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彪悍的早朝

如果只是卖书的话,那么东宫距离脱贫致富也就不远了。

“辛苦皇叔了,不知红楼后续的故事……”

“东宫还缺什么?老夫一应给殿下。”

李承乾揣着手惆怅道:“目前来说倒是什么都不缺,往后有需要再请皇叔帮忙?”

李孝恭颔首道:“殿下将红楼给老夫便是。”

叔侄两人轻飘飘地将事给定了下来。

往后可以继续合作。

皇叔李孝恭,他可是父皇的好哥们啊。

顺着李承乾的目光看去,李孝恭见到了李泰还在与几个朝臣正在谈着,他抚须笑道:“青雀一直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时常向人讨教。”

“皇叔说得不错,青雀勤快得还有些可爱。”

李孝恭颔首道:“殿下这些天都在做什么?”

“孤……”无奈一笑,李承乾道:“这些天孤都在造马桶。”

“马桶?殿下不看书吗?不学道理吗?”

“孤很忙的,对了……皇叔需要马桶吗?也给您送一个去。”

“嗯,也好。”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李承乾站在朝班最前方,也就是自己的位置上,而后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了。

李孝恭再欲言又止,只能索然一叹走回了朝班。

在太极殿外还有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人,抬眼看去可以见到这些穿着各式衣裳的各国使者。

其中还有两个熟人,一个是禄东赞,还有一个就是现住在胜光寺的天竺高僧。

使者并不多,说是万国来朝,现在的大唐还没到那种盛况。

等李恪走回来,李承乾问道:“这波颇和尚怎么来了?”

李恪连忙回道:“皇兄有所不知,本来天竺使者确实要来长安朝贺的,听说是借道吐蕃时,死在了半道上,那天竺高僧得知了消息便来顶替了。”

“原来是个凑数的。”

李承乾啧啧感慨。

李恪低声道:“说起天竺,近来倒是听闻一个西行的和尚。”

“你是说玄奘?”

“正是,传闻他途经西域高昌时,自称是从东土大唐而来,说大唐如何如何强大,让西域的国主给他放行,一路上广交各国的国主。”

“呵呵……”李承乾冷哼道:“玄奘出门在外,倒也成了一个超级唐吹了。”

“父皇对这个和尚很是头疼。”

“是呀,如果他不是和尚就好了。”李承乾颇有感慨地低语了一句。

兄弟两人正说着,李泰就朝着这里走来了。

他端正行礼道:“青雀见过两位皇兄。”

李承乾笑着道:“青雀,你很不错,孤有你这么一个懂事的弟弟,很欣慰。”

闻言,李泰将姿态放得更低了,他躬身道:“让皇兄见笑了。”

李承乾道:“既然父皇也让伱来听政,在朝堂上就好好听着,站在李恪身侧就好。”

“谢皇兄。”

李泰闻言就站在了一旁。

三兄弟站在朝堂的最前排,横着一排,左手边是满朝的文武大臣,右手边则是父皇要坐的皇位。

李承乾又看了一眼这个皇位,开始盘算何年何月才能坐在这个位置上,越早越好。

准确来说大唐一直很强,如此强大的王朝只顾内乱争斗,就太可惜了。

殿外传来了鼓声,不多时传来一声高喝,“陛下驾到!”

身穿天子袍服,头戴天子冕旒的皇帝,大步走入太极殿。

群臣躬身低着头手执笏板行礼。

直到这位大唐皇帝来到皇位边,转身一挥衣袖严肃坐下。

鸿胪寺卿李百药上前,开始汇报这一次大朝会的各项事宜,以及各国使者的引见。

首先前来朝贺的第一位便是漠北薛延陀的真珠夷男可汗。

薛延陀是一支游牧部落,地处东突厥的北面,除却回鹘人,他们是一支不可小觑的游牧力量。

而贞观四年,大唐北征突厥前,李世民便封了这个夷男可汗为北漠大可汗,在大唐出征东突厥,突厥颉利可汗之时,此人带着薛延陀在北面制衡突厥。

算是有功劳,一直以来以天可汗的盟友自居。

要是没猜错,此人多半是来和亲的。

李承乾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只用自己的余光观察,在这太极殿如同一个木雕。

接着便是西域高昌使者,而后就是西域各个使者。

再往后便是吐蕃使者禄东赞。

以及一些南方的小国。

等眼前朝贺事宜了了,各国使者宣示完对大唐的敬意,以及如何如何崇拜天可汗。

李承乾也来了困意,这也没办法天不亮就要起床,穿上碍手碍脚的衣冠,根本没睡够。

以往都是一觉睡到自然醒的,缺了这么一两个时辰的睡眠,有些不适应。

再看一旁的李恪,他也一样,在此刻像是一个木雕。

倒是李泰一直聚精会神,目光毫不掩饰地向每个使者表露出笑意。

其实这大殿里也有很多浑水摸鱼的朝臣,李承乾的余光就发现有几个武将就这么闭着眼站着,呼吸起伏很明显,多半是站着睡着了。

在大殿中摸鱼的人也挺多。

接下来,就说起了大唐自己的事,便是吐谷浑的战事。

当年北征颉利可汗,从贞观三年的冬天一直打到了贞观四年的秋天,那一仗虽说赢了,可也让大唐元气大伤。

这一次稍稍有所恢复,眼下又要打仗了。

本来吧,吐谷浑一直都是中原的领土,可因当年隋炀帝所托非人,导致有人平定吐谷浑之后,就这么在西面自立为王,甚至占据了西海,河源各郡,几次连河右也失去了。

到现在黄土高原西面,也就是关中与西域要冲之地,河西走廊至今还没完整地拿回来。

武将中,牛进达站出朝班,朗声道:“陛下,只要五千兵马,末将愿为陛下扫平吐谷浑。”

闻言,时任侍中,也就是如今中书省二把手的魏征也站出朝班,他朗声道:“陛下,关中休憩之时,此刻出兵粮草辎重如何调集?”

说来也是,俗话说得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总要等到夏收之后再动兵,应该是等到关中收获了第一茬粮食再动手为宜。

武将班子中,李大亮大步走出,他朗声道:“陛下,末将不用五千兵马,给末将三百兵马便可活捉吐谷浑可汗。”

话音刚落,满朝臣子又开始议论了,大家都低着头交头接耳。

大殿内嗡嗡声不断,像是有无数只蚊子在殿内飞着。

李承乾继续装作一个木雕,纹丝不动。

“三百兵马?”房玄龄站出朝班朗声道:“你当这是儿戏吗?”

李大亮道:“某家当年与数万突厥骑兵对峙,独守一县从未惧过,怕他小小吐谷浑弹丸之地?”

程咬金索性道:“陛下,末将不用兵马,带着自家部曲就够了!还请陛下准许。”

魏征黑着脸道:“程知节,大殿之上休要胡闹。”

“某家胡闹什么了?西域蛮子罢了,某家一人足矣。”

站在程咬金身侧的秦琼也站出来道:“陛下,末将愿与程知节同行!”

“啊哈哈哈!”程咬金放声大笑道:“当如秦二哥,豪气云天,某家与你同去,活抓那吐谷浑可汗!抓到太极殿跳胡旋舞!”

要不怎么说大唐民风彪悍,当年天下大乱,驰骋中原多少英雄豪杰,如秦琼,程咬金,尉迟恭,随便拿出一个都是一流猛将。

那时豪侠云集,天下英雄,谁与争锋。

如女将李秀宁,带着娘子军戍守山西咽喉苇泽关,直到后世千年那片咽喉之地,被人称为娘子关,至今仍在。

说来大唐是强大的,至少现在的大唐依旧是猛将如云的。

有很多将领还是当年乱世留下来的老将,那时闯荡乱世留下来的豪杰之气依旧在。

长孙无忌站出朝班,连忙道:“陛下!如今粮草未足,辎重未够还请陛下三思。”

李世民沉着脸没有说话。

直到朝班上,有一人站出来,他是个两鬓斑白的老人,躬身道:“陛下可知,红楼一书在坊间议论者繁多,其中暗讽世道云云,臣还知晓此书出自东宫。”

本来大家还在争论,谁来带兵征讨吐谷浑,这朝堂上便出现了不和谐的动静。

程咬金怒道:“老不休,休要插嘴。”

颜师古继续道:“还请陛下降旨,捉拿写红楼的曹先生!”

这不和谐的声音又来了,要放在以前程咬金早就将这个老东西踹出去了,奈何陛下就在面前,也要维持个人样。

颜师古又道:“陛下,红楼一书祸国殃民。”

“放你娘的屁!”

殿内,忽有一声大喝,众人寻声看去,那找到了讲话之人,正是当今陛下的好哥们,河间郡王李孝恭。

颜师古道:“老朽没有放屁。”

李孝恭站出来大声道:“红楼就是一卷故事,怎么祸国殃民了?”

颜师古道:“敢问河间郡王,看过红楼否?”

李孝恭咳了咳嗓子道:“看过。”

“敢问,可知王熙凤何人也?”

“王熙……”李孝恭欲言又止,红楼确实看过,但也只是看了寥寥几个字,就没有再看下去了。

颜师古又道:“请陛下降旨,捉拿曹先生,老臣听闻那位曹先生就在东宫。”

言罢,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东宫太子李承乾。

就连父皇也看了过来,李承乾叹息一声站出来,道:“曹先生早就离开了东宫,再者说……”

话语顿了顿,李承乾观察着颜师古,“红楼不过是个故事,但孤想问红楼何罪之有?”

颜师古道:“大唐初立,当吏治清明,可红楼之书中官吏皆是贪官污吏。”

李世民终于开口了,身为皇帝沉着脸道:“朕会安排人彻查。”

颜师古躬身行礼,走回了朝班。

一个弦外之音结束之后,这一次的大朝会又回到了正轨,接下来的事无非就是去年雪灾如何如何?今年各地田地如何如何?往年赋税收缴情况。

这些事按部就班地讲述着。

早朝很漫长,眼看就要到晌午的时辰了,也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想到以后都要每一天来早朝听政,李承乾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终于,没人再汇报之后,作为皇帝的李世民终于说出了退朝二字。

李承乾这才长出一口气,等陛下离开,太极殿内的群臣又为吐谷浑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文武双方又在为吐谷浑什么时候出兵,怎么出兵争吵。

大唐的文官武将都是彪悍的,吵着吵着,就要打起来。

程咬金怒道:“老匹夫!你说谁竖子!”

隐约可见唾沫星子在空气中飞舞。

长孙无忌道:“竖子不足与谋!老夫说的就是你!”

“长孙匹夫,与某家一决生死!”

“来呀!”

双方叫骂着,要不是秦琼拉着程咬金,房玄龄拉着长孙无忌,这两人多半要当场打起来。

李承乾正要离开,注意到了一旁的李孝恭。

两人同时又很有默契地讪讪一笑。

李孝恭道:“陛下常说要朝堂清明,群臣要团结合宜,可惜这么多年还是没变过。”

李承乾揣着手看长孙无忌红着脖子还在与程咬金叫骂,惆怅道:“孤的这位舅舅也真是刚烈呀。”

“老夫饿了,去殿下的东宫用一顿饭。”

“正巧,孤也饿了。”

叔侄两人走出太极殿,任由殿内一群文武大臣叫骂着。

李孝恭道:“殿下今年十五了,也该寻个太子妃早日给陛下得个孙子。”

“孤才十五岁,还早吧?”

“哼。”李孝恭冷哼一声道:“老夫十四岁就已是两个孩子的爹了。”

“十四岁……”李承乾连忙作揖行礼道:“看来皇叔天赋异禀,寻常人确实比不了。”

走下太极殿的台阶,站在阳光下,吐蕃使者禄东赞还站在这里。

李承乾又回头看了眼吵吵嚷嚷的太极殿,叹道:“让大相兄见笑了。”

禄东赞作揖道:“今日朝贺之后,外臣就要回去了。”

“嗯……”

李承乾在自己的袖子里摸索了片刻,拿出一块黄白相间的肥皂,递到禄东赞手中,“孤说过的,在你离开时送你一件礼物。”

禄东赞狐疑道:“这是何物?”

李承乾一脸笑容,脸上皆是对东宫脱贫致富的期待,“肥皂,孤相信用不了多久,此物会盛行大唐。”

“多谢殿下赐。”

“替孤向松赞干布问好。”

(本章完)

第19章 他们越反对,它就越光芒万丈

太极殿前,还有朝臣三三两两从殿内走出来。

禄东赞叹道:“此来长安,才知大唐的富裕。”

李承乾收回手,淡淡道:“大相兄言过了,大唐哪里来的富裕,我们也很贫穷。”

闻言,禄东赞感慨道:“可是他们都说大唐土地辽阔又富庶。”

李承乾尴尬一笑,低声道:“大唐还没有这么好。”

“至少你们比吐蕃富裕。”禄东赞叹息一声,目光看向长安城西面,笑着道:“我们吐蕃没有这么多土地能够耕种,也不能像你们那样进入山林就能打猎,在吐蕃即便是多杀一条鱼,也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如果我们将鱼吃光了,就没有了鱼鹰,没有鱼鹰就没有茂盛的水草,没了水草也就养不活牲畜。”

说着话,禄东赞又看向眼前的太极殿,抬首道:“长安真的很好。”

李承乾道:“以后可以多来长安做客。”

“但愿吧。”

禄东赞作揖行礼,而后大步离开。

吐蕃的生态环境确实很脆弱,古人一点都不能小看,吐蕃大相一番话,暴露出来的眼界就已触及了生态圈的结构。

等人走远了,李承乾又注意到了波颇和尚正远远地望着自己。

李孝恭道:“太子殿下与这和尚还有来往?”

李承乾收回目光,脚步朝着东宫走着,“这位天竺高僧请来容易送走难,孤问了他玄奘的事,多半是他心虚,才知难而退了,后面的事想必皇叔也清楚的。”

“嗯。”

李孝恭走在太子身侧。

李承乾揣着手沉默不语。

走了一段路,远离了太极殿,身侧也没有其他人了,犹豫了半晌,李孝恭道:“听说长安城有不少世家子弟主张将红楼列为禁书。”

李承乾低声道:“禁书很多吗?”

“大唐立足这才多少年,红楼是第一册。”

“那么他们说是禁书就是禁书了?”

李孝恭叹道:“太子殿下将世事想得太简单了,世家相互联姻,相互结盟,他们把持地方官吏,多少次连皇帝也不放在眼里。”

说来也是可笑,可笑的是……中原七姓十家真有这等事。

世家大族绵延数百年,树大根深。

大唐刚立足十余年,整个王朝还显得外强中干,对地方的控制除了建设卫府招募府兵来维持安全感,可在其它事上,这个王朝的对地方的控制力还显得薄弱。

从内乱外患走出来的大唐,此时此刻还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娃娃,内治吏治这些东西,光看兵多将广是不够的。

也不能总指望现在这位天可汗的个人魅力吧……

也就是有这等世家,才会让历朝历代的皇帝都要礼让几分,就是这么豪横。

令人深感忧虑……

如果将来自己登基做皇帝,职业从太子晋升成了皇帝,世家多半就是头等大敌,也是头一号的内患。

换言之,不除世家,不能推翻这些地方大户,中原的生产力与人口,财富都得不到释放。

李承乾依旧揣着手,脚步并不快,继续走着,又道:“孤确实涉世未深,可那又如何,他们害怕红楼,红楼让他们那些人如坐针毡,他们越是害怕,红楼才会越发地光芒万丈。”

话语顿了顿,李承乾惆怅道:“禁书才值钱,绝唱更无价。”

见他又不说话了,李承乾唤道:“皇叔,你觉得呢?”

“嗯。”李孝恭很是认同地点头,抚须思量片刻,回道:“其实颜师古弹劾也不用在意,毕竟这红楼又不是出自太子之手。”

“皇叔说得极是。”

“像程咬金这样的混账一天被弹劾个数十次,还不是吃好睡好,更何况东宫储君。”李孝恭目光瞧了瞧,见四下无人小声又道:“等殿下登基之后,再收拾颜师古也不晚,新皇帝登基总要杀几个人才痛快的。”

“皇叔教诲,孤铭记在心。”

李承乾很认同这番话。

李孝恭对这个侄儿更满意了,一脸的欣慰。

走到东宫边上,眼下要请这位皇叔去一旁的崇文殿用饭,宁儿与小福都已准备好了。

看他还在往东宫张望,李承乾无奈道:“皇叔不用看了,曹先生真的不在东宫。”

李孝恭悻悻收回了目光,哈哈一笑,朗声道:“用饭。”

擅长摸鱼钻空子的叔侄俩,很快就熟络。

这两天东宫的早中晚都是拉面,弟弟妹妹就如一群小魔王,她们学会的第一个本领,就是做拉面。

这也导致东宫现在根本吃不完,一日三餐都是面。

再这么下去……

要不开个东宫面馆?

李承乾苦恼地抚着额头。

两碗拉面端上,宁儿又端来一大块煮好的牛肉,解释道:“程大将军送给陛下一头宰杀好的牛,甘露殿分了东宫一整只牛腿。”

李承乾问道:“弟弟妹妹都吃了吗?”

“都吃过了,长乐公主安抚着都已午睡。”

不知不觉都已经是午睡的时辰了,大唐的早朝一开就是大半天,工作强度还挺高的。

“嗽,嗽,嗽……”

耳边传来了响动巨大的吸溜声,李孝恭正拿着筷子,一手端着碗,疯狂地往口中吸入面条。

连带汤水一口气入口,再夹起几片牛肉放入口中嚼着。

他深吸一口气道:“这点怎么够老夫吃的。”

闻言,李承乾将自己这碗也端到他面前,“皇叔,慢用。”

“嗯。”李孝恭再一次开始疯狂吸入,不住摇头嘟囔道:“不够,不够!”

宁儿给了小福一个眼神。

很快就有人将一个泥炉抬了进来,而后放上一个小陶锅,倒入羊汤,再撒上些许的葱花,还有一篮子满满当当的拉面摆在边上。

东宫对待客人要阔气,不能让别人小看了。

如此,李孝恭干脆坐在炉子边,伸手从篮子里抓起一把拉面放入锅中先煮着,端着碗里的也正吃着。

等碗里的吃完,锅中的面捞进碗中,又抓起一把面放入锅中。

就这样一整块牛肉被吃完了,一篮子的拉面也吃了大半。

这是东宫的重要合作伙伴,吃就吃吧,多吃点也无妨。

李孝恭终于舒坦地长出一口气,见到一旁侄儿如失去了元神的表情,讪讪一笑,“还没吃吧?”

他将篮子递上,道:“这里还有。”

李承乾看向已经抓到乱糟糟的拉面,再看上面还有些晶莹的水珠,顿时觉得头如斗大。

“这些都送给皇叔了,带回去慢慢享用。”

“哈哈哈!”李孝恭更高兴了,提着一篮子的面条站起身。

李承乾又叮嘱道:“皇叔,多走几步,顺口气。”

李孝恭扶着发福的肚子,点头道:“那是当然。”

宁儿站在一旁低声道:“太子殿下,皇后来问肥皂还有没有,说是长安有几家权贵女子来问了。”

李承乾蹙眉道:“说价钱了吗?”

宁儿回道:“倒是没说,皇后多半是要赏给各家权贵女子,现在太子妃的人选也还没定下来,示好也是应该的,为殿下寻个好姑娘。”

李孝恭的双腿早已迈不动了,竖着耳朵,站在原地。

李承乾道:“咦?皇叔,伱怎么不走了?”

李孝恭机械般地扭回头,又道:“肥皂?能赚钱?”

要不怎么说宁儿姐是这东宫最得力的助手,总是能在最合适的时候说最合适的话。

李承乾苦恼道:“皇叔,孤最近闲来无事就做出一个叫肥皂的东西。”

说着话,一块如白玉般的肥皂放在桌上。

肥皂不大,只有巴掌大小,李孝恭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瞪着它,“闲来无事?”

“对,闲来无事?”

“朝会上,不是说殿下挺忙的嘛?”

李承乾揣着手,一脸的苦恼,“这东宫呀,忙起来很忙,闲起来又很闲,孤是一个正常人,人在闲到一定地步后,做出什么样奇怪的举动都不奇怪,就如孤还做了马桶。”

李孝恭拿起肥皂放在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薄荷味,“这东西怎么用?”

“洗澡。”

“洗澡?”

李承乾露出一脸天真无邪地笑容,道:“用肥皂洗浴之后,能够留有余香。”

李孝恭对眼前这个侄儿的认识又刷新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这个看起来乖巧懂事的太子的心底里,究竟还藏着多少好东西?

“能吃吗?”

“孤……”

话还没说出口,李孝恭就咬了一口,而后一脸犯苦将其放下,“嗯,不好吃。”

毛病……

李承乾心中暗暗道了句,再看肥皂的一角已被咬去,还留下了两排清晰的牙印,甚至粘连了一些口水。

用手捂着眼睛,李承乾神色痛苦,道:“这块肥皂,也送皇叔了。”

如此,李孝恭带着一块肥皂与一篮子的面条离开了。

人走出了崇文殿,渐渐走远。

宁儿道:“就这么让河间郡王走了吗?”

李承乾低声道:“我们大唐民风淳朴,皇叔不过是第一次看到肥皂总要等他知道这个东西好不好用,孤不着急。”

“喏。”宁儿躬身一礼,又道:“殿下还未吃过,奴婢多准备了一些馄饨。”

“孤,再也不想和皇叔一起用饭了。”

宁儿姐捂着嘴轻笑着,而后脚步匆匆去给殿下准备混沌。

东宫内,还有三两宫女正在拔着这里的荒草,关中这才二月中旬,还未入春又迎来了倒春寒,西北的冷风呼呼吹。

天气还没完全回暖,这些荒草就急着冒出来了。

太子殿下很爱干净,她们视这些荒草如临大敌,势必要将草全部拔掉。

所有弟弟妹妹中,东阳公主是最喜爱红楼的,她对孙猴子从石头里蹦出来这种故事,不感兴趣。

眼看李治与李慎又不和睦了,东阳看着两位弟弟劝道:“我们兄弟姐们不能内斗,皇兄说过了我们是家人,不然就如红楼的大观园那般,这样是不好的。”

李丽质吃力地提着一筐晾晒好的衣服,又道:“东阳,不要理他们,帮我一起收拾衣服。”

“好的,皇姐。”

高阳公主与清河公主还未从午睡中醒来,在暖和的东宫孩子们很贪睡。

晌午天气还晴朗,到了傍晚时分关中又阴云密布,冰粒沙沙落下,落在屋顶上响动像是风沙不断打着。

一群孩子整齐地坐在殿门口,书写着作业。

殿内很安静,也温暖。

抬头看向外面,大风呼号,冰粒子不断落下,不多时大风停了,换作了淅淅沥沥地雨水。

偶尔,有一缕风吹入,吹得孩子们面前油灯的火苗晃动。

东宫是个温暖的家,在这里有热乎乎的食物,还有一个随和又有耐心的皇兄。

小福监督着公主与皇子们写作业。

不论外面狂风骤雨,又或者朝堂争斗有多么的酷烈,但这个家还是温馨的,作为大哥的李承乾希望这个家可以更好一些。

这群孩子的班长,长乐公主就端坐在皇兄面前,她拨动着算盘正在算数。

这个妹妹的数学天分很好,不出半月,就能将算盘用得这么熟练。

一手拨动着算盘,一手提笔写下了求和结果。

李承乾喝着白开水皱眉看着算术的结果,道:“以前数术学得如何?”

李丽质回道:“去国子监学过。”

十二岁的妹妹数学基础很不错,李承乾开始教她一元二次方程。

这么好的底子要是荒废,未免也太可惜。

用甲乙来代替符号,将开平方的解题方式讲解了几遍之后,她刚开始还有些跟不上思路。

几次举例之后,李承乾便发现了问题。

耐心教导道:“将你的思维方式改一下,不要一板一眼地换算,灵活运用,反过来推导一下?”

李丽质蹙眉继续推导着方程式。

直到她将这道题解开,欣喜一笑,“皇兄,我解开了!”

再抬头一看,原来皇兄已不在面前,天色也已经完全入夜,雨越下越大,殿前形成了一片水帘。

皇兄正在收弟弟妹妹的作业。

“皇兄!讲故事。”

“皇兄讲故事。”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讲。”李承乾推开这些扒拉着腿的孩子。

见她们还赖着不走,李丽质看不下去了,她喝道:“都给我洗漱去,谁敢不睡觉,看皇姐怎么收拾你们!”

命令一下,这些孩子便一个个苦着脸离开。

李承乾不悦地将一份份作业放下,道:“平时,就是把她们惯的。”

李丽质眯着眼笑道:“皇兄可以严厉点的。”

“有时候,还是你比较有威信。”

她嬉笑着将答案递上,“算出来了。”

李承乾啧舌道:“有几个步骤重复了,再精简一下。”

“是吗?”李丽质挠了挠头,“这种方程式很复杂,以前都没学过。”

“到了你这个年纪也该掌握了,不能耽误学业。”

“妹妹都听皇兄的。”

宁儿站在一旁,低头看着这对兄妹俩,已经很多年没见这般温馨的场面。

李承乾皱眉道:“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再好好巩固一番。”

她问道:“数学与数术是一样的吗?”

“一样的,数学是一门学无止境的学问,需要很强的耐心与毅力去学习,掌握数学你就会变得清醒,更有专注力,思维灵活,遇事也会更冷静地去分析。”

思量片刻,李承乾又道:“往更深处说,等到将来你会发现数学是一切的基石,但凡创造都离不开它,它是人类知识活动留下来最具威力的知识武器,数学是亘古不变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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