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此地即为大兴(大章)

在确定了接下来的计划后,赵六郎郑重询问了旁边的逃难者们,是否愿意随他返回对抗那位暴君皇帝。

逃难者们听闻后,面上未见多少喜悦,反是面面相觑,最终由带头的男人压低声说道:

“小伙子啊,我们知道您是好人,可那弑君贼人本领太高,单靠您可能不敌啊。”

“他能有多高的道行?”

赵六郎神色微露不屑。

中年男人叹息一声,继而压低声音:

“这位篡位的将军,乃是天下顶尖高手,是点星。”

闻听此言,赵六郎的脸色终于凝重起来。

中年男人开始介绍这位将军:

将军名曰“黄无极”,高深的道行未带来平和性情,他残忍嗜杀,自私自利。

凡道行不如己者,他皆视为喽啰,最多只能充当自己打牙祭的添头。

自打任将军之时,他便这般。

先前将军时,南方神城的强大修士们尚能制衡他,他明面上尊重道行不及己的仁德君主。

但神城崩毁之后,他再无顾忌,径直杀了君主,登上皇座。

他此刻全然不认为大彦是自己故乡,反倒是想一把火把大彦彻底烧成灰烬,然后借着从这国家当中烧出的余烬,逐鹿于南方,参加这天下征讨的大战。

如此治国理念,也自然就导致其治下民不聊生,掠夺财富的士兵数量极多。

说到这里,这中年男人不由得深深叹息感慨。

即便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他也没有任何与赵六郎一同离开的打算。

“你们不跟着我回去,那你们能去哪?南方那边我们刚来过,更是一派人间地狱。”赵六郎问道。

一群难民面面相觑。

中年男人垂着头低声说:“可能会往东走?往西走?我们也不知道。”

赵六郎本想继续劝说,却终究被小饺子拦住了。

中年男人不再多言,他带着身边的难民匆忙逃也似的,朝西边走去。

临走前,他特意从身上掏出一小块干粮,递给了赵六郎。

这是他们唯一能给出来的东西了。

手持干粮,目送远去的人群,赵六郎沉默不语。

他随即转身,径直继续向北而行。

又走了几个白天黑夜,他们一行人总算是到了附近的一户村子。

刚一进入村子,林江便是清楚看到许多如同山匪一样的士兵正在掠夺粮食,抢夺钱财。

赵六郎目睹这一切,自是勃然大怒,他也不管不顾那些,直接就向着敌人方向奔袭过去。

依靠着丹方法门,拳打则死,脚踹则亡,这些匪贼在他面前简直就像是由泥捏成的一样,根本就不是其对手。

没用多长时间,这些匪贼便被打的如落花流水一般,死的死逃的逃。

“乡亲们,没事了!”

赵六郎擦了把脸上鲜血,终是露出了笑容,对着远处躲在旁侧的村人们道。

村人当中也立刻走出来了个老人,其相当热情的把一行三人招呼进了自己的家中,备上了好酒好菜款待他们。

得了反馈的赵六郎也是照比刚才明显开心了不少。

这老人给他们准备了难得的烧鸡以及一壶刚从树下挖出来的女儿红。

菜量不算太多,但是在这灾年当中,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好食好物了。

酒过三巡,没怎么太喝过酒的赵六郎也是稍稍红了脸,眼见着气氛正好,赵六郎刚想要问这老先生村中有没有有志之士能和他们一并行动,老头却是先他一步开口:

“几位爷,明日早上还请您各位尽快离开吧,上面那边派来了兵,我们帮您拦着。”

听到他这句话之后,赵六郎也是一下子醒了酒。

他皱起了眉头,直接一拍桌子:

“这怎么行?你们放心好了!但凡那些兵匪敢来,我定能一个个全都解决!”

可听他这话,老头脸色却照比之前更加为难:

“爷,要是您在这留着,那些兵过来了,势必会在我们村子死战,我们村子里面的劳力大多数都已经死了,实在是扛不住啊……”

赵六郎虽然年纪还不算太大,但是经历了这一路上的坎坷波折之后,他哪里还听不明白眼前这老者的言外之意?

眼前这老者分明就是在含蓄的告诉他:

我们村子实在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您还是尽早离开吧。

他沉默了许久,又看向了眼前老人,话卡在口中变换几次,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旁边的小饺子拍了拍赵六郎的胳膊,道:“我们明天就走。”

在听到了这样的答复之后,这老头的脸上也是总算露出了一丝的轻松。

他又是好言好语的同着眼前两人说了些吉祥话,最终才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一间上房,而自己则去睡了柴房。

只不过就算如此,赵六郎仍然是一副心气不顺的样子。

当天夜里,他辗转反侧许久,却仍是没能够睡着。

直到第二天一早,赵六郎的神色却是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并没有和这户村子当中的人们告别,只是自顾自的,继续向着北前进。

“老赵,你没事吧。”小饺子小心翼翼的看着赵六郎。

“没事,”赵六郎回了小饺子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世上终归会有些被吓破了胆的人,但我也相信这北境不可能所有人都被吓破了胆子。”

怀揣着这信念,赵六郎继续向前。

一户一户,一家一家,遇贼打贼,遇匪杀匪。

在林江的视野当中,除了小饺子和赵六郎之外的其他人影都像是流水一样快速在他们身边掠过,隐约能看到有凶悍者,有面善者,也有那些年轻气盛者。

而渐渐的,他的背后也多出来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影。

先是一些一看起来就十分年轻的小伙子们,然后是一些看上去更为沉闷的青年人,最后多出了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那就像是随着赵六郎前进的一股股浪潮一样,从最开始只有小鼓小鼓的涓流,直到最后变得极多极大。

他们没有武器,就干脆从村中拿出来砍柴用的刀,他们没有铠甲,就干脆只用柴火当作防护的护盾。

奔流不息,直至淹没了整个南方。

而赵六郎也总算是在这里守下了一个聚落地。

然而当人数多起来之后,他们的队伍也自然而然的吸引了大彦那位新任皇帝的注意力。

一些试探的军队也是出现在了赵六郎的对面。

这些军队明显就要比之前那些一打就跑的兵痞强出了不止一分半点,哪怕是赵六郎面对他们的时候也觉得有些吃力,只不过就算如此,赵六郎也是硬顶着打了回去。

连战连胜的赵六郎也渐渐成为了当地的英雄,那些对篡国之人不满的将领们也都带着自己的手下来投靠他。

而这接连得来的战果也让赵六郎变得愈发傲纵了起来,他没管手下人的劝告,直接就带着一批自己信得过的精锐,打算直冲大彦,和那残酷暴君正面相对。

然而这一次,赵六郎也是遭遇到了生平最大的挫折。

他攻伐到敌军城下之后,先是是杀了几个有本事的将领,最后又来到了大彦的大门前,将其薅出来了个硕大空洞。

如此一举也是终于引来了大彦当中那穿着龙袍的男人。

大彦现在的皇帝,曾经谋反的将军,残暴的统治者、弑君者。

那人身材宽胖,样貌丑陋,赵六郎对这人不甚在意,认为自己也能像是之前一般将其轻易拿下。

结果双方交锋之中,赵六郎压根都没碰到这皇帝,胸膛便直接被皇帝一拳贯穿,生生打了个半死。

这个时间他还没有点星的境界,不会身化的法门,一击贯穿胸膛的伤势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事实上他也确实半死了。

大彦皇帝哈哈大笑,想要把赵六郎撕碎,周遭赵六郎的兄弟们拼了命的把赵六郎抢了下来,但也被大彦皇帝杀了大片。

小饺子在人群当中拖着赵六郎的腿玩命往回跑,被皇帝扔出的石头彻底砸烂了下半身。

如若不是及时吃下了保命的丹药,恐怕小饺子和赵六郎会当场死在战场上。

逃回来的赵六郎身心俱疲,他是第一次严肃对待起来了眼前的敌人。

如此本领也让赵六郎几乎没什么办法攻破,身化的法门能保证他哪怕整个上半身消失了,也能靠炁重新凝聚回来。

除非赵六郎也修得了点星。

察觉了这件事情的将领们陷入了人心惶惶当中,哪怕是在这个年代,神城之外的点星仍然不算是太多,一个刚踏入修行之路尚且没有多久的小伙子,怕是掌握了相当玄妙的法门,也根本没有可能杀的了皇帝。

他们害怕了,他们自然也就逃跑了。

赵六郎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他们,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能打赢那个皇帝。

于是他找到了林江。

听了这事之后,林江其实也挺好奇当时赵六郎究竟是怎么赢的。

他总不可能真是天赋异禀,临阵强冲了点星吧。

他实在是想不到,便是干脆告诉这小伙子,如果他能找到一个极其擅长乱炁之术的人,彻底乱掉对方的炁息,说不定能把那个皇帝宰了。

赵六郎听闻此言之后,也是略加深思,便是直接暂时抛下了自己好不容易组织下来的聚落,一个人跑了。

他离开之后,聚落当中便是一下子慌了神,许多人都认为赵六郎这是彻底怕了,根本就不会再回来了,本来聚集起来的人心也慢慢散掉。

除去小饺子和林江之外,也没人相信赵六郎会再回来。

林江完全不认为赵六郎会在这里怯场,只不过他倒也是挺好奇,对方到底找回来了谁作为帮手。

稍微推动了一下雾气继续向前。

把时间推了大概七天左右,才发现赵六郎带回来了一个发际线看起来有点危险书生。

当林江看见这个面容温文尔雅的书生之时,他也有点傻眼了。

“师父,这是我寻来的才俊,本领高超,名做王俞年,是使炁的好手,本领相当高超,我们二人联手,一定能将那个皇帝斩于马下。”

赵六郎明显是非常的兴奋,林江则是在看了两眼这发际线相当危险的书生之后,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此刻的林江也算是明白了,之前国师说什么“有一日忽然顿悟,褪去了自己三千烦恼丝”,完全全就是骗人的。

他这个时间脑袋顶上就已经秃了一大片,等到了后世那个岁数,没有头发才是正常情况吧!

年轻的王俞年感受到了林江的目光,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脑瓜顶,他脸色也是变得有些微妙的奇怪了起来:

“这位老先生,您为什么一直都在看我的脑袋?”

“没什么,我只是看你额头,眼见上方金光灿灿,觉得你日后一定前途无量。将会变得非常厉害。”

王俞年虽然觉得这老头话里有话,但对方毕竟是在和自己说吉祥话,他憋了一阵子之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挤出来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承您吉言了。”

不用承我吉言,日后你一定会变秃,也一定会变强。

只不过林江感觉现在他们的实力可能还是不太够,年轻的国师虽然有了点星的水准,但是一对一交锋肯定是谁都杀不了谁。

哪怕是丹方也起不到这么大的效果吧。

他是这么想,但赵六郎确实明显颇有信心,他直接集起来了剩下还愿意跟随他的人,打算直接向着那着皇城再冲一次。

不过这次他没揪出来几个愿意陪着他的,唯独只有小饺子和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愿意再陪他闯荡一下。

同样的,还有林江附身的老头。

他们一行人把一切抛之于脑后,向着这皇城方向进发。

这次的赵六郎似乎学得聪明了一点,他不再选择正面冲入皇城,而是乔装打扮了一番,直接潜入了主城当中。

这原本大彦的主城此刻已经成了那位皇帝的乐园,其中酒肉铺子常见,妖娆美女遍地,甚至还能瞧见当街欢爱之人,全然不避讳周围目光。

赵六郎他们瞧着周围的情况,明显是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只不过他们也并未在此处发作,而是一路借着王俞年的手段向着皇宫当中潜行。

他们这一路上的潜入在林江的视角看来简直就像是某种惊险的潜行游戏,虽然林江知道这几位主人公肯定是不会死,但他附身的这个老头死不死他还真不知道。

倒是给旁边观影的林江看上劲了,如此身临其境的潜入代入感当真挺高。

只可惜现在他单手还是得扶着棺材祛除灾厄,要不然当真打算把乾坤袋拿出来,取一些零食边吃边看。

总归在这一路有惊无险的潜入后,众人总算是来到了那皇帝寝宫之中。

此刻的样貌丑陋的皇帝正享受着肉欲之乐,其注意力也似乎完全没在四周之上。

机不可失,赵六郎他们自然也是不含糊,王俞年直接动用自己法门,那熟悉的七彩液流出现在他身边,眨眼之间便奔向了皇帝。

如此液流瞬间就涌了皇帝一身,直让对方惊呼一声。

而这本领高超的皇帝也是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寝宫当中有贼人入侵,而他也是靠和体型完全不符的灵敏手法躲开了赵六郎的第一次偷袭。

他瞧见赵六郎,眼中几乎快要喷出火来:

“上次被你用鬼祟的手段逃了,这次竟然还敢出现在朕面前,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性命何其贵!”

赵六郎根本就懒得搭理他,连同背后这群愿意追随他的兄弟们一并前冲。

两边交锋,而这也是皇帝也是立刻展现出来了相当强大的法门,哪怕是使用了乱炁术,赵六郎的法门也很难对他奏效。

甚至……还越打越勇。

而旁边老头根本就没有办法靠近这战场的正中,只能躲在远处瑟瑟发抖。

林江透过他的眼睛紧盯着那皇帝,渐渐的他发现那皇帝的身上也多出了一丝不对劲。

那原本完全由雾气构成的身体当中竟是慢慢浮现出了一丝灾厄。

而当这灾厄外显之后,几乎就是一个眨眼之间,他的整个躯体就尽数被灾厄所替代。

眼见着如此巨大的含量,林江也是挑动了眉头。

发展到这一步应该是已经脱离了历史,自己还是先把灾厄收了再说吧。

便是干脆调用起来刚掌握没多久的吞天食地之术,对准远处那团人形的灾厄就是一吸。

整团灾厄正高举自己手臂对准赵六郎脑袋上猛敲,可就被林江这一拉扯,他身形直接就被破坏了,一时间是站也站不稳,只能茫然的朝着林江方向看去。

也就这么一瞬间的空挡,赵六郎怒吼一声,直接一拳就打在了皇帝肚子上。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这皇帝整个上半身连同他背后的墙壁,一瞬之间被贯穿出了一个巨大空洞,而他身体在这一刻,似如画灰飞一般随风烟消。

他眼眸当中满是不可置信的味道,可看的却不是赵六郎,而是林江的方向。

赵六郎之前这法门他知道,可那老头的法门他不知道。

可烟尘灰化的速度太快,仅是片刻之间便攀爬到了他的嘴边,连带着他的舌头一并化作飞灰。

他剩下的半边身子也直接倒在了地面之上。

体内道行在临死之际,如洪流一般向四周迸发,瞬时之间便掀翻了这皇宫皇帝,吹倒了四周墙壁。

所幸王俞年快速施展法印,把剩下众人护住,这才让他们没被这忽然吹来的风带走。

天空流过七彩祥云,好似火烧的夜霞,连绵成片。

真正的点星死后总会牵扯那天地变化,需要经年才能消退。

赵六郎一屁股坐到了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似如节后余生一般,小饺子则是连忙给还活着的伤员治病,保住他们性命。

此刻的林江也是惊讶的看着天象。

刚才他只是吸了一口那灾厄,甚至尚未来得及亲自动手,那团灾厄就直接被赵六郎给解决了。

难不成是……

棺材里面的皇帝已经恢复了一定意识,开始自主排除灾厄了?

还是说……

历史上就是这样的?

林江心中虽然有一定猜想,但是实在是不敢妄下定论,只能暂时先把这念头压下。

此处皇帝死后,剩下的那些兵匪自然不成问题,赵六郎干脆就直接横坐在这废墟之上,俯瞰着下面整个城市。

远处那异常天象所塑造的赤霞半披在他的身上,但是给他披了一件能看得见的风。

“妈的,这算不算是给城打下来的?”

“算吧。”小饺子治好了伤员,也是站在了他的身边。

“之后这座城是不是就是老子的了?”

“里面还有不少蛀虫,得清干净之后才是你的。”

“那老子得尽快想个国号了!”赵六郎哈哈大笑:“大彦不好听,我得想个新的字。”

可他在那憋了半天,肚子里实在没几滴墨水的赵六郎忽然回头,看向了林江。

“师父,您觉得这应该叫什么?”

林江嘴角抽了抽,干脆也是一不做二不休,道:

“兴天下之万世,我觉得叫大兴就不错。”

赵六郎闻言,在嘴中咀嚼了两次,嘴中仰头哈哈大笑:

“大兴!大兴好啊!就叫大兴!以后这里就是大兴!兴天下之万世也!”

ps:改了好几遍,又感觉不好断章,干脆就合章一起发了,抱歉!

(本章完)

第310章 登皇位

杀了那个皇帝后,事情却远未结束。

赵六郎坐在崩塌的城墙之上,垂头俯瞰下方那群陷入混乱的人群。

在那里,一些将士正快速集结成一支兵马,其中有些人似乎修行了眸法,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城墙旁的赵六郎。

其中好似将领的人直接拿刀指向他,似乎在狂喊什么,将领旁边的士兵们也振臂高呼,齐冲向这边。

“都各自找把武器,接下来恐怕还得再杀一些人。”

赵六郎哈哈一笑,起身面朝下方的士兵,直冲下去。

根本没打算寻找外面那些所谓的手下,皇帝死后,这些士兵对他不足为惧。

两伙人一交手,便血肉横飞。

凡是挡在赵六郎正面前的,都被他撕成碎片,从皇宫高点打到皇城街道,鲜血、内脏和碎肉铺满了石板路。

打斗得饿了,便顺手从街边铺子里抓起几块酱肉;杀得渴了,便从那溢满胭脂花香的花楼中提起一壶花酒。

天空中徘徊的晚霞灼灼映光,远处的日月却随时间更迭。

望着太阳坠下地平线,月亮高悬于空,又待那月落之后,朝阳撕裂黑暗之际,城中余下的士兵终被尽数逐出。

擦拭脸颊血迹,赵六郎环顾周遭,瞧见地面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远处屋舍中隐约传来啜泣声,那是被抓来的姑娘们。

赵六郎不明她们是为何而泣,是因被士兵掳来,还是被街头的惨状惊哭。

即便此处早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赵六郎却未将全城兵匪扫荡一空。

毕竟那群兵不是傻子,眼见不敌,惯于欺软怕硬者岂会全力死战?

冲锋的死绝了,余者自然慌忙遁走。

赵六郎蹲下身,随手从地上抓起一颗人头,捻在手中端详片刻,略作回想。

这似乎是第一个扑向自己的敌将,当时此人还边冲边嘶吼:

“皇位是我的!”

接着身躯便被轰得粉碎。

赵六郎也琢磨不清,这家伙究竟是叫皇位迷了心窍,还是脑子本就不太灵光,但想到他追随的是大彦这位皇帝,一下子又释然了。

“可惜了,你这点道行当不了皇帝。”赵六郎咕哝一声,随手将人头掷向旁边地面,看着它骨碌碌翻滚,他也开始揉捏自己的太阳穴。

虽然攻陷了大彦,整座城池对赵六郎而言仍是个棘手的麻烦。

此地界委实不好管束。

城中寻常百姓已被屠戮殆尽,剩下的多是对皇帝胃口的劣迹之徒。

颇具讽刺的是,城里最好管束的,反倒是那些被抓来的歌女舞姬。

她们本就是被抓来的,谁来管都一样无所谓。

“师父,接下来我该怎么做?”赵六郎侧头望向了林江,问道。

林江摇着头说:“我也不懂治国,你不如多问问你身边的人。”

王俞年听了这话,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

赵六郎好像是没看到他,径直转头看向小饺子:

“小饺子你怎么看?”

小饺子指着脑门:“我?我字都不认识几个,你问我怎么办?”

王俞年来回踱步。

赵六郎叹气:

“唉,就没什么合适的人能用吗?”

王俞年实在按捺不住,轻咳了两声。

赵六郎这才好奇地转头,看向王俞年:

“你嗓子不舒服?”

王俞年:“……”

不过很快他也就调整好了心绪,用手一撩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挂上了自信洋溢的笑容:“我自幼饱读圣贤书,但凡有什么问题,你们都可以问我。”

那模样略显自恋。

林江这才知道这个日后的大光头国师竟还有这般阶段。

赵六郎闻言一愣,沉吟片刻,忽然大惊失色道:

“哦,对啊。怎么把你给忘了。”

王俞年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

“你想当皇帝?”赵六郎又好奇地问。

王俞年听到这里却直接摇头:

“没意思,我可不想当皇帝。我好为人师,最喜给人讲课。”

“给人讲课有什么意思?”

“那可有意思,”王俞年哈哈笑着,“将自己所知所想尽数讲述出来,纵然对方听不懂,学不明白,也着实有趣,好似炫耀自己学富五车。”

“你这话倒是直接,”小饺子嘟囔一声:“寻常人就算真好为人师,也大概只会说自己其实为了传播知识吧。”

“人活一生无外乎为了炫耀和虚荣罢了。”王俞年也是全不在意,“我只是炫耀自己学富五车罢了。”

“我实难理解。”赵六郎使劲摇头,“生平最厌别人对我讲大道理。”

话至此,他朝林江方向瞥了一眼,这才补充道:

“当然,我师父除外。”

略作停顿,赵六郎笑着安排:

“那我做皇帝,小饺子你当总管,当个公公正合适。王书生……你既喜讲课,就当个老师、当个师父,挺好。”

“只教一人未免无趣。”

“那便去教一国人,当国师。”

王俞年含笑点头应允。

赵六郎也随即煞有介事地向王俞年行了一礼:

“国师,朕接下来该当如何?”

“接下来……寻些可用之才吧。”

“唉,话说得轻巧,如今这地界哪来什么可用人物?”

王俞年闻言,嘿嘿一笑:

“我倒认得几位好友,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

王俞年暂时离开了城市。

赵六郎尚未寻到合适歇息处,城外骤然传来一片喧嚷声。他带着小饺子前去察看,发现竟是先前离他而去的旧部。

“他们怎会来了?”小饺子蹙眉问道。

“多半是望见皇宫飞上天了吧。”

队伍前列的几名大彦旧将踏入城中,眼见满地尸骸与远处被轰得崩裂的宫阙,俱是满面惊骇。

“您把皇帝杀了?”

“费了些周折,终究了结了。”

赵六郎目光扫过人群,默然数着将领人数。

“实在是太感谢您了!您简直就是我们大彦的英雄!”有几人满面欣喜,上来就握住了赵六郎的手:“接下来定要好好摆宴,款待英雄!”

赵六郎闻言,轻哼一声。

他哪里还听不出来,这群人明显是想把他当作大彦外来之人。

“无需如此客套了,”赵六郎环视四周,“各位随我去皇宫,咱们在那儿商议要事。”

言罢,他独自领先在前。其他将领闻言略有迟疑,但仍默然跟随。

没多久,众人便抵达皇宫。赵六郎走到皇座前,未登皇位,只侧头扫视身后众人。

“诸位,你们觉得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话音刚落,一个年老的将领立即站出:

“接下来,自当寻回老皇帝的子嗣,请其登基正位,继承大彦。届时您也可受封,成我大彦新将军。”

“是吗?”赵六郎径直走上皇座,斜倚其上。

他冷眼俯视下方众将:

“接下来,世间将再无大彦。

“唯有一个新朝。

“大兴。”

赵六郎此言一出,周遭众人一片哗然。

那些来自偏远乡镇的年轻人们倒是无所谓,毕竟对他们来说,大彦和大兴皆无关紧要,不过是名称不同罢了。

可大彦的原将领们显然难以接受,刚才开口的老头直接憋红了脸:

“你!你竟也是谋篡皇位之人!杂种!”

赵六郎冷笑道:

“攻城之时毫无建树,如今反倒指责起我,还要我去寻那如今不知所踪的旧皇子嗣。哼!他若当初与我并肩浴血,尚可一坐此位,现在的话,哪凉快哪待着去!”

“祸国殃民之贼!你如此强夺大彦根基!大彦百姓岂会顺从于你!况且你这般行径,岂非与那篡位恶徒一般!”

老头也是急了,显然他是老皇帝一脉的得益者,此番亦寸功未立,倘若赵六郎真登大位,他那些荣华权势必将烟消云散。

赵六郎微微摇头,侧头看向林江:

“师父,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林江转向眼前这些将领。

他们体内已经开始浮现类似灾厄的炁息。

看来这个回忆中让赵六郎产生强烈情绪波动的敌人都会变成承载灾厄的载体。

“我觉得还是全杀了的好。”林江道。

赵六郎无奈叹息:

“可惜了。”

话音落下,他瞬间闪现在先前交谈的老头面前,猛然挥出一拳。

老头上半身立刻化作烟云消散。

周围将领们被这突袭击懵,一部分迅疾拔起武器意图反击,另一部分则慌忙拔腿就逃。

当然,也有几人持刀挺身,站到赵六郎身边。

宫中再度陷入混战,而这次赵六郎出手明显轻松许多,寥寥数招便将大半将领击杀。

自然还有一小部分腿脚迅捷,早已奔逃无踪。

望着遍地尸骸,赵六郎漠然毫无情绪波澜。

这些人在他攻打城市之时,几乎毫无贡献,然而在他获胜之后,却跑出来企图分取战利品,赵六郎决定理应全部处决。

至于那些逃脱的余孽,赵六郎不甚在意。

城市周边潜藏着诸多潜在威胁,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全数歼灭即可。

目睹此景,林江大抵明了为何日后赵六郎会被称为暴君。

确是一副杀伐决断的性格。

正思忖间,林江察觉自己操控的老者咳嗽了两声。

低头看去,才见老者以手掩唇。

将手摊开,刚才遮掩的手背处,出现了些许鲜血。

林江仔细感受了一下,脸色微变。

这老头,快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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