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上古妖庭之辉煌,逆乱万物,是为伏

“太过于稚嫩,太过于愚蠢了,后土。”

勾陈难得开口了,语气如同星辰本身一般的质感,带着淡漠遥远。

先前后土的以步步稳扎稳打压制出来的优势被他扳回来许多。

但是心中却是一丝丝说不出的怒意更多。

嗓音苍茫平淡:

“到了现在,你竟然还存在有关切苍生之情这样的愚蠢念头,从一开始的地祇维系地脉,到现在的为一人而搅动心念,你我皆御,自该制衡域内,纵是什么人死,都不应起一丝丝涟漪,大道无情,运转日月。”

“亏你活了这么长的时间,连这一点都没有勘破吗?”

“可笑啊……”

勾陈大帝的招式越发凌厉,嗓音之中,带着冲击道心的神韵。

后土反手以轰天锏击碎光柱般的箭矢,令无数的星辰碎屑散落,冷然道:

“因为我和伱,和你们都不同。”

“他为了救我的伤势而奔波于最危险的地方,因为答应了东岳的承诺而被妖界围杀,因为为我疗伤而深入险地,遭陷害而被虐杀,而今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却还要以自己的性命作为诱饵,吸引你那百万妖族大军。”

“若我于是,还可以无动于衷!”

“岂不是坠入尔等之道!”

“荒谬!”

“此身之为御者,乃制衡域内,驾御大道,万物皆为吾之注脚,苍生之为生死,万物为吾而动,自是理所当然,况且,你若是知道何为大道,何为从容,就应该珍惜那生灵之死,最好好好利用他以自己的死为契机创造出的机会和时间,而不是感觉到悲伤。”

“更不该想要去救他。”

勾陈再度引动群星:

“没有棋手想要救棋子的。”

“到了现在还残留有【感情】这种无用之物,后土,你根本不配做御!”

“御为大道,当是无情,你该让这个棋子死得有些价值。”

无尽群星璀璨恢弘,不断地轰击下来,发出浩瀚恢弘的流光,被后土以轰天锏抽碎,勾陈的招式如天河倾泻而下,祂似乎是因为后土的行为而有些怒意,只是却不知道这个怒意究竟来自于何处:“你这样软弱的性格,怎么有资格成为御!自上古之时你就如此!”

“你不够冷静,你不够无情,你不够体合大道!”

“你以大地容纳那些弱小生灵的栖息;因为狂风暴怒,你驻起了山脉给他们抵挡住了狂风和暴雨,你允许树木这样弱小无灵性的生灵在你的身上生长!你甚至于折断自己的兵器不周山阻拦了疯狂的共工,天地倾倒的时候,你升起四极支撑了天空和大地。”

“你用山川阻拦了火焰,你接受了水流,你甚至于心软到了允许那些弱小的人族,妖族,用大地的石头建造屋子庇护弱小的他们!”

“后土啊!”

“这么几个劫纪你一直,一直都是这么弱小!都是这么感情用事!”

“所以,最初的你,才只是个御,而始终无法抵达极的境界!”

勾陈的愤怒似乎终于止不住,他的攻击越来越强烈,最终一箭似乎洞穿了后土的兵器,不周山轰天锏脱手,飞向了天空,激烈旋转,而勾陈的箭矢也一时耗尽,索性握着这战弓为刃,朝着后土猛地劈下。

后土手掌抓住了他的战弓,另一只手握住了那仿佛流动着的星光汇聚的弓弦。

轰!!!

两位御的争斗几乎要撞破这三十三天外。

后土似乎只差一线就要被他以弓劈斩而死,但是这一线却又极为艰难,难以靠近。

“就连和我交锋,你都分出三分之一的地祇维系地脉,保护那些所谓的蝼蚁。”

“甚至于还有倒戈攻击你的妖?”

“甚至于胆敢在我的所在天穹和我争斗,是担心在下方会波及苍生?”

“软弱,感情用事,不懂得何为大道,不懂得俯瞰苍生,从上古几个劫纪你这样的问题都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你比我更像【万类之主】!!!”

勾陈的怒意和杀机终于爆发出来。

他看着那从最初到现在都溺爱着苍生的柔美女子。

河流缠绕着你,万物向往着你,最开始的人族和妖族一起祭祀你,连火焰都会在山脉之下匍匐,飞鸟终究落在大地之上,哪怕是天空的云,也终究重新落入大地之中,甚至于人族和妖族死去之后,都要葬在大地的怀抱之中才可得安稳。

是一切的起点,是一切的终点。

承天效法。

是承载苍天,效仿道法之大地母。

大道无情,运转日月,对于万类万物,当要刑之以法,约之以律!

勾陈兵器缓缓斩向后土的脖颈,眸子冰冷:

“你这样软弱的御,根本没有资格,抢占我的道途。”

但是他的攻击却被那柔美的女子以手掌死死抵住,手掌出现撕裂般的痕迹,就如同大地撕裂,后土皇地祇平淡道:“那是因为,你对我曾经的【御】,有太大的误解了。”

“我的道路根本不是北帝和约束,也不是你的驾御。”

“万物是我的孩子,我也绝非是万类之主——而现在那个为我而奔走为我而被虐杀的孩子再度走上这一条道路,但是有情众生,第一反应自然是希望孩子能够安全,而当发现,自己已经来不及再阻拦的时候……”

勾陈:“你在拖延时间。”

下一刻,勾陈发现后土的手掌之中,水火之气开始蔓延。

大地滋生地火,整束水流。

那柔美女子只是道:

“不周山。”

勾陈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起头,看到那被自己‘打飞’的轰天锏缓缓旋转,而后崩散,散去了兵器的内核,而后,上古之天柱,再度重现于此,无尽高,无尽重,云气苍茫,气机雄浑,不周山轰然坠下,将那三十三宫太极勾陈宫,轰然砸下,镇压!

整个三十六重天齐齐震颤。

三十三天中,不周山如长剑冲天。

而在勾陈失神的一瞬间,后土皇地祇五指猛地一拉,黑发狂舞,双目微有泛红。

心中悲痛。

任何具备有母性和父性的生灵。

在孩子为自己而拼死,甚至于已经被虐杀,还残留一口气,要去以自己的性命作为诱饵,浑身染血,踉踉跄跄着去吸引百万大军,做那必死之局的时候。

第一反应自然是希望孩子能够安全,而当发现,自己已经来不及再阻拦的时候。

则是。

对仇敌之必杀。

不周山以出其不意的方式镇住了勾陈的天星和宫殿。

不顾手掌瞬间被勒出的鲜血淋漓,竟然硬生生将勾陈的弓箭,直接扯断!

“你不该靠近我的,勾陈。”

勾陈瞳孔骤然收缩,速退!

却已来不及了,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让他的身上甲胄开始崩碎,先是柔美的手掌印记,旋即有无数的裂痕从这个手掌上开始分裂,蔓延,最终整个无比华丽且雍容的战甲崩碎,化作了齑粉一般的星辰光屑散开。

四御之中,纯粹的蛮力。

后土第一。

看着天空之中刹那之间黯淡下去的天星,后土双手鲜血淋漓,起身,背后是森然磅礴,镇压勾陈天宫的不周山,黑发舞动。温柔女子闭着眼睛,想到了那少年道人往日总是执着和温和,他该是从锁链下来,浑身染血,一步一步走出酆都,道袍染血,而后平静赴死的吧。

一个因为自己的沉睡而家破人亡,年幼就流浪逃亡,吃树皮草根,喝着混着泥土的雨水活下来的孩子。

然后因为救自己而被南极推动,被酆都虐杀悬挂。

现在,再度去赴死了。

【这一次,总不要贫道再来求求娘娘了吧?】

‘无惑求求娘娘了……’

而自己已难以阻拦,心中空了一小块似的。

后土缓缓睁开眼睛。

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悲伤和那隐微不可止住的刺痛。

一字一顿道:“三十三天已被不周镇压,天星不转,勾陈,今日之后,天庭四御。”

“只会剩下南极和北极。”

“纵杀不得你。”

后土五指猛地握合,鲜血落下。

“我也会将你——”

“打落御位!”

后土双手鲜血淋漓,神血坠下,洞穿了三十三天的云气,朝着下面落下,落入了一层一层的天阙,有神仙仓惶,有宫殿晃动,万物坍塌,霞光逸散,一层一层而落,最终自南天门外下坠,有风吹来,似入大地,而后被战靴踩踏在水中,溅起来一层层的水光。

“诛杀齐无惑!!!”

伴随着怒喝,无数的妖族迅速的集结于一个地方,地祇,以及人间界的战将皆齐齐挺枪跃马,疯狂拦截这前线的妖族战阵,元营元君等三位知道齐无惑曾死于酆都的元君不提,就算是再如何愚蠢的人,都知道现在的局势,都知道那少年道人以一己之力,面对百万大军。

则必死。

则是在用自己的性命来为所有人争取时间。

人间界的铁骑皆可感受到那种壮烈。

妖皇感觉到自己的计划出现了问题……而现在已有些迟了,眼前的诸多地祇和元君都似乎是被刺激到了一样,几乎给人一种哀兵之感,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方向,眸子冰冷,心中却是愤恨于此。

只能期望于你了,烛龙。

烛龙君背着弓箭,携带着三根由勾陈大帝亲自铸造的箭矢朝着那边疯狂掠去。

他本是有机会迅速赶到的,但是——

铮!!!

一声剑鸣,一道凌厉清亮的剑光直接杀向烛龙君,后者本来欲要退避,但是这一道剑光实在是过于森然可怖,他不得不放缓速度,掌中之兵器猛地横扫,硬生生以掌中的战弓挡住这一剑。

剑气和妖气猛地炸开。

彼此竟然是难分轩轾。

上古烛龙之血脉抬起头,死死盯着前面持剑的女子,猛地后退,道:

“北帝子!”

织女掌中之剑合身而上,以剑对峙这烛龙后裔,后者化弓为刃,和织女交锋。

二者皆跟脚不凡,出身厉害,又都是顶尖底蕴的真君,织女虽然没有携带法宝和甲胄,但是一时之间却也可以将烛龙君硬生生拖住,而烛龙君的余光一瞥,见到了一名身穿黑衣,掌中长剑的人间豪侠模样男子爆发出真君实力,迅速前掠。

眼底满是担忧。

竟然以一己之力,甘为百万之敌的诱饵,以此来止住量劫!

何等荒谬!

何等的张狂!

何等的豪侠之风!

云之沂握着剑的手掌都微微颤抖了,因为担忧,因为一种恼恨那孩子竟然如此张狂,却又有一种赞叹一种称许,人间的豪侠正是该有这样的风采。

烛龙君瞳孔收缩:“是你!”

“尔等胆敢!!!”

烛龙之长吟冲天而起,剑气纵横,却被织女拦住,后者掌中之剑劈开了带着烛龙特有时间乱流的吐息,黑发扬起,道:“夫君,我拦住他,你立刻去把无惑带走!”

“他算为云琴,也为我们夫妻复仇,不能让他有事!”

“自然!”

云之沂擦过脸颊上的痕迹,眸子凌厉。

心中担忧,赞赏,甚至于有一种感慨。

一己之力邀战百万,纵是以此身之死来换量劫之止,何等壮烈!

臭小子,不要死啊。

妈的你死了,我女儿从哪儿找这么好的道侣!

老黄牛直接拉着自己的好兄弟,开始策反这帮妖族的部分联军成员。

第八大圣的脸面,说这一次是送死,说你们都是棋子,开始疯狂策反这些熟人后裔。

而龙皇看向巴蛇,沉默了下,似乎坦然笑着说了什么。

那巨大的,威严的龙皇真身缓缓散开,终究还是烟消云散,归墟于天地。

而剩下的一部分则是缓缓飞向了巴蛇。

谛听闭着眼睛,额头渗出冷汗。

整个战场之上的变化都在他的听觉之中,担忧,悲伤,决绝,惨烈,壮烈之心,无数情绪皆如同旋涡,落在那少年道人身上,他们二人,仿佛一次落子,而这六界为局,只有谛听,只有谛听才能如此全面掌控这样的死境。

百万妖族大阵,足以诛杀天尊。

这是曾经杀死过一次玄都的大阵!

如果不是那玄都硬生生靠着足以比肩太上的炼丹法爬出来了,那臭小子就是大弟子了,需要把控住局势,把控在妖族进入范围内最多,最能影响到这一阵法的根基,又不能超过那小子的处理极限。

这是唯独谛听才可以做到的极限操控。

而谛听,却也是被那少年道人不惜豁出性命落子的行为震慑,被那十倍阴神而折服。

才会愿意帮他。

此刻双目闭住,耳朵已经化作原型,双手叠放胸前,身躯微微颤抖,面色苍白。

战场之上的变化过于疯狂,正在拉着那两位天王喝酒的巨灵神本来是在给织女等三人拖延时间,而这酒也确确实实的无双的美酒,能够吸引到两尊天王忘神,只是外面的声音和动静越来越大,连美酒都无法遮掩住,于是天王皱眉起身,道:“是什么在吵闹?”

巨灵神大笑道:“许是天兵天将在玩乐。”

“是吗……不,不对!”

另一位持琵琶的天王神色骤变,大步走出此地,站在天舟之边缘,往下面俯瞰,旋即瞳孔骤然变化,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巨灵神原本心中咯噔一声,本来以为是那老黄牛出事,大步而来,往下俯瞰。

却也是面色骤变。

“这,这是!!!”

来此制衡妖族的天兵天将齐齐往下俯瞰,皆是面色骤变,视线透过了层层叠叠的云气,看到了大地之上发生的变化,无数的妖族兵马在山川之间变化,腾起,方圆千里之内,尽数皆是他们的战将,腾空而起的妖气几乎刺破天穹。

而现在,五个方位的全部妖族。

齐齐合力!

朝着同一个地方而去!

此地为至高,往下看去,于是如同有一个点在吸引所有的妖族,汹涌,澎湃,如同东海海眼,吸引诸多妖族,他们打起了上古诸多知名大妖后裔的战旗,那战旗在炽烈的妖气光华之中灿烂恢弘。

冲天而起!

晃动牛斗!

巨灵神和两位天王的酒一下就醒了,双手猛地用力,几乎要将昆仑玉做的栏杆给捏碎,捏爆,双目死死盯着下方,道:“这是,饕餮战旗,虎魄战旗,苍龙战旗,烛龙战旗,貔貅战旗,梼杌……这,这……”

恍惚之间,如同上古妖庭复苏之相!

天兵天将都下意识握紧了兵器,身躯紧绷,有肃杀之气盈满天穹,巨灵神瞳孔收缩,这样的阵法展开的话,牛郎,织女,还有老黄牛,都得折在这里,看来,那个人是要死了……

“以这样的手段,吸引百万妖族,为前方创造机会。”

“是忠烈之士啊!”

天枢院的天王心底紧绷——天枢院的司法天尊不希望非天枢院之辈得到【武】,可这看去是几乎要破劫了,旋即就松了口气,因为百万军下,这人必死,只是叹息:

“只是可惜,这个【武】,只能死后再封了。”

“这样的阵法之下,是连魂魄都留不下来的。”

巨灵神不答,双手抓紧了栏杆,死死盯着这恐怖浩瀚恢弘的一幕。

天地风云出我辈!

玉皇同样在昊天镜里面看着这一幕。

他下意识瞪大了眼睛,双手握着昊天镜,死死看着这一幕的发生,眼睛里面几乎有光。

轰!!!

枪锋刺来,被拂袖折断,旋即数名妖族直接被掀飞!

背后有重斧劈斩,被血河剑直接连这兵器和妖怪一起斩杀成两半。

道人踏足血河,剑气凌厉,杀伐果断,但是周围的敌人,却是连绵不绝,永远都没有止尽似的,妖族像是红了眼睛,因为那些以琴音引动他们战意和杀意的妖族修士也出现了,齐无惑周围倒下了一片,又一片的妖族,但是倒下一个,就会有更多扑杀而来。

【《▇▇▇》载:帝乃步战,持剑斩数百妖,血流如河不息】

齐无惑终于开始受伤了。

道袍之上有了些许的血色。

‘府君,动手吧!’

‘再不动手,你支撑不住的!’

‘不必,再等等。’

一剑劈斩而下,是本身就巨大无比的上古巨人族犬戎巨人,琴音之者,来自于上古巫咸一族,也即地仙境的妖师,琴音搅动天下,而长枪如林,阵法气机仿佛魔神一般恣意,这已经是阴司鬼神也难以抵抗的恐怖阵势。

‘府君!’

‘动手吧要不然您会死的!’

‘再等一等……’

齐无惑嘴角流出鲜血,眼前所见的敌人仿佛无穷无尽,而在后方,在犬戎巨人压制住他的时候,无数的妖族在后方结阵,而后以万妖为一阵,施展出了巨型法术,是曾经的妖皇太一之神通,自号为【摇落苍穹,周天万象】!

‘府君!!!’

‘不能继续等下去了……’

‘您会被生生耗死的!’

齐无惑眸子清冷。

以劫剑斩开道路,迅速后掠,勉勉强强避开了一道一道腰坠下的星辰。

面色苍白,而后无数的长枪,携带着无尽的流光,每一根长枪都裹挟了浓郁的妖力,而现在冲上天穹,而后借助坠地之势和妖力森然落下的妖枪足有上万,每一根都能洞穿山岳,而抛掷出了枪阵的妖族后撤,另外一支万妖的部队踏前,已蓄满了势。

剑气森然点破了一根一根的枪锋。

但是仍旧有一根直接要洞穿齐无惑的面庞。

少年道人身子后仰,避开这擦着自己的发髻而过,在脸上撕扯出一道血痕的枪锋。

赏善罚恶的声音变得高昂急促:

“府君!”

在地府幽冥之中闭目的谛听猛地睁开眼睛,面庞苍白,嗓音沙哑如烟:

和少年道人的声音一起响起——

“动手!”

轰!!!

气浪血河炸开,三十二司鬼神齐齐爆发,少年道人腾空拨开了枪锋。

于是无数的长枪纵横交错,尽数被地仙阴司鬼神排开,他们其实在庇护齐无惑,此刻皆已受伤不轻,此刻齐齐的动手,无数长枪并妖族的其余兵器,刀枪斧钺纵横交错,冲天而起,坠下的时候,彼此架住,而后朝着上面蔓延,竟然奇妙无比的维系住了一个平台。

如同是累叠起来的高台一般,摇摇欲坠,少年道人凌空落下。

踩在最上面一根长枪的枪尾。

轰!!!

这一座无数妖族的兵器构筑的高台朝着下面沉了一寸,铮然声音,稳住。

袖袍翻卷。

少年道人身子只一旋转,左脚踩着这兵器,右腿盘膝,掌中血河落下,而一张古朴之琴架在膝上,发丝劈落,道袍染血,手掌落在琴弦之上,三十二尊鬼神齐齐化作流光,飞入这琴弦,双目幽深。

天穹失色,群星坠落无光。

前方乃上古之巨人,于此身后,为四凶之末裔,梼杌咆哮,饕餮嘶吼。

上空毕方振翅。

背后狰兽低吼。

上古巫族妖师祷告。

犬戎巨人咆哮。

少年道人袖袍染血,双眸微垂,天有五音,曰宫商角徵羽。

顺而弹奏之,为堂皇正大。

逆而变之——

天地人神鬼。

逆转而为之,鬼在最上!

为逆乱纲常,为颠倒六界,谓杀,唯杀,为杀!

“杀了他!!!”

“杀!!!”

曾经在整个妖族的历史上留下了赫赫名号的大妖血脉,这些仍旧灿烂恢弘的,上古群雄之后代,这些曾经在古典经文里面留下浓墨重彩的妖族部族齐齐爆发,仿佛妖庭围杀,赶到了的云之沂目眦欲裂,怒道:“不!!”

天穹之上,巨灵神的心脏一突,而玉皇则怔住,旋即,下一刻,少年道人竭尽全力,猛地拂过琴弦。

三十二司鬼神之力,刹那耗尽!

天地寂静。

就连出手的这些妖族都止住了动作,像是停滞在了出手的一刹。

巫族的妖师张口咳出鲜血。

三十六张巫琴,齐齐崩碎。

下一刻——

一股肉眼可见的恐怖涟漪,猛然出现,横扫而过。

刹那直过三百里!

伏羲之音,再现人间。

(本章完)

第321章 年十六岁,荡尽群魔!

很奇妙。

用耳朵无法捕捉到这样的琴音。

元神也不行。

但是眼睛,可以!

仿佛整个世界化作了一块布料,于是万类万物都只是这一块布料之上的注脚,而后,有谁拉扯住了这一块布料的一段,而后——

猛烈的一抖!

掀起的,那一道道扫过这万物万类的痕迹。

便是伏羲之琴音。

最先靠近少年道人的,最为勇武,祖先血脉最为纯粹的妖族修士只是刹那之间就身躯僵硬,双耳炸开,眼睛崩碎,如同被一道风扫过,全部化作了血雾,曾经是上古人族之大敌的犬戎巨人连哀嚎都没有留下,刹那消散。

山岩崩塌,大地开裂。

天穹之中的云气,只是在瞬间就被扫过化作了丝毫不存在的澄澈幽暗,而这一股最为强烈的琴音始终维系着极端恐怖的强度,竟然始终没有降低和衰弱,一口气扫过十数里外,方才开始了衰减,威能在开始了迅速的下降,但是速度却再度暴升。

扫过山川,扫过地面,让大地之上出现了蛛网般的痕迹。

一条长有三十里的湖泊,安静祥和,犹如明净宝石。

琴音涟漪扫过。

这一整片湖泊都在刹那之间,被震碎成雨雾,腾空而起,间或有血。

山川崩塌,树木倒折如枯草。

谛听判定的范围是一百里。

而这一次的琴音,覆盖范围——

三百里。

选择威能降低,范围提升。

而一切,一切都在毫无声音之中发生的。

在万物被撕裂许久之后,方才有一道隐隐癫狂且浩大的琴音随着而来。

且越是波及范围远。

声音便越来越迟缓。

琴音之后,是滚滚翻卷的气浪,仿佛浪潮一般涌动疯狂,如同潮汐一般澎湃的气浪!

云之沂面色骤变,瞬间将掌中之剑前劈,这一口在尘世游历时候用的宝剑在虚空中震颤嗡鸣,在真君之力的加持之下,仿佛缓慢,云之沂可以看到剑身在接触到那一层无形的气浪时候发生的剧烈扭曲,挣扎。

但是他神色沉静,一剑劈斩。

铮!

在清鸣声音之中,前方波及到他的琴音,尽数被斩碎!

男子宽大的袖袍猛烈鼓荡,双脚落地的时候,朝着后面划出去数步的距离,瞳孔剧烈收缩,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前方仿佛彻底宁静的画面,死寂之中有一种奇绝的血腥感,缓缓起身,剑锋兀自震颤不息。

这是……

琴?

在数十里外的烛龙在一瞬间也察觉到了不对,神力爆发,逼退了织女,怒道:

“都避开,都避开,镇住神魂!!!”

“镇住神魂!”

但是已迟了,他亲眼看到那无边的浪潮扫过,眼前的草木尽数摧折,哪怕是已经距离如此支援,仍旧有一个个妖族战将口喷鲜血倒下,眼见不活,烛龙君眸子泛红,反手以妖刀抛掷化作刀光逼退杀来的织女。

后者面对着这琴音,只是闷哼一声,不避不挡,硬生生抗住,而后仗剑杀向烛龙。

烛龙君被连番数招抢攻,心乱如麻,双眼通红,终于在战袍被刺穿搅碎之后,下定决心,猛然朝着后面推开,背后气机升腾,乃为烛龙真身显化,化作了隐藏于幽冥和苍穹之间的巨大赤色神龙,目光冰冷,锁定了织女。

织女只觉得身躯刹那之间变得迟缓,仿佛踏入了时间的乱流。

烛龙君凌空而起,背后烛龙冲破苍穹,呼唤来云气和时间的乱流,烛龙君右手一张,抓住了战弓,左手从身后一抓,将那三枚由天皇勾陈大帝铸造的一枚箭矢,而后朝着那位清冷凌厉的前代北帝子,旋即箭的方向一边,在织女防备的时候,朝着数十里外齐无惑方向。

蓄势,猛然一射!

烛龙的权能令此箭矢几乎加速到了和岁月一般无可避免。

织女眸子瞬间收缩,真君实力爆发,天穹之上的织女宿四颗主星猛然亮起,星光层层落下,罩在了织女的身上,化作了甲胄,飘带,战袍等诸天庭正神星君加持,剑气恢弘,猛烈霸道,翻身一剑,直劈斩在这勾陈箭矢之上。

一瞬间的气血鼓荡,织女咬着牙关,忍住伤势,伴随着耳畔星光碎裂的声音。

长剑之上出现了一道道裂隙。

旋即猛地以剑诀引导。

口中轻喝一声。

伴随着织女身上碎裂的星光,这一道由顶尖根基真君出手,由天皇上帝勾陈以星辰铸造的箭矢直接被斩破了,织女嘴角流出鲜血,掌中行走人间时用的宝剑就此破碎,而烛龙放弃了追击织女,而是化作遁光,朝着齐无惑而掠去。

背后的烛龙真身长吟,抵抗住琴音。

烛龙睁目则昼,闭目则夜。

时间加速千倍。

几乎是一瞬间出现在前,而后拼尽全力,朝着那边的少年道人射出了第二箭。

在箭矢尾端刻录着【玄化】两个文字的黄金箭矢,是勾陈亲自在三十三天外铸造的,此刻爆发出了灿烂恢弘的光华,但是他竟未曾想到,那个穿着黑衣,看去憨厚的中年男子竟然在千倍时间加速的情况下,竟然瞬间反应过来,瞳孔之中迸发出的森然杀机和恐怖的如同疯子一般的气机让烛龙君惊愕。

下一刻,黑色的剑扫过,猛然下劈。

这一根箭矢被斩断。

云之沂的剑重势,非利,故而这一根箭矢他未曾如同妻子那样瞬间斩断。

只是瞬间截断其势,而下一刻,云之沂直接以身挡之,这一根箭矢在洞穿了星君的手臂之后,终于是止住了其势,被反手一剑劈斩,重重坠落在地,而云之泣仍旧如同怒兽,做换成左手持剑,朝着烛龙君猛然劈斩而下。

双目泛红。

天穹之上,牛宿为主的十二座星宫齐齐亮起。

一剑剑气恢弘,为报答这少年道人帮助他们了却心结,帮女儿复仇之念,这一道恐怖的剑光直接劈斩在了烛龙真身的背后,烛龙君背后的战袍和甲胄齐齐碎裂,露出了有着烛龙特性的赤色鳞甲,而后这足以在天雷之中沐浴的鳞甲之上,硬生生开始出现裂隙开始朝着下面坍塌,鲜血炸开。

烛龙君发出一声怒吼。

回身选肘,肘部的甲胄散开,化作了龙的特性,鳞甲虬结,猛然一刺。

鲜血猛地洒出。

云之沂的护体星光被撞破,手掌被这龙甲洞穿,鲜血横流,筋骨都断裂,但是烛龙君眼中这个憨厚的男子却微笑,被刺穿的手掌猛然握合,扣住了烛龙君的肘部,而后腾空一膝直接撞在了烛龙君的腹部。

皆言气冲斗牛为猛将之极限。

牛宿之主,本就是战意非凡的豪侠。

足以肉身横渡星海,双拳砸碎神通的恐怖身躯。

这一条烛龙被他拦截被他扣住了鳞甲死死拉扯住,但是烛龙君怒吼咆哮,一股无与伦比,仿佛太古神通复生般的力量却硬生生地将云之沂甩出去,云之沂的手中扣住的鳞甲被他硬生生从烛龙君身上拔下来!

烛龙君鲜血淋漓,怒声咆哮,不顾这个死敌,朝着前方的敌人处冲去。

还有更多的妖族,在抵抗过了第一招的杀招之后,皆朝着前面冲去,无数的灿烂辉光,都是妖族最强的神通,而似乎已力竭的少年道人按着琴弦,双目幽深,手掌都在颤抖,而琴弦之中的三十二鬼神皆已耗尽力量不能再动。

他故意将一百里范围,扩张到了三百里。

目的正是此刻。

正是……

烛龙君双目怒睁,眼睛泛起血色,猛然腾空,鲜血淋漓,张开了这一张战弓,就连战弓本身都发出一声声不堪重负的鸣啸,似乎在下一刻就要彻底碎裂,背后的烛龙冲天而起,几乎绽放出极致到可和先祖比拟的辉光。

时间被加速和压缩到了极致。

铮的一声轻响。

烛龙君掌中神兵被拉断了。

但是勾陈铸造的最后一根箭矢,上面刻着血色兵戈二字的箭矢盘旋呼啸,化作流光。

直取那少年道人。

速度极为快的时候,不知为何,时间就仿佛变化地极为缓慢,那一箭破开了不知道何时落下的暴雨,在硬生生挡住了一枚箭矢,且重创烛龙君的云之沂眼中,也在天界俯瞰着这一幕的巨灵神,还有两位天王眼中留下了极为缓慢清晰的痕迹。

而在这同时,一位位或者面色苍白,或者耳朵流血的妖族已杀红了眼睛,朝着那少年道人打出了最强的神通。

而少年道人双手按着琴弦,低着头,长而徐缓地喘息着。

旋即,微微笑了一声。

于是时间重现,他抬起头,眼底并无丝毫的绝望,袖袍猛然一扫,那一枚由锦州地脉铸造而成的圣胎猛然亮起,而后,将杀向他的,那铺天盖地的神通妖力,尽数都吸收!刹那之间,圣胎之上无数纹路亮起,恰如前方的箭矢。

无数失去了妖力的兵器,仍旧趋势不绝,数柄兵器插到少年道人身上,鲜血流出。

他双目宁静,圣胎逆转。

而后,再度弹奏了这一张琴,只是这一次却非是谛听说伏羲癫狂时候弹奏的逆乱之音,而是堂堂正正,宫商角徵羽,天地人神鬼之音,浩瀚磅礴,只一瞬间耗尽了圣胎汲取而来的妖力,堂皇正大,朝着前面横扫而过。

箭矢是来自于当代的天皇上帝勾陈。

而琴音则是上古时代的太极天皇大帝伏羲之手段。

少年嘴角鲜血不止,面色苍白,黑发飘摇。

烛龙怒吼狂奔,掌中战弓崩碎,掠向苍穹。

而天地昏暗,唯独群星摇落。

恍惚之间,仿佛可以看到那不惜生死而狂奔的烛龙君背后浮现出的群星万类,仿佛是那位驾驭星辰,手持战弓,主持杀伐的勾陈大帝,而那盘坐抚琴的少年背后,恍恍惚惚有青衣,散发,蛇尾,巨大而美丽的青年,展开双臂微笑。

而在这两者注视之下。

箭矢盘旋,琴音流转。

巨灵神双手握紧玉杆,心都绷紧。

刹那之间二者接触。

而所见的仍旧不过只是幻象。

琴音恢弘浩大,但是箭矢虽然勉励却仍旧可以洞穿琴音,拼死而来的烛龙君的嘴角微微勾起,有种绷紧的弦终于落下的感觉,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忽而又有一道琴音炸开!!!

而且,是在身后!

烛龙君瞳孔收缩。

三百里……

他忽而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手掌握住兵器,朝着那少年道人杀去,双目猩红。

琴音三百里,三百里……

三百里外为妖族连绵不绝的上古山脉,而上古山脉现在有了新的名字,唤作泰山,而现在泰山地脉是妖族和地祇争斗之地,有足足三分之一的地祇在加固地脉,而山中,是有回音的。

这是那山间小樵夫都知道的事情。

轰!!!

被磅礴地祇地脉逆转而来的琴音之回应,仍旧浩瀚,仍旧磅礴,虽已不再是原先那么强横,但是却仍旧清晰霸道,少年抚琴,黑发乱舞。

滚滚复来去,纵横六百里!

宫商角徵羽!羽徵角商宫!

天地人神鬼!鬼神人地天!

是顺也,是逆也!是癫狂,是浩大!仿佛有两个伏羲在同时弹奏,一者为正,一者为逆,二者势同水火,而后以浩瀚磅礴之势猛然碰撞在了一起,旋即爆发出了远比单纯弹奏更为霸道的气势和破坏性!!!

烛龙眼睁睁看着那一枚箭矢破碎了!

就仿佛他一路厮杀而来所为的尊妖皇之命。

仿佛先祖的荣光。

而后,正逆阴阳,伏羲之音。

同时在他的身上炸开!!!

烛龙君狂掠而杀的身影刹那之间顿住,他身上有北帝子的剑痕,有来自于伏羲琴音的攻击,有来自于云之沂的重剑,以及自己奋力挣扎而脱去鳞甲留下的血洞,他的剑几乎只要三步就要劈斩在这少年道人身上,却终失去了力量。

正面抗住了三次的伏羲琴音,连续斗败两尊非完全状态星君,射出三次的勾陈箭矢,终究力竭,死于齐无惑,逆转阴阳伏羲琴音之下。

化作了巨大的烛龙真身。

朝着一侧重重倒下。

烛龙君生机断绝。

而正逆两重琴音的交锋仍旧不曾停歇,带来了巨大的破坏性,猛然扫过了这三百里,肆虐三次,天穹之上的巨灵神死死盯着那巨大无比,仿佛山岳般的烛龙真身朝着一侧轰然倒下,三百里内诸多妖族第一次琴音之时,身躯僵硬而不动,第二次正逆相合,则皆暴死!

巨灵神看到那一幕。

看到那无数的妖族身躯爆裂化作血海的画面。

天兵天将皆死寂,他们是经历过杀戮的,但是却从不曾,从不曾见识过这般的画面!

方圆数百里,树木断者,山川撕裂,而曾经在上古时代留下赫赫名号的妖族大阵被破,这些来自于那些大妖血脉的后裔们都倒下来了,都死尽了,在琴音回荡之中死去,杀人者,人恒杀之,既然踏上这战场之上,既然已经对对方抱有必杀之心,那么死亡就无有对错。

这样的道理巨灵神是知道的。

但是,但是……

这个画面,太恐怖。

这不是斩。

不是诛,甚至于,不可以说是杀……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粗重,感觉到自己双手下意识的握紧,听到背后的天兵天将呼吸粗重,知道他们的双目已经是死死盯着下面的一切,因为他知道,自己也是这样,量劫已经被逆转了,妖族没有了支援,而现在,在士气上也必然将受到巨大无比的冲击。

而解决量劫的则是……

风吹而过,少年道人没有办法再维系道袍上的变化之术。

道袍之上有着贯穿的痕迹和一个又一个血洞。

心脏似乎被贯穿过,那里的痕迹尤其清晰,袖袍翻卷,内衬暗红,他坐下的兵器化作都高台坍塌,兵器散去化作齑粉,少年道人连腾飞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条巨大无比的墨色长蛇,浑身染血,似乎是杀戮而来,破开地面!

巨大的鳞甲碰撞,仿佛是铮然的肃杀之音,在虚空之中盘旋,呼啸。

长三百里,双瞳如金,鳞甲如墨。

盘旋呼啸,呼气为云,呵气为雨,诸仙神看到这上古巴蛇抬起头,傲慢的上古血裔,此刻方才让少年道人坐在了他的头顶,宽广如高台,停止起来身躯,只五分之一,也已高六十里。

云气在袖袍之下游动。

血海在身边铺开。

方三百里,群妖死尽。

群仙寂静,看着墨色神兽头顶之上,仍盘膝抚琴而坐的少年道人。

巨灵神的喉咙起伏了下,下意识呢喃道:

“武……”

那已不再是杀,不再是诛,不再是斩。

而是——

【荡尽】!

少年道人闭着眼睛坐在了巴蛇的头顶,听到风声从耳畔划过,感觉到了那一缕缕的气息,心中杀机散尽了,鬓角的发丝微微扬起,袖袍带着风,带着云气,他仿佛听得到不知道何处的念诵经文的声音。

可此地安静,又有何处有念诵者?

那是他自己的心中的啊。

寂寂至无宗,虚峙劫仞阿。豁落洞玄文,谁测此幽遐。

一入大乘路,孰计年劫多,不生亦不灭,欲生因万法……

一入大乘路。

孰计劫难多?

少年闭目,袖袍翻腾,驾黑蛇而腾空。

《真武经》云:甲辰,【误】,至十五岁,少时学道修行……

年十六岁。

荡尽群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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