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津门四神 五行灵物

比起那劳什子的什么天书。

杨方更关心的是崔老道如今下落。

当年,他们两个,外加草头太岁孟奔以及神盗快手冯殿臣,兄弟四人在洛阳城截杀屠黑虎。

只可惜对方势大。

根本不是对手。

还是崔老道提议,去洛阳邙山盗了屠黑虎的祖坟,此举虽然有伤天和,但一来能够断了屠黑虎的运势,其二也能将其激怒,诱他出城。

否则,有高墙古城,外加数千号手下。

躲在城内,就是再好的功夫,也没法杀他。

只可惜……

那屠黑虎早就心狠手辣,在落草为寇时得罪的人太多,就料到了有朝一日,会被人盯上祖坟。

于是命人偷偷将祖坟迁走。

留下一口青铜棺。

等四人费尽千辛万苦,挖开大墓,打开那口铜棺时,沉睡千年的尸僵从中窜出,冯殿臣当场身死。

要不是他身怀打神鞭。

不然四人全都要把命丢下。

盗坟不成,还平白折损了一个兄弟,他们三人怒不可遏,于是重回洛阳城,想要潜入城内暗杀。

但那屠黑虎早就有所防范。

三人刚靠近城内,便被人埋伏,大乱当中,孟奔当场身死,崔老道也被打落河中,随着水被冲走,只剩下杨方一人。

为了替兄弟报仇。

杨方改头换面,又在江湖上招揽了几个兄弟。

他们作饵入城引诱。

他自己则是躲在城楼入口廊道的阴影中。

屠黑虎果然被惊动,但那家伙在生死间行走多年,对危险的嗅觉太过敏锐,在生死一瞬,竟然硬生生躲过了他的打神鞭。

只是,屠黑虎杀人无算,从开封到洛阳,惹得天怒人怨,自有天收。

就在他要趁势逃回城内时。

被他下令决堤的黄河水,忽然倒灌,水中有肉身仙人降临。

一时间,他那些手下哪里还顾得上他,纷纷落荒而逃,只留下屠黑虎一人,但他也不是简单角色,就算如此,依旧和杨方打的不分伯仲。

两人从城内杀到城外。

足足厮杀了数个时辰。

最终还是杨方,凭借着打神鞭,技压一筹。

一鞭子将他斩杀。

虽然结果不错,但兄弟四人,两个身死一个下落不明,这也成了杨方心里一道始终迈不过去的关隘。

如今,时隔多年,竟然从陈掌柜这里听到了崔老道的消息。

他哪能不激动莫名?

“还真在北方。”

“如今的他身在津门,乃是天津卫四神之首,江湖人称殃神崔老道!”

感受着杨方的焦急。

陈玉楼也不隐瞒,当即道。

“天津卫?”

“殃神,四神之首?”

杨方听得一脸错愕。

当年初见时,崔老道一身邋遢,虽然嘴上总说是出身名门道宗,甚至自比张良、姜子牙,不过他和孟奔、冯殿臣三人,却从来都是随口一笑,只当他是在吹嘘。

没想到,他说的竟然全是真的。

甚至从洛阳,一路北上到了津门后,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整了个殃神的名头。

这名字虽说不怎么吉利,但一般人哪能称之为神?

“不错,除了他外,还有财神窦占龙、河神郭得友、火神刘横顺,而且……”

陈玉楼笑了笑。

“这四神名头,可不是他们几个自封,而是津门老百姓自发所为,渐渐传开后,如今江湖上才都如此称呼他们。”

“这么出息?”

杨方眉头一皱,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刚才还在琢磨,以崔老道那家伙的德行,怎么也不给自己取个好听点的。

要知道,殃神,在民间那就是批写殃榜,为死人散去怨气的神。

这可不是什么好名。

原来是老百姓自发所封。

不过嘛。

想到那老道五行道术、阴阳八卦都不在话下。

平日里更是一张铁嘴走江湖,没钱了就在街头巷尾,支张桌子,替人测算八字,看命相、阳宅、阴坟,有了钱立马就拿去换酒。

得个殃神,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老家伙有点东西啊,掉进黄河还能活命。”

“亏老子找了他这么些年,他倒好,在津门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的潇洒自在。”

听到老兄弟相安无事。

杨方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嘴上却是半点不饶人,撇了撇嘴道。

“杨方兄弟,现在可安心了?”

见他故作恼火。

陈玉楼不禁摇头一笑。

“放心了放心了。”

“那打算何时启程?”

听到这话,杨方犹豫了下,“先找到师傅下落吧,好些年没见,总得知道他老人家如何了。”

“等见过师傅,我再北上。”

“好。”

这个回答也在陈玉楼预料之中。

杨方虽然桀骜,但骨子里还是江湖侠气,不然,这些年里他也不会劫富济贫,遇到不平事,都不会坐视不理。

他明白,自己能有今朝一日,全是师傅所赐。

不然,自己早就死在了深山老林里,被野兽分食。

师傅这些年毫无音讯,说实话,他心里也曾预料到了些什么,只是……他实在无法接受。

师傅虽然没有功夫护身。

但行走江湖几十年。

经验老道。

自己一身本身尽是他传下。

还从没有能够困住他老人家的古墓,一定能够相安无事。

“此行返回,若是有机会,可以同行。”

“陈某对金算盘前辈也是仰慕已久,正好去拜访一番。”

见他眉头紧皱。

眼神里透着几分迷茫和痛苦。

陈玉楼不禁拍了下他肩膀,低声宽慰道。

“好。”杨方点点头。

不敢多想。

拿起身前的酒盏倒满,然后仰头一口饮尽。

直到酒水化作撕裂般的灼热感,在胸腹下传来,他才长长的舒了口浊气。

随着夜色渐深。

篝火旁的身影也慢慢散去。

昆仑、杨方、鹧鸪哨、老洋人以及袁洪,各自在洞窟中找了处地方,打坐入定,吐纳养气。

花灵和红姑娘。

则是最早离场。

两个女孩,趁着他们喝酒的功夫,各自带上干净衣物,相约去温泉洗漱。

从进入黑沙漠后。

这种机会少之又少。

他们这帮糙汉还能忍受,女孩天生爱干净,还是雪山中难得一见的温泉,又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时机。

不多时。

营地里再度陷入沉寂。

只剩下陈玉楼一人,还在自斟自饮,等到一壶酒水尽数被吞入腹中,他才满意的吐了口气。

回头看了眼已经入定的众人。

并未打扰。

陈玉楼起身,径直从洞窟内走出。

外头夜色正浓,应是午夜时分,除却呼啸的风声外,偶尔还能听见已经沉睡的马匹发出的喷嚏声。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忽然间。

站在洞口处的他抬头望去。

一双眸光越过重重黑夜,以及笼罩整座着整座山谷的浓雾,落在了绝壁雪崖顶上,那里正有一缕火光明灭不定。

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火光跳跃的频率,似乎刚好与他的气息契合。

准确的说。

是他泥丸宫中那枚符种。

相互感应。

“这一趟,心是真野了。”

陈玉楼低声喃喃,眉眼间闪过一丝无奈。

那缕火光,不是罗浮还会是谁?

前几日,他们借水入神宫,下去之前,他特地放出去了一道神念,让它随意行动,另外别忘了照看马群。

结果。

他们都出来这么久。

它才不知道从哪野回来。

之前在黑沙漠时也是如此,动辄一出就是几天几夜。

他都担心等回了陈家庄。

以它的性格,不得把南疆十万大山都给捅破天?

“唳——”

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不满。

罗浮低鸣了声。

与往日穿云裂石的恐怖不同,这一次声音里明显透着几分心虚。

“算了,也野不了几天。”

从雪峰崖顶上收回目光,陈玉楼淡淡一笑。

也不迟疑。

转身径直朝前方密林方向走去。

方才数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便从前方传来。

两个女孩一前一后,笑吟吟的说着什么。

“陈大哥?”

“掌柜的,这么晚了,怎么还要出去?”

迎面撞上。

见到是他,两人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惊奇。

“没事,就随意走走。”

“外面天冷,你们早些回营地休息。”

陈玉楼摇摇头。

他早就察觉到两人气息由远而近,不然也不会从洞内离开。

“噢,好。”

花灵红着脸颊,偷偷将贴身衣物藏到身后,然后低着头,快步往营地那边一路小跑而去。

“掌柜的,是要再次下斗?”

比起她的懵懂羞涩。

红姑娘就要大方许多。

回头看了眼密林的方向,她若有所思的问道。

“那倒不是。”

“就是实在想不通那五行颠倒的风水阵到底怎么回事,过去再看一眼。”

红姑娘跟了他十多年。

除却青木长生功这等绝密,不曾告知外,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那我跟你一起?”

“不用,夜深了红姑,早些回去休息就好。”

陈玉楼摆摆手。

闻言,红姑娘也不矫情,并未继续多言,只是目送他踩着谷中厚厚的雪层,一步步消失在密林中后,这才转身,朝营地赶去。

以掌柜的实力和眼界。

放眼全天下,估计也没几个人能够超越。

自己跟上,也帮不来什么忙,反而会打搅他的思绪。

红姑娘对此看的很是通透。

所以,趁此机会,还不如静下心思,好好巩固修行境界。

当日在青山上,她第一次顺利凝气,完成一个周天的吐纳,她内心便暗暗立下一个目标。

那便是无论何时。

她都要站在掌柜的身边,做那一袭红妆。

短短一年不到。

炼气圆满。

就算是放在传承千年的道门内,也算得上是天赋异禀,万里挑一的天纵奇才,但……她却觉得远远不够。

不曾入境时,她尚不知道彼此差距。

如今成功修行入境,筑基在望,她方才明白,不仅是她自己,世间修行之辈,在掌柜面前也是犹如一粒蚍蜉见青天。

其中的差距。

或许比修行者与寻常人之间还要大。

尤其是那种种手段,绝非筑基就能施展。

甚至在她看来。

就算凝丹、灵婴了,也难以望其项背。

今夜可能是在昆仑山最后一晚,等返程了,到时候可找不到灵气如此浓郁之处,红姑娘哪敢耽误。

径直回到帐篷中。

简单收拾了下。

她便收起杂念,沉心静气,盘膝坐地,双眸紧闭,数息之间入定修行。

另一头。

已经抵达温泉边的陈玉楼,并未耽误,而是一步步走入水中,负手而立,一双眸光如火,静静地看向身下。

这一幕。

其实并不陌生。

在此之前他曾观摩过数次。

只不过。

金丹与洞天之间如隔云端。

二者差距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出无数。

金丹境时,他只能从水中那一团如墨般的雾光中看些许影子。

而今,瞳光所过之处,一道又一道光线,在水下纵横交错,恍如一张无形的大网。

“水行、木方、金性、土基还有火属。”

“恰好集齐五行。”

呢喃声中,

陈玉楼一双眸子愈发清亮。

“再加上此处龙脉交错,地气喷涌,自下而上,与五行之属相冲,故而……地势才会颠倒?”

借着真瞳法眼。

将水下那座大阵一点点解析。

再慢慢烙印刻入脑海之中。

一直许久后。

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脑海中分明多出了一道无形之阵。

“若要仿制此阵,需集齐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物。”

“水有分水珠、火有雮尘珠、木简单,昆仑神木还有不少,金的话,那枚古格银眼应该足够,就是土……”

想到这,陈玉楼忽然记起来一件东西。

心神一动。

下一刻。

一方剑气凌厉的石头,出现在他手中。

赫然就是当日在匡庐山,从仙人洞纯阳殿内得到的那块解剑石。

“五行尽得,只差龙脉,这倒是有点麻烦。”

陈玉楼眉头微皱。

他虽然学得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但想要如刘伯温那般斩龙脉,还真毫无头绪,也根本无法做到。

“等等……”

“龙气!”

思索间。

他心头忽然闪过一件东西。

“恨天氏,归墟卦鼎,不就是从归墟之地,借龙气之火铸造而成,四符一镜内蕴藏的龙气天下罕见。”

“那不就是现成的龙脉?!”

陈玉楼眼神猛地亮起,越想越是觉得可行。

毕竟,要是之前,上千斤重的卦鼎来回搬运极其麻烦,但如今踏入洞天,一念之间,便能随意召出卦鼎。

又集齐了五行之物。

布置出一座小型的五行颠倒风水阵。

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真有搞头!”

思绪放开。

陈玉楼仿佛已经看到,洞庭湖君山岛上,布下一座大阵,到时候就算千军万马攻来,也无法破开那座无形之阵。

“天才啊。”

“不能耽误了,明天一早就启程赶路。”

“早点回到陈家庄,就能尽早一日上手尝试了!”(本章完)

第343章 荒原 繁城 孔雀河源

一夜过去。

天气罕见的放了晴。

万里天穹上,少说笼罩了半个来月的铅云消失无踪,只不过毕竟是冬日,阳光并不算烈,照在身上和煦如春风。

但对吹了大半个月寒风、雪花、沙尘的众人而言,这已经是难得的好天气。

一早。

七人纷纷走出帐篷。

不必多言,杨方和老洋人披上长袍,提了袋子去林子里灌水,外加洗尘喂马。

花灵几人则是取出干粮、肉饼、精盐,撒入沸水中。

来了一次大锅炖。

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却是意外的不错。

浓郁的香味,将林中刷马的两人都给惊动,迫不及待的返回,端起还未放凉的肉汤,大口大口的吞咽着。

只觉得浑身暖和。

吃过早饭。

一行人也不耽搁。

简单收拾了下,将帐篷、衣物、清水还有干粮,挂在马背一侧,然后纷纷上马,朝谷外奔行而去。

比起来时心事重重,充满了对未知的迷茫和向往。

此行离开。

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尤其是鹧鸪哨师兄妹三人。

一趟西行,压在身上多少年的担子终于落下。

而且。

没了鬼咒。

三人能明显感觉到,不仅是身体状态肉眼可见的好转,最为关键的是心性上的变化,以往无论做事还是修行,总是瞻前顾后。

就是因为头上始终悬着一把刀。

所以即便是鹧鸪哨,也在所难免,毕竟他也只是血肉之躯。

只不过。

他没办法。

父母长辈、师傅同门,熟悉的身影一个个倒下。

整个部族再没有其他人时。

就只有他自己来扛来撑。

所以,做任何事之前,他都要再三思考,反复权衡,一旦自己倒下,寻找雮尘珠破解鬼咒的重担又该交到谁的手上?

但如今,再也不必如此。

他终于能够为自己思考。

是继续行走江湖,还是寻一处无人之地避世修行。

“陈掌柜,此处离鱼海大概几日行程?”

等一行人走出海螺沟地界,熟悉的戈壁和荒原再度出现在视线中时,老洋人勒马而立,忍不住问道。

从黑沙漠离开后。

路线都是陈玉楼在安排。

接下来也是一条从未走过的路。

他只觉得茫茫天地间,说不出的陌生。

“以我们一人双马,以这个速度赶路的话,最多两天时间,就能横穿塔里木,过喀什与和阗,抵达鱼海。”

听他问起。

正站在一片山丘上,遥望远处的陈玉楼,平静的回应道。

几份舆图,早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脑海当中。

如今不用摊开,也能清楚说出每一处山脉河流的名字以及走向。

而今的西域,还在沿用着前清的地域规划。

南疆两座大城,喀什噶尔以及和阗府,恰好都在他们的归途上。

倒是不用担心粮水补给。

而且,这两座大城有个共同点,前者在维语中意为玉石之城,后者则是玉石山脉,没错,名满天下的和田玉,就发现于此处。

陈玉楼都想好了。

等入城时,倒是可以抽空逛逛。

买一些顶级玉料回去。

无论是制作玉盒,还是修行符箓、阵法,玉石都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而天底下。

玉石之属莫过于和田羊脂白玉了。

“不知道拐子那边出发了没有?”

俯身拿起挂在马背一侧的水袋,仰头灌了一大口,老洋人继续道。

从他们出发至今。

大概已经有四五天。

与当日陈掌柜的预期,几乎相差无几。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

“况且,难得这么好天气,就算再不舍得,也得启程了。”

陈玉楼摇头笑道。

闻言。

山丘上众人也是相视一笑。

拐子性格,属于看到古墓就走不动道的人,这是他们有目共睹的事,当日在西夜,那么一座小城,他都有点走不动。

何况,精绝古城还是上千年时间里,整个西域绝对的权利中心。

一铲子下去。

可能就能挖出无数金银。

花玛拐哪里舍得?

“不打趣他了,这么多年,山上全靠他看着。”

算了下时间。

陈玉楼随手将水袋挂好,招呼了众人一声,然后一拍身下马背,已经和他心意相通的老马,当即一跃而下。

落在荒原之上。

四蹄溅起泥泞无数。

直到夜幕降临时分,荒原上终于有了人烟,一座繁华大城出现在视线中。

来往之人无数。

大都是商贾马队。

“喀什噶尔到了。”

陈玉楼一眼便认了出来。

“掌柜的,今晚在城内过夜?”

见他似乎有意,紧随其后,一袭红裙在风中起伏,犹如浪潮的红姑娘,忍不住问道。

“也不是不行。”

“找个酒楼吃顿好的,还能好好睡一觉。”

回头看了眼众人。

这么长途奔行,不眠不休,就算是他们,神色间也难掩倦容。

何况,就算他们无所谓,身下的马也有点撑不住。

本来路途就颠簸难行。

虽然一人双马,但一天强行几百里,对体力是个极大地考验。

听到这话,身后几人明显都有着几分意动。

陈玉楼哪里还不明白?

前后足足一个来月时间,过的日子和野人差不多,尤其是在黑沙漠中,水可是救命的东西,轻易不能动用。

所以就是最简单的洗漱,都很难满足。

如今,终于遇到一座大城。

那种人烟生机,让他们恍然有种一下回到尘世的感觉。

“好了,别耽误了,万一城内有宵禁,再想入城可就麻烦了。”

念及至此。

陈玉楼再不耽误,一马当先,径直朝城内走去。

“走咯。”

“奶奶的,总算能过点人的日子了。”

“不行,等下怎么也要点上几盘青菜,这一个来月,肉食干粮都快给我吃郁闷了。”

“你小子就是没体会过饿肚子的日子,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

“就是,现在这乱世里头,多少人连口米汤都喝不上,你小子还嫌弃肉不好吃。”

“错了错了,各位,我这人一根肠子,说话不过脑,等下自罚三杯行吧?”

嬉笑怒骂中。

一行人顺次进入城中。

作为南疆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城,喀什历史极为悠久,唐时便是都护府所在,往来西域的商队也大都经由此处。

毕竟,比起反复无常,凶险重重的黑沙漠。

从昆仑山脉,前往中亚诸国,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安全。

恰好,无论出还是回,都会经过喀什。

因为丝绸古路的繁华景象,也从一方面造就了这座大城。

只可惜。

前清统治结束后。

汉地尚且陷入军阀混战的局面,西域更是如此,军阀割据、沙匪横行,一入城内,随处可见的外国人身影。

要么是身披长袍,头戴方帽的中亚人,要么是金发碧眼的欧洲人,更多的则是俄国人。

从十多年前。

俄国人便盯上了此处。

明里暗中扶持了好几股势力,搅得天翻地覆。

陈玉楼看的眉头直皱。

但他也明白,表面看到的混乱,远不止它的十分之一。

如今喀什看似平静,实则就是一滩浑水。

看不到的地方暗流汹涌。

而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几十年,绝非杀几个人就能解决。

“前边有个陕北会馆,走,去那过夜。”

见周围人毫无反应。

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情况。

陈玉楼只是吐了口气,指了指不远外一面熟悉的酒旗。

与当日在嘉峪关所见一模一样。

“好。”

与他不同。

杨方他们并未察觉到什么不对。

只是略显好奇的打量着那些与汉人截然不同的面貌。

刚一走近酒楼外。

立刻就有伙计上前来迎,简单交代了几句,一行人开好房间,随后又到二楼要了个靠窗的位置。

不多时,桌上便摆满了饭菜。

吃了一个来月干粮的众人,哪还忍得住,一个个大快朵颐。

就是花灵都是如此。

毕竟,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域,能够吃到一口乡味,再寻常的饭菜,此刻在他们眼里都是美味佳肴。

尤其是几坛柳林酒。

更是让他们欣喜无比。

马奶酒虽然也不错,但和以甘润清冽、浓香悠长的白酒比起来,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除了花灵外,其余人简直如获至宝。

一顿饭,从入夜时分,一直吃到了深夜,众人才恋恋不舍的返回各自房间。

翌日一早。

他们也并未急着离开。

除却自行留下的袁洪和鹧鸪哨外,一行人四处闲逛。

作为丝绸古路上的重要城镇。

喀什确实称得上繁华,随处可见的中亚,西域以及各族风格的货物,两个姑娘逛的都舍不得走。

陈玉楼对那些女孩子的饰物并无兴趣。

只是带着昆仑。

找到事先打听好的玉石店铺,打包了一批玉料。

不得不说,喀什不愧是玉石之城,放到长沙城,那等质地的玉石,随意拿出一块都是天价,但在这羊脂白玉的籽料都被卖出了白菜价。

让从来对购物没什么欲望的他。

差点都没忍住冲动。

不然,怎么也要将一条街的店铺包圆了。

“掌柜的,这些东西是拿回去出手?”

等从店里出来。

昆仑拎着足有几百斤的玉石籽料,终究还是没按捺住心中好奇。

毕竟在他印象里,掌柜的还从未如此过。

就算再喜欢的东西,也不会表现得如此疯狂。

“还记得那枚古雷符么?”

“当倒爷才能赚几个辛苦钱,这些玉料可是制符的顶级材料。”

陈玉楼撇了撇嘴。

以他陈家几代人的积累,几千几万,还真不放在眼里。

“制符?!”

昆仑顿时若有所思。

据说道门修行,除却吐纳导引外,还有丹道以及符箓数种流派,这么看的话,掌柜的大肆购买,似乎也不算意外了。

道门符箓他不清楚。

但同在湘西的辰州符,却是名声赫赫。

谁家有喜事、丧事。

或者头疼脑热、撞邪见鬼,都会特地去请一道符。

而且,当日在辰州,在金宅和胡宅两大雷坛中来回厮杀,最终才亲手将那枚古雷符带回。

“走了,红姑他们应该也逛得差不多了。”

汇入人流中。

远远看了眼,正好见到花灵笑吟吟的从一间胭脂水粉的铺子里走出。

另外一边。

负责去补充粮水的杨方和老洋人,也从粮店里走出。

原本空荡的马背上,都已经堆满了货物。

见状,陈玉楼哪里还会耽误。

叫上几人,返回酒楼,与鹧鸪哨汇合后,一行人继续赶路。

出了喀什噶尔,再往北便是巨大的塔里木盆地,很大一块与黑沙漠接壤,熟悉的地势和天气,再次出现在眼前。

极寒、干燥,外加沙尘和风雪。

但即便如此,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一路上他们不知见了多少往来中亚的行商,为了碎银几两,四处奔波。

要知道。

之前他们进入黑沙漠时,往往十多天都见不到一支队伍。

如今明明是淡季,队伍反而比往常一整年都要多。

陈玉楼好奇,便随口一问。

结果,那些人却说是因为磨子沟的沙匪,不知为何死了个干净,无人拦路,在嘉峪关躲了半年的他们,自然再按捺不住纷纷启程。

听过之后。

绕是他也不由哭笑不得。

来来回回,最终这事竟然还落到了自己身上。

毕竟,磨子沟怎么回事,他比谁都清楚,那些沙匪可不是撞邪,更不是遭了天谴,而是被罗浮一把火烧成了灰。

不过。

当日他们从嘉峪关启程。

可是无一人看好。

如今恰好反了过来,这种季节,想要强行翻越昆仑雪山冰川,进入中亚行商,绝对不是件易事。

十支队伍,有一支能够安然抵达都是侥幸。

不过。

世道就是如此。

在嘉峪关再待下去,迟早也得饿死。

左右都是死,还不如拼一把。

辞别过后。

陈玉楼一行人继续赶路。

到了第二天傍晚时分。

远远,隔着十多里,他便望见一片磅礴拍如云的水气冲天而起。

茫茫塔里木盆地中。

除却鱼海之外,再无一片水域能有如此惊人的气势。

他哪里还不明白。

“诸位,到地方了,加把劲,说不准时间早的话,今晚还能在突厥部寨子里蹭上一顿烤全羊吃。”

将手中雕刻成形的玉符一把收起。

陈玉楼回头,看了眼风尘仆仆,满身倦意的众人。

“到鱼海了?”

“最多十来里。”

闻言,一帮人顿时精神一震,紧了紧衣领,冒着严寒继续奔行。

也就半个钟头不到。

一片望之无尽的海子在荒原中骤然出现。

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湖边沼泽地中,正追逐水兽的一支狩猎队。

领头一人。

不是颇黎还会是谁?(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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