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6.第1036章 决战轮台(5)

第1036章 决战轮台(5)

天子御驾已然离开蓬莱阁,群臣开始有序退出。

张越则依旧坐在位置上,消化着这次廷议的事情。

“河西应该已经接战了吧?”他想着:“只是……不知道是轮台方向还是令居方向……”

但不管是那一边,两线作战,总归是很吃亏的。

兵力、物资、军心士气,都会有影响和限制。

特别是河西走廊,特殊的地理环境,使得汉军骑兵在其中行军的难度大大增加。

虽然无论前世今生,张越都没有去过河西,也不知道当地具体的情况。

但纪录片和新闻报道,还是看过不少。

甘肃、宁夏的情况,也多少有些了解。

哪怕是两千年后,当地的交通环境,也不是那么令人舒服。

至于现在?

张越只是想想,哪怕是偶像霍去病,也是分两次,才拿下来的河西,恐怕河西地区的交通环境,有着哪怕是霍去病这等天之骄子,无双战神都无法克服的障碍!

换而言之,其实,双线作战对汉军很不利啊。

“但愿,李广利能切实有效的执行天子的诏书,安抚羌人,镇压月氏……”

这时,丞相李广利带着他的属官,开始起身。

张越也打算离开,去找王莽或者霍光谈谈,才刚刚起身,便听到了郭穰的声音:“鹰扬请留步,陛下请鹰扬入禁宫对奏!”

张越闻言微微一楞,皱起眉头,看向郭穰,点头道:“知道了!”

但心里面却是有些疑惑。

留对这种事情,就相当于后世领导开会完了,宣布散会的时候,忽然点名叫某某某留下来谈话。

一般不是要升职加薪加担子,就是要臭骂一顿。

考虑到当前的情况,张越心里有些发毛。

对着司马玄等人叮嘱一番后,张越跟着郭穰,来到了天子的寝宫。

“陛下!”张越走进去,就看到天子半躺着,靠着一张竹椅上,脸则看着挂在宫墙上的一副堪舆。

堪舆是木制的,张越的角度看的不是很清楚。

但,从颜色和材料上看,应该有些年头了。

“您在看河西堪舆?”张越轻声问着。

“嗯!”天子点点头,眼睛依旧留在那堪舆上。

这一生他虽然从未亲临战场,也从未亲自指挥和统帅过大军作战。

然而……在军事上,特别是战略部署和谋划上,他是天才!

自元光迄今,汉家的每一次重大的军事行动,都是他部署的战略任务。

在战争这个事情上,他是绝对拥有发言权的专家!

“鹰扬知道河西四郡的地理吗?”天子轻声问着。

张越连忙低头答道:“启奏陛下,臣愚钝,只大略听说过一些……”

天子微笑着,道:“河西四郡者,初本两郡也,武威、酒泉是也!”

他站起身来,举起放在自己身边的一盏宫灯,走到那墙壁前,照亮了那副用线条描绘的木制堪舆。

“起初,不过因山而为之,祁连山以西,则为酒泉,祁连山以东则为武威!”

他指着那堪舆上的两侧说道:“后来,因伐大宛,朕乃分酒泉地,置敦煌郡,又为匈奴,而自酒泉、武威取地以置张掖郡,并更雍州为凉州,建凉州刺史部,以辖北地、陇西、张掖、酒泉、武威、敦煌四郡!”

“而这河西四郡,则是因河而置!”

“敦煌,以籍端水流域为主,酒泉,则以羌谷流域为主,张掖,以狐奴水流域为主,武威则在诸水流域之中……”

张越听着,看着那堪舆,在心里面,将这些古代河流与后世河流进行对照。

他发现,所谓籍端水,应该是后世的疏勒河,而狐奴水,则应该是石羊河,羌谷水当是黑河。

这些都是从祁连山发源的河系。

也是这河西走廊的生命之源,河西农业与牧业的根本命脉。

汉家因河而治的战略,是正确的。

但……

看着那堪舆,结合着回溯的一些课本上的地理常识,张越忍不住问道:“陛下,臣愚钝,以臣观之,祁连山,横断着令居与居延之间的联系,若居延方向或者玉门方向有事,我军欲从祁连山北向山西运动,必然要绕数百里,反之亦然!”

“确实如此!”天子笑着点点头,手指着令居方向,道:“当初,骠骑将军初伐河西地,便是自北地而至张掖,与匈奴浑邪王会猎于皋兰山……”

张越听到这里,肃然起敬,道:“臣亦早闻,大司马皋兰山之战,断匈奴脊梁之故事!”

今天,或者以后,所有举一汉当五胡为例子的源头,都是始于皋兰山血战!

在皋兰山之战以前,匈奴人的气焰是非常高涨的。

哪怕是丢了河套,他们也依旧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眼睛里更是劳资天下第一,嚣张的不得了!

时常通过大漠与草原,骚扰和侵袭汉家边塞。

有时候,一年会来几十次。

但皋兰山之战后,匈奴人侵袭汉塞的频率,就越来越低,漠北决战后更是漠南无王庭。

而这一战,打的极为惨烈!

霍去病的主力,在打完这一战后,就退出了战斗,原路撤回陇西。

传说,担任先锋的三个都尉部,战斗结束后,只有两成人还能站着。

霍去病的亲卫骠姚校尉部,打到最后,只有不到一百人还能走路。

汉军的损失,创造了前所未有的记录!

参战的一万精骑以及数千义从骑兵,战损达到了古典时代空前绝后的五成以上!

但是,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因为,他们在皋兰山,全歼了匈奴的三个王牌部族!

而且,是正面硬对硬,在人数完全不占优,没有任何地利的情况下,白刃冲锋,将匈奴骑兵踩在脚下,将他们的脊梁骨彻底打碎!

此战之后,翌年霍去病再伐河西,就势如破竹,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甚至表演了一场单枪匹马,就让浑邪、休屠数万人放下武器,投降汉室的奇迹表演!

也是从那以后,一汉当五胡的口号,才开始流传开来。

但抛开这个光环,每一个人都将知道一个事实:河西,是霍去病唯一需要两次才能拿下来的地方!

连最擅长快速穿插,最不喜欢正面硬刚的霍去病,都曾被逼的不得不与匈奴人在河西进行正面决战,主力对决,而且是最残酷的白刃搏杀。

可以想象,河西地区的地理与环境。

那,绝不是一个什么平坦的地方,更不是一个可以快速机动的地方。

特别是,当需要跨越祁连山脉时,尤其如此!

天子却是没有多说,只是看着那堪舆,喃喃自语:“朕知道,贰师将军想要立一个大功劳,向朕与天下证明!”

“而这也确实是一个好机会!”

贰师将军李广利是他亲手扶起来,培养起来的大将。

从长安的外戚子弟、纨绔子,到边塞大将,河西大帅,天子知道李广利付出的努力与做出来的成绩。

两次大宛战争,天山会战、余吾水会战,李广利的表现一次比一次成熟。

讲道理,若不是眼前这位崛起,天子相信李广利迟早有一天,会向天下证明他自己。

可惜……

鹰杨将军的崛起,导致他不得不尽快拿出成绩。

而他,也默许,甚至是支持着李广利去策划这场大战。

要不是这样,天子只需要随便派个使者,持节去河西,监督和督促,李广利恐怕早就被按回居延了。

他也就没有空间,去操作那些小动作了!

想到这里,天子也是微微叹了口气。

他知道,其实,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也要负责任的。

因为,天子心里面也希望李广利,可以拿出成绩,来打那些嘲讽其‘不过都尉之才’‘奈何陛下拔苗助长’的家伙的脸。

这不是偏爱,而是私心。

毕竟,李广利他已经培养了十几年了。

若没有做出什么成绩,没有取得一场让天下震惊的大胜,就这样被人取代了。

岂非等于在证明那些八卦党的腹诽?

岂不是在告诉天下人,他这个天子,也看走眼了?

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所以,他便纵容了李广利,纵容了贰师将军的部将,纵容了丞相。

想到这里,天子就回过去,看着张越:“朕听了鹰杨将军今日的话,也有所触动……”

“两线作战,确实可能会出问题……”

这是他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

这是属于战略家的直觉。

更是数十年执政生涯的经验!

当年,汉家全盛之时,解决卫满朝鲜、南越、闽越与西南夷的叛逆,也是要按顺序一个个来。

从来没有一次全部解决的胃口。

但……

天子笑眯眯的看着张越,道:“朕之所以答应,是因为有将军啊!”

“倘若事有缓急,将军披挂上阵,朕就可高枕无忧!”

“而且,河西大军,十有余万,即使有所小挫,也无伤大雅!”

这个事情,在这位陛下看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李广利表现的好,拿下一场大胜,自然是皆大欢喜。

就算他出了篓子,这长安不也有一个人可以赶过去擦屁股吗?

张越听着,却是目瞪口呆。

这等军国大事,事涉无数人安危生死,岂可儿戏?

但仔细想想,这位大汉天子,不一直是一个老顽童吗?

他任性而顽固,开明而聪慧,自私又自利,同时却有着深情,有着小资般的浪漫。

他是一个矛盾的多面体。

让人看不透,摸不清。

历史书上的他是这样的,现实中的他也是这样的。

他可以为了匈奴人的一句马屁,而龙颜大悦,也可以为了一个边境的一个小官被人杀了,而大发雷霆,出动大军,不顾匈奴,海陆并进,灭亡卫满朝鲜。

他可以写下‘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这样诗句,但转头便可以为了国家,赐死太子的生母。

以这位陛下的性子,若在后世,一定是那种上风随便浪,逆风小心打的选手。

想到这里,张越就叹了口气。

但没有办法,谁叫这位陛下是自己的老板呢?

………………………………

天山脚下,无数的西域工匠,都被匈奴人‘请到了’这里。

大多数,都是木匠。

一到这里,他们就被集合起来,然后在一些‘秦人’的指挥下,开始伐木、凿削。

一连数日不休,而在他们的努力下,一座座巨大、笨拙的木制器械,渐渐成型。

这是很简单,很原始的投石机。

但……

每一个匈奴贵族,都用着朝圣一样的神色,看着这些器械。

因为……

他们已经试验过了,一台这样的‘炮车’,可以将一块十几斤重的原石,投掷到数百步外的数丈高的山体上。

而且威力非常大!

看着这些‘炮车’被慢慢的制造出来,先贤惮的神色,变得无比的亢奋起来。

“等到明天,这些炮车便基本都可以投入使用了!”他兴奋的说道:“从此,汉朝的坚城要塞,再非我大匈奴的阻碍!”

过去,匈奴人基本不擅长攻坚。

遇到汉朝要塞,就只能靠着蚁附,挖墙根,抛钩爪的笨办法强攻。

而汉朝的防御,坚固非常,而且火力充足,想要攻下来,就要拿命去填!

旁的不说,汉人在漠北腹地建立的范夫人城,就让匈奴人头疼了十几年了。

每次,匈奴可以占领范夫人城,基本靠的不是大军围攻,而是漠北气候急剧变化,出现了严重的干旱或者极寒天气。

汉人自己待不下去,主动放弃的。

而等到第二年,条件好转,这些汉人就又在骑兵掩护下,杀回了那个城塞。

哪怕匈奴人毁了也没有关系,他们只要一个月,基本就可以重建起城墙和堡垒。

一座城市,就这样来来回回,恶心了匈奴人十几年。

其他像光禄塞、受降城、轮台城,就更加恶心难受了。

但现在……

匈奴终于拥有了一种可靠的攻坚手段!

终于拥有了可以撼动敌人坚城的能力!

这是历史线的时刻,也是突破性的成果!

在先贤惮眼中,这甚至是匈奴的希望!

因为……

有了它们,哪怕将来依然打不赢汉人,但,匈奴人也拥有了去欺负其他人的手段。

譬如那大宛……

过去,大宛靠着坚城要塞,不鸟匈奴,匈奴也拿他们没办法。

但现在……

嘿嘿,打秋风和吸血的地方又要加一个了!

(本章完)

1057.第1037章 决战轮台(6)

第1037章 决战轮台(6)

在张越与天子对奏后的第二天。

太常卿商丘成便奉诏将张越部下的大将,召到长安城内的太庙。

并在太庙内,由御史大夫暴胜之主持举行了声势浩大的封爵仪式。

续相如,以城父候长水校尉,随鹰扬出塞,先登祷余山,得匈奴右贤王大纛,捕其王、王后、王子、贵种百余人。候安邑,两千七百户。

司马玄,以护乌恒都尉领乌恒将军,从鹰扬出塞,先将兵至鶄泽,逼降匈奴姑衍王,随鹰扬禅姑衍、封狼居胥山,得匈奴大纛十余面,候武都,三千一百户。

辛武灵,以飞狐军将军,从鹰扬令出塞,率军先渡弓卢水,涉难侯山,战于河曲,先破敌阵。候平襄两千五百户。

王平,以长水长史,随鹰扬出塞,为鹰扬先锋,先登祷余山,得匈奴右贤王,候乐平,一千户。

…………………………

不过一个时辰,便有七人获封列侯,二十三人获封关内侯,其余封君名单,足足两百多人。

但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义从功臣,随即公布。

匈奴姑衍王虚衍鞮,从鹰杨将军,北击匈奴,得龙城,逐母阏氏,候龙城,九千九百户!

姑衍王左大将须卜糜,以姑衍王大将义从鹰杨将军,击匈奴祷余山,候平城,两千一百户。

这两个列侯封赏一公布,整个长安瞬间沸腾。

因为傻子都知道,虚衍鞮的龙城候,只是一个幌子。

那所谓的九千九百户食邑,更只是一个虚名,一个铺垫而已。

接下来,大汉天子,恐怕就要正式册封其为匈奴单于,并接受后者的朝拜与臣服。

匈奴单于,大汉的匈奴单于?!

在这场自平城之前就开始,延绵到今天,超过了一百五十年的漫长汉匈战争中。

第一次,汉家有了一个臣服于自己,并承认为汉臣子的匈奴单于——哪怕这位单于,其实除了汉室与他的部下外,不会得到任何匈奴人的承认。

然而,这依然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更是帝国的一个伟大胜利!

以至于,当暴胜之宣读完诏书,虚衍鞮受命叩首后。

所有在太庙的观礼贵族、大臣,全部沸腾了起来。

旋即整个长安,就爆炸了。

再没有人去关心其他事情了。

就连一直以来被河西有警而紧张起来的人,现在也都没有空去想河西的事情了。

每一个人,都陷入了歇斯底里般的狂欢中。

匈奴单于啊!

这可是匈奴单于!

大汉的匈奴单于!

于是,鹰杨将军系,在封爵上,实现了自己几乎全部的目标的消息,被淹没在这颗巨大的炸弹的余波里。

而且,这颗boom,持续爆炸!

第二天,新鲜出炉的龙城候就在张越的带领下,来到了建章宫中,朝拜天子。

天子龙颜大悦,命人赐龙城候太史令司马迁所著的《匈奴本传》一书,亲授其宝剑、甲胄,赐金印银绶。

而在张越的‘谆谆教导’下,龙城候当场便感激涕零,哭着将其亲笔所书的《表奏》上呈天子。

其文曰:臣本卑鄙,苟且于漠北,不闻王化之大义,不知君恩之深浅,赖陛下不弃,授臣以仁义之书,言以道德之业,叙以君臣之义,授之以祖宗之业,使臣知,臣本夏后氏之苗裔,淳维之后也……臣闻之,诗云:夷狄是膺!今匈奴上下,不习仁义之道,不知君恩之重,不明道德之业,臣惶恐,愿为陛下,逐此胡风,城彼龙城,教夷狄习中国之道!

天子得书,自是开怀不已,慰勉龙城候,赐黄金千金,命少府以诸侯王之待遇,为龙城候起宅邸,制其袍服。

隔日,少府奉上所制袍服。

天子于是下诏,命龙城候入宫,天子亲衣龙城候衣,戴其冠。

龙城候于是感恩不尽,哭的稀里哗啦,跪下来抱着天子大腿,哭着说道:“臣自幼无父,不知父爱,今蒙陛下不弃,待臣如子,臣斗胆,请尊陛下为父,为臣大人!”

天子悯其不幸,赐姓刘,改名刘忠,赐表字敬信。

于是,有司建言:陛下悯龙城候,赐姓刘,臣昧死以言,龙城候者,旧匈奴姑衍王,匈奴且鞮侯单于亲子也!臣窃闻,漠北有曰:匈奴单于狐鹿姑为其国中乱臣所挟,已失其国!兴灭国,继绝世,此先王之所以昌盛也!今匈奴失其主,而龙城候,匈奴王子,陛下之臣,臣窃昧死以请,请陛下封其单于之位,以安匈奴上下之心,而结两国长久之好。

奏至,天子曰:可。

于是,命太常择吉日,于太庙举行仪式。

太常卿迅速报告:臣奉诏祷于太庙,灼灵龟以祈神明,得见横,曰大吉。

就这样,才做龙城候三天都不到。

从前的匈奴姑衍王虚衍鞮,便从大汉龙城候虚衍鞮,变成了大汉龙城候刘忠,现在又将变成汉匈奴单于刘忠。

这让他本人,都感觉有些虚幻的太虚假,好像做梦一般。

半年前,他是怎么都想不到,自己能这么快坐上单于的宝座的。

更加想不到,他会是在汉朝的扶持下,成为单于,而且将回到冒顿大单于、老上大单于等匈奴历史上最杰出的领袖曾经君临的祖地龙城。

汉朝的太常,更是暗示他,天子将会从诸侯王女之中,为他选择一位端庄贤淑、得体大方、才貌双全的翁主为妻。

这让已经说服自己,并认可了刘忠这个名字的龙城候阁下,心中有些窃喜不已。

娶汉朝的翁主?

那可是过去的匈奴单于,也做不到的事情。

至少,从军臣单于时代开始,匈奴人就已经知道了,汉朝和亲送来的所谓公主,撑死了不过是宗室诸侯的女儿。

至于皇帝女儿?

做梦!

那时候,匈奴也不在意这些,他们只想要钱和丝绸。

等到汉匈交恶,大战开始,和亲之事,就再也没有了念想。

乌维单于生前,做梦都想迎娶汉朝公主或者翁主,以实现和平,但到死都没有实现这个梦想。

现在,他轻而易举的实现了自己的祖辈未能完成的梦想。

只是想到这个,他就有些激动。

比他更激动的,还是长安城的百姓。

从其被封为龙城候开始,直到现在,整个长安,议论的焦点,始终都是他——来自匈奴的姑衍王,未来的单于。

街头巷尾,无数人都在议论。

在长安百姓看来,随着汉家有了自己的单于。

这场漫长到让人感觉毛骨悚然的旷世战争,已经迎来了结束的曙光了。

而匈奴的臣服,更是让很多人感到了发自心底的畅快。

特别是,当人们知道,这位‘匈奴单于’在还未来长安之时,就曾上书天子,尊天子为‘天单于’的消息的时候,对其就更顺眼了。

再考虑到,数月前,王师北伐,得匈奴龙城,封狼居胥山而还的伟绩。

如今,已经有很多乐观的学者和文人,喊出了‘十年终结战争’‘天下太平’的口号与愿景。

然而,张越和长安的很多高层都清楚。

当前的情况,其实一点都乐观不起来!不然,天子和朝堂就不会这样快速的集中封赏漠北一战的有功大将,更连夜的推出了对中下层有功将士的封赏政策。

事实上,这几日河西方面的信使,不断到来,将前线的情报送来。

在令居方面,护羌校尉范明友与贰师将军李广利,分别报告了观测和估算到的抵达边墙范围的羌人数量。

前者预估,来犯的羌人总数,大约是十五万到十七万之间,涉及了羌人的封养羌、牢姐羌、先零羌等三大种,七小种。

而后者报告,已经发现了有月氏骑兵,出现在羌人队伍里的踪影。

而无论是谁,在其报告里,都在催促着长安,增援前线,加大力度!

令居方向的报告,并未在长安引起什么水花。

除了少数人外,根本没有几个人愿意在羌人和月氏人身上浪费时间。

因为,大多数人都觉得,有着汉军精锐把守的边墙,堪称是万无一失!

就凭羌人和月氏人那点能耐,别说撼动了。

恐怕接近边墙范围五十里,就要被王师打成猪头!

真正引发大众聚焦和关注的是来自居延与玉门的报告。

居延都尉报告,斥候侦查,发现了在居延外围,蒲昌海一带,出现了大量的车师骑兵,甚至发现了来自蒲类诸国的骑兵。

数量大约在三千到五千左右。

他们意图通过白龙堆时,被驻防楼兰的汉楼兰校尉与楼兰本国的车师都尉所拦截。

两军发生了短暂战斗,车师人丢下了大约五十具尸体后,撤回了蒲昌海背面。

而在玉门方向,汉家的籍端水方向,斥候在籍端水的南侧,发现了有匈奴骑兵活动的踪迹。

冥泽方向,也发现了匈奴骑兵的活动踪影。

同时,轮台都尉也报告说,得到了乌孙方面提供的情报,匈奴的日逐王大纛,已经到达了龟兹以南的天山脚下。

同时,匈奴的西域主力,也在集结。

龟兹、莎车、尉犁、危须、焉奢、精绝等十几个王国的军队,都被匈奴人征调了。

预估,在天山南麓集结的匈奴骑兵及其仆从军的兵力,可能已经接近了五万,甚至更多!

假如说,之前,汉家朝堂还在怀疑,匈奴人可能不会来。

毕竟,他们去年冬天一直到今年夏天,都在于狐鹿姑的主力对峙,而且损失很大。

在正常情况下,他们会蜷缩两三年,以恢复元气。

但现在,一切都证明,匈奴人一定会来。

而且,他们的目标,就是轮台!

孤悬在玉门关之外的汉家在西域的重镇!

轮台的重要性,自是毋庸置疑的。

它是汉室在西域,除楼兰外,唯一的基地,更是可以直接威胁到匈奴在西域腹心的要塞。

同时也是汉家保护亲汉西域贵族,在西域彰显影响力的最大保证!

可以这么说,若失去轮台,汉家的西域攻略就要断掉一条臂膀。

汉家更将直接失去与大宛属国、乌孙的联系通道,丝绸之路,也将被匈奴人关闭。

这等于宣布,汉室过去十几年的努力,贰师将军两征大宛的牺牲,付诸东流!

所以,得知了此事后,长安方面立刻以八百里加急,急令目前屯于张掖的高阙军,马上赶赴玉门,与屯于玉门的玉门校尉汇合,共同增援轮台。

同时,按照李广利的部署,其后撤至居延以南的两个骑兵都尉部,迅速出居延,进入楼兰,与汉军屯于楼兰的楼兰校尉汇合,随时准备发起白龙堆战役,以牵制屯于白龙堆以及西域北道的匈奴骑兵。

此外,敦煌、酒泉的郡兵,也已经按照之前的命令,迅速响应,向着玉门关方向靠拢。

按照原本的计划,李广利此刻也应该率军,从令居向玉门关靠拢,他会在大约五天后,赶到玉门,坐镇指挥轮台会战。

而令居方向的事务,则将委托给护羌校尉范明友与李广利大将赵新弟共同负责。

北地郡太守义渠安所统帅的北地骑兵,则会在三日后抵达令居外围,参与协同防守。

由之,汉室会在最迟六天后,就在令居、玉门-楼兰两个方向,两开花。

分别形成令居集群与玉门-楼兰集群。

大部分人都对令居方向,表现的非常乐观,唯独担心轮台方向。

毕竟,轮台塞,远离汉家边墙,位于西域腹心之中。

匈奴大军毕至,轮台将会血雨腥风。

反观令居,不过是一群菜鸡罢了。

只要汉军正常发挥,认真对待,羌人也好,月氏人也罢,都只是来送人头的。

张越也没有觉得令居方面会有什么问题。

毕竟,李广利也好,范明友也罢,仰或者赵新弟、即将赶到令居的义渠安,都是有真才实学的。

或许可能也就赵新弟,有时候会上头。

但有着边墙掩护,背靠着武威、张掖、酒泉的支撑。

应该可以挡住羌胡的进攻。

张越自己就做过沙盘兵棋推演,结果是,令居方向再差也不会全面崩盘。

唯独,轮台方向,让张越捏了一把汗。

李广利这次赌的实在有些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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