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7章 终章守岸篇【16】「Chapter one《达拉》(笔者阿拉乌丁

阿拉乌丁的心脏砰砰狂跳。

在这样的情形下,没有人能拒绝这位青年的邀请。

尽管不明其意,阿拉乌丁仍然上前一步,握住了苏明安的手。

「你要带我去哪里呢?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阿拉乌丁呢喃道,忍不住紧了紧手掌:「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还疼吗,你还好吗?」

好严重的伤啊。

第一玩家那么强大,他怎么会受过这样的伤?

苏明安没有回应他的问题,只是微微一笑,握住他的手掌,轻轻往前一拉——

「来吧,随我走吧。」

下一刻,

阿拉乌丁突然望见——

他望见,他的身边突然不再是罗瓦莎的瑰色天空,而是一片他无比熟悉的土地!

这里有着赭红色屋檐、湿润的空气、灰黑的泥土、滚动着褐黄色的河流!

这里有着卖鹰角豆的年长女性老巴努、「铁帽子」警官库马尔、崇拜达拉的小男孩瑟斯、珠光宝气的贵妇人菲尔德!

这里是他的童年,是他故事里一笔一划描绘的地方,是《达拉的天空》!

阿拉乌丁立刻意识到,苏明安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这是因为苏明安来到了他的故事里!

尽管他听说过一旦故事被「世界之书」选中,就会化为现实,但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平凡、这么无人在意的故事,竟有一天也会被选中!

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双眸如电,身姿潇洒,个子不高但灵活如猿猴,穿着褪色的蓝衬衫。

那人在赭红色房屋上跳跃奔跑,像一个飞檐走壁的大侠,像他儿时无数个梦里的幻影。

是「达拉」!是阿拉乌丁最向往、最倾慕、年少时最渴望成为的人——贫民窟的英雄「达拉」!

年少的阿拉乌丁曾在无数个被警棍殴打的夜晚,躲在臭水沟旁瑟瑟发抖,祈求着这世上真有一位英雄「达拉」降世,祈求他笔下幻想的英雄真的能来救他与贫民窟的大家们,但直到他长大,直到他受制于贱民身份只能做最卑微的活计,直到他妻离子散……也没能被拯救。

如今,他竟然真的看到了这一幕!

「达拉,达拉……」阿拉乌丁呢喃道,忽然泪流满面。

原来笔下的幻想人物,真的有一天能出现在眼前,尽管自己已不再年少,尽管自己早就忘却了童年的幻想,尽管自己早就被生活打压得失去了轮廓。

这时,那穿梭于赭红色屋檐之间的英雄「达拉」回头,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望了他一眼。阿拉乌丁敏锐的视线穿透了英雄「达拉」黝黑的容颜,望见了一双沉静清澈的眼眸。

阿拉乌丁聪慧的大脑一瞬间想起了苏明安之前说过的「联合故事」,想起了安东尼的叮嘱,想起了自己刚刚上传了这个故事,想起了苍穹之上突然涌现的「世界之书」!

这位「达拉」,这位「达拉」——

阿拉乌丁终于明白了苏明安为何要他们上传故事,忍不住高喊出声,手舞足蹈:

「苏明安!苏明安!来吧,成为《达拉的天空》的主人公『达拉』吧!我愿意用我儿时幻想的故事,化为你闪躲腾挪的救世舞台!」

「这样一来,这样一来……『达拉』不仅仅是贫民窟的英雄,他是整个世界的英雄!」

「哈……哈哈哈哈!『达拉』!我的『达拉』啊!」

苏明安回头,笑了笑,只说了一句话:

「阿拉乌丁,这里是你的故事,请你及时改写,拜托你了。」

阿拉乌丁起先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直到他看见苏明安的右掌中夹着一支熠熠生辉的墨金色羽毛笔,左掌中捧着一本摊开的金色书籍。

直到他看见一只金色的眼睛在贫民区的河流上睁开,看见无数双光洁的大手伸向苏明安,试图捉住苏明安……

直到他看见尤里蒂洛菈身着红裙的身影刺破天幕而来,思维信仰之主从煤炭的烟灰中冒出,闯入他的故事,试图追逐那位名为「达拉」的英雄!

——阿拉乌丁就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了自己该怎么做。

他早已干涸枯竭的少年心在这一刻重燃,心脏跳跃着鼓噪的节拍,热血涌动得似江海似水流。妻子病逝的脸庞、儿子被大兵拖走前绝望的眼神、女儿的哭喊……一瞬间在他脑海中晃过。<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他呼吸粗重,心脏狂跳,迅速拿出自己简陋的羽毛笔,打开了自己简陋的故事界面,翻到了自己故事的第一页,这里有《达拉的天空》的开幕情节。

这时,湛蓝的天幕化为了米白色的书页,阿拉乌丁熟悉的母语与罗瓦莎语同时跳动,一颗颗宛如黑色蝌蚪的字体缓缓浮现,就像故事正在稳步进行。

阿拉乌丁拿出羽毛笔,落下——

……

【《达拉的天空》hapter one】

【那是孟其丽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早晨。】

【湿漉漉的晨雾裹着煤烟在贫民窟游荡,巷尾传来铁皮桶翻倒的声响。女人们正用手翻捡垃圾山,她们赤脚踩过锈蚀的铁皮屋顶,腐烂的椰壳黏在她们褪色的纱丽下摆。】

【昨夜的市场后巷,曾有个穿金丝纱丽的贵妇人将咬过一口的番石榴扔进污水沟,女人们勤快地翻找着,这将成为她们几天以来最可口的食粮。】

【这时,一个兴奋的男人叫起来:】

【「看啊,我们的英雄!我们的英雄——」】

【「达拉来了!」】

……

这一刻,贫民窟传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他们欢迎着他们的英雄「达拉」。

苏明安脚步如风,身形如电,挥了挥手,对众人示意,迎来了一阵阵笑声。

「达拉!今天也很精神!」穿着纱丽的老妇人抛起花瓣。

「达拉!你今天的眼睛格外明亮,哈哈哈!」戴着毡帽的小男孩大喊出声。

苏明安身着蓝衣,面容黝黑,腿脚灵活,赫然是「达拉」的模样,他的身形在红褐色的房檐之间穿梭,踩过锈蚀的铁皮屋顶,踩过腐烂的番石榴。

耀光母神的手掌伸到半空,抓向他的动作变得滞涩。

尤里蒂洛菈的花叶生长于屋檐之上,又很快破碎消减。

拉普拉斯的骨爪伸向苏明安,却感到一阵迟钝。

——这里不是罗瓦莎的本土故事,这里是阿拉乌丁的故事。

凡是进入故事的,便要遵守故事的法则!

这是在门徒游戏第三关,苏明安经历沈雪的故事领域时明白的事情。如果是西幻风格的故事,那么任何法术都不会被束缚,但这是现实风格的故事,要是几个高维在这里噼里啪啦炸闪电,那是机械降神,那是违背画风,那是忤逆规则!

对故事的绝对尊重,就是罗瓦莎的法则。

当然,高维的强悍实力足以摧毁这种法则,当祂们施加足够的压力,就能摧毁这个故事。但只要祂们被故事法则阻拦片刻,就给了苏明安逃跑的时机!

……

【人们纷纷擡头,望见——那个传奇的身影在贫民窟的屋顶上闪现。他名叫「达拉」,一个年轻的英雄。传说他是贫民窟的守护神,不是因为他拥有强大的力量,而是因为他敢用靴子踢那些「铁帽子警官」的屁股!】

天幕之上,文字依旧在显现。

……

「苏明安,你以为藉助罗瓦莎的法则,躲进别人的故事里,就能逃走?」

思维信仰之主很快锁定了那在赭红房檐上跳跃的身影,对祂而言,这贫民区不过是指尖的砂砾,轻而易举便能毁灭。

于是祂拍下灰蒙蒙的指爪,朝着英雄「达拉」抓去。

「砰!」

不知是谁扔来一个垃圾桶,砸向思维信仰之主的指爪,这本是极为弱小的阻拦,却没想到祂真切地感受到了指爪的阻滞,动作顿了一顿。

定睛一看,是一位披着破旧纱丽的老妇人,这位寡妇布满裂痕的手掌还保持着投掷姿势,污水顺着她发白的鬓角往下淌,她恨恨地盯着思维信仰之主的灰色身躯,彷佛面前的不是一位高维,而是一个拎着警棍的政府蛀虫:

「你这该死的蛀虫,灵猴要掀翻神象啦!别想伤害我们亲爱的达拉!」

……

另一边,阿拉乌丁拿着羽毛笔,紧紧抿着唇,额角发汗,快速地书写着:

【老巴努是位寡妇,以售卖咖喱维生。】

【这天,她望见那该死的政府蛀虫正在追击他们最亲爱的英雄达拉。】

【她枯树根般的指节悬于半空,她方才掷出的垃圾桶,砸中了该死的政府蛀虫库马尔警官。她褴褛的纱丽浸透了污水,银灰发丝粘在颧骨,浑浊眼白里却迸出熔岩般的炽光:】

【「你这该死的蛀虫,灵猴要掀翻神象啦!别想伤害我们亲爱的达拉!」】

……

天幕之上的米黄色书页,文字不断涌出。

思维信仰之主怔了一瞬,突然意识到了罗瓦莎的世界法则代表着什么——祂进入了这个故事,便化为了故事的一份子,除非用绝对强大的力量打破这个故事,否则便要遵循故事的法则。

就像当初苏明安进入沈雪的故事领域,纵然苏明安实力强大,轻易能制服沈雪,也必须扮演「普通学生苏明安」,直到与沈雪在舞台共舞的那一刻。

这是世界法则的约束。

「尤里蒂洛菈!」思维信仰之主立刻呼唤起其他高维,要强行打破这个故事。然而尤里蒂洛菈却在大笑,似乎觉得这样很有趣,祂不停欢笑着:

「对!对!这就是一种成人童话!这就是我喜欢的童话!」

「这个疯子……」思维信仰之主早就察觉到尤里蒂洛菈这个家伙是最疯狂的一位,旋即不再寻求合作,决定亲手捉住苏明安。

这对于苏明安而言是求生的机会,对于祂们也是一种良机。因为苏明安本人也要遵循这里的法则,也不能肆意妄为!

这是对于双方同时的降维打击!

「砰!」

就在祂再度伸爪的这一刻,第二个垃圾桶砸中了祂。这次出手的是洗衣场的哑女阿伊莎,她沾满皂角泡沫的围裙在风里鼓荡,眼神明亮而瑟瑟发抖。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故事的创生者阿拉乌丁,眼神亮如水晶,飞快动笔:

……

【哑女,阿伊莎。她是位勤快又善良的姑娘。】

【当三个金钮扣警察推门而入,掀翻冒着热气的鹰嘴豆咖喱,举着青铜警棍冷笑:「上个月少交了两卢比保护费,臭婊子,就拿这猪食抵债?」】

【达拉蹲在歪斜的电视天线上,看见这一幕,后槽牙几乎咬碎,他看见阿伊莎龟裂的脚趾陷进滚烫的咖喱,她浑浊而无助的眼泪砸在了库马尔警官锃亮的皮靴上。】

【芒果核在弹弓皮兜里发出轻响,达拉跳上赭红色房檐,拿出弹弓,瞄准警帽上象征殖民统治的狮徽——】

【「当啷!」】

……

「当啷!」

赭红色房檐上,苏明安露出与他并不相符的明媚笑容,彷佛已经将「扮演」达拉做到了极致。

他从破旧口袋里拿出一个弹弓,芒果核击发,手指一勾,击中了思维信仰之主的头部。

这是如此朴素的、质朴的、简单的攻击。不涉及神力,不涉及白色触须,不涉及任何庞大的能量与信仰之力,仅仅只是一颗嗦过的芒果核。

击中的一瞬间。

思维信仰之主身形后仰,彷佛中枪。

恍惚之间,彷佛有一顶看不见的「警帽」,从他的头上掉了下来。

……

【达拉摸出藏在肋下的弹弓,晒干的芒果核撕裂空气,精准击中警察帽檐上的金徽章。当啷声惊飞了电线上的乌鸦,黑羽纷飞中他听见老巴努沙哑的笑声:】

【「看啊!湿婆的灵猴来惩罚恶人了!」】

……

「看啊!湿婆的灵猴来惩罚恶人了!」穿着纱丽的婆婆大笑出声,再度举起了垃圾桶,要向「该死的警官库马尔」砸去。

「罗瓦莎……创生者……奥利维斯……你们……」思维信仰之主的声音开始失真,祂发现自己的形象正在被故事逻辑覆盖。那些无比强大的灰雾,此刻竟转化成「铁帽子警官库马尔带兵前来镇压暴民」的事件。

一颗芒果核、两个垃圾桶,不能阻挡思维信仰之主的半根脚趾,却足以阻挡住「铁帽子警官」的步伐。祂在这个故事里,已经被阿拉乌丁安排成了反派「库马尔警官」!

而那跳跃于赭红屋檐的英雄「达拉」,成了惩罚恶人的「灵猴」!

旋即,刚刚闯入这个故事的耀光母神与拉普拉斯妖也受到了一样的「照顾」。

……

【「小脏猴。」贵妇人菲尔德嫌弃地踏足贫民窟,孔雀石耳坠不停颤动:「这是罗德斯上校慈善晚宴,告诉你们那个会飞的贼,若来见我,我赏他整袋银币。」】

【她身边的罗德斯上校棱角阴沉、虹膜呈现病态的金棕色,拢着手套淡淡道:「没错,让那个达拉来见我,若是他跪伏于我面前,我便赏他权贵与自由。」】

【只听嗖嗖两声。】

【他们同时感到额头阵痛,而狡猾的飞贼达拉早已奔向远方,他大笑一声,挥舞着手掌大声哼歌。】

【「别想我成为你们的走狗!」】

【「英雄达拉永远不会认输,永远不会低头!」】

……

「达拉来了!达拉来了!」

那是无与伦比的欢呼声。

那是人们欢迎英雄的笑声。

赭红色的房檐上,那是无比自由而热烈的男主人公。

那是无数贫民眼里与心里的希望,那是终年不变的脏污河流之上,无数被权势压迫的贱民心中的幻想。

年轻的达拉每发出他的弹弓,天空中的文字就闪烁一次——那是阿拉乌丁在现实世界疯狂改写的痕迹。

阿拉乌丁坐在阴影里,伏案而写,羽毛笔正在渗血,全心全力的改写令他头脑嗡鸣,喉咙腥甜,手指颤抖,可他没有停下,他不会停下。他知道,这一刻,全世界都在看他的故事,看他这个无人在意的儿时幻想,他亲爱的、亲爱的「达拉」啊!请一定要跃上那最高的枝头,笑着回应那个小时候的他!

看呐,阿拉乌丁,你的幻想没有白费!

你那无人在意的文字、你那只能遗弃在废弃文档里的故事,终有一日,会被所有人看到你心头的烈火!

十亿人……十亿人都在看!

我的故事,我年少的故事,在帮助真正的救世主逃脱!

阿拉乌丁把自己锁在集装箱改装的破屋里,用女儿生前最爱的红头绳绑住颤抖的手腕,用妻子病逝前戴着的头巾绑在额头,他一边疯狂书写,一边泪流满面。当「达拉逃离了警官们的追击「这段文字被强行插入第一章,天幕之下的苏明安成功冲破高维们的围堵,带着那自由的弹弓奔向远方!

他将要步入的,是下一段故事,是下一个人笔下的河流!

苏明安心里清晰地知晓。

当他落笔的那一刻,

他不再居于众神围堵的高空,而是陡然身处阿拉乌丁的故事中。

他做不到改换整个世界,这需要无比庞大的能量,但他可以让被改换的剧忆镜片只针对自己。

只要他活着,那个美好的未来就触手可及。

只要他活着,进度就在不断增长。

于是他邀请玩家们编织万千故事,将自己拆解成闪烁的星子散落其间——他将在纷繁的笔墨中跃迁穿梭,在这些独特的文字与剧情中跳跃,与凤傲天六小姐的剑穗擦出流火,潜入甜宠治愈故事的凛族妹妹的歌声,见证团宠锦鲤小女孩的漫天彩霞,和灵泉空间种田的姑娘共拓沃野。他会在重生者记忆里与九零年代男主角对酌老茶,在文抄公的剧本中与大导演共执导筒,令都市龙王战神系统的龙傲天为他保驾护航!

他涉海于他人的故事中,栖居于剧情的潮汐里,在他们的笔下旋转跳跃,在文字的段落与行文中游走,在故事背景的幕布下演出,在他人的血肉里生长鲜花。

每当叙事幕布升起时,他便沿草蛇灰线的伏笔山脉迁徙,化作一只无足停留的白鹭,化作一只借由他人翅膀而长出血肉的「无翼之鸟」——

直至所有文本轰然作结,衔着终章飞向永夜。

且待那终极时刻的到来。

「来啊!」苏明安仰头饮下千万里长风,脊骨如长枪刺破天穹,他竭尽所能地扮演「达拉」的放肆自由的语气,又或是隐隐抒发着他自己,大笑道:

「把你们的戒律刻在我墓碑上吧!当星辰坠落时,你们会看见——『达拉』的名字比所有神谕都烫得耀眼!」

这一刻,

季风来临前的热浪突然被撕开裂缝。

「达拉」在阳光中奔跑。

纤长的身体在空中舒展,褪色的蓝衬衫在风里鼓成船帆,烈日映照在他满是血迹的赤脚。

年少的英雄,

他一去不复返,一去不复返。

第1518章 终章守岸篇【17】「Chapter two《魔女叙事诗》(笔者北

第1518章 终章·守岸篇【17】·hapter two《魔女叙事诗》(笔者北望)

苏明安冲出了阿拉乌丁的故事。

祂短暂地从「达拉」变回了「苏明安」,破旧的蓝色衣衫变回了七色绸缎,赭红的贫民窟变为了罗瓦莎的瑰丽天空。

还没等诸神追来,苏明安再度挥动羽毛笔,随便选择了一个刚刚上传的故事,移动到「世界之书」的最新一页。

苍穹化为了质感粗糙的书页,文字不停跳动着,在尤里蒂洛菈的花叶尚未袭来的那一刻,苏明安的身形坠入故事之中。

……

hapter two·《魔女叙事诗》】

【森林里的猎人书写的是一个宁静而幸福的故事。】

【传说中,森林里生活着一群神奇的女巫,她们的面容如癞蛤蟆般丑陋,她们的心如蛇蝎般毒辣。】

【可当他睁开眼,只望见摇椅上一位死去的优雅女性。女人身着繁复长裙,头戴簪有铃兰花蕾丝帽,漂亮的手掌紧紧攥着他,似乎在死前仍在注视他。】

【他知道,这位女性是传承给他魔力的上一代魔女。】

【魔女族终身不婚,只会通过领养人类小孩的方式传承魔力,当她们无法忍受悠长的寿命,就会将生命力灌注给人类,让人类成为新的「魔女」,自身则死亡。】

【桌上留着一张纸。】

【「致与我同行的你:」】

【「我尚未享尽悠长的生命,仍有活下去的欲望。但你的寿命已至终点,不日便将归于尘土。】

【「历数八十余年,自收养你开始,我与你日夜共处,亲眼见你从孩童长到耄耋老人。见你日夜衰弱,疾病缠身,我却年轻如昔,终是不忍生离死别,赋予你魔女族之身。】

【「不必哀伤,我已享受千载岁月。其实早在见你第一眼,我便察觉,也许我会因你而死,正如千千万万这般离去的魔女。他们离去时皆为自愿,我亦如此。】

【「不必困惑于爱憎,此非男女之爱,亦非母子之爱,也许仅为你我之爱。若有一日你亦感到孤寂,可同我一样领养人类孩童。是否因其终结,是否踏上如我之路,皆由你做主。】

【「先行一步,望长生无解,永享太平。」】

【——魔女·熙】

……

苏明安扣好了魔女帽,白发散落,眼眸如冻结的蓝色冰湖,赫然变为了《魔女叙事诗》中主人公「北望」的样貌。

他的目光与阴影里的创生者北望匆匆一交接,无需多言,北望便清楚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北望无声地点了点头,翻开书封华丽的故事书,扬起犹如法杖的羽毛笔——

……

【森林里的猎人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走入「大都市」,坐在别墅里,用自己蹩脚的言语与他人沟通。】

【那是他第一次正式见到苏明安,他很认真地说「我的愿望是,我想再许三个愿望。你呢?你有什么愿望?」】

【别墅里很温暖,鸭鹅杀很好玩,年夜饭也很好吃,森林里的猎人不再需要独自裹着野兽的毛皮。】

【苏明安告诉他,这样的愿望不可行,并详细解释了愿望的特性。】

【猎人什么都没说,内心却想,如果最后真的落到无可转圜的地步,如果最后是这个人来许愿,也还不错。】

【猎人没有什么盛大的心愿,也没有什么仇天恨海的世仇,他的人生很简单,他的想法也很简单。那就是让所有人都走向美好的方向,只要大家都幸福,他的睡眠就不会被悲剧与灾厄打扰。】

【为了美好而舒适的睡眠,猎人走上了全完美通关的道路。】

【有一天,他听到了:】

【「尔可愿成为罗瓦莎的男主人公?」】

【「如若同意,请在接下来的门徒游戏中展现尔之正直、勇气、毅力、无私。」】

【猎人和身体里的天裕好好谈了一场,二人决定将计就计,答应了世界树。】

【「我需要怎么做?」猎人说。】

……

「嘶——!」

苏明安的面前出现了一辆南瓜车。

南瓜车通体呈现深橙色,萦绕着碧绿的藤,两只车轮里藏着两只兔子,红地毯从车厢内铺了出来,滚落一地晶莹发亮的水钻。<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白发蓝眸的青年坐在车伕位,扣好胸前的第一粒宝石扣。他留得略长的发丝贴着脸颊,刘海半遮眉毛,身着垂坠铃兰花的缎面长袍。前方,两只企鹅短短的小黑手拉着车把,看样子是南瓜车的「马匹」。

「上车。」北望言简意赅。

「我还没遇到过创生者亲自客串的场面。」苏明安笑道。北望远比阿拉乌丁自信,没有躲到阴影里书写,而是亲自带他逃窜。

「砰!砰!砰!」

下一刻,苏明安听到苍穹被冲破的声音,那些家伙又追来了。他迅速拽起魔女法袍的下摆,翻身一跃,跳入南瓜车中。

北望的膝头,《魔女叙事诗》自动翻着书页。

……

【世界树想要为它的女儿,美丽的伊鸠莱尔举办一场盛大的舞会,邀请全罗瓦莎的佼佼者出席,只有最优秀的人才能获得伊鸠莱尔的认可,成为罗瓦莎的新一代主人公。】

【至于那不听话的前主人公,世界树不想去管。】

【年轻的猎人蒙受征召出发了,来接他的,是世界树的一位手下「仙女教母」。】

……

「铛——!」窗外响起了第一道钟鸣。

南瓜车冲了出去,一如跃起于夜空的蜂鸟。

苏明安透过玫瑰窗,望见身后的天空裂开了几道大洞,伸来了光洁的手掌、金色的眼睛、垂坠的花叶、深重的浓雾。

「北望,祂们……」苏明安开口。

「现在,我是『仙女教母·北望』,你是『仙都睡拉·北望』。」北望的声音透过玫瑰窗飘来。

……在故事里,就要讲究故事的逻辑,《魔女叙事诗》是一个童话故事。

苏明安哂笑一声:「仙女教母,我们得加快速度,别被那些坏蛋捉到。」

祂低下头,「咔哒」打开赤红怀表,能量值已经增加到了【8820/10000】,非常可观。

「好。」戴着铃兰花圆顶帽的北望应了一声,一边摸了摸企鹅,一边执起羽毛笔——

……

【在仙女教母的法杖之下,抽屉里飞出的金龟子自动排列成阶梯,每踏一步,猎人身上的补丁就绽开一朵矢车菊,他朴素的衣装变得华丽而高贵。】

【他坐在萦绕萤火虫的丝绒座椅,水晶皮鞋踏过的地面生长出月光。】

【银蓝色的流光沿着他的袍子向上攀爬,在腰际绽放出一朵朵冰花。】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五十分。」仙女教母驱赶着企鹅:「仙都睡拉,我俊美的魔女,我们要在午夜钟声敲响之前下车,否则一切美丽的魔法都会消失。」】

【猎人期待地望着玫瑰窗外,他不是在期待伊鸠莱尔的美貌,而是在想若是睡在世界树内,那该是什么样的体验。】

……

南瓜车疾驰,一路留下一朵朵美丽的冰花。

在苏明安的视野中,他望见后面的高维化为了一张张面目可憎的形象,尤里蒂洛菈化为了嫉妒心强烈的姐姐,思维信仰之主化为了丑陋的妹妹,拉普拉斯妖变成了贪婪势利眼的仆人,克里琴斯化为了一位面容刻板阴沉的继母……

祂们想砸碎仙都睡拉的马车,撕碎仙都睡拉的礼服,让他一辈子只能当捡豆子的仆人。

罗瓦莎创生体系的魅力啊……苏明安眨了眨眼。

它能让一个现实中平庸普通的人,在故事里挖掘出闪光点,褪去平凡的衣裳,成为独一无二的公主与王子。

它能让一位森林里沉默寡言的猎人,化为南瓜车里佩戴铃兰花、穿着水晶靴的主角。

「唰唰唰!」碧绿的藤蔓疯狂生长,拖拽住了继母、姐姐、妹妹、仆人们的腿脚。南瓜车犹如惊险的蜂鸟,一次次避开致死的远程能量袭击,在藤蔓与萤火虫间跳起美丽而迅捷的舞蹈。

苏明安与北望配合着,一人透过窗户挥舞魔杖,让一朵朵冰花在祂们身前绽放,一人驾驭企鹅,挥动羽毛笔,险而又险地避开一道道难关。

某一刻,南瓜车没能闪开一道刺目的阳光——那是一把满是灰尘的扫帚,由尤里蒂洛菈投掷而来,笔直插进了南瓜车的车厢,险些贯穿苏明安的心脏。

「仙都睡拉」跳出窗外,在地上滚了半圈,「仙女教母」立刻弃车而落,捏着羽毛笔快速一划——

「你在做什么?」苏明安立刻询问。

「我获得了许多剧忆镜片……有的,适合被放入故事……有的,不适合……」北望竭尽全力加快语速,试图表达清晰。这对他而言非常困难,甚至额头隐隐有汗。

苏明安明白了他的意思……北望要把不适合放入故事的剧忆镜片也插进来,强行拓展故事的空间,防止他们弃车的一瞬间就被追上杀死。

下一刻,周围景象一变。

不再是梦幻般的天空、童话般的绿藤、美丽的南瓜车。

——而是一座神山,云雾缭绕的神山。

……

【……南瓜车中途而落。】放入新的剧忆镜片后,逻辑自动链接,米白色的书页天幕之上,崭新的文字不断蹦出:

【仙都睡拉与仙女教母,落到了一处神山。】

【这里落了遍地桃花,溪水潺潺,仙气缥缈。】

【「仙女教母,我们该怎么办?我们恐怕来不及赶去公主身边了。」仙都睡拉问道。】

【这时,他望见了一位朴素的小女孩。】

……

「神!」一个拎着桂花糕的小女孩跑上山头,她梳着发辫,眼眸晶亮,望见了苏明安与北望,迟疑道:「嗯……?神变成了两个了?」

苏明安想起,之前会议上北望说,北望在一处桃花山谷追寻海洋天使娜迦莎的气息。看来这块剧忆镜片出自这里。

「走。」北望一手拉着苏明安,一手拉着桃儿,径直从神山跳了下去。

逻辑衔接之下,南瓜车再度凝型,载着他们飞向远方,橄榄枝叶绽放出水晶花瓣。

一声脆响,他们冲进了世界树。

树干内,并非苏明安见过的吸人精气的猩红之叶,而是受了童话画风影响,是一对对共舞的男女。水晶枝叶打下璀璨的灯光,一位披着粉色长发的高贵少女身着纯白蕾丝长裙,静静站在光下。

……

【「我在寻找一位能佩戴上这枚水晶王冠的人。」公主伊鸠莱尔淡淡道:「谁若能佩戴上这枚水晶王冠,谁便是真正的王子、真正的新主人公。」】

【「要佩戴上这枚王冠,需要什么条件?」身着漆黑长裙的高傲女子仙都川空道。】

【「他需要一颗水晶般纯净坚韧的心,一双水流般清澈见底的眼眸,一身永不破碎犹如钻石的脊骨。戴上这水晶王冠,他从此时时刻刻蒙受责任与痛苦,一刻也不能停歇,一刻也不能摘下。」伊鸠莱尔道。】

【「要摘下这枚王冠,需要什么条件?」身着赤红长袍的英气男子仙都尔杰道。】

【「当故事走向终局,命运吹响最后的冲锋号,方舟抵达了光辉照耀的彼岸,人与人之间不再是云雾缭绕的孤岛……那一刻,王子便能取下这水晶之冠。」伊鸠莱尔道:「他的头颅因长期负冠而变型,取下的那一刻,也是他陷入永恒沉睡的那一刻。」】

【人们顿时摇头,谁会佩戴这样的冠冕?即使会变成独一无二的王子。】

【舞池里的男男女女纷纷退而怯之,唯有刚刚步入舞池的一对青年跑来。】

……

「这算是童话里的合理金手指?」苏明安接过了「公主」伊鸠莱尔手里的水晶王冠。

令人惊讶的是,苏明安发现自己戴不进去这个王冠。

「……我戴。」这时,北望接过了苏明安的水晶王冠,戴了起来。

水晶王冠在他头上,无比合适,就像是一双码数正好的水晶鞋。

苏明安一直以为类似的东西是为自己准备,比如责任,比如沉重的负担,比如充满疼痛的苦难。

直到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了「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里的主人公」这句话。即使北望此刻没有扮演仙都睡拉,这双「水晶鞋」依旧为他而生。

「铛——铛——铛——」时钟敲响十二声。

「哗啦!」像是幻梦碎裂的破碎声响起,几道高大的身影打破树干而来,祂们形貌丑陋,气势凶猛。

「还有别的场景的剧忆镜片吗?」苏明安立刻问。

北望的故事是西幻风格,这吃了大亏,因为高维的实力在西幻故事里,远远高于在阿拉乌丁那样的现实故事。这导致了苏明安还没找到合理脱离故事的渠道,祂们就追了上来。

北望平静地望着那些生命本质极度危险而强大的存在,缓缓举起魔女的法杖,头上的水晶冠汇聚着闪亮的光辉,一簇簇庞大的能量汇聚于他的手掌。他的眼眸这一刻洁白如霜。

「小时候妈妈给我讲过很多童话。」他的嗓音终于变得顺畅,像是加持了神奇的法术:

「说在童话里,存在一个定律。」

「善良必定打败邪恶,美丽必然制裁丑陋。」

「只要是反派,普遍都面目狰狞、气质邪恶。而正派会拥有英俊或美丽的面容,彷佛一切美丽的化身。」

「所以漂亮的灰姑娘一定会击败丑陋的继母,美丽的小红帽一定会击败丑陋的大灰狼。」

「而现在。」他侧头看了一眼头戴魔女帽、身披冰霜、踏着水晶靴的苏明安,又看了眼自己漂亮的铃兰花长袍:

「我们都很好看。」

小时候,他经常睡不着,因为还想听妈妈再讲一个童话、再讲一个。

但后来,他有些开始渴望睡着。

水晶鞋发出断裂的声响。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下,白发的「魔女」挥动法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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