前两天才见过婉儿的……她,她绝对是人!”

“嘿,那小女子刚刚迷路的时候,像不像人呀?”

张蕊装作有些柔弱的样子调侃王立一句,立刻使得后者哑口无言,随后张蕊才郑重对计缘道。

“我在成肃府逗留时日尚短,本打算今夜在大秀船那边守株待兔等这说书匠,偶然间发现了那红秀娘的根脚,我所管辖的本境山边闹过几次狐媚子,那股子骚味我是不会闻错的。”

计缘眯起眼睛。

“本城的阴司没发现还是没管?”

“阴司应当是还不知道,红秀本籍并非成肃府,且本人未死,大秀船更是漂浮肃水之上,属于水神地界,加上行事小心就更显隐蔽。”

计缘侧脸看看王立,面露思索之色。

“红秀…有些耳熟啊……”

是了,不会正好是当初楼船上那萧家公子心仪的女子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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