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林泰来跑官(下)

吏部和礼部之间,只隔着户部,也就是多走几步路的事情。

但就这“多走几步”,也蕴含着权力格局的变化。

大明政体成熟后,朝廷衙署制度表面上一直不变,但内里的权力格局始终在变动着。

尤其内阁和吏部这内朝外朝两大核心机构,权力变化最为剧烈。

比如当年吏部权力强盛的时候,提名任命各部郎官时,根本不需要各部长官点头,吏部自己就能定了。

如果在那时候,林泰来根本不用“多走几步”去礼部。

但现在,吏部想提名一个礼部的郎中,就需要礼部长官也点头同意,导致林泰来今天就要多走几步了。

至于以后会更搞笑,历史上再过几年,吏部任命官员时,居然要采用抽签的办法,谁抽到哪个县就去哪个县。

当然,上面那些权力格局问题暂时与现在的林泰来无关,他今天的任务就是把升赏落实了。

现在礼部尚书空缺,礼部左侍郎于慎行暂时主持部务。

林泰来在礼部如入无人之境,站在了于侍郎的面前。

于侍郎真没想到,林泰来竟然还会过来。

他质问说:“江湖人常道,杀人不过头点地。如今主客司已经被清光了,因果已经完结,你还到礼部作甚?”

林泰来似乎答非所问的叹道:“咱们礼部的安保太差了,随随便便就能放外人进来,非常需要加强啊。

不然的话,以后会让我很没有安全感,无法安心办公。”

什么叫咱们礼部?于侍郎疑惑的反问道:“你在礼部办什么公?”

林泰来先将自己面临的“升赏困境”说了一遍,又转达说:“陈学士的意见是,让我到六部兼官。

而杨天官的意见是,如今礼部主客司空缺,从品流到职能,最适合安置我。”

不!于侍郎瞬间毛骨悚然,这是他最近十年所听到过的最惊吓的消息!

林泰来见于侍郎发愣,催促说:“少宗伯?你说句话啊,你点个头,我就能加官了。”

于侍郎回过神来,又问道:“吏部那边已经定了?”

林泰来如实答道:“少宗伯放心!我刚在吏部谈了半個时辰,就把这事定下了。

无论是吏部各位堂上官,还是文选司各郎官,全部都没有异议。”

于侍郎不能置信的说:“对于让你兼六部郎官,陈有年、赵南星也没有异议?”

吏部天官杨巍是申时行党羽就不说了,可文选司一直把持在清流势力手里。

郎中陈有年、员外郎赵南星都是清流势力的中坚骨干,也是林泰来的死敌。

往常这帮人遇到不合意的人选,动辄先在文选司程序把人卡住,然后发动言官同道进行强力围攻。

这招不敢说百试百灵,但动辄也能把人撕下几块肉。

怎么这次面对林泰来,半时辰就怂了?

林泰来还是照实答话:“赵南星情绪有点激动,向我挥拳动手,不适合继续在文选司工作,所以把他罚去考功司了,然后陈有年就不反对了。”

“一群废物!”向来温文尔雅的于侍郎听到这里,突然就爆了粗口,非常毁人设。

面对林泰来对六部的侵袭,你们这帮盘踞在吏部的清流势力难道不该誓死抗争吗?

真需要你们卖力气阻挡林泰来时,却只抵抗了半个时辰,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哪怕拖延个十天半月再落败,也算是尽力了,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结果只坚持了区区半个时辰,压力全给到别人,你们还怎么好意思在朝廷混?

看到于侍郎似乎很不爽,林泰来趁机挑拨离间说:

“大概吏部众人都不愿意让我留在吏部,所以集体放我到礼部。”

跟吏部比起来,礼部肯定弱势,于侍郎除了心里骂街也没有更好办法。

稍加思索后,于侍郎劝道:“听闻伱林九元喜好实务,而礼部比较务虚,不一定适合你。

相较之下,还是兵部更适合你。何况你还是武状元,去兵部更能发挥你的长处。”

除了吏部和礼部之外,户部不可能用苏州人,那就只有兵部了。

林泰来冷着脸反问道:“岂有兼官兵部之翰林?少宗伯莫不是说笑?”

于侍郎只能先糊弄说:“容我慎重考虑一番。”

林泰来伸出了三根手指头,“两天,我只等两天。”

到了晚上,于侍郎咬了咬牙后,冒着被指摘公开结党的风险,便去拜访同为山东人的王司徒。

就如今这情况,大概也只有王司徒有可能劝住林泰来了。

当于侍郎在王家前院落了轿后,一抬头,便见林泰来笑眯眯的坐在穿堂口。

“晚上好!真是巧了,又在这里遇见少宗伯!”林泰来挥了挥手,主动打着招呼。

于侍郎:“.”

有一种小心思被戳破的尴尬感觉,他真想扭头就走,但这样做对王司徒又不礼貌,便只能和林泰来一起进了王家的大书房。

看着林泰来和于侍郎,王司徒只能摇头苦笑,即将再就业的九年大圆满御史王象蒙在旁边作陪。

于侍郎对王司徒道:“世侄即将升调,如今六部唯有礼部主客司郎中空缺,合该由世侄任官.”

于侍郎嘴里的世侄自然指的是王象蒙,虽然四十几岁的于侍郎只比王象蒙大几岁,但科名和辈分在这里,也只能称呼为世侄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你们老王家的王象蒙还想不想当主客司郎中了?现在林泰来要抢位置,你们王家看着办。

王象蒙幽怨的看向了林泰来,当初说好一起钓鱼干掉主客司后,就送自己上位,结果现在小姑父你又想来主客司

林泰来也没办法,形势总是在不停变化着,他也只能随机应变,无法墨守成规啊。

随后林泰来对王司徒说:“我这好侄儿升不了郎中,升个员外郎也行啊。”

于侍郎又对王司徒说:“虽说这次龙颜震怒之下主客司都被清空了,员外郎也缺着,但让世侄做主客司员外郎不太合适吧?

论理说,以世侄的资历,应该升为正五品,员外郎这样的从五品副职总是差了点意思。”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你们老王家愿意看着九年大圆满的王象蒙给才入朝两个月的林泰来当副手?

在这个回合,林泰来没有直接针锋相对,只对王司徒问道:“老哥怎么想的?”

王司徒想了想后,对于侍郎说:“我们王家欠林九元太多,这次委屈王象蒙做主客司员外郎,也可以接受。”

对试探结果还算满意,林泰来便笑道:“你们是不是误会了,我说的员外郎并不是主客司的,而是吏部文选司员外郎。”

王象蒙虎躯巨震,猛然抬头问道:“此话当真?”

文选司员外郎和主客司郎中这两个官职,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那可是文选司,负责选拔、推荐官员的文选司!

王司徒也惊了,他可太知道难度了,全天下的中级官员除了翰林谁不想进文选司?

又下意识的问道:“杨天官能同意?”

文选司这个吏部的核心部门被清流势力把持多年,若出现了空缺,杨天官肯定想要安插自己的亲信。

林泰来言简意赅的答道:“事在我为。”

王司徒又看向于侍郎,这下就更爱莫能助,不可能帮忙劝林泰来了。

当着林泰来的面,于侍郎很不礼貌的对王司徒问了句:“你们真这么相信林九元?”

林泰来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如果他随口说一个文选司员外郎,你们也直接当成真的?

这时候,林泰来对着门外的仆役喝道:“换茶水!”

又对王司徒和于侍郎说:“两位前辈先聊着,某去去就来!”

然后林泰来抓起了好大侄王象蒙,大步流星的就往外走。

有头有脸的官员基本都住在大、小时雍坊,相距本来都不远。

到了前院后,林泰来和王象蒙各自翻身上马,扬鞭奋蹄,眨眼间就到了首辅申时行宅邸。

让门官通传紧急求见,然后林泰来登堂入户,熟门熟路的直接带着王象蒙进了申府的外书房。

在首辅家里如此行云流水,让王象蒙一愣一愣的。不多时,就见申首辅穿着家居常服,出现在面前。

林泰来单刀直入的说:“老前辈!我觉得吏部天官该换人了!”

卧槽!被林泰来抓着一起过来的王象蒙吓了一跳!

不至于吧?为了让自己当文选司员外郎,还需要先换一个吏部天官?自己何德何能?

这样的话本该极为惊世骇俗,谁听到都要大为震惊。

但申首辅居然不动声色,仿佛毫无波澜——可能是从林某人这里听过太多耸人听闻的话,已经有了耐受度。

“为何?”申首辅简练的问道,懒得浪费太多字词。

林泰来快速的说:“我感觉杨天官作为老前辈你的党羽,最近个人想法有点多,竟然还排斥我去吏部兼官。

而且杨天官在吏部这么多年,文选、考功两个最重要的部门却始终被清流势力牢牢把持,连身为首辅的你都安插不进去人员。

所以我怀疑,这是杨天官有意为之,在某些时候,就能借用清流势力抵消老前辈你的对吏部的直接影响!”

申时行不以为意,“就算你说的对,那又如何?还能找到比杨巍更顺从的吏部尚书吗?”

这话太有道理了,林泰来似乎无言以对。

吏部尚书是外朝之首,具有独一无二的特殊地位。

就算杨巍偶尔有自己的想法又怎样?换谁来当吏部尚书,都不可能比杨巍更顺从内阁了。

林泰来又道:“即便不换掉杨天官,那也应该敲打一下他,不能完全放任。

比如这次文选司员外郎可能空缺,老前辈你必须要指派人选,不能任由清流势力和杨巍私相授受,糊弄老前辈。”

申首辅不置可否,看着王象蒙问道:“就是他?”

“非他不可!”林泰来承认了。

申时行又问道:“理由?”

林泰来对申时行解释说:“杨天官肯定想让亲信占据这个要害位置,如果老前辈你强行指派另一个人,只怕会让杨天官心里产生不可弥补的裂痕。

但王象蒙就不一样,他也是山东人,是杨天官的同省同乡!

如果老前辈你指派提名王象蒙,那么杨天官碍于同乡之义,就无法表示不满。

这样既敲打了杨天官,又不至于让杨天官产生不可弥补的裂痕,岂不两全其美?

所以在下才会说,文选司员外郎非王象蒙不可。”

王象蒙第一次近距离目睹林泰来如此细腻的微操,此时只能目瞪口呆。

这可真是,把各方面的人心微妙度算到了极致。

自己刚才还在冥思苦想,到底应该怎么说服申时行,却没想到林九元三言两语就编出来了。

申时行也不是武断的人,点头道:“可!”

于是林泰来也不再继续逗留,抓着王象蒙,起身就告辞。

重新上马,快马加鞭回到了并没多远的王家。

王司徒和于侍郎各自捧着茶杯,仍然在闲聊,也可能是想等一个结果。

林泰来看着于侍郎,轻描淡写的说:“王象蒙出任吏部文选司员外郎之事,刚才已经搞定了!”

王司徒用眼神询问王象蒙,王象蒙出面作证说:“刚才确实办成了。”

王司徒当场倒吸一口冷气,竟然能把人安插进近几年针扎不透、水泼不进的文选司!

林泰来这时候又继续说:“左右不过是耗费一杯热茶工夫的小事,有什么信不信的?

也就少宗伯才会把这事看得如此严重,甚至怀疑我能否践诺,真是令我忍俊不禁!

须知乡人赠我雅号今布,这个布,就是一诺千金的季布!”

于侍郎:“.”

如果林泰来真的进了礼部,那么这礼部尚书就不能当了!弄不好又变出个礼部之耻!

王司徒连忙打圆场,对林泰来说:“其实你刚才走了后,我和于侍郎换过一次热茶。

所以应该是两杯茶的工夫,而不是一杯茶,当然这不重要。”

又对于侍郎说:“其实林泰来在礼部兼官挺好的,至少和其他衙署打架时,战斗力翻倍。”

事已至此,于侍郎即便再不愿意让林泰来兼官礼部,也已经完全阻挡不住了。

如果有人物数据面板,便可以看到,王家在于侍郎这里的声望已经降到冷淡了。

王司徒也有所感,不由得深深叹口气。

官场就是这样,总是要做出不同的抉择。

这次既然选择了帮林泰来,就不可能再获得于侍郎的友谊。

(本章完)

第478章 终于入职了(求月票!)

之前林泰来也没想到,只是自己加官这样的区区小事,便连续惊动了吏部、礼部、户部三部掌事人,以及申时行这个当朝首辅。

也就是说,朝廷一线阁部院高层的三分之一都被惊动了,这才把事情定了下来。

谢绝了王象蒙彻夜畅饮的邀请,跑官跑到心神俱疲的林泰来从王司徒家里出来,骂骂咧咧的回家睡觉。

连自己因功正常加官都这样费劲,这大明朝还能不能好了?

然后,大部分时间都很杀伐果断的林泰来大官人,终于又被衙门作风教做人了。

和衙门打交道的特点就是,每当你以为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或者只差临门一脚、或者只差最后一道程序,可以暂时松口气时,总能出现意想不到的花样继续挑战你的耐性。

加官确实定下了,林泰来将以翰林院修撰加礼部主客司郎中。

但是为了这个郎中应该是虚衔还是实职,礼部又和翰林院争了起来。

礼部仍在顽强的继续抵抗林泰来侵袭,认为翰林官兼礼部衔,传统都是虚衔。

例如掌院陈学士还兼礼部右侍郎,但这只是表明正三品待遇的虚衔,陈学士本职工作还是翰林院掌院,和礼部无关。

而林泰来也不例外,加了礼部官也该是虚衔,只是表明朝廷给了林泰来正五品待遇,以后仍然在翰林院办公。

而翰林院则坚决反对礼部的说法,认为主客司郎中是非常明确的业务部门官职,应该按照实职对待,以后林泰来可以去礼部办公,不用天天到翰林院练大枪。

礼部和翰林院都负责典章制度工作,都是理论高手,两边旁征博引一直争论了十来天。

王象蒙都兴高采烈的上任文选司员外郎了,而林泰来还没有完成加官程序.

这让林泰来不由得陷入了深思,这两边人不会是想借着自己为由头大打出手,变相逃避敏感的国本话题吧?

虽然林泰来的影响力并不来源于官职,也不是特别稀罕五品郎中,但总这样被吊着不就成笑话了吗?

于是又在一个夜黑风高夜,林泰来愤愤的来到了首辅家里。

“陈于陛和于慎行还有完没完了?内阁也不管么!”林泰来对申时行问道。

申时行苦笑道:“从表面上看,这两人是围绕你而争论,其实是为了礼部尚书这个位置而争斗。”

林泰来愕然,难道这就是主角待遇么?仿佛一举一动总是牵扯到大佬斗法。

自己只是想加個官,把品级升一升而已!

于慎行是坐堂礼部左侍郎,陈于陛是礼部右侍郎兼翰林学士掌院事,都是最有资格升任礼部尚书的人物。

先前会推礼部尚书,提名了好几个人选,但这两人是最热门的。

不过两人年科一样,履历近似,从资格角度来讲难分高下。

有点生气的林大官人没多想,下意识叫道:“若再争下去,我让他们谁也当不了礼部尚书!”

申首辅冷静的说:“不,你误会了。其实他们本来就不想当礼部尚书,都想让对方去当礼部尚书。”

林泰来:“.”

一生气差点就忘了,现在国本大劫已开始,礼部尚书可不是好工作。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谁当谁就是炮灰。

申时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又说:“听说两人在私下里约定了,以你为赌注进行君子之争,免得伤了和气。”

林泰来拍案而起,怒道:“此二人安敢如此看我!

朝廷官职由不得他们私相授受,我已经决定了,让于慎行当礼部尚书!”

申时行:“???”

什么叫你已经决定了?首辅到底是你还是我?

眼看着林泰来转身往外走,申时行连忙问道:“为什么是于慎行?”

林泰来答道:“陈于陛只是想让我在翰林院少出现几次,所以原则上支持我出去打野;

而于慎行却完全不想让我去礼部打野,只想把我限制在翰林院种田!

相比之下,陈于陛算是正常反应,但于慎行却对我怀有恶意!

所以我要把于慎行送到尚书位置上,当两年炮灰!”

林泰来嘴里的新词实在太多了,申首辅这样的老江湖也半懂不懂的。

而且申首辅也搞不懂,为什么林泰来对于慎行如此恶意满满,明明过去无冤无仇的。

主要是以正常人的想象力,完全想不到林泰来那为赵志皋拔刺的“老实人方案”。

等到哪天申时行发现,他只能推举比自己还大十来岁的赵志皋入阁时,估计就能明白了。

及到次日,林泰来到翰林院上班后,日常督促了一下吴道南抄写《累朝训录》,又帮着田一俊指导了一下新人庶吉士,然后就扎进了掌院学士陈于陛的公堂。

陈学士无奈的说:“你不是被赵南星打出了内伤么?怎得不在家养伤?”

林泰来直言不讳的问道:“陈学士!我从首辅那里听说,虽然伱是提名中的热门人选之一,但你本心不想当礼部尚书?”

陈学士:“.”

向来谨言慎行的申阁老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大嘴巴了?

难道这林泰来是申阁老你失散多年的野儿子吗?

随即陈学士拉下了脸,摆出了掌院学士的架子,“我不认为,你有资格与我讨论这个问题,请退下吧!”

林泰来连忙说:“别这样!陈学士你如果不想当炮灰,早对我说啊!几天就帮你搞定了!

说实话,你找首辅没什么用,他想法太多了,只有我才能一心一意帮你。”

对林泰来的胡吹大气,陈学士渐渐也有点相信了,便问道:“那么你想要什么?”

林泰来很轻松的说:“陈学士你记住,欠我一个人情就行。”

人情这东西太难还了,陈学士又不傻,“能不能有点更实在的?”

林泰来想也不想的说:“那我还不如去帮于侍郎算了!”

“成交!”陈学士咬牙道。

离开翰林院,林泰来又一次驾临了四面皆敌的礼部。

虽然他还没有在礼部工作,但这里已经充满了他的传说。

站在礼部大门,林泰来对着负责监控礼部动静的厂卫官校招了招手,叫道:“官校!出来干活了!”

几名官校莫名其妙,今天你又没在这里打人,并不需要他们洗地啊。

林泰来说:“现在我要找于侍郎进行秘密谈话,你们不是负责礼部的坐探么?

跟着我进去,把谈话记下来,不就是一份可以上交的情报吗?”

官校们:“.”

这还是秘密谈话吗?就算他们是探子,也是有职业尊严的,哪能听你林泰来这样故意安排!

林泰来威胁道:“你们还想不想安生在礼部当坐探了?

我打了这么多官校,皇上也没正经处罚过我,难道你们想成为下一个厂卫之耻?”

被视为恶势力的厂卫官校,面对更恶的势力时只能屈服了,跟着林泰来进了礼部。

林泰来的拳头无视了阻拦,走进了礼部后院左堂,站在了于侍郎面前。

“你还有何事?”于侍郎不耐烦的说,“如果是为了主客司的事情,先回去等消息。”

林泰来开口道:“常言道,忠言逆耳良药苦口,今天我就有几句逆耳忠言,说与于侍郎听!”

虽然于侍郎不想听林泰来的废话,但“忠言逆耳”这个大帽子扣下来,人设很正能量的他也只能先听听。

林泰来便继续道:“听说十几年前,你还是经筵讲官时,年方冲龄的皇上曾亲自手书‘责难陈善’四个大字赐给你,一时间传为词林盛事!

何谓责难陈善?就是对难题仔细问责,然后进行有益的献言!

可是如今你又是怎么回报这四个字的?天天为了我这区区小事,与别人纠缠不休,全然不顾匡扶时事么?”

于侍郎气得拍案道:“林泰来!我如何行事,不需要你这无礼狂徒来教导!”

林泰来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他的背影就像是一个已经完成任务、拿到奖励的游戏玩家,没兴趣再听NPC絮絮叨叨。

于侍郎:“???”

你林泰来脑子有大病吧?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几句话?

走到门外,林泰来对门外“偷听”的厂卫官校问道:

“我方才说的话,你们都记下来了么?就作为今天的密报,汇报给东厂。

新厂公姓名是孙什么来着,算了,他叫什么不重要,如果他懂事,就应该把我这段话奏给皇上!”

次日,回想起“责难陈善”,产生了些许期待的万历皇帝下旨到内阁,升礼部左侍郎于慎行为礼部尚书。

自从沈鲤提桶跑路后,空缺了月余的礼部尚位置终于补上了。

申首辅看着旨意,不禁陷入了沉思。

利用某些小事影响皇帝抉择,这还可以理解,属于四两拨千斤的法门。

但是十多年前的内廷陈年旧事,林泰来又是怎么如此清楚的?

于慎行从礼部后院的左堂搬到了正堂,但他完全开心不起来。

国本大劫时,在这个炮灰位置上又能坐多久?半年?一年?

而且办公地点虽然变了,但堵门的人依然没变。

林泰来站在门外,高声叫道:“于尚书!你这个官位怎么来的?还不是靠我林泰来帮忙!

难不成你要忘恩负义,坚持阻止我加官进礼部?”

“滚!”一只砚台从礼部正堂里飞了出来。

于是京师官场又有了新的小道消息,人言可畏。

又过两天,林泰来的加官任命正式下达,林泰来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进礼部了。

负责杂事的礼部司务厅司务在大门口,迎接新上任的主客司郎中林泰来。

对礼部而言,林泰来可谓是大家最熟悉的新人。

“不知林老爷还有何吩咐?”司务询问道。

林泰来随口答道:“我看礼部安防太差了,我要组织驻守礼部的官军进行训练。”

司务:“.”

这是说笑吧?这一定是说笑吧?

礼部附属的外衙署很多,比如太常寺、国子监、鸿胪寺、教坊司、会同馆等等都是听礼部号令的。

但礼部本部内设机构不多,人员数目也不算庞大,所以略显空荡,人均办公面积不小。

来到主客司所属的院落,林泰来迈进了正堂,独享三间,算是走马上任了。

除了书吏若干,没有一个下属官员前来参见新上任的郎中。

倒不是这些下属官员有意怠慢,而是目前根本没有下属官员。

先前主客司被清空了,在郎中确定之前,其他的下属官员也没有补充。

正当林泰来坐在正堂发呆时,会同馆大使、副使一起来参见新长官了,而且还带来了一大叠关于朝鲜国事务的公文。

听到是“朝鲜国事务”,林泰来眼前一亮,到主客司工作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迅速将一大叠公文拿了过来,兴致勃勃地看下去,只见得里面内容是:“下一批朝鲜国使团已经进入山海关,马上抵达京师。

而会同馆为了接待使团,需要准备酒水若干、猪肉若干、柴火若干、马草若干、馆夫若干.”

想象中的主客司业务: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绘制外交蓝图,奠定世界新格局。

现实中的主客司业务:柴米油盐酱醋茶马草馆夫.

林泰来不满的将手里公文放下,“这些个琐碎事,也需要让老爷我操劳么!”

会同馆大使小心翼翼的答道:“本该有一员主事负责提督会同馆事务,但如今缺员,便只好惊动林老爷了。

而且等使团来了,还要请老爷出面清点贡品方物。”

林泰来指示说:“朝鲜国使团每年都能来好几批吧?一切按照惯例!”

要说哪个藩国朝觐最勤快,那铁定是朝鲜了,据统计在整个明代共派使团一千多次,平均下来每年好几次。

在每年冬至、元旦、万寿等大节日派使团朝贺都是最基本的,其他加派看情况。

打发走了会同馆大使,林泰来觉得也该补充一下主客司官员了。

不然连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自己出面,哪里还有精力进行进行战略思考和决策?

忽然又想起那些还在观政实习的同年好友们,是不是可以任命两个来当主事?

对大部分进士而言,官场第一步能留京不外放,尤其还是在六部任官,绝对是黄金开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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